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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蜂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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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蜂蜜水

同樣是八點,禾湘語準時打開了直播軟件,準備觀看自己喜歡的歌手的直播。

對方似乎上了點淡妝,但眼尾還留了點困倦,懶懶散散地和粉絲打著招呼,說話談笑間不時露出點虎牙,整個人雖然看起來有些累卻依舊顯得陽光。

禾湘語躺在沙發上抱著電腦,逐漸感到處理了一天留學事物的疲憊身心被治愈了,隨後她瞟了一眼在歌手身後在幫他整理頭發的人。

理頭發的人的頸部半邊紋身很明顯,看樣子不像是原來的助理小哥,待到那人幫歌手理好頭發,轉身那一瞬間,禾湘語眼皮一跳,瞧見了整個紋有蛇與紅線的完整紋身。

“操,這不會是祁鶴吧。”

於是她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想要發消息問問自己上學期同課的好友,但又不太確定,想了想又放下了。

待到歌手的前半部分直播結束,來到後半部分的唱歌環節,歌手問粉絲們想要聽什麽歌。

禾湘語發了幾條彈幕提議對方唱他以前最有名的歌《逐日》,許多粉絲都讚同。

《逐日》是在兩年前發布的,是一首歌比人要火的歌,甘奚那時候大概在上高三,風格溫柔治愈,很適合深夜難過時來上一首。

歌手一一應著,似乎是邊說話邊打開房門要下樓,一路上護著鏡頭沒有照到過多的地方,但是歪斜角度的攝像頭還是照到了天花板上的吊燈與部分樓梯。

禾湘語終於忍不住了,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給祁鶴。

不出意料地聽到直播間某個角落傳出一聲微小的提示鈴。

禾湘語沈默了。

罵了一句。

……

甘奚從樓梯上拿著手機走到客廳時,祁鶴正坐在鋼琴椅上玩著手機,忽地,一聲手機消息提示音吸引了甘奚的註意。

他望過去,看見祁鶴看了一眼消息便把手機靜了音放進口袋中,沒有回覆,只是起身拿起甘奚先前說過放在客廳的吉他,朝他走來。

“開始需要我了嗎”祁鶴將吉他遞給甘奚。

“第一首應該還不需要,是以前我自己瞎鼓搗的歌,你應該沒聽過。”甘奚接過,將手機放在一邊架著,打開琴盒把吉他取出開始調音,他刻意沒有讓鏡頭錄到祁鶴的臉。

“我萬一聽過呢。”祁鶴走到鋼琴邊翻開棕紅色的琴蓋,手指拂過琴鍵,最終落在了《逐日》那首歌的第一個音上,沒有按出來,但甘奚看得到按鍵的位置。

甘奚不確定祁鶴是不是真的知道《逐日》這首歌,不過他起了點壞心思“如果聽過,那到時候你就隨機應變吧”

祁鶴笑了笑坐了下來,示意甘奚開始。

甘奚找好了一個角度把手機架好,那個角度只能照到祁鶴的腿與鋼琴的一角,但是能把自己的全身照進去。

幾秒後,調整好的甘奚站在黑色的啞光質感地磚上開始彈奏。

隨著撥片撥動琴弦的第一聲,迎合著吉他的調子,鋼琴的聲音悄悄地纏了過來。

甘奚驚訝地看了一眼祁鶴,然後就看見祁鶴對著他輕輕地笑了,那種笑在祁鶴臉上很少見,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炫耀的表情。

甘奚想著:要命,假笑狐貍會真笑了,突然有種不得了的感覺。

前奏結束,在祁鶴的註視下,甘奚按著琴弦,唱出了第一句歌詞。

……

待直播結束,甘奚坐在沙發背上,腿微微曲著,抱著吉他,輕輕彈了幾個音,湊成了一首簡單活潑的小星星,配著他略低的嗓音,繞在祁鶴耳邊。

祁鶴對上對方含笑的眼眸,在尾聲的時候,問出聲“小星星”

“送給你的,腦子裏想到了這首就彈了。”甘奚舔了舔犬齒,把吉他放在一邊“謝謝你這兩天的照顧。”

“兩天的照顧,一首小星星可不夠。”祁鶴眼尾微微下彎,開玩笑道。

“那你想聽什麽”

“我最想聽的,你已經唱過了。”祁鶴調了杯蜂蜜水給甘奚。

“什麽”

“《逐日》”祁鶴自己也給自己調了一杯蜂蜜水,微甜的味道在嘴中散開來“印象最深刻的一首歌,陪我度過了兩段最難熬的日子。”

甘奚聞言猛地一顫,他忽然意識到,祁鶴要開始講他許諾過故事了。

“你願意聽嗎”

“嗯,說要聊聊的。”

“好”祁鶴應了。

於是開始了講述。

“第一段日子對於第二段來說微不足道,大多數人應該都經歷過。但對於那時候的我來說已經是有些折磨了,父母無盡的爭吵,異國完全不同的文化,沒來得及適應便被拉入無盡深淵,麻木很久過後才嘗到難受,企圖隔絕外界的時候,就這樣戴著耳機聽到了你的歌。”祁鶴把蜂蜜水放在了一邊。

“第二段大概要更難過些,大一的時候我父母因為一場意外離開了,我那時在學校,沒有在那輛車上。這場意外可能帶走了那時候我的一切情緒與想法。不知道該做什麽,也不知道想做什麽。有時候人對明天沒有期待的話,那可能對傷害今天的自己也沒有什麽恐懼。”

祁鶴還記得,那時候他的血滴在了因為推送而亮起的手機屏幕上,黑暗中的亮光令他煩躁,在蘸血的指尖企圖關掉屏幕時,無意間劃開了那個推送的視頻。

視頻裏的歌是他聽了無數次的《逐日》。

熟悉的歌聲讓祁鶴安靜下來,靜靜地聽了一會。

然後他拿著手機神經質地去一遍又一遍地播放那舒緩的調子,音量調大,企圖用音樂填滿整個空洞的房間。

不知過了多久,天大概快要亮了。

祁鶴感到包紮過的傷口依舊在湧出血液,有點冷,於是他去敲響了隔壁俄羅斯老太太的門,在門打開的一瞬間昏睡了過去。

他似乎還含糊不清地道了一句謝。

再然後就是改成母親的姓氏,去尋求心理治療,去找朋友紋身,不在把營業般的笑容掛在臉上,努力讀完大一,再然後是休學,面試,招租。

直到,等來了那首歌的主人……

甘奚沈默地望著祁鶴,在祁鶴沒什麽起伏的聲音中,他突然有種要落下淚來的錯覺,他不清楚自己現在是一種什麽感覺,像是心口堵上了辛辣苦臭的血,隨著祁鶴語句的結束,忽地在胸腔裏爆炸燃燒。

一下,兩下。

他從不知道自己的歌能拯救一個人。

甘奚上前去擁住了對方。

渴望擁抱的人抓緊了那根漩渦中的浮木,卻忽然又怕弄疼他似的松開了,輕輕蹭了蹭他的肩窩,伸出手抱了個滿懷。

祁鶴想,拯救他的大概不是那首歌,而是因為每當聽到那首歌,他就想起了當年寒風中的那個溫暖擁抱。

那份溫暖,拯救了那時的甘奚,也拯救了後來的祁鶴。

想要再擁抱一次。

靠著這個欲望,他仿佛重新活了過來。

最終在命運安排好的見面之前,他終於拼拼湊湊把當年的秦鶴拼了回來,捧到了甘奚的面前,以此討一個在祁鶴看來,對於甘奚可能微不足道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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