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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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審訊前習慣打腹稿的松本，今天什麽都沒來得及準備。只能先例行公事一樣的問幾個問題，這讓倉田吉佑顯得十分不耐煩。他叉開雙腿癱坐的椅子上看著松本稔。
“真是個無聊的人。”
“你說什麽？”
“我說，你可真是個無聊的男人。這些問題警察已經反覆問過了，你們沒有記錄嗎？”
松本一手撐在腿上，一手握著筆，他用筆敲了敲桌子上的資料，
“這些細節很重要，當然要反覆確認。所以，你作案時有見到過渡邊朗的女友小西優嗎？”
“沒有。我上去時渡邊雄太已經捂著胸口倒在地上了，他的兒子站在他身邊。當時我先捅死了他的兒子，再把逃回房間的女人綁在椅子上，然後放火燒了他們家。”
他機械式的重覆著案宗上寫的話。
松本拿出一張渡邊家的布局圖，“你是從後門翻入他家的，女傭在廚房。你通過雜物間的門入室，要去二樓客廳是必經之處。你沒有見到客廳裏的人嗎？”
“沒有，沒有，說了幾次了，你們這些人都是豬腦子嗎？客廳裏樓上都沒有其他人在。”他煩躁的朝松本吼了起來。
“認識小西優嗎？”松本亮手機，上面是小西優獲獎時的照片，她盤發身著黑色禮服，拿著金色的獎杯，笑靨如花。
“當然認識。”倉田盯著他手機上的照片看著，直到屏幕暗去。
“哪裏認識的。”
“電視上。”
“你說謊。”松本看著他的眼睛，一只手狀似無意的松了松領帶。又問了一遍：“你們，是在哪裏認識的？”
倉田的眼神短暫的躲避了一下，看著他松領帶的手。
“她是女演員，當然是電視上認識的。”
“她並不出名。”
“她是我喜歡的那類型。”倉田猥瑣的笑了起來，配合著猥瑣的笑容頂了二下胯。“如果她那天也在，我說不定會晚點放火。”
松本低頭沙沙的翻著案宗，他目光停在某一頁上，仔細看了一會擡頭問道。“你是為了拖欠傭金才起了殺意？”案宗上是這麽寫的。“而你卻放過已手無法還手的渡邊雄太，殺了他的兒子？”
“他都倒地不動了，我想著放把火正好可以活活燒死這個臭老頭。”
“他拖欠了你多少傭金？”
“記不清楚了，一億還是二億。”倉田隨口胡謅道。
“都讓你辦了些什麽事？”
“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還是根本沒有事？你這種人就算欠你一百次也沒有那麽多錢。”
“怎麽沒有，拿錢多少是按辦事的難易度來定的。他要我們辦的都是一些特別危險的事，錢不夠誰替他辦事。”倉田一臉得意的說道。
“噢？比如說呢？”
“我說了，對我有什麽好處？減刑嗎？可是那些事只能增刑啊。”他吊兒郎當的抖著腿，好像根本不害怕自己會得到什麽樣的處罰。
“渡邊雄太沒有死，現在還在醫院裏搶救。如果他醒了，到時你能不能開口就是個未知數了。”
在審訊室外的監控室裏，一群人正在觀看著新任檢查官與嫌疑人的對峙。
“他這樣的威脅會不會太大膽了？”有人擔憂的問道。
“我們要的是結果，過程只要嫌疑人身體沒有受到傷害，其他都無所謂。你說是不是築都老師？”
築都義長點了點頭，眼睛不眨不眨的看著顯示器。他有點興奮，為自己讓松本稔來審訊的決定暗自叫好。被警察廳放過的線索在松本那裏得到了延展。
議員全家慘死這種事根本不可能壓得住，總有一天會暴露在公眾面前。要是他可以多挖出一點事情來那就更完美了。屆時媒體會給事件取一個非常勁爆的標題。
築都摸著下巴笑了起來，死者一家，嫌疑人，檢察官，涉案女演員，全是秋田人。
那就叫‘秋田慘案’好了。
顯示器裏的倉田沈默了很久，突然開口道：“有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十多年了吧，反正你們也查不到什麽了。”他擡起下巴翻著眼睛看著審訊廳灰色的天花板回憶很久之前事。“那個臭老頭有個在念高中的女兒，突然失蹤了。當時秋田到處都是她的尋人廣告，無論是找到人還是提供線索都能得到獎賞。廣告貼了有大半年，那些沒用的警察才查到那女孩早就離開了秋田去了東京。”倉田突然說道。“啊，我口渴了。”
“請給嫌疑人到杯水。”
松本稔對一邊記錄的事務官說道。
看著滿不在乎的倉田，他的手在桌子下面緊緊的握成一個拳頭，襯衫下的每一塊肌肉都緊緊的崩起，竭力的克制自己糾起他衣領的沖動。“半年，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我們這種從小無父無母，窮困潦倒，一邊沖著上面的賞金四處尋找著線索，一邊嫉妒著讓父母花著大價錢到處貼廣告任性的富人孩子。足足找個半年一無所獲後才知道她早就去了東京，那時我們一群人把那些吃幹飯的警察和那個任性的女高中生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事實官把泡好的茶放在倉田手邊，他喝了口茶水繼續說道：“我呢，其實不應該罵那個女孩的。”
他呵呵的笑了二聲，“又過了大半年，還以為這事已經沒戲了，沒想到上面接到了一個任務。”
倉田突然趴在桌子上，伸長了脖子對松本伸出二根手指：“二千萬，那個老頭出了二千萬找失蹤的女兒，活著帶回來就是二千萬。”
然後他收了一根手指：“死了，帶回屍體，一千萬。”
“那時聽到這個數字驚呆了，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巨款啊。那老頭真的太寵愛自己的女兒了，要是有人肯花一千萬給我收屍，我大概躺在棺材裏都要笑了。”
“不過，後來等到她被我們逼得走投無路，從多摩川大橋上跳下去的那一瞬間我才明白，那個二千萬和一千萬是買斷她生死的價格，她沒有自由，是活是死都是那個老頭要的結果。”
“阿稔，我想成為一只鳥，自由的翺翔的天空，就像現在這樣，毫無束縛的，自由的，快樂的翺翔在天空。”
黑暗中月光照出她的輪廓，他的手一點一點的描繪著她的身體，他想，她這樣瘦，這樣輕，要是長出翅膀說不定真的會飛走的。
“後來呢，有人跳下去找她嗎？”松本稔問道。
“沒有，那天很冷，風很大，橋下的水流湍急。我們是想要錢，可沒想過找死。”
“就算是死了，也有一千萬呢，就沒有人想要嗎？”他再次確認道。
倉田搖了搖頭，“光是站在橋上看都嚇的腿軟，跳下去肯定死定了。後來我們就回去了，再後來，那位經常和渡邊老頭接活的大哥也失蹤了，聽說他私下去找過老頭要點辛苦費。”
“什麽時候的事情？有人去找過他嗎？”松本問道。
事物官在一邊低頭記錄著新的案件，透過監視器倉田的聲音緩慢平靜，十幾年前的事情也不是一下子可以想起來的，他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東拼西湊的也算把事情講得完整。監視器裏的松本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一動不動的平視著倉田，他除了在重要的地方和倉田確認一下，基本不打擾他的敘述。
“還想的起別的事情嗎？”
“要一次都說完嗎？”倉田癱在椅子上輕輕的踢著桌角“我現在很累，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松本看了看監視器，因為沒有接到新的指示，今天的審訊就到此為止了，審訊室的門打開了，倉田被暫時帶回牢裏看押，他在經過松本時不客氣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你也是秋田人吧。”
松本看著他，沒有說話。
“聽你的口音就知道了。我的耳朵可是很靈的。”
築都把渡邊杏的案件交給別人，要松本專心對付倉田，“那個女演員的事要好好查一下，倉田一定隱瞞了什麽。”
“我和她是高中同學。”松本低下頭說道。
“很熟嗎？”
“不算熟。除去昨天同學聚會已經很多年沒見了。”他平靜的說道。
“既然認識你可以多試探一下她還有她周圍的人。”築都不覺得這有什麽可以避諱的。
“是。”
松本稔的書架上夾著一封信，是渡邊杏寫給他的第三封信也是最後一封信。不同於前兩封信，不再是情意綿長的話語，僅僅是簡單的只字片語。
“阿稔，無論我在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都會想念你。若是我有一天杳無音信，這把鑰匙便能解開一切。”
可是信封裏沒有鑰匙，一開始他猜想也許是掉了，那天他幾乎了尋遍了校園。後來才意識到是送信人拿走了鑰匙。
由於渡邊杏寫給他的最後一封信，於是送信人也無處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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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前習慣打腹稿的松本，今天什麽都沒來得及準備。只能先例行公事一樣的問幾個問題，這讓倉田吉佑顯得十分不耐煩。他叉開雙腿癱坐的椅子上看著松本稔。
“真是個無聊的人。”
“你說什麽？”
“我說，你可真是個無聊的男人。這些問題警察已經反覆問過了，你們沒有記錄嗎？”
松本一手撐在腿上，一手握著筆，他用筆敲了敲桌子上的資料，
“這些細節很重要，當然要反覆確認。所以，你作案時有見到過渡邊朗的女友小西優嗎？”
“沒有。我上去時渡邊雄太已經捂著胸口倒在地上了，他的兒子站在他身邊。當時我先捅死了他的兒子，再把逃回房間的女人綁在椅子上，然後放火燒了他們家。”
他機械式的重覆著案宗上寫的話。
松本拿出一張渡邊家的布局圖，“你是從後門翻入他家的，女傭在廚房。你通過雜物間的門入室，要去二樓客廳是必經之處。你沒有見到客廳裏的人嗎？”
“沒有，沒有，說了幾次了，你們這些人都是豬腦子嗎？客廳裏樓上都沒有其他人在。”他煩躁的朝松本吼了起來。
“認識小西優嗎？”松本亮手機，上面是小西優獲獎時的照片，她盤發身著黑色禮服，拿著金色的獎杯，笑靨如花。
“當然認識。”倉田盯著他手機上的照片看著，直到屏幕暗去。
“哪裏認識的。”
“電視上。”
“你說謊。”松本看著他的眼睛，一只手狀似無意的松了松領帶。又問了一遍：“你們，是在哪裏認識的？”
倉田的眼神短暫的躲避了一下，看著他松領帶的手。
“她是女演員，當然是電視上認識的。”
“她並不出名。”
“她是我喜歡的那類型。”倉田猥瑣的笑了起來，配合著猥瑣的笑容頂了二下胯。“如果她那天也在，我說不定會晚點放火。”
松本低頭沙沙的翻著案宗，他目光停在某一頁上，仔細看了一會擡頭問道。“你是為了拖欠傭金才起了殺意？”案宗上是這麽寫的。“而你卻放過已手無法還手的渡邊雄太，殺了他的兒子？”
“他都倒地不動了，我想著放把火正好可以活活燒死這個臭老頭。”
“他拖欠了你多少傭金？”
“記不清楚了，一億還是二億。”倉田隨口胡謅道。
“都讓你辦了些什麽事？”
“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還是根本沒有事？你這種人就算欠你一百次也沒有那麽多錢。”
“怎麽沒有，拿錢多少是按辦事的難易度來定的。他要我們辦的都是一些特別危險的事，錢不夠誰替他辦事。”倉田一臉得意的說道。
“噢？比如說呢？”
“我說了，對我有什麽好處？減刑嗎？可是那些事只能增刑啊。”他吊兒郎當的抖著腿，好像根本不害怕自己會得到什麽樣的處罰。
“渡邊雄太沒有死，現在還在醫院裏搶救。如果他醒了，到時你能不能開口就是個未知數了。”
在審訊室外的監控室裏，一群人正在觀看著新任檢查官與嫌疑人的對峙。
“他這樣的威脅會不會太大膽了？”有人擔憂的問道。
“我們要的是結果，過程只要嫌疑人身體沒有受到傷害，其他都無所謂。你說是不是築都老師？”
築都義長點了點頭，眼睛不眨不眨的看著顯示器。他有點興奮，為自己讓松本稔來審訊的決定暗自叫好。被警察廳放過的線索在松本那裏得到了延展。
議員全家慘死這種事根本不可能壓得住，總有一天會暴露在公眾面前。要是他可以多挖出一點事情來那就更完美了。屆時媒體會給事件取一個非常勁爆的標題。
築都摸著下巴笑了起來，死者一家，嫌疑人，檢察官，涉案女演員，全是秋田人。
那就叫‘秋田慘案’好了。
顯示器裏的倉田沈默了很久，突然開口道：“有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十多年了吧，反正你們也查不到什麽了。”他擡起下巴翻著眼睛看著審訊廳灰色的天花板回憶很久之前事。“那個臭老頭有個在念高中的女兒，突然失蹤了。當時秋田到處都是她的尋人廣告，無論是找到人還是提供線索都能得到獎賞。廣告貼了有大半年，那些沒用的警察才查到那女孩早就離開了秋田去了東京。”倉田突然說道。“啊，我口渴了。”
“請給嫌疑人到杯水。”
松本稔對一邊記錄的事務官說道。
看著滿不在乎的倉田，他的手在桌子下面緊緊的握成一個拳頭，襯衫下的每一塊肌肉都緊緊的崩起，竭力的克制自己糾起他衣領的沖動。“半年，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我們這種從小無父無母，窮困潦倒，一邊沖著上面的賞金四處尋找著線索，一邊嫉妒著讓父母花著大價錢到處貼廣告任性的富人孩子。足足找個半年一無所獲後才知道她早就去了東京，那時我們一群人把那些吃幹飯的警察和那個任性的女高中生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事實官把泡好的茶放在倉田手邊，他喝了口茶水繼續說道：“我呢，其實不應該罵那個女孩的。”
他呵呵的笑了二聲，“又過了大半年，還以為這事已經沒戲了，沒想到上面接到了一個任務。”
倉田突然趴在桌子上，伸長了脖子對松本伸出二根手指：“二千萬，那個老頭出了二千萬找失蹤的女兒，活著帶回來就是二千萬。”
然後他收了一根手指：“死了，帶回屍體，一千萬。”
“那時聽到這個數字驚呆了，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巨款啊。那老頭真的太寵愛自己的女兒了，要是有人肯花一千萬給我收屍，我大概躺在棺材裏都要笑了。”
“不過，後來等到她被我們逼得走投無路，從多摩川大橋上跳下去的那一瞬間我才明白，那個二千萬和一千萬是買斷她生死的價格，她沒有自由，是活是死都是那個老頭要的結果。”
“阿稔，我想成為一只鳥，自由的翺翔的天空，就像現在這樣，毫無束縛的，自由的，快樂的翺翔在天空。”
黑暗中月光照出她的輪廓，他的手一點一點的描繪著她的身體，他想，她這樣瘦，這樣輕，要是長出翅膀說不定真的會飛走的。
“後來呢，有人跳下去找她嗎？”松本稔問道。
“沒有，那天很冷，風很大，橋下的水流湍急。我們是想要錢，可沒想過找死。”
“就算是死了，也有一千萬呢，就沒有人想要嗎？”他再次確認道。
倉田搖了搖頭，“光是站在橋上看都嚇的腿軟，跳下去肯定死定了。後來我們就回去了，再後來，那位經常和渡邊老頭接活的大哥也失蹤了，聽說他私下去找過老頭要點辛苦費。”
“什麽時候的事情？有人去找過他嗎？”松本問道。
事物官在一邊低頭記錄著新的案件，透過監視器倉田的聲音緩慢平靜，十幾年前的事情也不是一下子可以想起來的，他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東拼西湊的也算把事情講得完整。監視器裏的松本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一動不動的平視著倉田，他除了在重要的地方和倉田確認一下，基本不打擾他的敘述。
“還想的起別的事情嗎？”
“要一次都說完嗎？”倉田癱在椅子上輕輕的踢著桌角“我現在很累，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松本看了看監視器，因為沒有接到新的指示，今天的審訊就到此為止了，審訊室的門打開了，倉田被暫時帶回牢裏看押，他在經過松本時不客氣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你也是秋田人吧。”
松本看著他，沒有說話。
“聽你的口音就知道了。我的耳朵可是很靈的。”
築都把渡邊杏的案件交給別人，要松本專心對付倉田，“那個女演員的事要好好查一下，倉田一定隱瞞了什麽。”
“我和她是高中同學。”松本低下頭說道。
“很熟嗎？”
“不算熟。除去昨天同學聚會已經很多年沒見了。”他平靜的說道。
“既然認識你可以多試探一下她還有她周圍的人。”築都不覺得這有什麽可以避諱的。
“是。”
松本稔的書架上夾著一封信，是渡邊杏寫給他的第三封信也是最後一封信。不同於前兩封信，不再是情意綿長的話語，僅僅是簡單的只字片語。
“阿稔，無論我在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都會想念你。若是我有一天杳無音信，這把鑰匙便能解開一切。”
可是信封裏沒有鑰匙，一開始他猜想也許是掉了，那天他幾乎了尋遍了校園。後來才意識到是送信人拿走了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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