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深淵探索 葉醇VS顧墨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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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深淵探索 葉醇VS顧墨镕
能量潮撞入了林憬的內源，他才明白那頭怪物為什麽會那麽幹脆讓自己抽取能量，因為它要用自己的能量在短時間內撐爆他們幾個的內源。
想的美！我們正缺能量嘞！
你給多少，我們都能撐下去。
快要沖垮林憬的能量被周凜霜吸收，他的分解能力頓時大開，漩渦裏出現一道又一道的黑色裂痕，是無差別分解，無論是融合水母的信息素，還是寄生在裏面的漩壤，全部都被毀掉。
這威力媲美在海底釋放了核彈，瞬間摧毀了大半個漩渦。
但是還是不夠，這股巨大的能量還在奔湧竄行，傳導進了夜瞬星的身體。
“啊——”
夜瞬星的骨骼震顫，肌肉像是要一根一根爆開，細胞仿佛在互相擠壓，高速顫抖著。
他的內源如同轟然炸裂的星體，但是湧進來的不僅僅是那頭怪物的能量，還有林憬的力量。
這股力量形成堅韌而牢固的內核，將四散的能量瞬間收攏，如同一場聲勢浩大的時光倒流，爆裂逆轉，化作高密度的能量體，封鎖在夜瞬星的內源裏。
難受到要灰飛煙滅的感覺逐漸消失，夜瞬星聽到了自己蓬勃的心跳，身體變得輕盈，仿佛要與浩渺的宇宙融為一體，他的精神深處似乎能聽到來自群星的運轉的聲音。
夜瞬星的意識恍惚了起來，他瞥見身邊像煙花一般四散開的蟲群，想到的是那句“一閃而過的流星”。
他死了嗎？
他的靈魂出竅了？周凜霜把林憬帶走了嗎？
“上啊——夜瞬星——阻斷它！給老子哽死它！”
林憬的聲音在腦海深處響起，夜瞬星猛地一顫，仿佛從千年大夢中驚醒，精神歸位，他看到眼前的周凜霜和林憬是半透明的狀態，而林憬的另一只手緊緊拽著漂浮著的顧墨镕，他已經失去了意識。
對，他要阻斷它！
夜瞬星集中精神，他感應到的不僅僅是自己從未有過的浩大內源，還有林憬和周凜霜的。
此刻，他的能量來源不再是自己。
當他與漩渦深處的蟲母對視，心底是從未有過的堅決。
只有這一次，他要完全釋放自己，阻斷這個宇宙漩渦！
夜瞬星深吸一口氣，能量線噴薄而出，如同充滿張力的網，沖向蟲母。
囂張的蟲母發出尖銳的聲音，當它被捕捉到的瞬間，整個漩渦從內而外垮塌。
無數透明水母向著四面八方散開，寄宿在裏面的漩壤失去了信息素的控制，離散開來，懸浮著像是一層宇宙薄紗。
在蟲母被夜瞬星封鎖信息素的時刻，周凜霜的能量像是一柄尖銳的利刃，沖向蟲母。
這股力量拖拽著周圍的蟲群，所到之處，透明水母化作微小的透明細胞，金色的薄霧迅速散開，最終這股能量擊中了蟲母，它從內部開始震動，像是一場金色煙花，“砰——”地四散開來。
塵齏淹沒了他們。
夜瞬星閉上了眼睛，這才是流星。
但他不是。
夜瞬星低下頭，才發覺自己的手指似乎是半透明的。
他將手指打開又握緊，他覺得不可思議，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擡起手，他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感受著自己的內源。
“這是……這是怎麽回事？”夜瞬星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來。
“這是凝聚態。”周凜霜瞥了他一眼，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
“什……什麽態？”夜瞬星呆然地看著他，腦瓜子還在嗡嗡作響。
周凜霜已經轉身，從林憬的手裏接過了顧墨镕，將他夾在腋下，朝著遙遠的正在等待他們的護衛艦而去。
林憬朝著夜瞬星的方向豎起了大拇指，“你不是覺得自己進入不了凝聚態嗎？那這個是什麽態？”
夜瞬星直楞楞地看著林憬，他覺得自己大概在做夢。
“你已經和這些星星一樣閃耀了。”
下一秒，林憬的腦袋就被敲了一下，周凜霜冷聲道：“走了。”
林憬來到了夜瞬星的面前，拽住了他的手腕，拉著他向前而去。
他們行過群星，身後是臭名昭著的魔鬼三角洲，只是沒有了蟲族的寄居，那三顆星體圍繞恒星，就像巨大的圓盤拖拽著兩顆珍珠，美得宛若科幻雜志的封面。
林憬的內源仍舊與夜瞬星相連接。
“別以為進入凝聚態就結束了哦，你還有很多很多東西要學嘞。”
夜瞬星看著林憬的背影，心臟比內源還要滿溢。
在進入艦艇的通道前，林憬停了下來，雙手搭在夜瞬星的肩膀上。
“我知道凝聚態讓你能更敏銳地感受周圍的一切，仿佛和整個宇宙共感。但是這樣的狀態在曲速通道裏也很容易震蕩甚至散掉……”
“啊？”夜瞬星露出擔憂的表情來。
“所以現在，你要學著把細胞裏、血液裏、肌肉裏的能量收回到內源裏，壓縮在裏面，好好地存著，下次再用。”林憬的手掌輕輕覆在他的胸膛上。
夜瞬星閉上眼睛試了試，他只能感覺到能量的存在，卻不知道要怎樣收回。
“我引導你一次，以後要靠自己了。”林憬笑著說。
“嗯！”
林憬閉上眼睛，意識跟隨著能量湧入夜瞬星的體內，他引導夜瞬星的內核散發引力，將能量吸引了回去，緊密牢固地裝在裏面。
夜瞬星逐漸褪去了能量體的狀態，恢覆成人類的軀體。
群星的聲音遠去，夜瞬星感覺到更多的是自己的心跳。
一聲又一聲的呼吸，以及系統面板檢測到他有一段時間能量超過上限，無法檢測身體數據，這是他曾經進入凝聚態的證明。
林憬已經進入了通道，夜瞬星趕緊跟上。
當身後的閘門關閉，夜瞬星仍舊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脫下了外骨骼，擡手對著光看著自己的手指，有偏白皙的皮膚、淡青色的血管，剛才的生死之戰，差一點讓他們全軍覆沒的宇宙漩渦……仿佛只是自己的夢境。
能量體也好，來自群星的嗡鳴共振，只是他癡心妄想。
下一秒，有人在他的臉頰上狠狠掐了一下。
“啊——”疼痛感讓夜瞬星眼淚狂飆。
林憬雙手揣在口袋裏，壞笑著看著他：“是不是很疼啊？”
“廢話！當然疼！”
要不是因為你是林憬，誰敢這麽用力掐我，我早就拆掉了那個人的骨頭！
“會疼，說明不是夢啊。你總是懷疑自己的內源破損，總覺得自己不可能進入凝聚態。看看啊，只有我們不敢想的，沒有我們做不到的。”
夜瞬星的肩膀顫抖得厲害。
原來，疼痛並不是這世上最強烈的感知。
還有瀕臨破裂的內源，自以為無法跨越的鴻溝，以及緊緊拽住自己的手。
他終於跨過去了。
“快一點，顧墨镕一會兒可能就醒了。”周凜霜的提醒聲傳來。
另一邊的閘門打開，有兩個夜瞬星很久不曾見到的人站在那裏。
龍鑠和韓嵐。
“龍叔叔？韓阿姨……”
這兩位也曾經是自己父母的戰友，自從父母離世，夜瞬星就再沒有見過他們。可他們現在應該在各自的領域裏巡航啊，為什麽會出現在魔鬼三角洲？
不對，這艘是遠征隊的護衛艦，所以……他們一直都跟隨在遠征隊附近！
龍鑠看著夜瞬星，開口道：“你不會真的以為聯盟會放任你們幾個年輕人對付宇宙漩渦這種級別的蟲族吧？”
“所以……這一切是早就準備好的嗎？”夜瞬星不解地問。
“永遠都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這可不是我們想準備就能準備的。”韓嵐低聲道，“但也不能不準備。”
龍鑠從周凜霜的肩膀上接過昏迷的顧墨镕，“走吧。林憬，有什麽事一會兒再聊。”
“我來了！”林憬立刻跟了上去。
他們來到了一個封閉的隔離室，當房間的門打開，就看到葉醇端坐在裏面，似乎等待多時了。
失去意識的顧墨镕被放在了椅子上。
“進來吧。”林憬朝夜瞬星招了招手，“這一次，我們要閱讀的是顧墨镕。”
他到底還剩下多少意識，還有沒有任何把他和深淵中的能量體分割的可能，就要靠這一次的閱讀了。
也是在此刻，夜瞬星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整個魔鬼三角洲的戰鬥也許都在龍鑠……又或者是三大要塞的計劃裏。
林憬之前一直在研究漩壤的蟲族特性，也許他從一開始就在醞釀著用漩壤來加固夜瞬星內源的計劃。
等到他們四人小隊直面宇宙漩渦，這才是計劃真正的開始。
林憬他們先是吸收了太空水母的能量補充了內源，然後和宇宙漩渦抗衡，在僵持不下的時候，從顧墨镕的深淵裏提取能量，三個人的內源一起承受這股能量沖擊，讓夜瞬星登上了凝聚態的臺階。
而顧墨镕深淵裏的那個家夥又因為消耗了大量的能量，躲回到了深淵裏。
所以此時……是和真正的顧墨镕“對話”的時刻！
“為了克制深淵裏的能量體忽然醒來占據主導，所以林憬會把我們幾個人都連接起來，一旦發現異動，我們就要一起壓制它，保證葉醇完成審讀。也因為林憬連接起來的共享能力，我們所有人都會看到顧墨镕的想法。”龍鑠解釋道。
在場的人都沒有意見。
而夜瞬星的心臟跳得很快，這也許是他多年以來，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顧墨镕。
隔離室裏非常安靜，林憬的能量網將所有人聯系在了一起。
這對於龍鑠和韓嵐來說，是一種很獨特的體驗。
他們仿佛處於一個星系裏，每一個人的內源就是一顆行星，他們能感應到彼此，也能感受到周凜霜和夜瞬星這樣年輕而蓬勃的力量，沒有誰是獨立的個體，他們的能量互相融通，生物壁壘不再存在，就連彼此的能力都沒有界限。
葉醇伸手覆蓋在了顧墨镕的頭頂，他的滲透力前所未有的強大，清晰而明確地下沈，越是往下，就越是黑暗。
如果是從前，他會害怕自己的意識被吞噬。
但此刻，他能感覺到有無限的力量在光明之處牽引著自己，無論去到怎樣的地方，都有強大的牽引力將他拽回去。
終於，他到達了深淵的底部。
那只巨大的眼睛緊緊地閉著，仿佛沈睡的巨獸，一點細微的動靜就會讓它驟然睜開，吞噬一切。
這裏空無一物，無限孤寂。
葉醇四下張望，尋找著顧墨镕的痕跡。
他在哪裏？他是否還保留些許的自我意識？還是說……他們最擔心的事情已經發生了，顧墨镕的自我意識早就被那個能量體吞噬殆盡了？
葉醇感覺到來自同伴的安撫。
再找一下，顧墨镕一定把自己藏在什麽地方。
不那麽顯眼的，不容易被發覺的……屬於顧墨镕的意識。
如果顧墨镕真的已經不存在了，對戰宇宙漩渦的時候，能量體可以憑借頂級蟲母的能力驅逐漩壤，但是它只是躲在深淵裏旁觀，等待著沖垮他們的機會。
而且，顧墨镕到最後也沒有離開，這是人類的意志，而不是因為能量體想要看熱鬧。
葉醇不斷地摸索著，終於在濃厚的黑暗裏，瞥見了一個少年的脆弱的臉，他幾乎完全被黑暗包裹，只有小半張臉隱約可見。
葉醇的手指點上了少年的眉心，瞬間進入了少年的精神世界。
那是一個瘦弱的少年，仿佛因為長期不見光照，缺乏營養，顯得蒼白纖細。
他抱住自己的雙膝，蜷縮成緊緊的一團，周圍的黑暗不斷碾壓著他，而他一直用微薄的力量在抵擋著。
葉醇半蹲在了他的面前，伸手擡起了他的臉。
“顧……顧墨镕嗎？”葉醇輕聲問。
這個少年的雙眼已經化作了渾濁的黑色，看不到眼前的一切了。
下一秒，少年激動了起來，用力推著葉醇。
“你快點走！不要待在這裏！被發現了它會把你吞掉！”
“是的，我知道我們的時間不多！但是請你冷靜，它一直在你的深淵裏，你能感知到它的意圖和想法對嗎？我們現在需要知道媧皇星系有什麽！為什麽它要引導我們過去？你爺爺的研究表示，媧皇星系很可能是蟲族的起源，它為什麽要回到這個起源？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不要擔心，有很多的夥伴在幫忙看守著那只眼睛。你有足夠的時間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們。”
少年的眼睛裏早就沒有了光，可在那一瞬間，他的臉上露出了動容的神情。
“那裏不僅僅是蟲族的起源，也是人類分化的起源。那裏有一種生物，是蟲族的始祖——媧皇。而我們第一批產生分化的人類，也是因為被媧皇的生物樣本感染。所以媧皇就是蟲族的普羅米修斯之火……它……”
就在這個時候，整個空間劇烈震蕩了起來。
那只沈沈閉著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一道縫隙。
葉醇的精神觸角正在被強勢驅逐，蜷縮著的少年惶恐著站了起來，拽緊了葉醇的手，高聲叫喊著。
但是能量體從縫隙裏傳來的嗡鳴聲完全掩蓋了少年的聲音。
葉醇的精神觸角逐漸消散。
而少年再次被黑暗淹沒。
無數的能量觸絲從眼睛的縫隙裏延伸而出，尋找著葉醇的所在，要纏繞他鎖死他，將他拽下去。
但是在眾人合力之下，葉醇以極快的速度上升，頭頂的光亮越來越明顯，觸絲就像奔湧的精神海洋，眼看著就要追上葉醇的瞬間，他的精神回歸到了自己的體內。
“啊——”葉醇深吸一口氣，猛地睜開了眼睛，他大口穿著氣，冷汗從他的額角落下，後背也汗濕了一片。
這恐怕是他人生中最為驚險的審讀體驗。
“葉醇，你還好嗎？”韓嵐趕緊給葉醇遞了一瓶營養液。
葉醇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他看向林憬，終於明白林憬之前所說的“被吞沒”是什麽感覺了。
所有為這次審讀提供能量的人，都看到了那個少年，也聽到了他說的話。
媧皇星系裏的古生物化石樣本，不僅僅是人類分化能力的來源，也同樣是蟲族的始祖。
林憬想起了趙教授說過，蟲族和人類之間有著不跨越的生物鴻溝。
但如果這條鴻溝之上其實有一座橋，那座橋就是媧皇呢？
“抱歉，我沒有聽清楚顧墨镕最後說的話……”葉醇充滿了愧疚。
“沒關系，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龍鑠用力拍了拍葉醇的肩膀。
夜瞬星一步一步走到了顧墨镕的面前，他仍舊在沈睡，一副不谙世事的樣子，但是夜瞬星的眼眶卻紅了，原來當自己以為失去所有家人、基因缺陷這些都是天大的事情時，他的朋友一直在最深的黑暗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上顧墨镕的發絲時，他緩慢地睜開了眼睛，臉上是沈靜而淡然的笑容。
“看來我通過了你們的友情考驗，激發了你們對我……那幾乎不存在的同理心。” 顧墨镕緩慢地坐直，擡手扣住了夜瞬星的手腕，並沒有很用力，“瞬星，恭喜你……進入了凝聚態。”
“謝謝。”夜瞬星把手收了回來。
顧墨镕擡起頭來，看到龍鑠和韓嵐的時候，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來。
“我就說，曾月閑怎麽能那麽果斷地離開。宇宙漩渦好歹比洛普斯蟲群高出了好幾個檔次，就那麽放心我們四個年輕人留下來？原來是留有後手啊。”
龍鑠和韓嵐的表情很平靜，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從顧墨镕的腦海裏看到一樣。
“你沒事就好。這也是聯盟對你們的鍛煉。”
顧墨镕的瞥過了葉醇，笑了一下，“那麽葉醇上尉呢？您從我這裏審讀到了什麽？”
此時的顧墨镕，到底是知道葉醇見到了他的自我意識，還是因為被其他人鎮壓在深淵底部，並不知道葉醇具體了解到了什麽？
葉醇用一種很深的目光看著他，說了一句：“你好黑啊。”
顧墨镕的嘴角很輕微地上揚，“因為我的能力是‘深淵’啊。要閱讀深淵，讀到的自然只有黑暗。”
此刻，考驗的是所有人的演技。
周凜霜坐在椅子上大口喝著營養劑，林憬就趴在他的背上，小聲說著“我也要”。周凜霜側過臉，把自己喝了一半的營養劑送到林憬的嘴邊，林憬露出得意的笑容。
夜瞬星一臉羨慕地看著他倆，剝開一顆糖，放進了嘴裏。沒過兩下，他就忍不住跳到林憬那邊，三個人打鬧成了一團。
“夜瞬星，你已經是可以進入凝聚態的alpha了！要有那個什麽……alpha的教養！”
“我一直沒教養！”
周凜霜站起來，拎著兩人的衣領將他們分開。
葉醇正在和龍鑠還有韓嵐商量這一次消滅魔鬼三角洲的任務報告要怎麽寫。
沒有什麽緊張而沈重的氣氛，他們選擇性地遺忘剛才在顧墨镕的深淵裏看到了什麽。
所有人的反應如常，顧墨镕坐在原處，此刻是他沈默地審讀所有人的反應。
韓嵐開口道：“既然大家平安無事，就是最值得慶幸的事情了。顧墨镕，你確定自己的身體沒有問題吧？如果可以堅持，我們就將進入曲速，追趕遠征隊。”
“我沒有問題。”顧墨镕站了起來，輕微搖晃了一下，“還是盡快啟程吧。”
大家寒暄了兩句，離開了這間隔離室。
進入曲速通道之後，護衛艦將進行大概為期三個小時的航行，在這期間，大家可以待在各自的房間裏休息。
韓嵐和龍鑠共用艦長的休息室，本該閉目養神的兩人卻心思沈重。
他們都在回顧著從少年顧墨镕那裏得到的信息。
照這樣看來，繼續前往媧皇星系，就像是自投羅網。
那裏，恐怕也是顧墨镕深淵裏那個能量體的目的地。
這時候，通信面板顯示林憬站在他們的門外。
“嗯？這家夥看來是想到了什麽？”韓嵐和龍鑠對視，“趙教授可是說他很機靈，總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
一開門，林憬就探頭探腦的，似乎故意在觀察韓嵐和龍鑠頭疼不頭疼。
“行了，臭小子進來吧。”韓嵐好笑地招了招手。
林憬“嘿嘿”笑了一下，走了進來，把門關上的時候可以看見周凜霜就守在門外，神情冷峻，抱著胳膊靠著墻，一副嚴肅認真的樣子。
好一尊門神啊。
“看來你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們。”龍鑠示意林憬坐下。
“那我就不廢話了。普羅米修斯的火種……這個遠古神話故事，兩位前輩應該聽過吧？”林憬說。
“嗯，當然聽過。”
“其實他給的提示已經很明顯了——蟲族的普羅米修斯之火，也就是說相比較人類，這個火種更有利於蟲族。要想這團火不要燒著，有一個最直接的辦法，那就是把火種徹底熄滅。”林憬開口道。
“你是說……”
“毀掉所有媧皇的化石。”林憬開口道。
韓嵐和龍鑠被震到了。
這個想法真的是又實際又大膽。
“你想怎麽毀掉？那個星系裏好幾個星球都有媧皇生活過，要把那些星球炸掉嗎？”
林憬的眉梢向上一挑，“兩位前輩忘記周凜霜的能力是什麽了？他在凝聚態下可以分解金屬星球的表面，那麽分解化石……更容易吧？”
而且是分子層面的分解，足以讓厄運II連一絲火種都找不到。
也就是說，他們要想辦法把顧墨镕困住，然後讓林憬和周凜霜先行一步。
“我們明白了。那接下來，我們這麽幹。”韓嵐朝著林憬招了招手。
三個人的腦袋湊在了一起。
等到林憬走出房間的時候，周凜霜仍舊守在門口，兩人相互對視。
廣播裏提示，護衛艦即將脫離曲速，所有人穿上各自的外骨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啟安全裝置。
他們的艦體一點一點從曲速通道裏進入正常的宇宙速度。
繁星出現在舷窗之外。
夜瞬星側過臉，露出期待的表情來：“這裏就是媧皇星系了嗎？人類所能探知到的、孕育過生命體的最古老星系？”
林憬也很興奮地和夜瞬星腦袋湊到一起，“哇，那邊的兩顆星星好亮，難道是傳說中的雙星系統？”
但是顧墨镕的眉心卻蹙了起來：“這不是媧皇星系。”
“嗯？你說什麽？”林憬回過頭來看他。
不需要光譜分析和星際坐標，顧墨镕就能分辨出這裏不是媧皇星系，看來厄運II給他的buff很強大啊。
就在這個時候，艙內的廣播響起，是龍鑠的聲音。
“各位艦組人員請註意，由於曲速引擎故障，我們與目標偏離。根據定位，我們此刻處於暗雲星系。請各位艦組人員保持冷靜，曲速引擎正在大力檢修。我們正在嘗試聯系遠征隊，請大家保持冷靜。”
這番話落下，果然其他艦組人員忐忑不安了起來。
“什麽？暗雲星系？那距離媧皇星系幾億光年，需要三次曲速才能趕上遠征隊吧？”
“問題不是趕上遠征隊，而是引擎到底怎麽了？如果一直恢覆不了，我們的物資夠用不夠用？”
“而且護衛艦的引擎能量要是用完了，就只能被動等主艦來找我們了啊！”
……
這裏不是人類的宜居星系，他們在茫茫宇宙裏，無依無靠。
林憬短暫地和夜瞬星交換了一個眼神，夜瞬星就立刻明白，這恐怕是龍鑠他們的計劃。
顧墨镕的目光剛好瞥向夜瞬星，林憬從舷窗的映照下看到了這一幕，立刻擡起手摁住夜瞬星的頭頂，抓亂了他的頭發，避免他被顧墨镕對視之後看穿。
“瞬星，別擔心。龍叔叔和韓阿姨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唔……”夜瞬星雖然不明白林憬為什麽忽然按自己的腦袋，但是能離他這麽近，心裏有點小小的高興。
下一秒，林憬的頭頂也被人揉了一下，這力道除了周凜霜就真沒有被人了。
這家夥可真是斤斤計較，自己摸了一下別的alpha的腦袋，他就要摸回自己的腦袋來。
根據系統資料，他們找到了一顆被人類放棄的星球。
在這顆星球上，生存著一些級別並不高的蟲族，龍鑠他們考慮一來這顆星球適合降落，二來從人類生存過的遺跡裏，也許能得到一些維修曲速引擎的物資。
當艦艇降落在這片黑暗的星球上，揚起一陣塵埃。
沙粒之中有什麽東西在起伏游動，這讓林憬想起了沙鯨，但是從系統掃描來看，應該只是C級的蟲群。
遠處能看到坍塌的建築物，大部分只露出了一個頂，遙遠星子的微光落在建築物的斷裂口上，折射出讓人感覺寒涼的光。
艦組人員們呼出一口氣來，有一顆星球可以停靠，也好過孤獨地飄在宇宙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量耗盡。
顧墨镕打開了安全裝置，去了艦長室，兩位艦長正在商量下一步該怎麽辦。
“我的機械物理學還不錯，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和工程師一起去看看曲速引擎？”
這個要求在龍鑠和韓嵐的預料之內，他們點頭同意。
林憬他們仨也對曲速引擎充滿了興趣，而且工程師們也需要保護，所以跟著一起去。
護衛艦的每一個曲速引擎都有房間那麽大，林憬跟在工程師的身後，撞了好幾下腦袋。
當他第四次差點被撞到的時候，周凜霜的手伸到了他的頭頂。
“謝謝。”林憬一回頭，對上周凜霜睫毛纖長又輪廓深邃的眼睛，明明彼此都隔著面罩，他仿佛能感受到來自周凜霜的體溫。
周凜霜向前傾，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兩人的面罩卻輕輕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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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潮撞入了林憬的內源，他才明白那頭怪物為什麽會那麽幹脆讓自己抽取能量，因為它要用自己的能量在短時間內撐爆他們幾個的內源。
想的美！我們正缺能量嘞！
你給多少，我們都能撐下去。
快要沖垮林憬的能量被周凜霜吸收，他的分解能力頓時大開，漩渦裏出現一道又一道的黑色裂痕，是無差別分解，無論是融合水母的信息素，還是寄生在裏面的漩壤，全部都被毀掉。
這威力媲美在海底釋放了核彈，瞬間摧毀了大半個漩渦。
但是還是不夠，這股巨大的能量還在奔湧竄行，傳導進了夜瞬星的身體。
“啊——”
夜瞬星的骨骼震顫，肌肉像是要一根一根爆開，細胞仿佛在互相擠壓，高速顫抖著。
他的內源如同轟然炸裂的星體，但是湧進來的不僅僅是那頭怪物的能量，還有林憬的力量。
這股力量形成堅韌而牢固的內核，將四散的能量瞬間收攏，如同一場聲勢浩大的時光倒流，爆裂逆轉，化作高密度的能量體，封鎖在夜瞬星的內源裏。
難受到要灰飛煙滅的感覺逐漸消失，夜瞬星聽到了自己蓬勃的心跳，身體變得輕盈，仿佛要與浩渺的宇宙融為一體，他的精神深處似乎能聽到來自群星的運轉的聲音。
夜瞬星的意識恍惚了起來，他瞥見身邊像煙花一般四散開的蟲群，想到的是那句“一閃而過的流星”。
他死了嗎？
他的靈魂出竅了？周凜霜把林憬帶走了嗎？
“上啊——夜瞬星——阻斷它！給老子哽死它！”
林憬的聲音在腦海深處響起，夜瞬星猛地一顫，仿佛從千年大夢中驚醒，精神歸位，他看到眼前的周凜霜和林憬是半透明的狀態，而林憬的另一只手緊緊拽著漂浮著的顧墨镕，他已經失去了意識。
對，他要阻斷它！
夜瞬星集中精神，他感應到的不僅僅是自己從未有過的浩大內源，還有林憬和周凜霜的。
此刻，他的能量來源不再是自己。
當他與漩渦深處的蟲母對視，心底是從未有過的堅決。
只有這一次，他要完全釋放自己，阻斷這個宇宙漩渦！
夜瞬星深吸一口氣，能量線噴薄而出，如同充滿張力的網，沖向蟲母。
囂張的蟲母發出尖銳的聲音，當它被捕捉到的瞬間，整個漩渦從內而外垮塌。
無數透明水母向著四面八方散開，寄宿在裏面的漩壤失去了信息素的控制，離散開來，懸浮著像是一層宇宙薄紗。
在蟲母被夜瞬星封鎖信息素的時刻，周凜霜的能量像是一柄尖銳的利刃，沖向蟲母。
這股力量拖拽著周圍的蟲群，所到之處，透明水母化作微小的透明細胞，金色的薄霧迅速散開，最終這股能量擊中了蟲母，它從內部開始震動，像是一場金色煙花，“砰——”地四散開來。
塵齏淹沒了他們。
夜瞬星閉上了眼睛，這才是流星。
但他不是。
夜瞬星低下頭，才發覺自己的手指似乎是半透明的。
他將手指打開又握緊，他覺得不可思議，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擡起手，他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感受著自己的內源。
“這是……這是怎麽回事？”夜瞬星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來。
“這是凝聚態。”周凜霜瞥了他一眼，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
“什……什麽態？”夜瞬星呆然地看著他，腦瓜子還在嗡嗡作響。
周凜霜已經轉身，從林憬的手裏接過了顧墨镕，將他夾在腋下，朝著遙遠的正在等待他們的護衛艦而去。
林憬朝著夜瞬星的方向豎起了大拇指，“你不是覺得自己進入不了凝聚態嗎？那這個是什麽態？”
夜瞬星直楞楞地看著林憬，他覺得自己大概在做夢。
“你已經和這些星星一樣閃耀了。”
下一秒，林憬的腦袋就被敲了一下，周凜霜冷聲道：“走了。”
林憬來到了夜瞬星的面前，拽住了他的手腕，拉著他向前而去。
他們行過群星，身後是臭名昭著的魔鬼三角洲，只是沒有了蟲族的寄居，那三顆星體圍繞恒星，就像巨大的圓盤拖拽著兩顆珍珠，美得宛若科幻雜志的封面。
林憬的內源仍舊與夜瞬星相連接。
“別以為進入凝聚態就結束了哦，你還有很多很多東西要學嘞。”
夜瞬星看著林憬的背影，心臟比內源還要滿溢。
在進入艦艇的通道前，林憬停了下來，雙手搭在夜瞬星的肩膀上。
“我知道凝聚態讓你能更敏銳地感受周圍的一切，仿佛和整個宇宙共感。但是這樣的狀態在曲速通道裏也很容易震蕩甚至散掉……”
“啊？”夜瞬星露出擔憂的表情來。
“所以現在，你要學著把細胞裏、血液裏、肌肉裏的能量收回到內源裏，壓縮在裏面，好好地存著，下次再用。”林憬的手掌輕輕覆在他的胸膛上。
夜瞬星閉上眼睛試了試，他只能感覺到能量的存在，卻不知道要怎樣收回。
“我引導你一次，以後要靠自己了。”林憬笑著說。
“嗯！”
林憬閉上眼睛，意識跟隨著能量湧入夜瞬星的體內，他引導夜瞬星的內核散發引力，將能量吸引了回去，緊密牢固地裝在裏面。
夜瞬星逐漸褪去了能量體的狀態，恢覆成人類的軀體。
群星的聲音遠去，夜瞬星感覺到更多的是自己的心跳。
一聲又一聲的呼吸，以及系統面板檢測到他有一段時間能量超過上限，無法檢測身體數據，這是他曾經進入凝聚態的證明。
林憬已經進入了通道，夜瞬星趕緊跟上。
當身後的閘門關閉，夜瞬星仍舊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脫下了外骨骼，擡手對著光看著自己的手指，有偏白皙的皮膚、淡青色的血管，剛才的生死之戰，差一點讓他們全軍覆沒的宇宙漩渦……仿佛只是自己的夢境。
能量體也好，來自群星的嗡鳴共振，只是他癡心妄想。
下一秒，有人在他的臉頰上狠狠掐了一下。
“啊——”疼痛感讓夜瞬星眼淚狂飆。
林憬雙手揣在口袋裏，壞笑著看著他：“是不是很疼啊？”
“廢話！當然疼！”
要不是因為你是林憬，誰敢這麽用力掐我，我早就拆掉了那個人的骨頭！
“會疼，說明不是夢啊。你總是懷疑自己的內源破損，總覺得自己不可能進入凝聚態。看看啊，只有我們不敢想的，沒有我們做不到的。”
夜瞬星的肩膀顫抖得厲害。
原來，疼痛並不是這世上最強烈的感知。
還有瀕臨破裂的內源，自以為無法跨越的鴻溝，以及緊緊拽住自己的手。
他終於跨過去了。
“快一點，顧墨镕一會兒可能就醒了。”周凜霜的提醒聲傳來。
另一邊的閘門打開，有兩個夜瞬星很久不曾見到的人站在那裏。
龍鑠和韓嵐。
“龍叔叔？韓阿姨……”
這兩位也曾經是自己父母的戰友，自從父母離世，夜瞬星就再沒有見過他們。可他們現在應該在各自的領域裏巡航啊，為什麽會出現在魔鬼三角洲？
不對，這艘是遠征隊的護衛艦，所以……他們一直都跟隨在遠征隊附近！
龍鑠看著夜瞬星，開口道：“你不會真的以為聯盟會放任你們幾個年輕人對付宇宙漩渦這種級別的蟲族吧？”
“所以……這一切是早就準備好的嗎？”夜瞬星不解地問。
“永遠都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這可不是我們想準備就能準備的。”韓嵐低聲道，“但也不能不準備。”
龍鑠從周凜霜的肩膀上接過昏迷的顧墨镕，“走吧。林憬，有什麽事一會兒再聊。”
“我來了！”林憬立刻跟了上去。
他們來到了一個封閉的隔離室，當房間的門打開，就看到葉醇端坐在裏面，似乎等待多時了。
失去意識的顧墨镕被放在了椅子上。
“進來吧。”林憬朝夜瞬星招了招手，“這一次，我們要閱讀的是顧墨镕。”
他到底還剩下多少意識，還有沒有任何把他和深淵中的能量體分割的可能，就要靠這一次的閱讀了。
也是在此刻，夜瞬星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整個魔鬼三角洲的戰鬥也許都在龍鑠……又或者是三大要塞的計劃裏。
林憬之前一直在研究漩壤的蟲族特性，也許他從一開始就在醞釀著用漩壤來加固夜瞬星內源的計劃。
等到他們四人小隊直面宇宙漩渦，這才是計劃真正的開始。
林憬他們先是吸收了太空水母的能量補充了內源，然後和宇宙漩渦抗衡，在僵持不下的時候，從顧墨镕的深淵裏提取能量，三個人的內源一起承受這股能量沖擊，讓夜瞬星登上了凝聚態的臺階。
而顧墨镕深淵裏的那個家夥又因為消耗了大量的能量，躲回到了深淵裏。
所以此時……是和真正的顧墨镕“對話”的時刻！
“為了克制深淵裏的能量體忽然醒來占據主導，所以林憬會把我們幾個人都連接起來，一旦發現異動，我們就要一起壓制它，保證葉醇完成審讀。也因為林憬連接起來的共享能力，我們所有人都會看到顧墨镕的想法。”龍鑠解釋道。
在場的人都沒有意見。
而夜瞬星的心臟跳得很快，這也許是他多年以來，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顧墨镕。
隔離室裏非常安靜，林憬的能量網將所有人聯系在了一起。
這對於龍鑠和韓嵐來說，是一種很獨特的體驗。
他們仿佛處於一個星系裏，每一個人的內源就是一顆行星，他們能感應到彼此，也能感受到周凜霜和夜瞬星這樣年輕而蓬勃的力量，沒有誰是獨立的個體，他們的能量互相融通，生物壁壘不再存在，就連彼此的能力都沒有界限。
葉醇伸手覆蓋在了顧墨镕的頭頂，他的滲透力前所未有的強大，清晰而明確地下沈，越是往下，就越是黑暗。
如果是從前，他會害怕自己的意識被吞噬。
但此刻，他能感覺到有無限的力量在光明之處牽引著自己，無論去到怎樣的地方，都有強大的牽引力將他拽回去。
終於，他到達了深淵的底部。
那只巨大的眼睛緊緊地閉著，仿佛沈睡的巨獸，一點細微的動靜就會讓它驟然睜開，吞噬一切。
這裏空無一物，無限孤寂。
葉醇四下張望，尋找著顧墨镕的痕跡。
他在哪裏？他是否還保留些許的自我意識？還是說……他們最擔心的事情已經發生了，顧墨镕的自我意識早就被那個能量體吞噬殆盡了？
葉醇感覺到來自同伴的安撫。
再找一下，顧墨镕一定把自己藏在什麽地方。
不那麽顯眼的，不容易被發覺的……屬於顧墨镕的意識。
如果顧墨镕真的已經不存在了，對戰宇宙漩渦的時候，能量體可以憑借頂級蟲母的能力驅逐漩壤，但是它只是躲在深淵裏旁觀，等待著沖垮他們的機會。
而且，顧墨镕到最後也沒有離開，這是人類的意志，而不是因為能量體想要看熱鬧。
葉醇不斷地摸索著，終於在濃厚的黑暗裏，瞥見了一個少年的脆弱的臉，他幾乎完全被黑暗包裹，只有小半張臉隱約可見。
葉醇的手指點上了少年的眉心，瞬間進入了少年的精神世界。
那是一個瘦弱的少年，仿佛因為長期不見光照，缺乏營養，顯得蒼白纖細。
他抱住自己的雙膝，蜷縮成緊緊的一團，周圍的黑暗不斷碾壓著他，而他一直用微薄的力量在抵擋著。
葉醇半蹲在了他的面前，伸手擡起了他的臉。
“顧……顧墨镕嗎？”葉醇輕聲問。
這個少年的雙眼已經化作了渾濁的黑色，看不到眼前的一切了。
下一秒，少年激動了起來，用力推著葉醇。
“你快點走！不要待在這裏！被發現了它會把你吞掉！”
“是的，我知道我們的時間不多！但是請你冷靜，它一直在你的深淵裏，你能感知到它的意圖和想法對嗎？我們現在需要知道媧皇星系有什麽！為什麽它要引導我們過去？你爺爺的研究表示，媧皇星系很可能是蟲族的起源，它為什麽要回到這個起源？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不要擔心，有很多的夥伴在幫忙看守著那只眼睛。你有足夠的時間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們。”
少年的眼睛裏早就沒有了光，可在那一瞬間，他的臉上露出了動容的神情。
“那裏不僅僅是蟲族的起源，也是人類分化的起源。那裏有一種生物，是蟲族的始祖——媧皇。而我們第一批產生分化的人類，也是因為被媧皇的生物樣本感染。所以媧皇就是蟲族的普羅米修斯之火……它……”
就在這個時候，整個空間劇烈震蕩了起來。
那只沈沈閉著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一道縫隙。
葉醇的精神觸角正在被強勢驅逐，蜷縮著的少年惶恐著站了起來，拽緊了葉醇的手，高聲叫喊著。
但是能量體從縫隙裏傳來的嗡鳴聲完全掩蓋了少年的聲音。
葉醇的精神觸角逐漸消散。
而少年再次被黑暗淹沒。
無數的能量觸絲從眼睛的縫隙裏延伸而出，尋找著葉醇的所在，要纏繞他鎖死他，將他拽下去。
但是在眾人合力之下，葉醇以極快的速度上升，頭頂的光亮越來越明顯，觸絲就像奔湧的精神海洋，眼看著就要追上葉醇的瞬間，他的精神回歸到了自己的體內。
“啊——”葉醇深吸一口氣，猛地睜開了眼睛，他大口穿著氣，冷汗從他的額角落下，後背也汗濕了一片。
這恐怕是他人生中最為驚險的審讀體驗。
“葉醇，你還好嗎？”韓嵐趕緊給葉醇遞了一瓶營養液。
葉醇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他看向林憬，終於明白林憬之前所說的“被吞沒”是什麽感覺了。
所有為這次審讀提供能量的人，都看到了那個少年，也聽到了他說的話。
媧皇星系裏的古生物化石樣本，不僅僅是人類分化能力的來源，也同樣是蟲族的始祖。
林憬想起了趙教授說過，蟲族和人類之間有著不跨越的生物鴻溝。
但如果這條鴻溝之上其實有一座橋，那座橋就是媧皇呢？
“抱歉，我沒有聽清楚顧墨镕最後說的話……”葉醇充滿了愧疚。
“沒關系，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龍鑠用力拍了拍葉醇的肩膀。
夜瞬星一步一步走到了顧墨镕的面前，他仍舊在沈睡，一副不谙世事的樣子，但是夜瞬星的眼眶卻紅了，原來當自己以為失去所有家人、基因缺陷這些都是天大的事情時，他的朋友一直在最深的黑暗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上顧墨镕的發絲時，他緩慢地睜開了眼睛，臉上是沈靜而淡然的笑容。
“看來我通過了你們的友情考驗，激發了你們對我……那幾乎不存在的同理心。” 顧墨镕緩慢地坐直，擡手扣住了夜瞬星的手腕，並沒有很用力，“瞬星，恭喜你……進入了凝聚態。”
“謝謝。”夜瞬星把手收了回來。
顧墨镕擡起頭來，看到龍鑠和韓嵐的時候，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來。
“我就說，曾月閑怎麽能那麽果斷地離開。宇宙漩渦好歹比洛普斯蟲群高出了好幾個檔次，就那麽放心我們四個年輕人留下來？原來是留有後手啊。”
龍鑠和韓嵐的表情很平靜，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從顧墨镕的腦海裏看到一樣。
“你沒事就好。這也是聯盟對你們的鍛煉。”
顧墨镕的瞥過了葉醇，笑了一下，“那麽葉醇上尉呢？您從我這裏審讀到了什麽？”
此時的顧墨镕，到底是知道葉醇見到了他的自我意識，還是因為被其他人鎮壓在深淵底部，並不知道葉醇具體了解到了什麽？
葉醇用一種很深的目光看著他，說了一句：“你好黑啊。”
顧墨镕的嘴角很輕微地上揚，“因為我的能力是‘深淵’啊。要閱讀深淵，讀到的自然只有黑暗。”
此刻，考驗的是所有人的演技。
周凜霜坐在椅子上大口喝著營養劑，林憬就趴在他的背上，小聲說著“我也要”。周凜霜側過臉，把自己喝了一半的營養劑送到林憬的嘴邊，林憬露出得意的笑容。
夜瞬星一臉羨慕地看著他倆，剝開一顆糖，放進了嘴裏。沒過兩下，他就忍不住跳到林憬那邊，三個人打鬧成了一團。
“夜瞬星，你已經是可以進入凝聚態的alpha了！要有那個什麽……alpha的教養！”
“我一直沒教養！”
周凜霜站起來，拎著兩人的衣領將他們分開。
葉醇正在和龍鑠還有韓嵐商量這一次消滅魔鬼三角洲的任務報告要怎麽寫。
沒有什麽緊張而沈重的氣氛，他們選擇性地遺忘剛才在顧墨镕的深淵裏看到了什麽。
所有人的反應如常，顧墨镕坐在原處，此刻是他沈默地審讀所有人的反應。
韓嵐開口道：“既然大家平安無事，就是最值得慶幸的事情了。顧墨镕，你確定自己的身體沒有問題吧？如果可以堅持，我們就將進入曲速，追趕遠征隊。”
“我沒有問題。”顧墨镕站了起來，輕微搖晃了一下，“還是盡快啟程吧。”
大家寒暄了兩句，離開了這間隔離室。
進入曲速通道之後，護衛艦將進行大概為期三個小時的航行，在這期間，大家可以待在各自的房間裏休息。
韓嵐和龍鑠共用艦長的休息室，本該閉目養神的兩人卻心思沈重。
他們都在回顧著從少年顧墨镕那裏得到的信息。
照這樣看來，繼續前往媧皇星系，就像是自投羅網。
那裏，恐怕也是顧墨镕深淵裏那個能量體的目的地。
這時候，通信面板顯示林憬站在他們的門外。
“嗯？這家夥看來是想到了什麽？”韓嵐和龍鑠對視，“趙教授可是說他很機靈，總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
一開門，林憬就探頭探腦的，似乎故意在觀察韓嵐和龍鑠頭疼不頭疼。
“行了，臭小子進來吧。”韓嵐好笑地招了招手。
林憬“嘿嘿”笑了一下，走了進來，把門關上的時候可以看見周凜霜就守在門外，神情冷峻，抱著胳膊靠著墻，一副嚴肅認真的樣子。
好一尊門神啊。
“看來你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們。”龍鑠示意林憬坐下。
“那我就不廢話了。普羅米修斯的火種……這個遠古神話故事，兩位前輩應該聽過吧？”林憬說。
“嗯，當然聽過。”
“其實他給的提示已經很明顯了——蟲族的普羅米修斯之火，也就是說相比較人類，這個火種更有利於蟲族。要想這團火不要燒著，有一個最直接的辦法，那就是把火種徹底熄滅。”林憬開口道。
“你是說……”
“毀掉所有媧皇的化石。”林憬開口道。
韓嵐和龍鑠被震到了。
這個想法真的是又實際又大膽。
“你想怎麽毀掉？那個星系裏好幾個星球都有媧皇生活過，要把那些星球炸掉嗎？”
林憬的眉梢向上一挑，“兩位前輩忘記周凜霜的能力是什麽了？他在凝聚態下可以分解金屬星球的表面，那麽分解化石……更容易吧？”
而且是分子層面的分解，足以讓厄運II連一絲火種都找不到。
也就是說，他們要想辦法把顧墨镕困住，然後讓林憬和周凜霜先行一步。
“我們明白了。那接下來，我們這麽幹。”韓嵐朝著林憬招了招手。
三個人的腦袋湊在了一起。
等到林憬走出房間的時候，周凜霜仍舊守在門口，兩人相互對視。
廣播裏提示，護衛艦即將脫離曲速，所有人穿上各自的外骨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啟安全裝置。
他們的艦體一點一點從曲速通道裏進入正常的宇宙速度。
繁星出現在舷窗之外。
夜瞬星側過臉，露出期待的表情來：“這裏就是媧皇星系了嗎？人類所能探知到的、孕育過生命體的最古老星系？”
林憬也很興奮地和夜瞬星腦袋湊到一起，“哇，那邊的兩顆星星好亮，難道是傳說中的雙星系統？”
但是顧墨镕的眉心卻蹙了起來：“這不是媧皇星系。”
“嗯？你說什麽？”林憬回過頭來看他。
不需要光譜分析和星際坐標，顧墨镕就能分辨出這裏不是媧皇星系，看來厄運II給他的buff很強大啊。
就在這個時候，艙內的廣播響起，是龍鑠的聲音。
“各位艦組人員請註意，由於曲速引擎故障，我們與目標偏離。根據定位，我們此刻處於暗雲星系。請各位艦組人員保持冷靜，曲速引擎正在大力檢修。我們正在嘗試聯系遠征隊，請大家保持冷靜。”
這番話落下，果然其他艦組人員忐忑不安了起來。
“什麽？暗雲星系？那距離媧皇星系幾億光年，需要三次曲速才能趕上遠征隊吧？”
“問題不是趕上遠征隊，而是引擎到底怎麽了？如果一直恢覆不了，我們的物資夠用不夠用？”
“而且護衛艦的引擎能量要是用完了，就只能被動等主艦來找我們了啊！”
……
這裏不是人類的宜居星系，他們在茫茫宇宙裏，無依無靠。
林憬短暫地和夜瞬星交換了一個眼神，夜瞬星就立刻明白，這恐怕是龍鑠他們的計劃。
顧墨镕的目光剛好瞥向夜瞬星，林憬從舷窗的映照下看到了這一幕，立刻擡起手摁住夜瞬星的頭頂，抓亂了他的頭發，避免他被顧墨镕對視之後看穿。
“瞬星，別擔心。龍叔叔和韓阿姨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唔……”夜瞬星雖然不明白林憬為什麽忽然按自己的腦袋，但是能離他這麽近，心裏有點小小的高興。
下一秒，林憬的頭頂也被人揉了一下，這力道除了周凜霜就真沒有被人了。
這家夥可真是斤斤計較，自己摸了一下別的alpha的腦袋，他就要摸回自己的腦袋來。
根據系統資料，他們找到了一顆被人類放棄的星球。
在這顆星球上，生存著一些級別並不高的蟲族，龍鑠他們考慮一來這顆星球適合降落，二來從人類生存過的遺跡裏，也許能得到一些維修曲速引擎的物資。
當艦艇降落在這片黑暗的星球上，揚起一陣塵埃。
沙粒之中有什麽東西在起伏游動，這讓林憬想起了沙鯨，但是從系統掃描來看，應該只是C級的蟲群。
遠處能看到坍塌的建築物，大部分只露出了一個頂，遙遠星子的微光落在建築物的斷裂口上，折射出讓人感覺寒涼的光。
艦組人員們呼出一口氣來，有一顆星球可以停靠，也好過孤獨地飄在宇宙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量耗盡。
顧墨镕打開了安全裝置，去了艦長室，兩位艦長正在商量下一步該怎麽辦。
“我的機械物理學還不錯，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和工程師一起去看看曲速引擎？”
這個要求在龍鑠和韓嵐的預料之內，他們點頭同意。
林憬他們仨也對曲速引擎充滿了興趣，而且工程師們也需要保護，所以跟著一起去。
護衛艦的每一個曲速引擎都有房間那麽大，林憬跟在工程師的身後，撞了好幾下腦袋。
當他第四次差點被撞到的時候，周凜霜的手伸到了他的頭頂。
“謝謝。”林憬一回頭，對上周凜霜睫毛纖長又輪廓深邃的眼睛，明明彼此都隔著面罩，他仿佛能感受到來自周凜霜的體溫。
周凜霜向前傾，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兩人的面罩卻輕輕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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