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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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五月份,臨近高考的時候,杜聰的神經越來越緊繃。

幾次模擬考,他的成績都很不理想,按照這分數,他只能上個民辦本科學校。

李茂樹看他老是皺著眉頭,便問他怎麽了。

杜聰說:“沒什麽,就快高考了,感覺有點緊張。”

陳義東看出杜聰的心思:“你是擔心不能上公辦學校吧?”

杜聰說:“對。不管我怎麽學,分數都上升不了。”

王強卻不以為然:“這有啥好擔心的,我都不擔心。”

陳義東立刻反駁他:“人家是人家,你是你,能一樣嗎?”

杜聰覺得這句話好熟,好像在哪裏聽過一樣,後來想到是媽媽也曾說過類似的一句話。

他還記得讀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媽媽問他,上學遇到老師,有沒有向老師打聲招呼,他說沒有,媽媽怒不可遏,質問他為什麽不打招呼,他理直氣壯地說:“我同學有打招呼了。”

聽到這句話,媽媽差點氣得昏厥過去,但是強撐著身體,繼續問他:“你是你,他是他,能一樣嗎?”

他平靜地說:“有人打招呼了,不就行了嗎?”

媽媽氣不過來,找來一根竹枝條,朝著他的屁股恨恨地打下去,打到他痛哭流涕,知道錯了為止。

陳義東接著說:“你哪裏不會,你可以找我們,我們各有擅長的科目,像我就擅長數學。”

李茂樹說:“我擅長英語。”

王強說:“我擅長物理。”

張子恒說:“我擅長化學。”

陳義東問:“那誰擅長語文和生物?”

杜聰終於聽到自己擅長的科目,於是毛遂自薦:“我自己就擅長語文,你們不會的,也可以找我。”

“生物呢?”

“生物不會的,可以找我。”蔡曉玲貿然出現,嚇了大家一跳。

陳義東信心滿滿地說:“這不就行嗎?大家互相幫助,一定都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學的。”

後來,高考放榜的時候,杜聰超常發揮,達到二本公辦院校的錄取分數線。

大家都說杜聰挺厲害的,進步那麽大,杜聰卻謙虛地說自己只是運氣好而已。

***

伴隨著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高考就這樣落下帷幕了。

高考結束後,李茂樹趁著還沒上大學的空隙,約林秀苗一起去爬山。

這座山離學校不是很遠,於是他們約定先在學校門口集合,然後再一起騎車過去。

那天,陽光明媚。李茂樹先趕到學校門口,等了一會兒,見有一個女生穿著白色短袖,米黃色直筒褲,騎著一輛粉紅色的自行車朝他迎面而來。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像是第一次看到她一樣。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林秀苗莞爾一笑。

“不,來得剛剛好。”李茂樹說,“習慣了看你穿校服,第一次看見你這身打扮,我都差點認不出來了。”

林秀苗撇嘴說:“哪裏是第一次,過年那一次,你忘了嗎?”

李茂樹嘿嘿一笑:“你不說,我都忘了。”

林秀苗假裝嘆了一口氣:“哎,你這也太健忘了吧!”

李茂樹故作老成:“人老了,不中用了。”

逗得林秀苗笑得合不攏嘴,笑聲停止後,林秀苗又雀躍地問他,自己穿這身衣服好看嗎?

李茂樹斬釘截鐵地說:“那肯定好看。”

聽到他的誇獎,林秀苗嫣然一笑:“我們走吧!”

他們要去的這座山不是很高,爬上去難度不大。

爬山的途中,林秀苗問起他的兄弟暑假都幹嘛去了?

李茂樹想了想,說:“陳義東閑著沒事幹,跑去當家教了;王強為了減肥,報了健身班,也不知道效果怎樣;而張子恒和杜聰兩人一塊去學車了,卻沒想到他們的教練是蔡曉玲的爸爸。”

“蔡曉玲?”林秀苗聽到這個名字很耳熟,“我們班的嗎?”

“聽說蔡曉玲對杜聰有點意思。”

“那豈不是很有趣?”

“蔡曉玲也和他們一起學車。導致張子恒在群裏抱怨不應該和杜聰一塊報,他感覺自己成了電燈泡。”

林秀苗撲哧一笑,又問李茂樹自己暑假有什麽計劃。

“我呢,還沒想好要怎麽安排。”實際上他已經想好了,就在家把以前想看的影視劇都看完,把想玩的游戲都玩一遍,這樣的計劃他說不出口。

“你呢?”

“等高考成績出來後,考得好的話,父母要帶我一塊去旅游。”

“那倒是不錯的計劃。我相信你一定會考好的。”

“你也一樣。希望我們都能上同一所大學。”說完,林秀苗含情脈脈地看著李茂樹。

李茂樹抿緊嘴唇:“我想應該會的。”接著,他說:“其實有一件事情,我特別好奇。”

“什麽事?”

“一開始的時候,你為什麽老是扭頭看我?”

“因為看你眼熟。”

“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你難道不記得我們讀小學的時候同過班嗎?”

李茂樹感到納悶:“我們同過班嗎?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對我沒印象,但我對你卻印象深刻。讀小學五年級的時候,那時候我也是英語課代表,你每次做了作業,都不拿給我檢查,我以為你沒有做作業,經常寫你的名字交給老師。老師當堂念沒做作業的同學名單,你每次都舉手說自己做了,拿給老師看,搞得我後來都不敢寫你的名字上去。”

李茂樹回想了一下:“我只記得舉手說自己有做作業的事情,但對你沒有一點印象。”

“你要是換成我,那可能就有印象了。”

“確實。經常這樣做,你可能會以為我對你有點意見,故意這樣做的。”

“其實,我也有一件很好奇的事情,”林秀苗說出自己的疑惑,“你之前為什麽要開我單車的鎖?”

“這個嘛,”李茂樹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說,“是因為林秀偉為了證明他和你很有緣分,成功打開了你的鎖,我感到不可思議,也想看看你和我有沒有這個緣分,所以我才會去開你的鎖。”

聽完李茂樹的解釋,林秀苗頓時恍然大悟:“我說你怎會做出這種事情呢,原來是因為這樣。”

“所以,我才會撒謊。不然,那不就是相當於向你告白了嗎?”

兩人就這樣說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山頂,正想著一睹山頂風光,卻不料在山頂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是班主任和她的丈夫。

兩人嚇得落荒而逃,逃到一半,突然想起高考已經結束了,是班主任也管不了他們了。

可是,面對班主任,也得忍受班主任的問東問西。

於是,兩人決定去別的地方游玩。

***

讀工程造價專業的張子恒畢業後進入國企施工單位做造價,每天工作很忙,晚上經常需要加班。

某天早上睡醒,張子恒感覺肚子裏的食物湧上了喉嚨,自己的胸口也燒心作痛。

於是,他在網上百度一下原因。

網上的醫生說這是反流性食管炎,是胃酸分泌過多導致的。

看到這個答案,他不得不去醫院檢查一下。

醫生一開始只是開些治療胃病的藥給他吃,並沒有讓他做個胃鏡檢查。

可是吃了一個星期的藥後,張子恒感覺這藥只是暫時緩解病情,並沒真正解決胃病,而且網上說這些藥長期吃反而容易使胃變得更加不好。

於是,他第二次去醫院的時候,預約了無痛胃鏡檢查的手術。

醫生告訴他,做胃鏡檢查要有家屬陪同。

他詢問醫生可以讓朋友陪同嗎?醫生表示可以,只要有人陪同即可。

張子恒第一時間想到了杜聰,只有杜聰離他目前居住的工地宿舍近。

張子恒以為這種事情杜聰會猶豫一下,沒想到他爽快地答應了。

做無痛胃鏡檢查的當天,張子恒擔心要是查出個胃癌,那以後該怎麽辦?

杜聰看他憂心忡忡的樣子,安慰他說:“你放心進去檢查吧,你這麽年輕沒事的。”

聽到這句話,張子恒感覺心裏好受一些。

在導診臺喝了麻醉藥後,張子恒便進入候診室打針,他也不清楚打的是什麽針,打完針以後,等到胃鏡診療室的醫生叫到自己的名字,張子恒便進入胃鏡診療室了。

躺在病床上,張子恒盯著醫生看,好奇醫生是怎麽操作的。

醫生以為他感到害怕,便安慰他說:“不用緊張,很快就檢查完。”

醫生說的沒錯,當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檢查完了。

他明明記得自己沒有合上眼睛,怎麽會一瞬間就睡著了呢!這和電視劇上的畫面描寫完全不同。

他現在躺在一張病床上,當他想要坐起來的時候,卻覺得渾身無力,又癱倒下去。

不遠處的護士看見了,便趕忙過來扶他下床,走到一個鞋櫃處,把檢查時穿的醫院備用拖鞋換掉,穿上自己的鞋子。

張子恒出來後,杜聰就趕忙過來攙扶他走到導診臺旁的椅子坐下,等待檢查報告出來。

護士會將檢查報告放到導診臺,念到名字的就可以去拿了。

等了一會兒,張子恒聽到自己的名字,便趕忙讓杜聰拿過來。

杜聰拿給他看,他直接看檢查診斷的結果。

診斷結果寫著:Barrett食管炎。

Barrett食管炎也就是巴l雷l特食管炎,有可能會癌變。

張子恒之前上網搜索,看過這個。

因此,這個結果仿佛晴天霹靂般,讓他瞬間癱軟在椅子上。

杜聰看他臉色不好,忙問他:“這個很嚴重嗎?”

張子恒眉頭緊皺:“有可能會變成胃癌。”

杜聰不敢相信會這麽嚴重,他擔憂地說:“不會吧,你怎麽知道的?”

“我上網查過。”

“你怎能相信網上的呢!你要相信醫生!”杜聰松了一口氣,“你現在把檢查報告拿給醫生看,看醫生怎麽說。”

於是,杜聰便攙扶著張子恒,去找給張子恒問診的醫生。

那個醫生是副主任醫師,看起來50多歲。

張子恒把檢查報告拿給醫生看,然後說:“醫生,檢查報告上寫著的是□□食管炎,網上說會癌變,是不是真的?”

醫生擡頭看張子恒,問他家族有沒有得過胃癌的?

張子恒搖了搖頭,說:“沒有。”

聽到這個答覆,醫生便說:“那不就成了。沒事的,你不要相信網上說的,沒病都能給你整出病來。”

“那要真的癌變了,我能活多久?”張子恒擔憂地問。

醫生舉起一只手,擺出一個手掌。

張子恒臉色慘白:“只能活五年嗎?”

“不,小夥子,五年後你再來做胃鏡檢查,這麽年輕,沒什麽事的。”

可是,即便是如此,他還是有所擔心。

他並不是那麽怕死,只是擔心自己恐怕不能再見到她一面。

那個“她”是他的初戀。

不,他不能就這樣死了,他想要在活著的時候做點什麽,哪怕無法和初戀見面。後來,他想到將他們的故事寫下來,可是自己根本不是寫小說的料,那要找誰幫忙寫好呢?

他看著杜聰,突然想到杜聰是學漢語言文學的,又在一所初中學校當語文老師,文筆應該很好,於是問他業餘有沒有在寫小說?

張子恒不知道“寫小說”這三字會猶如一根刺深深刺痛了杜聰的心。

高考那年,杜聰為了今後能有更多的時間進行文學創作,他聽從蔡曉玲的建議,和她一塊選擇了當老師,可是這些年來,他寫過不少小說,卻一直掀不起任何波瀾,有時候他還懷疑自己根本不是當作家的料,不,準確地說,應該說不是當網絡寫手的料,作家的門檻太高了,可不是一般人就能當的。

杜聰自嘲地笑了笑,說:“有是有,但一直反響平平。”

杜聰沒留意他說的後半句話,只聽到他說有在寫小說,就高興地說:“那你可不可以寫我的故事?”

“你的故事?”杜聰感到納悶,“你有什麽故事?”

張子恒這才將他塵封已久的經歷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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