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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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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靖安侯家的三姑娘名喚季秋闌,雖是庶女,卻因為是季家幾代來唯一的女孩而頗受寵愛。

是以季秋闌能被養出一副落落大方,明艷灑脫的氣勢。

與前世一樣,自上了馬車季秋闌就盯著梁時倦看,一開始還皺著眉,半晌後忽然笑道:“梁二妹妹,你真好看。怪不得七殿下昨兒回去一直念叨著你,我要是他,我也喜歡你。”

季秋闌總是這樣,性子直白又熱烈。

面對這個前世的好友,梁時倦微笑著回應,“謝謝,你也很漂亮。”

見梁時倦沒像大多數人那樣謙遜幾句,季秋闌瞪了瞪眼睛,一張好看的美人面被她瞪出了奇怪的形狀,“你……很好,我是真的有點喜歡你了。”

之後兩人就沒再說話,馬車踢踢踏踏行了半個時辰停在一座酒樓前。

季秋闌安穩地坐在原地,攤攤手,“吶,我把你送到地方了,之後我就不打擾你和七殿下的兩人時光了。”

梁時倦下馬車才發現,對面竟是煙雨樓。

被趙書讓提前安排好的小廝引上樓,進入隔間內,梁時倦透過窗子看著對面的煙雨樓微微出神。

這裏是前世她和趙書讓一起偷窺花魁的地方。

“是不是還挺懷念的?”趙書讓從屏風後走出來,一身紫色衣衫,襯得他膚色更加白皙了幾分,“坐,我們倆在這偷看花魁的事就像昨天才剛發生的,其實一晃眼,都過去二十年了。”

依著趙書讓的話坐下,梁時倦問道:“你叫我來有什麽事嗎?”

趙書讓目光閃爍了下,覆又笑盈盈的,“找你來培養一下感情,順便請你看一出好戲。”

見梁時倦神色不愉,趙書讓嘟了嘟嘴,撒著嬌,“阿沅,你看,現在誰都還沒死,我們之間也沒什麽實質性的矛盾了,為什麽你就是不願意原諒我啊?”

趙書讓的聲音又軟又黏,甚至現在年輕稚嫩的臉上依稀還能看見幾分曾經趙瑾的模樣,梁時倦頓了頓,心頭沒來由顫了下。

“阿沅。”

趙書讓拉上梁時倦的手,水汪汪的眼睛直直盯著梁時倦,大有一副梁時倦不原諒他,他盯著梁時倦直到地老天荒的模樣。

可偏偏就是趙書讓這種執拗叫梁時倦頗覺無力。

“趙書讓,你真的覺得現在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阻礙,可以在一起了嗎?”梁時倦擡起頭,眼眶微微發紅,“那前世我遭受的一切算什麽?即使時光重來,我受過的苦,我也都記得啊。”

似乎被梁時倦的疑問傷到,趙書讓澄澈的眸子中寫滿痛苦,放在桌案下的手死死捏在一起,指節青白一片,“阿沅,之前我都是有苦衷的,你相信我,我之前那麽對你,都是為你好,我……”

“趙書讓。”梁時倦忽然截斷趙書讓的話,語氣平靜到令趙書讓沒來由心生恐懼,“我信你有苦衷,我也理解你當時剛登上皇位,根基不穩,舉步維艱,需要依靠皇後娘家的勢力才能站穩腳跟,才能把權力收束到手中。”

趙書讓唇角的笑容還沒揚起來,又聽到梁時倦道:“但我沒有辦法原諒。”

趙書讓呆呆地看著梁時倦,像是沒聽懂她的話是什麽意思。

迫使自己的目光從趙書讓臉上離開,梁時倦語氣決絕,“其實前世我們都做錯了,我不該在最初的時候放棄你,你也不該強行讓我入宮,一步錯,步步錯,所以最後,我們落得這樣的結局,應當的。”

趙書讓試圖從梁時倦的臉上看出開玩笑的意圖,卻沮喪地發現,梁時倦是認真的,她真的覺得上輩子他們就該落得那樣的結局。

求不得,愛別離。

“或許是因為曾經的趙瑾太美好,太完美了,他只差一點,只差一點點就可以把我從爛泥堆裏拉出來,所以當趙瑾變成趙書讓的時候,我才這麽難以接受吧?”梁時倦對著他笑了下,“趙書讓,放手吧,既然上天給了我們重來一次的機會,你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趙書讓沒說話,隔間內安靜得令梁時倦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忽然,樓下傳來的吵鬧聲打斷了隔間內的沈悶氣氛。

趙書讓道:“這個問題我們先不談,我要請你看的戲,主角來了。”

被趙書讓拉著走出隔間,隔著欄桿去看酒樓大堂內的動靜。

大堂上有兩方人馬在對峙,準確說是一方在給另外一方小心賠罪。

“梁靜瑤?”梁時倦側頭,“這就是你給我看的好戲?”

趙書讓抱肩倚在墻壁上,像是剛剛被拒絕的事沒發生一樣,興沖沖道:“梁靜瑤惹到的,可是程雲錦,程雲錦記得吧?父皇最疼愛的外甥女,上個月當街打了一個禦史,父皇也只是象征性地罰了她兩個月的月錢,你這姐姐今日可討不得好。”

“不愧是小門小戶,就是會做出些讓人貽笑大方的事。”程雲錦坐在被下人拾掇出來的長凳上,捏著帕子擋在鼻翼下方,嫌棄道:“你可知今日你弄臟的衣裳造價幾何,有多珍貴?”

梁靜瑤看著珠光寶氣的程雲錦,再看程雲錦裙擺下方碗口大小的汙漬,嘴唇動了動,“郡主,臣女真的不是故意的,方才真的有人推了臣女一把,不然臣女就算是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弄臟您的衣裙啊。”

見程雲錦面色不變,梁靜瑤又道:“不然郡主,這樣,您將衣裳交給臣女,臣女定想辦法幫您將上面的汙漬處理幹凈。”

程雲錦瞥了她一眼,像是聽到什麽極好笑的笑話一樣,“你可知,本郡主的衣裳,臟了便不會再穿第二次。”

梁靜瑤楞了楞,傻傻地看著程雲錦。

她好像知道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不知道。

程雲錦在一眾仆從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走到梁靜瑤身邊,“本郡主今日心情好,便不要你照價賠償,你只消在這跪上兩個時辰,這事就算完了,怎樣?”

“我,跪在這?”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梁靜瑤失聲反問。

程雲錦看了眼二樓梁時倦和趙書讓的位置,拍了拍梁靜瑤的肩膀,“本郡主今天來是受人之托,梁姑娘你別無他選,還是想想你最近得罪了什麽人吧。”

梁靜瑤循著程雲錦的目光向樓上看去,好在梁時倦在看到程雲錦看過來的時候就察覺到不對,動作迅速地回了隔間才沒被梁靜瑤看見。

“跪著吧。”程雲錦離開前還留下兩個侍衛專門用來監督梁靜瑤。

二樓廊道,趙書讓眉飛色舞地將梁時倦從隔間內拉出來,帶著她一起看梁靜瑤在人來人往的酒樓裏丟臉的場面。

梁時倦問他,“你做的?”

趙書讓哼哼聲,“是啊,她不就是仗著身份處處想讓你丟臉嗎?那我便要她知道,比她身份高的人,有很多啊。”

“為什麽?”

梁時倦轉過身,美眸緊盯著趙書讓,“為什麽要這麽做?”

拉起梁時倦的手,輕輕撥弄兩下,趙書讓又輕又軟道:“她在大庭廣眾下想打你,讓你丟人,你能忍,我可不行。”

迎著梁時倦的目光,趙書讓笑得乖乖巧巧的,“這次只是一個教訓,她要是再不長記性,下次估摸著應該直接去閻王殿和判官聊聊了。”

看著下面被人指指點點的梁靜瑤,梁時倦另一只握著欄桿的手微微收緊。

梁靜瑤丟了大臉,她是爽快的。

可……

梁時倦低聲道:“你不該這麽做。”

趙書讓笑容滯住。

梁時倦又道:“趙書讓,你既然要做皇帝,就不該做出這種不理智的事來,梁仲澤雖然官位不高,但監察禦史可以直接面聖,若是他在陛下面前說些什麽,你豈不是很麻煩?”

蹙著眉說完這些,久久沒等來趙書讓的回應,梁時倦轉頭看他,只見趙書讓眉眼含笑,拉著她的手興奮地上下晃了晃,“阿沅,你在關心我。”

誰?

關心他?

梁時倦幾乎要以為趙書讓的腦子壞掉了,可嗓子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竟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最後只能撇過頭,算是認下了趙書讓的話。

沒等來反駁,趙書讓眼睛亮得可怕,抓著梁時倦的手,在梁時倦的驚呼聲中拉著人從酒樓的後門跑了出去。

“趙書讓!”梁時倦被匆匆塞進了馬車裏,正要說話,又被趙書讓抱了個正著。

不算寬厚堅實的胸膛貼在她的臉上,鼻翼間充斥著早已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熏香,耳朵裏傳來了少年的心跳聲。

“噗通,噗通”

一時間,梁時倦仿佛覺得周圍都安靜了,剩下的只有趙書讓的心跳聲。

忽然,趙書讓胸腔震動,少年暢快的笑聲傳來,梁時倦終於理智回歸,掙紮著從趙書讓的懷抱中退了出來。

“趙書讓!你幹什麽?”

趙書讓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照比前世年輕了二十歲的臉上滿是梁時倦最愛的少年恣意。

又笑了好一會兒,趙書讓才道:“阿沅,你沒有阻止我抱你。”

梁時倦楞了下,耳根慢吞吞紅起來,強做鎮定道:“沒有,只是太突然了,我沒反應過來。”

趙書讓不置可否,慢慢往後退了退,直到後脊貼在馬車壁上才算完,“對了,你還記不記得你那個很忠心的小宮女?”

“秋蟬?”梁時倦匆忙問,“她,後來怎麽樣了?”

趙書讓又神情莫測起來,半晌沒回答,直到梁時倦眉眼染上一絲緊張才無所謂道:“啊,她啊,前世你……後,她跪在我寢殿門口,一連跪了三天,請求殉葬。”

梁時倦呼吸一滯,“你答應了?”

趙書讓攤手,“我那個時候擔心你沒人照顧。”

梁時倦臉上的血色頃刻間褪去。

又一個因她而死的人。

廿棠,秋蟬。

她好像只會不斷給身邊人帶來不幸。

“誒誒誒,你這是怎麽了?”趙書讓本意只是想開個玩笑,卻沒想到梁時倦居然臉色發白,眼淚竟還流了出來,“我騙你的,真的,我都沒能給你殉葬,她一個下人,憑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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