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楠沒留幾天就走了。說到底她只不過是有事回國然後悄悄溜過來看看顧北而已，而且還是背著父親的。

這幾天周易鐵定心思了放飛玩，所以天天往顧北家跑，跟顧北一起打游戲。

幾天下來，因為姐姐的存在，顧北的話也多了很多，三人甚至會一起打游戲，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顧楠在忙自己的事情，周易跟顧北兩人忙著打游戲。

晚餐也由張姨準備變成了姐姐帶出去吃飯，三人甚至還會一起去吃夜宵。其實對夜宵顧北是不太樂意吃的，但是每當顧楠提出要不要去吃夜宵時，周易都會丟下游戲猛地朝姐姐點頭，點完頭，又使出屢試不爽的那招——對著顧北使勁眨眼。

顧北沒轍，只好每次都陪著他們出去，又端坐在一旁看他們吃得不亦樂乎。

“誒顧北，你怎麽不吃呀。”剛開始周易還會疑惑地問顧北為什麽不跟他們一起吃，然而顧楠完全不給顧北留面子：“他呀，肯來就已經很不錯了，他這種人太金貴了，吃不得這些路邊攤。”

“啊……？”周易不解。

“就小的時候帶他去吃過，每次一吃必鬧肚子，次數多了也就不敢吃了唄。”顧楠邊吃邊解釋道。

周易覺得燒烤特別好吃，因為知道沒有那麽健康，所以隔很久才吃一次，即便如此，周易也很滿足了，心裏不由得為顧北錯失人間美味而感到遺憾。

然後一邊遺憾一邊和顧楠吃得不亦樂乎。

顧楠終於還是迫不得已要走了，她現在幫著家裏做事，還有更多的事更多的工作等著她。走之前顧楠一串“嚶嚶嚶”抱著周易裝模作樣地不舍得走，對自家親弟弟倒是視而不見。

也難怪嘛，幾天相處下來周易也算是顧楠半個弟弟了，而且還不知道比原版弟弟好多少倍，再說了姐弟倆的感情也不像表面看到的這麽冷淡，其實他們的感情比什麽都深。

這是周易觀察幾天下來的結果，周易心裏不由自主地羨慕這樣的親情，作為獨生子，他的家庭很好，但是他也不可避免地感到孤獨，因為他沒有小弟弟小妹妹可以一起玩耍。

顧楠當然不用他們送，只是在門口稍作離別。目送著顧楠遠去後，周易不可抑制地輕聲嘆了嘆氣。“唉。”

然而顧北還是敏銳地發現了，立即問道：“怎麽了？難過？”

周易答道：“也不是，只是羨慕你們這些有姐姐寵的人。”

“很喜歡她？”顧北問。

“當然啦，你不知道我多想有個親姐親妹什麽的！而且顧姐姐人很好啊，還帶我們吃東西。”周易說著說著想起吃夜宵的情景，又微微地笑起來。

兩人這時已經走回了客廳，周易準備到沙發坐下，只聽耳邊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那我呢？”你喜歡我嗎？

周易看向顧北，不小心撞進了顧北深沈似海的眼神裏。周易明白過來顧北在問什麽後，突然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可能是受之前看到的紙條以由此引發的一系列聯想的影響，周易的心跳後知後覺地加快了——“怦、怦”

為什麽……明明周易也是很喜歡顧北的，當然也只是對兄弟的那種欣賞，跟對顧楠姐姐似的喜歡也差不多，但是周易就是覺得答不出“喜歡”兩個字來。好像只要他一說出來，就會有什麽東西亂了。

周易“嗯……”了很久都沒有下文，眼睛不由自主亂瞄，誰知一不小心跟顧北等待答案的眼神撞在一起，周易又急忙轉開。氣氛夾雜著一絲絲尷尬漸漸升溫，等不到答案的顧北在心底嘆了口氣，剛想轉移話題，就聽到周易磕磕絆絆地開口了：“我、嗯……我覺得有點奇怪，就是之前沒有哪個朋友問過我這樣的問題……”

周易有點緊張，一緊張他的話就容易找不著北，這會磕磕絆絆地說著：“我當然很欣賞你啊！你是我的好哥們兒，又仗義又大方，還跟我一起玩游戲，我、我當然也是、很喜歡你的。”說完周易呼了一口氣。總算把話講完了……也不知道顧北明不明白他的意思。正欲擡眼看他，就發現顧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有什麽東西埋在眼裏，好似呼之即出，又好似埋得很深很深。

周易覺得他說不出話來了。顧北的眼神裏有太多東西，以前他不懂，現在他好像開始懂一點了。

顧北松了一口氣，即便不是最佳答案，這個回答也很令他愉悅了。他勾勾嘴角，帶著笑意說道：“嗯。我也很喜……欣賞你。”

周易聽著，聽出來顧北似乎原本是要說“喜歡”的，中途換成了“欣賞”。明知道就算說的真的是喜歡，也並非自己想象的那種，周易還是沒來由地面部升溫，甚至耳尖也跟著紅了一點。

“嗯、那我就先回去了，我爸媽今晚回來得早，拜拜。”周易覺得這樣的氣氛好奇怪，終於還是忍不住要溜了，丟下這句話後馬上轉身往門口走去。

顧北看著他紅紅的耳尖心情甚是愉快，嘴裏答著“拜拜”目送他走出了門。

果然周易在開門時還是下意識地往顧北方向看了看，發現顧北正笑著看他，頓時奇怪的心思又湧上來，連忙轉移視線開門就走了。

好像有點嚇到他了……沒關系，我們來日方長，顧北想。但等緩過來後，其實顧北又還在想著究竟要不要跟周易挑明。

再怎麽隱忍，喜歡好像都是藏不住的，但是顧北真的覺得周易可能還遠遠沒有做好準備，他自己亦然。

他怕將他拉入歧途，他怕得到不好的回答。他怕他為了自己去被迫承受那些本來不該有的惡意，也怕他為此感到困擾。說到底，顧北還是舍不得動他，黑色無邊的世界由他來待就好。

而周易那邊——

周易落荒而逃之後，回家的路上邊走邊想，不對啊……明明好像沒什麽問題的他為什麽要慌？問完他喜不喜歡姐姐再問喜不喜歡自己好像也是很正常的想法？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周易甩甩頭，想把腦海裏煩人的想法一並甩開，可是這麽做顯然無濟於事。

可是看著顧北的眼神也不像是……的樣子啊。難道、難道顧北真的喜歡自己？周易想著想著，突然一個很可怕的念頭在心裏形成了。好像往日裏那些看似平常的線索都可以一一聯系起來——

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釋。顧北會在自己當了課代表之後開始寫作業。顧北會只願意跟他一個人說話。顧北會和他一起回家。顧北會帶他一起打籃球。顧北會跟他一起參加校運會。顧北會在他暈倒時背他去醫院。顧北……會在一張草稿上寫滿他的名字。顧北……

也就解釋了顧北看他時讓他覺得有異的眼神。

想通了什麽的周·直男·易覺得大事不好。他發現其實只要一想，他跟顧北的往日經歷就歷歷在目——而且，這麽多顧北在他心裏繞，他竟然沒覺得多煩，多半是震驚和不解，甚至有那麽一絲絲周易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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