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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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謝玉書接到消息的時候,剛剛洗完澡。

聽到手機震動,他一邊擦著頭發,一只手拿起手機,見是薛良發來的,他也沒太當回事,等頭發擦的差不多了,才隨意地點開微信。

本以為薛良說的事還是像往常一樣,不是日常生活就是工作求助,但看到內容,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拍攝距離比較遠,照片中的人物出現的很多,但謝玉書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身影。

她穿著白色長裙,如墨一樣的烏發散落著。

是童梧。

童梧身邊跟著一個男人,兩人並肩走著,手背緊緊相貼,似乎馬上就要牽到一起。

只從背影看,這好像是一對處在熱戀中的情侶。

這個男人他認識,就是上次在酒吧遇到的,童梧的新目標。

雖然之前在酒吧親眼見到了兩人相識的過程,但真正看到這些照片,謝玉書的心態完全不一樣。

上次兩個人只是認識,今天……就像是情侶約會一樣。

約會?周五認識,周日就開始出來約會了?

也不奇怪,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戀愛的速度也被迫加速。

而且昨天童梧不是告訴他了嗎?他們兩個已經上過床了。

昨天聽到童梧那樣說,雖然憤怒的失了風度,但他也沒把那些話當真。

可今天看到這些照片,他不確定了。

在他的印象裏,童梧並不會那麽快跟一個人確定關系,但五年過去了,誰知道現在會不會呢。

人都是會變的。

手機又震了幾下,是薛良發來的消息。

沒什麽事,就只是在勸告他放下、看開點、朝前看,不要庸人自擾,不要作繭自縛。

都是廢話。

謝玉書點了幾下手機,薛良的對話框從微信消失。

拉進黑名單了。

正滔滔不絕傳授如何走出失戀的薛良,打了一段小作文點擊發送,結果沒發出去,手機屏幕上出現了紅色的嘆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薛良:“???”

薛良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去,鈴聲剛響起,對面‘啪’得一下就掛斷了。

薛良:“……”

薛良編輯短信:【謝玉書,你大爺的,你啥意思?!】

謝玉書沒有管短信,直接將手機摔到一邊。

他現在不想跟任何人交流,他需要冷靜。

在遇到童梧以前,他給自己做的人生規劃裏,放在第一位的就是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要求自己一定要在三十歲之前成為風雷的掌門人。

至於感情,他想都沒想過。

或許會在三十歲出頭的時候跟一個各方面都合適的女人來一段商業聯姻,然後各過各的,又或許幹脆會不結婚,只收養一個合適的繼承人放在身邊。

但是遇到童梧以後,他的計劃一點一點在被打破。

他先是想,等到自己三十歲成為風雷的掌門人以後,風風光光迎娶童梧。

隨著感情越來越好,他又想,他得把計劃提前,三十歲太晚了,他跟童梧只差一歲,讓童梧陪他奮鬥到三十歲,也太耽誤她的青春了。

他在改變計劃,也在付諸行動。

但是還沒等他實現自己的計劃,童梧先離開了。

原因是他太窮了。

已經過去五年了,再回想起曾經分手時的場景,他還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該討厭童梧的,那樣一個為了錢說不要他就不要的人,他該討厭的。

謝玉書做了一會兒,從地上把手機撿起來。

他把薛良從黑名單裏放了出來,發送消息:【你在哪兒?出來喝酒。】

薛良今天剛到北城,落地還不到半天。本來他想一到北城就來找謝玉書,但是謝玉書在忙,他就找了其他朋友。

收到謝玉書要喝酒的消息的時候,他才剛剛跟朋友吃完飯,就在童梧跟羅白吃飯的那家日料店。

薛良簡直要氣笑了,這男的真有意思,上一秒才把他拉黑了,下一秒就問他去不去喝酒?

他不要面子的嗎?他能這麽隨便就答應嗎?

【薛良:去,你在哪兒?】

謝玉書發了酒吧的定位過來。

【我現在出門,你盡快。】

薛良對著手機罵娘,下頭男!

然後立馬起來穿衣服,對同行的朋友說:“我一哥們兒失戀了,我得陪他喝酒去,這頓我來,別跟我搶,咱倆下次再約。”

跟薛良吃飯的是他的高中同學,周宏澤。

周宏澤也跟著起身,“啊?那你就走了嗎?也行,正好我明天早上也得上班,今晚也不能在外邊玩的太晚。”

“你別去結賬,你給我站住!我來。你來北城,還能讓你請客?”

“哎呀你別跟我爭了,說好咱倆今天不醉不歸,結果我吃完飯就走人,這頓說什麽也得我來。”

兩人就請客的問題爭了半天,最後還是薛良付了錢。

“下次你請,不跟你搶。”

從飯店出來,薛良順著謝玉書發來的定位,開車去了酒吧。

酒吧就在謝玉書家附近,規模不大,是一家清吧,臺上的歌手唱著曲調悲涼的情歌,很是適合失戀的人過來喝酒。

薛良到的時候,謝玉書已經在樓上坐著了。

桌子上放著幾瓶威士忌,還有一桶冰,其中一瓶已經開了。

謝玉書難得沒穿襯衣,穿了件寬松的黑色t恤,頭發剛剛洗過,隨意地散在額前。

這副打扮讓他看起來像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謝玉書把自己陷進柔軟的沙發裏,舉著酒杯的手無意識地晃動著,側頭看向樓下唱歌的人。

很平常的一個姿勢,來酒吧的人都是這麽坐著的,但是薛良就是感覺謝玉書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了一股巨大的悲傷中。

悲傷被織成了一個罩子,將謝玉書困在其中,找不到出口。

薛良一瞬間有些後悔自己把照片發給謝玉書。

他沒想到這麽多年了,童梧還能對謝玉書造成這麽大的傷害。

五年啊,哪有人五年了還放不下一個負心的人!

薛良在謝玉書對面坐下,“怎麽點這麽多,少喝點。”

謝玉書看了他一眼,沖著桌子擡了下下巴,“自己倒,或者想喝別的什麽再點,記我帳上。”

薛良皺起眉頭,“這是誰請客的問題嗎?你少喝點。”

謝玉書‘嗯’了一聲,然後猛灌了一大口。

薛良:“……”

薛良給自己倒了一杯,加了大半杯的冰塊。

憋了半天,他終於憋出來一句:“早知道我就不給你看了。”

說的是那幾張照片,謝玉書彎了下唇,“總歸是清醒一點好。”

他頓了下,又說:“其實就算你不給我看,我也知道,我周五的時候遇見她了,我親眼見證了她跟那個人認識的過程。”

說到這裏,謝玉書臉上的嘲諷更甚。

薛良瞪大眼睛,“周五?他倆周五才認識啊?今天不才周日麽?進展這麽快啊?”

謝玉書晃著酒杯的手腕頓住,嘴角扯起一個嘲諷的弧度,“是啊,現代人的感情,就是這麽快。”

他想起大學的時候,自己跟童梧的感情進展的就特別慢。

別人都是人是第一天就出來約會吃飯,交往一個月連床都上了。

他們兩個在這個快節奏時代簡直就是一股清流,認識了一個月,才確定關系。

都說感情莫名其妙的開始,就一定會莫名其妙的結束,慢下來的愛情才能長久。

但事實是那些一個月就上床的情侶反而在畢業後踏進了婚姻的殿堂,而他這份慢下來的感情卻以慘烈的結尾收場。

於是又有了一種說法,真正相愛的人被情感所控制,哪裏慢的下來呢?

謝玉書不知道童梧跟現在的這個人算是什麽,

是快節奏時代的短擇關系?還是真的因為一見鐘情情到濃處根本無法控制進展的速度,反正這些都與他無關。

他管不著,他沒有資格管。

薛良有一肚子安慰人的話,但這會兒他是一句也說不出口。

他覺得自己從網上學來的那些毒雞湯,不適用於謝玉書現在的情況。

他沒有辦法,只能一杯一杯陪著謝玉書喝酒。

薛良一開始是抱著舍命陪君子的心態去喝酒的,但是喝著喝著她發現謝玉書喝的實在是太猛了,他喝不過,而且他們兩個如果都喝醉了,就沒法回家了,於是放下酒杯開始勸謝玉書少喝點。

當然他是勸不動的。

一瓶威士忌已經見底了,見謝玉書還想去拿,薛良趕緊把謝玉書的手按住。

“哥,冷靜,那可是威士忌,你再喝該出問題了。”

薛良本以為謝玉書會甩開他,特地用了力氣,沒想到謝玉書竟然真就不動了。

謝玉書垂著眸子思考了一會兒,“你說得對,再喝下去該出問題了,我們該回家了。”

薛良松了口氣。

謝玉書擡頭看了他一眼,動了動胳膊,把薛良的手掙脫開,“走吧,回去了。”

薛良:“???”

薛良感覺自己永遠跟不上謝玉書的節奏,他還沒從上一個狀態中反應過來,謝玉書就已經要幹下一件事了。

怪不得他爸讓他學著點謝玉書。

薛良叫來服務生,把桌子上的酒先存了起來,順便結了帳。

他想先站起來把謝玉書扶起來,結果喝了太多酒,自己腦袋一暈,還是被謝玉書扶住才避免摔倒。

薛良:“……”

為什麽?!謝玉書明明喝的比他多多了!

謝玉書給他微信上發了個位置,“我家的位置,挺近的,就隔了一條馬路。”

接著又發了一串數字,“這是門鎖密碼,你輸密碼進去就行了,家裏有阿姨,有什麽需要都跟她說。”

“你到家就先睡吧,不用等我,明天也不用早起,想睡到幾點都行。”

薛良看著謝玉書裝好手機,又叮囑他怎麽進家,看起來好像是自己分開行動一樣,不解道:“我去你家?那你去哪兒?”

“去找她。”

薛良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謝玉書口中的‘她’是誰。

“啊?現在?都這麽晚了?”

謝玉書應了一聲。

他率先出了酒吧,走了兩步之後似乎終於想起來是自己先把薛良叫過來,直接把人拋下不太好,於是回頭敷衍的道了個歉:“抱歉,今晚我的情緒有些不對,咱們下次再約。”

薛良甚至都還沒來得及說一聲好,就見謝玉書大步離開了,模樣要多急切有多急切。

薛良獨自沖著謝玉書的背影揮了揮手,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那個大冤種。

果然,情侶兩個人鬧矛盾鬧分手,最難過的不是男方,也不是女方,而是他們的朋友。

他有一種預感,在他勸過無數次分手之後,還是得吃謝玉書跟他前女友的席。

謝玉書喝了酒,自然是不能再開車了,他打了輛車去了童梧住的小區。

昨天在這附近的奢侈品店跟前,根本不是什麽偶遇,是他知道童梧住在這裏,特地過來的。

還挺巧,真的碰到了。

只是昨天的那場偶遇讓他更加心煩意亂了。

晚上不堵車,他跟司機師傅說了自己很著急,司機卡著超速的界限一路開到童梧家。

就是這樣,也過了半個小時才到。

他們兩個住的很遠。

已經十一點半了,明天是周一,要上班,按照童梧工作狂的性子,這個時間應該已經回來了。

不知道能不能遇上。

謝玉書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遇到童梧,還是不希望,反正就是腦子一熱就來了。

夏天,就算是夜裏依舊悶熱。

謝玉書下車以後,慢慢走進了小區,走到了童梧家樓下。

路邊有個長椅,謝玉書摸了摸椅子,沒有灰,很幹凈,接著便坐了上去。

童梧家的窗戶還是黑的,不知道是已經睡了還是還沒回來。

正想著,謝玉書便聽到左邊傳來了人說話的聲音。

內容聽不清楚,但聽聲音,是童梧的聲音。

還有一道男聲,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椅子在樹下,這會兒是晚上,正好小區裏的燈壞了,謝玉書被完美的隱藏在黑暗的角落裏。

他看著遠處走來的兩個人,腳步越來越慢,直到到單元樓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羅白擡起手,將童梧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怎麽這麽快就到了,我感覺還有好多話沒說完呢。”

“下次再聊。”

羅白輕笑,“我以為你會讓我上去坐會兒。”

“明天要上班啊,”童梧:“你上去,我們兩個再聊兩個小時,明天都不用工作了。”

“也是。”羅白知道童梧不是隨便的人,便也沒強求,“那我們下次再約。”

“好,”童梧加了句:“下次我請你吃飯。”

兩人在原地告別,童梧正要上樓,旁邊的響動吸引了她的註意,像是木頭咯咯作響的聲音。

她順著聲音看去,路邊的長椅上坐了個人,身型有些熟悉。

羅白也跟著看過去,在黑暗中坐著的人站了起來,緩緩走到了有光的地方。

其他沒壞的路燈照出來來人的模樣。

謝玉書。

童梧有些驚訝,謝玉書這種身價,跟她們這種小區格格不入。

此情此景,她真的很難不自作多情。

謝玉書是來找她的嗎?

同樣認出謝玉書的還有羅白,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個人是在酒吧故意撞他的那個人。

羅白指著他,語氣很不客氣,“是你!”

謝玉書看都沒看他一眼,仿佛他這個人壓根就不存在,他的眼睛從始至終都盯著童梧。

謝玉書嘴角扯開一個嘲諷的弧度,“你的眼光真是越來越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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