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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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松本最近的狀態可就用焦頭爛額來形容,築都要盡可能的多審出一些渡邊雄太的罪行,有人則希望適可而止盡快開庭。

媒體也得到了消息,最近地檢署附近常有記者出入,松本作為負責審問的檢察官常常被他們圍堵。

諷刺的是這麽大的新聞裏被討論的最多的卻是松本稔,甚至有女性雜志前來采訪,年底前日本各種亂七八糟的排行榜裏,什麽最想成為男友的排行榜,最想嫁排行榜,他的名字夾在一從藝人裏,顯得格外突兀。

築都笑著調侃他可以進軍演藝界了,不過大家都明白這是上面不希望大家對渡邊的案子太過關註,慣用的手段,渡邊在政界盤桓多年,真的要抄底徹查可是要引起大麻煩的。

倉田開庭的那天外面飄著細雨,小西優裝扮精致,有著女演員應有的優雅從容。和松本那天在她家裏見到的模樣截然相反。

她作為檢方證人在法庭上接受著松本的審問。

這一套對話和幾天前在審訊室裏的問答一摸一樣。兩人都沒有再提起那段私下的坦白,按著案宗上最初的內容機械式的問答。

今次的她的劇本是被牽扯進一件殺兇案裏的女演員。死去的是她交往中的男友和他的母親。

小西在提到男友被兇手敲擊頭部身亡時,她面露出悲愴的神色,松本指著被告席裏的倉田問她是否認識這個人,她又露出哀傷與迷茫的眼神,搖搖頭否定。

松本負責出演的檢察官亦是無懈可擊,嚴肅,專業,客觀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正義感。

當兩人四目相對時,松本看到了她眼底的笑意。他明白,這場肅穆的庭審對她來說就是她出演的無數場戲中的一幕,她現在是個快要笑場的演員。

冬季的雨天又冷又濕,法院外已經擠滿了記者,時不時的有人跑出來,向外面的人傳達裏邊的進度。

園子的握著采訪活筒的手被凍著發紫,身邊舉著攝像機的男友將自己的手套脫下來遞給她.

“你確定可以采訪到他嗎那個人可是一次都沒有接受過采訪。”

“一定可以的。”園心信心十足的回答道,雖然心裏一點底也沒有,她周圍擠滿了大大小小的媒體,腦子又裏過了一遍一會要怎麽突出重圍,怎麽搭上話,年底的加薪就靠這次了,再怎麽艱難也要達到目的.

人群裏一陣騷動,法院的門打開了,在警察的包圍裏倉田的頭上蓋了一件外套,360度無死角的被保護著穿過伸著大大小小話筒的人群上了車。

跟在他後面出來的是這次負責的檢察官松本稔。也是園子的目標人物,她帶著著攝像全力的突破人群擠到了他面前。

“前輩,松本前輩.我也是山王畢業的。之前在籃球部當過經理,我們可以作一下私下采訪嗎”

松本回頭看了她一眼,自從他‘出名’後,冒出了許多從山王畢業的前輩後輩,這些人不約而同的都去當了記者。不過這個人也是真的山王畢業的,因為她帶著濃重的秋田口音。

“抱歉,我不接受采訪。”他依然回絕,步履匆匆的離去。

園子十分失望,直到人群又再次沸騰起來,這次出來的是作為證人出庭的小西優.男友推了推她,“快去!”

雖然采訪不到人氣檢察官,能夠采訪到這位剛剛拿到獎的演員也是不錯的。園子如法炮制的又遞著話筒沖上去。

小西跟在松本後面已經聽到她的自我介紹了,她面帶微笑的看著被凍得嘴唇發紫的園子,“可以的,不過現在沒有空。”她優雅的示意身邊的經濟人接過園子遞來的名片。

園子失望的低下頭,她的男友還在回味看到女演員的激動,“真是溫柔又親切的人啊,她本人比電視上還要漂亮。”

“是嗎我要是這麽打扮一下也不會輸給她的。”圓子帶著酸意說道.

“所以你想好今天晚上怎麽打扮了嗎”

“什麽今天晚上”

“今晚是聖誕夜啊,你難道忘了”

“聽說渡邊議員已經醒了,你說我們有沒有機會去采訪”園子的腦子裏全是工作,完全沒有想過過什麽聖誕夜 。

“你瘋了嗎他身邊肯定有很多警察看守。”

“也是。”園子失望極了,看來今年的加薪是沒有希望了。

上午庭審結束後,松本稔終於有半天的假,下午在國立音樂大學內,他找到了正在展覽室裏參觀的小西。

說是展館,其實是學校放出的歷屆得過獎的優秀畢業生的簡介和照片,小西身著黑色的連衣裙,駝色的大衣掛在手臂上,她站在一張黑白色的照片前。松本站到她身後,和她一起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位拉著大提琴的少女的全身照。她直視著鏡頭露出漂亮又自信的笑容.

“這是我的母親。”她指著那張照片小聲說道。

“你們長得很像。”照片裏的少女比現在的小西還要年輕許多,看見起來二十歲不到的樣子。小西漂亮的大眼睛就是遺傳母親的。只是照片裏的人五官還要精致一些。

小西的手指劃過她的簡介,“她很有才華,在大學裏已經拿了很次獎了。不過,在我的記憶裏她從來沒有拉琴.也從來不對我笑,很少靠近我。脾氣暴躁,常常一個人坐著發呆。”

“你上次說,你母親在你小時候就過世了,她是怎麽死的.”

“家裏被人放了火,她是被活活燒死的。”小西轉過身,穿起大衣。“走吧,”

早上的雨已經停了,現在外面陽光明媚,兩人走出展覽館漫步在大學的校園裏。現在是假期,學校沒什麽人。小西和松本走到一張可以曬得到太陽的長椅上坐下。

空氣幹燥而冷冽,小西迎著溫暖的陽光瞇起眼睛。“我母親她不喜歡我,可是我還是很喜歡她的。為了引起她的註意,我常幹些讓她發怒的事。那天她要帶我出門了,我躲在家裏的閣樓上故意不出聲,任由她滿屋子的找我。門鈴響了,我母親還以為是我,她邊抱怨邊打開門,然後我在閣樓上聽見樓下的吵雜聲,家裏來了很多人,我趴在木頭地板的縫隙間往下看,她被人綁在椅子上,渡邊雄太的夫人,站在她面前居前臨下的數落著她,只是任她怎麽數落,我母親都沈默以對,一言不發。最後那個女人讓隨行的人在我家裏散上了汽油。他們將門窗反鎖,走之前點上了火。”

陽光太刺眼了,小西閉起了眼睛。“她原本就要這樣安靜的死去的,我從閣樓上下來打破了她的安靜,她朝我叫喊,讓我快走,可是家裏已經被火包圍了,我能去哪裏呢。廢了好大的勁才解開綁著她的繩子,她抱著我沖上閣樓,那裏有扇頂窗,她把我舉起,要我開窗走,那扇窗大概是好久不開了,我根本推不動,樓下的火已經串上來了,她拿起一張已經燃著了的凳子砸開了頂窗的玻璃,她舉起我,將我用力往外推去。窗框上的玻璃碎片紮的我好疼,她站在火裏一定更痛吧。”

小西輕輕的靠在松本的肩膀上,她看著兩人倒影在地上的親密的影子。

“她一直叫喊著我快點走,快點走,我沒有回頭看她,一直往前走啊走啊,知道從閣樓的屋頂上掉下來。再醒來已經被外婆接回秋田,記憶的某一部分是空白的,沒有母親也沒有那場大火。直到高二那晚之前,我都平凡而幸福的活著。”

剛剛體會到世人口中母愛的偉大,還來不及感慨,動容,就失去了記憶。再度回憶起往事,她甚至都無法為此流淚。

“你母親和渡邊雄太是?”松本雖然心中已有猜測,還是忍不住問道。

“她是他包養在東京的情人。而我是她和渡邊雄太的私生女,我和渡邊朗是兄妹,我和他交往,做了一切男女之間會做的的事,並讓他帶我回家見父母。”

小西笑了起來,“渡邊雄太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的私生女會以他兒子女友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

“所以,渡邊家的火是你放的?”

這個猜測是他一開始在案宗上看到她的名字時就已經有了,這是他的直覺,他不會被命運無緣無故的推到這裏。可以他要做什麽呢?了解真相後的他要再做點什麽呢?

“是的,那個女人燒了我的家,我也要燒了她的家。她燒死了我的母親,我也要燒死她。倉田□□我沒有坐牢,現在他以殺人罪坐牢了,以眼還眼,很公平的。”小西平靜的,理所當然的說道。

松本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當年你母親的死,沒有人追溯根源嗎?”

“要追溯什麽,我後來翻過報紙,被當成普通居民用火不當處理了。”她譏諷的笑了起來“下面還有安全隱患提示呢。要不是我,他們可以心安理得的活到老死。”

“你幹的這些事太危險了,倉田隨時可能翻供。”松本提起杏留在儲物櫃裏的罪證,這件事因為牽扯太廣暫時沒有公開出來,但是在醫院裏的渡邊雄太已經被警察監管起來了,加上倉田提供的一些線索,就算她什麽都不做,這家人之後也會面臨一樁又一樁的起訴。

她看著松本說道“那我母親的事就這麽算了嘛?”

“她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吧?”

“我已經吃了十幾年的安眠藥了。”

“那覆完仇,你睡得好嗎?”

小西搖了搖頭,“那一刻沒有我想象中的痛快。”人體燃燒的味道令人作嘔,女人瘋了一樣的尖叫聲刺的自己耳朵都痛了。

“你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是想好了我會放過你吧。”

“不是。”她看著他,“拿走你的鑰匙的那個時候我想我是喜歡你的。”替渡邊杏往松本鞋櫃裏塞信的時候,好像那封信是自己寫的那樣,忐忑又期待。她跟蹤他,看他偷偷的拆開信,又看他小心翼翼的把信藏起來。

松本看向遠處,背著琴盒的少女從教學樓裏走出來,她不緊不慢的走在綠蔭道上,陽光吻著她的臉頰。

要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沒有倉田,沒有渡邊家,她也許也能像那個少女一樣沐浴在無憂無慮的陽光中,憧憬著平凡又幸福的未來 。

陽光明媚是別人的明媚,撒在身上依然冷的刺骨。

“你是怎麽操控倉田殺人的,又是怎麽讓他替你隱瞞真相的?”松本問道。

“他有個兒子,非常的寵愛。我找人把他的兒子藏起來,暗示他渡邊朗已經殺了他的兒子。又在倉田殺了渡邊朗之後告訴他,他兒子在我手上,要是他聽話,我可以照顧他兒子到成年,他沒有選擇。”

“他的兒子現在哪裏?”

“就在東京。”她遞給松本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我找的那個人並不知道這孩子是誰,他以為是我親戚的孩子不會傷害他的。”

松本接過紙條,他觸碰到了她冰涼的指尖。“外面太冷了,要不要換個地方坐?“

“要去我家嗎?“她向他發出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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