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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去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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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去看海

夜深人靜,白棲夏和顧金瞻坐在搖晃的秋千上。

白棲夏口述自己的故事。

顧金瞻表情豐富,聽得入戲,時不時追問後續:“然後呢?”

白棲夏越講越進入狀態,從開始的微微忐忑,到後來的行雲流水。

顧金瞻的插科打諢和猜測,讓白棲夏想法擴展,想到一些新的細節可以豐盈進故事裏,他靠著顧金瞻,曲腿架著筆記本,手指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下這些想法。

顧金瞻偏頭看了會兒電腦屏幕,垂下眼瞼,目光落在咬著下唇的白棲夏臉上。

冷不丁,白棲夏反手將他腦袋推遠了一下:“別看著我笑,怪嚇人的。”

“你的眼睛裏只有劇本,還能看得見我笑。”顧金瞻調整了下姿勢,下巴抵在白棲夏脖頸裏:“白老師,這個故事也有我一份兒吧。你到時候給我多少版權費?”

溫熱的呼吸落在耳垂,白棲夏劈裏啪啦敲擊鍵盤的手指陡然停駐,手指在虛空裏,骨節動了一下,三秒後,他若無其事繼續敲擊:“還沒賣掉呢,你就想分版權費。你賺那麽多的人,還在乎我這點錢?”

“那不一樣。”顧金瞻覷著白棲夏,手指試探地搭在白棲夏肩頭。

白棲夏毫無反應。

兩個人覆讀劇本,兩個小時的電影劇本,白棲夏的字數顯示已經完全超標。

顧金瞻:“多就多吧,也就是拍出來時間長一點。”

白棲夏寫的劇本很奇怪,沒辦法刪減,尤其是臺詞和劇情,刪減就會立刻不連貫。

“我有段時間在劇本工作室,一個工作室有三十多個人,所有人都住在工作室,都是剛畢業的學生,每天睡醒就是在寫劇本,我以前一天最多能寫八千字的劇本,”白棲夏說:“在那裏不行,跟流水線差不多,每天規定有固定的字數,最多一天寫過兩萬字,根本就沒辦法在乎質量,時間長了就成這樣了。”

顧金瞻好奇:“那種劇本有人買嗎?”

“劇情都需要雕琢,好的劇情一定是要花時間的,編劇的腦容量有限。以前的香港編劇團是各司其職,每個人寫自己適合的版本,比如擅長寫商戰的只寫商戰,寫感情戲的只感情戲的,所有人在一起,頭腦風暴,總編劇會拿著錢,誰想的劇情好,錢歸誰,最後統一合並。而現在大部分的模式是,大編劇花時間寫前三集,影視公司審閱通過簽了合同,剩下的劇本就分在工作室裏,寫完後推給影視公司,那邊不通過就修改,而且大部分屬於人情,修改後也會通過的,所以好劇少之又少。”

顧金瞻一臉原來如此:“怪不得。”

白棲夏已經打開修訂模式,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幾乎是靠在顧金瞻懷中。

顧金瞻瞥了他一眼,手指關節輕微曲了曲。

白棲夏神色如常。

白棲夏框選了一部分,一鍵刪減按下去,文檔瞬間飄紅,他又選擇了其他的頁面進行刪減。

顧金瞻覺得心疼:“這麽多都刪掉?”

白棲夏反而比他輕松:“累贅的部分全都刪掉。剛才讀的時候你覺得無功無過,那就是不精彩,沒必要留。”

幾乎是刪掉了三分之一。

刪減後的劇本,去掉了繁瑣和平淡過渡的劇情,故事瞬間沖突更強烈。

但很多地方就需要二次潤色調整,才能連貫。

工作量不小。

顧金瞻小聲問:“你不覺得難受嗎?寫的那麽辛苦,刪減這麽厲害。”

“不會,”白棲夏風輕雲淡:“看不到問題才是最難受的,解決問題的過程在我看來,是在往前走。”

“哪怕很難走,而且有可能是錯的路?”

“嗯,”白棲夏回頭看他一眼,淡淡笑了:“以前很怕改變,很怕修正,自己寫的東西當然會心疼,刪減字會不舍得,但有一天就不那麽覺得了。”

“什麽時候?”顧金瞻目光落在白棲夏腰部,褶皺的布料勾出曲線,他移動著自己的另一只手,想攬住。

“在古鎮的時候,”

白棲夏說:“我看見你扔在地上的曲譜,其實很多都很好,再修改一段時間,是比市面上的大多數都好,但你扔掉了,我當時問過陳偉,陳偉說,你跟他說過,發行一首歌的時間成本不低,與其在一首‘一般的歌’上浪費時間,只要在這首歌曲上有得到的經驗,不如全新投入下一首歌,只要下一首比這一首稍微好一點,就是成功,而且最差,也是再回頭來使用這首歌。”

“陳偉說,當時你只有十六歲,憑借這句話打動了韓姐。”

白棲夏語氣裏有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你那個時候還沒有成年,外界輿論那麽大。”

公司新人爭資源,團隊著急要結果,沒有作品迅速續上,曝光度降低,商業度會飛速下降。

顧金瞻卻選擇這樣。

魄力和自信讓人驚嘆的背後,一定存在鮮為人知的磨難。

白棲夏擡頭,目光看著顧金瞻,顧金瞻慢吞吞收回還沒落在白棲夏腰部的手,偏頭躲開白棲夏視線。

“都是包裝的話術,你不會信了吧?再說我那時候已經小紅一把,還有顧家當後盾,肯定就沒什麽心理負擔。”顧金瞻捏著他手指玩:“不過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可能閑著的時候為‘量’的東西買單,但一定還是最喜歡‘質’的東西。所以,你刪減,我支持你。”

白棲夏撲閃了下眼睫,低而鄭重地應了一聲:

“嗯。”

大致討論著修改完劇本,已經是夜裏十二點鐘。

顧金瞻問:“怎麽停在這裏沒寫下去?”

“這一場他們要去海邊,我沒見過海,想象不到。”

顧金瞻點點頭輕輕應了一聲,表情很漫不經心。

翌日,啟睿大樓化妝間。

“你居然自己一個人偷偷拿著護照跑回國,你真的是罔顧我對你的信任!”陳偉討伐顧金瞻:“我還以為你真的從良了,不用我看著你了。沒想到你是攢著勁玩一把大的,你都不想想,你一個人坐飛機回國,被人堵了怎麽辦?你還很紅的,你記得嗎?”

顧金瞻刷著手機,懶洋洋應付道:“記得的。”

“你大晚上的跑回來到底幹什麽?本來也就是今天早上回來,就一個晚上,你著什麽急?下了舞臺都不休息。”

“在飛機上也是休息嘛。”顧金瞻振振有詞。

陳偉瞇著眼睛:“昨天晚上落地你給我發個短信報平安就立馬關機,是有什麽怕我發現的?在地下戀啊你?你在看什麽呢?找約會的地方?”

顧金瞻手指一頓,立刻鎖屏把手機裝進口袋。

陳偉立馬站了起來。

化妝師笑嘻嘻:“別擔心啦,肯定不是地下戀。圈內就沒小金玩的好的女明星,圈外人更不可能,跟小金談戀愛,得做好被罵死的準備。現在小金的CP粉可多了,安心啦。”

顧金瞻摸摸鼻子,心虛地看一眼陳偉,問化妝師:“我跟誰的CP粉?”

陳偉截住化妝師的話,冷冷報出五個男明星名字:“你滿意哪個呢?”

陳偉打開手機,給顧金瞻看詞條。

流量還都不低,超話都挺活躍的。

顧金瞻翻看了幾下,咬著齒冠:“都什麽亂七八糟的,這麽愛蹭。全端了!”

沈曦茜正好進來送策劃案,陳偉喊住她:“小金說要把所有跟他相關的CP粉的超話都端了,你去跟韓姐說一聲,咱公司的網信部也該上班了。”

沈曦茜本來昨天要休假的,誰知道上面臨時讓她加班。

白棲夏拒絕的微信讓她也有點失落。

沈曦茜一天裏經歷了大起大落,正頹喪,聞言立刻雙眼一亮,說聲遵命就要跑。

顧金瞻出聲叫住沈曦茜:“等等。”

三個人同時看向顧金瞻。

顧金瞻別扭道:“其實我想了想,不然還是先算了。最近這麽忙,到時候又得報備,太麻煩了,先不管他們了。”

沈曦茜:“很簡單的,打個招呼就可以。”

陳偉挑眉看了一會兒顧金瞻,大手一揮:“算了,小金說不管就先不管了。不過讓那邊隨時準備好。”

“準備好什麽?”化妝師一臉八卦:“咱啟睿有什麽大動作?”

陳偉饒有興味:“誰知道呢,”

化妝師還在跟顧金瞻八卦CP粉。

陳偉一個人翻著策劃案,突然咦了一聲:“這怎麽假的裏面混進來了一個真的?”

顧金瞻不自覺的在陳偉看過來前,先溜過眼睛。

沈曦茜問:“什麽真的?”

看了眼陳偉手指落著的位置,恍然大悟:“哦,你說你這個密室大逃脫啊,節目組那邊說這一期是湘西主題,都是NPC沒噱頭,就專門請了個大祭司,不過這個大祭司的身份,不到最後不揭曉,我聽說這個大祭司會下蠱。今天早上計林哥那邊已經看過策劃案了,說棲夏那邊沒問題,還說棲夏對這個大祭祀的蠱很感興趣。”

“棲夏還是別感興趣了。”陳偉說:“小金已經神魂顛倒了。”

化妝師莫名覺得自己嗅到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疑惑地看著顧金瞻:“棲夏對蠱感興趣,和小金有什麽關系?”

顧金瞻看著陳偉。

陳偉是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陳偉一臉坦蕩,雙眼純粹全是工作:“小金可是主咖,兩個人都對個NPC感興趣,還怎麽走主線任務?”

化妝師點頭:“這倒是。”

顧金瞻回頭任由化妝師給他繼續化妝。

化妝師看著鏡子裏的顧金瞻,覺得他的表情有點奇怪,就像是在很期待什麽,結果落空了一樣。

晚上十點。

白棲夏已經睡著了。

他睡著的時候很乖,人蜷成半月狀,懷抱著枕頭,窗外朦朧的月色透過蕾絲窗簾照進來落在他睡顏上。

白天沒能寫出海邊的感情戲,晚上做夢居然夢到了。

夜裏,明月高懸,天邊是暗藍色的,浪花翻滾著,海面波光粼粼像無數條大魚,兩個主角手牽手走在海邊,海浪撲過來,他們打鬧起來。

兩個人倒在海浪裏。

潮水湧動。

一個主角突然吻向另一個主角,手掌輕柔落在對方的臉頰上。

白棲夏瞬間從夢裏驚醒過來。

下一秒,他差點叫出聲。

他床邊蹲著一個人,離他很近,一把捂住他嘴唇。

“顧金瞻。”白棲夏說:“你不是今天有工作嗎?”

“嗯,工作結束了,”

“那怎麽不睡覺?”

顧金瞻眼睛明亮:“睡不著,想跟你玩。”

白棲夏沈默了,他覺得顧金瞻這話說的更像是,我想玩你。

“我給你帶了衣服,快換了跟我走,”顧金瞻塞給白棲夏一袋衣服,將他推進洗手間。

片刻後,白棲夏朦朧的聲音傳來:“這怎麽是你的衣服?還是你穿過的?”

顧金瞻很驚訝:“啊?我當時隨便拿了兩件,可能是我拿錯了。你別挑挑揀揀了,肯定是洗過的,你不準嫌棄我。”

過了會兒,白棲夏走出來。

褲子是九分的,他穿著倒是長度正好:“你想去哪兒玩?”

“很快就到了。”顧金瞻用一只紅色的圍巾裹住白棲夏:“很近的。”

兩個人出醫院上了車,一路往市區外走,白棲夏開始感覺到不對勁,到車停下,面前是機場大廳。

半個小時後,白棲夏坐在去往國內最美海濱城市麗城的飛機上。

白棲夏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

顧金瞻問空姐要到一杯溫水,側身遞給他。

“等你看過海,就知道怎麽寫海了。”

氣氛莫名焦灼,白棲夏垂眼看著水杯:“陳偉最近有點奇怪,他把你的行程全發給我了,他是不是沒給我備註,把我當成你團隊裏的個工作人員了?”

顧金瞻打個響指,義正言辭:“有可能!回去扣他工資。”

顧金瞻經常這麽說,從來沒扣過。

顧金瞻要的是橙汁,只抿了一口。

白棲夏住院以後每天喝的都是白水,有點想喝橙汁,才吞咽了一下。

顧金瞻的杯子已經遞到他面前:“要喝一口嗎?”

平時白棲夏和顧金瞻也用過一只杯子,但不知怎麽,今晚白棲夏總覺得有點別扭,拒絕道:“不了,我再要一杯好了。”

“她們挺忙的,”顧金瞻將杯子往白棲夏面前遞了下。

麻煩別人確實不好。

白棲夏接過杯子。

三個小時後,兩個人在麗城落地。

潮熱的海風迎面吹來。

兩人走在旅客人群中,人潮擁擠,顧金瞻牽著白棲夏的手。

顧金瞻偏頭,漆黑明亮的眸光自眼簾垂落。

“跟好我,別丟了。”

身後的旅客路過,不小心撞了一下白棲夏。

白棲夏微微一個傾身,輕輕撞在顧金瞻胳膊上。

白棲夏胸腔裏的心臟鈍重地跳躍了一下。

下意識的,兩個人相牽的手指,各自都收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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