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平

“族長，婆羅寰球的冬夜漫長，我們練兵時間不足。當康獸最近侵犯頻繁，我們有些招架不住。”火足向尖頜匯報道。

“黑黍長勢最近有些慢。許是因為我們兩族廝殺得太狠，導致空氣又差了許多。也有可能是冬季太冷，即便是山谷中，溫度也不夠高。”

“確實。這一百年來，只有三頭幼崽降生。族醫說，若是雌獵獵的身體能在溫暖的環境中時間長一些，也許受孕更容易。”

全是需要火種的問題。可是，仙類與靈類各族火種早已被收走，帶去了蓋婭寰球。拔營之前，靈類將軍肥遺來問過尖頜，是否需要將一枚火種留下。當時長老們認為，獵獵一族既不食肉，無須火烤食物，夜間也無需要照明的活動，且火種需專人一刻不間歇地日夜看守，也是耗費力氣，於是沒有留下。現在，不可預見的問題出現，需要取火，無異難於登天。

尖頜夜裏輾轉難眠。靈耳緊貼著他的後背，輕聲問：“你怎麽了？”

“沒事兒。你睡吧。”尖頜都解決不了的問題，他也不願讓伴侶徒增煩惱。

靈耳不依，用濕漉漉的鼻頭蹭了蹭他的後頸。

尖頜拿她沒辦法，只能與她面對面，也蹭了蹭她，嘆了口氣，簡單說了關於獵獵族急需用火的事。

靈耳想了想，突然撲閃著銀色的眼睛說：“你明日可能安排出時間，傍晚時分與我一同去西南邊拾幹草？”

“傍晚應是無事。怎麽突然想起要我去？”

“因為……我背不動！”靈耳想了想，還是決定逗他一下。畢竟不穩妥的事，若是真拍胸脯了，出了岔子難免讓人失望。現下，她只想讓尖頜開心：“你這些日子太忙了，我就想你多陪陪我。”

尖頜寵溺地輕笑，用自己的鼻子，碰了碰靈耳的鼻子，環抱著她，沈沈睡去。

次日傍晚，眼瞅著約摸還有個把時辰太陽就要落山，靈耳連忙讓母親和另外幾頭負責拾幹草的雌獵獵將白日裏準備好的編籠掛在脖子上，她則催促著尖頜與自己一同隨雌獵獵們出發去西南邊的枯田。

衛隊打頭，怕當康偷襲，同時也能驅趕木蟲侵擾。尖頜與靈耳照例走在隊伍的後面，保護族眾。

初冬季節，陽光照到的地方仍是暖暖的。夕陽將尖頜與靈耳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靈耳淘氣地去踩尖頜的影子，蹦來跳去的。尖頜任由她蹦跶，自己則穩步向前走著，眼睛沒有離開過她——看到她踩到石塊，或者是被枯藤絆到而失重，他則敏捷地低下身子，用頭拖住她，輕輕擡起，把她放回平路上。

“尖頜，我母親最知道哪裏能拾到幹草。蠱雕族最會種黑麥，每年收割之後就會留下好多麥梗。我從小就跟著她，給族裏拾幹草——”說著，已經到目的地。靈耳瞥了一眼旁邊幹麥梗上的蟲卵，繼續說；“蠱雕獸的黑麥必須在夜晚播種，但又怕點火照明會誤燒田地，所以他們有自己的法子照明。”

尖頜跟著靈耳從田埂邊走下了地，其他雌獵獵們自行散開，麻利地開始拾取幹草，再按照長度分揀、捆綁。

“是什麽法子？”

靈耳摘下掛在脖子上的編籠，用肉掌輕輕地將幹麥梗上的蟲卵撥到編籠裏：“山窗螢。”她裝完一籠，將籠門扣好，往尖頜的脖子上一掛，轉而摘下另一個空編籠繼續裝蟲卵。

尖頜跟在她身後，邊撿著幹草堆，邊耐心等著她往下說。

“山窗螢也就我們的小半根指甲大，但他們的半個身子都能發光。十來只山窗螢，就能照亮百步。”

“這些都是活卵？”

“當然！半日便能孵化。而且只在黑麥堆裏有。”

“他們沒有跟去蓋婭寰球嗎？”

“這樣的山蟲，沒有天敵，也供養不了其他物種。肆意生長，半日生，半日死，不成族群也不成氣候，有誰會在意他們的死活？也許有些蟲卵會附著在靈類的幹糧上，一同去見見別的寰球的風景吧！”靈耳說這話時很輕巧，無悲也無喜。

尖頜大喜，靈耳就這樣嬉鬧之間解決了族裏照明的難題。他撲上去，用前爪摟住靈耳，輕輕咬了咬她的小耳朵。靈耳嗔笑著推開他：“山窗螢不需要餵養，半日之後他們自己就原地化卵。只要稍微沾點熱氣，半日之後又自己孵化出來，發亮。”

“山窗螢的光不能發熱，所以他們只能幫咱們暫時解決照明的難題。”

暫時？尖頜看著一望無際的枯田，心想著這裏應該有許許多多這樣的蟲卵。

“我不知氣候會不會繼續惡化，也不能確定山窗螢會不會隨著氣候變化而絕種。”靈耳說到這裏時，有一絲低落。

是啊，誰也不知道。

“能幫我解決這個難題就已經很好了！”尖頜鼓勵著她，也由衷地讚賞。

“尖頜，你不想讓我操心，我都知道。但是你是我的伴侶，你有事兒要告訴我。也許我不能解決，但是你若是不說，我會瞎擔心——但也許就能解決了呢！誰能想到，這平日裏不起眼的野蟲子，就快成咱們族的寶貝了！”

“是！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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