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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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許是做夢的緣故,趙書讓迫切地想要去見一見梁時倦。

哪怕他才剛和梁時倦分開不到一個時辰。

但越是靠近梁時倦的屋子,趙書讓心底便越是不安。

會不會其實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從來就沒有什麽重生,這兩個月的一切都只是他臨死前做的一場夢?

會不會推開阿沅屋子的門,裏面其實空無一人?

這麽想著,趙書讓竟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手腳發軟,還……出了一身冷汗。

阿沅……

“殿下?你在這裏做什麽?”季酒的聲音將趙書讓拉回現實,趙書讓轉過頭看著她,搖了搖頭,“無事,阿沅呢?”

季酒手裏捧了些吃食,“姑娘回來就睡下了,我擔心姑娘醒來會餓,去廚房找了些吃食。”

趙書讓接過季酒手中的托盤,“我去送,你下去吧。”

季酒看了趙書讓一眼,最終搖頭,“不,我要跟著姑娘。”

聽到季酒第一次違抗自己的命令,趙書讓頗有些驚訝地看她一眼,倒是並未說什麽,只是在進入梁時倦房間前道:“季酒,你現在身上越來越有活人氣兒了。”

活人氣兒?

停下腳步,季酒一時有些拿不準趙書讓是什麽意思。

按理說,她是暗衛,對於趙書讓這種主人來說,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工具是不該有自己的感情的。

但,趙書讓將她指給了姑娘。

“別多想。”趙書讓頭都沒回,擡腳邁進梁時倦的房間,“阿沅喜歡熱鬧,對你也是真心的好,你身上能有人氣兒我想阿沅會很高興。”

說罷,趙書讓又趁著季酒失神的功夫,轉身,關了門。

因慢了一步而被關在門外的季酒:“……”詭計多端的男人。

趙書讓關了門,一邊往屋內走,一邊搖頭嘆息,“我和阿沅相處,一個暗衛跟著摻和做什麽?”

說罷,便將托盤放到桌面上,轉過身去看正在安睡的梁時倦。

縮在厚實的被褥中,梁時倦的臉看上去更小了,臉蛋也紅撲撲的。

只是她看上去睡得似乎不太安穩,睡夢中好看的眉頭始終微微皺起。

趙書讓下意識想將梁時倦的眉頭松開,可卻在碰觸到梁時倦的臉頰時猝不及防被燙了下。

“怎麽會這麽熱?”

自回魂夜後,梁時倦便覺得趙書讓狀態似乎有些不對勁。

雖然他每天能吃能睡,對國事盡心盡力,也很少會再提到她,可梁時倦總覺得趙書讓像是缺了什麽。

缺了什麽呢?

在趙書讓又一次坐在禦案前看奏折的時候,梁時倦探出上半個身子去看趙書讓的臉的時候,她才終於看出不對勁來。

趙書讓的那張臉雖然多了些歲月的痕跡,但依舊是極好看的。

不對勁的是他的那雙眸子。

趙書讓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下垂,讓人覺得無辜又惹人憐愛,眼眸又黑又亮,像是會說話一樣。

可現在趙書讓的眼睛不亮了。

不,不是生理意義上的不亮。

是……缺少了目標和希望,沒了生趣的不亮。

趙書讓垂眸看了會兒奏折,忽然將奏折狠狠丟了出去,原地走了兩步,看上去像是很生氣的樣子。

什麽奏折能把趙書讓氣成這副樣子?

梁時倦飄過去,探頭去看奏折上的內容。

片刻後緩緩點頭,原來是有人又在勸趙書讓立皇後了,從宗室過繼子嗣了。

皇後和子嗣這兩個問題都是老生常談了。

自打蘇雲生死後,朝堂上想要趙書讓立後的聲音就沒斷過,一開始諸位大臣們還在爭吵究竟立誰家的女兒更好,後來趙書讓始終沒退步,他們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要趙書讓立後,那女子身份地位差不多就行。

這事朝臣們和趙書讓僵持多年,最終朝臣們不得不再退一步,只要趙書讓留下子嗣,哪怕不留子嗣,從宗室裏過繼一個也好。

梁時倦嘆氣,從前她和趙書讓鬧得不愉,竟是從未想過趙書讓這邊的壓力。

屋外有小太監聽到趙書讓扔奏折的聲音,貓著腰謹小慎微地走進來,看著趙書讓的怒容腿一下子軟了下來,“陛,陛下。”

趙書讓倒是沒有遷怒的習慣,瞥了那小太監一眼,然後冷笑著道:“去,把季柒給朕叫來。”

“是。”

小太監低眉順眼離開,沒一會兒功夫一身鎧甲的季柒腰挎大刀大步進入,許是因為季柒是習武之人的緣故,他的狀態看上去照比趙書讓反而要更好一些。

“陛下……”

禮尚未行完便被趙書讓打斷,趙書讓看著他,眸色晦暗不明,“季柒,你去,找到太傅叛國的證據,殺了他。”

“太傅?”季柒反覆確認,“可是太子師的太傅?”

趙書讓漫不經心地“嗯”了聲,從桌旁拿過蠟燭,手指懸在蠟燭上方不遠,“本來朕敬他是三朝元老,即便知道他通敵卻也並沒有對他做什麽,可惜這個老匹夫。”

趙書讓冷笑出聲,“他居然三番五次煽動朝臣讓朕立皇後?”

“阿沅才……多久?”

大抵是怒極了,趙書讓並指掐滅不斷跳動的燭火,“殺了他。”

季柒自然是不反對趙書讓的任何決定,低頭應是後,手握劍柄大步出了去。

半晌,趙書讓都沒有說話,屋內只有燭火時不時跳動的聲音,許久之後,趙書讓忽然嘆了口氣,“阿沅啊。”

梁時倦下意識回頭,回過身才意識到現在的趙書讓並不能看到自己,又停下往趙書讓身邊去的腳步。

然後也跟著嘆了口氣。

趙書讓如今這副模樣,讓她心疼得厲害。

只是若真的要再選擇一次的話,她還是會這麽做。

同趙書讓見不得她死一樣,她也看不得趙書讓死在她面前。

“阿沅,你說,若我發通瘋,將所有傷害過你的人都殺死,好不好?”趙書讓定定地看著一個方向,眸子是呆滯的,但語調卻是溫柔的,溫柔的仿佛能滴出水來,“他們害死了你,我便要天下為你陪葬,可好?”

當然不好。

梁時倦苦著臉,坐在趙書讓的身邊,苦口婆心勸了好一會兒,勸完後又長長嘆氣,“我這是在做什麽啊?明知道你看不見我,也聽不到我說話。”

或許當真是心意相通,趙書讓忽然頹唐下來,“你要是還在的話,一定會勸我吧。”

“勸我的話大抵也就是些這天下不是我一個人的天下,還有那麽多無辜之人之類的。”

“你總是這樣,為這個著想,為那個著想,可你什麽時候能想想你自己呢?你又什麽時候能想想我呢?”

趙書讓苦笑著道:“你為什麽要留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啊?阿沅,我想你了,真的真的,很想你。”

“趙書讓。”

之後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梁時倦的預料。

趙書讓雖未像他說的那樣濫殺無辜,卻也確確實實將所有曾經傷害過或者試圖傷害她的人殺了個幹凈,手段殘忍,令人膽寒。

但奇怪的是,雖然朝中大臣死了不少,讀書人對於趙書讓的評價也極差,但大雍國的國庫充盈,稅收增加,反而百姓的日子好過了起來。

一轉眼,又過去了三年。

趙書讓到底是從宗室裏過繼了一個子嗣,那孩子分明是個男孩,卻生得極漂亮,眉眼間,還同梁時倦有三分相似。

便是這三分相似也足夠趙書讓對他青眼相待,也足夠將那孩子養得很好。

不得不說,趙書讓本人雖是瘋了些,但教孩子還是很有一套。

通俗易懂地說就是,那孩子被教導得聰明果敢識大體,進退有度,待人接物也極有君子之風。

有的時候看著那孩子,梁時倦都恍惚中覺得那孩子就是她曾經認識的趙瑾。

這三年,趙書讓的身體明顯不好了起來,年輕的時候便是徹夜睡在外面也不覺得有什麽,受了傷躺兩天也就好了,可現在不行了。

現在的趙書讓哪怕晚上少睡了一個時辰,第二天都懨懨地提不起精神來。

趙書讓顯然也很對自己的身體有數,平日裏倒是很少發瘋了,就是好像又開始沈迷起尋仙問道來。

他倒是不大興土木建什麽亭臺樓閣,也不煉制什麽仙丹,就拜訪些有名的道觀寺廟,然後尋求些……來世相見的法門。

梁時倦嘆氣,只覺得心裏悶得厲害,趙書讓是何等驕傲的人?

竟有一天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都是因為自己。

趙書讓所求的來世太過虛無縹緲,大多高人都不能給出答案,直到拜訪到豫州府的三慧寺。

三慧寺的住持聽了趙書讓的來意,一邊捋著胡子說趙書讓是個癡兒,一邊哆嗦著轉身回去翻找典籍。

這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給了趙書讓不同答案的人,趙書讓看著他,宛如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梁時倦只能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卻做不出任何事情來。

住持翻了會兒,終於找到一卷竹簡,“陛下若實在想求個來世,回去看看這卷竹簡吧。”

趙書讓的眼睛猛地亮起,如獲至寶,伸手便要將竹簡收入囊中,可卻在指尖碰觸到竹簡的前一秒被住持布滿褶皺的老手握住,“陛下,此法危害極大,哪怕成功了,可你註定壽數不久,難以相守。”

趙書讓手指輕顫,最終又堅定地掙開住持的手,握住那卷竹簡,唇角微微勾起,垂著眸子,“啊,我知道了。”

“趙書讓,不準!”梁時倦不斷拉扯趙書讓的衣服,試圖將那卷竹簡從趙書讓手中打掉,可終究不過是徒勞。

趙書讓並未久留,拿了竹簡,很快就離開了。

住持坐在禪房內,看著趙書讓離開的背影,緩緩搖頭,意味不明道:“癡兒啊,都是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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