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賀普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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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賀普的起源
“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先修滿《蟲族生物學》的學分。”
周凜霜的話瞬間將林憬從志得意滿的畢業暢想拉回了現實。
“啊……趙教授拉我入夥的時候，應該非常認可我的天賦——預料到我的蟲族生物學其實只要努努力就能一飛沖天了吧？”
能通過高考這個千軍萬馬的獨木橋，還考上醫科大，林憬的學習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當了幾年的社畜，忽然又回到了學校環境，他的心思總是收不回來。
現在就是不想學習，也得熱愛學習了。
林憬本來是想和對方談一談畢業方向，雖然自己說對遠征感興趣，周凜霜也表示嫁O隨O，但林憬還是希望他能選擇自己想走的路，哪怕是留在學院裏當實戰教官，林憬都支持。
只是，周凜霜可能比林憬更想探索蟲族的世界。
看著周凜霜的側臉，林憬想起這家夥的生日好像快到了。
我應該送他什麽生日禮物呢？
周凜霜這個人沒有什麽物質欲望，吃的喝的都不缺。
廢物系統：[那只能把你自己送給他了。]
林憬：[哈？]
廢物系統：[打上蝴蝶結，穿上黑色蓬蓬裙和白色圍裙，戴上粉色……]
林憬：[閉嘴吧。信不信他會把你分解掉。]
這個時候，曾經玩過的乙O游戲就能發揮作用了。
游戲裏的omega是怎麽給alpha準備生日禮物的？
手表、眼鏡、小鬧鐘？達咩……周凜霜都不需要。
鮮花、名畫、燙金畫？這個世界貌似不流行了，而且畢業了難道還搬上星艦嗎？
珠寶、首飾、大黃金？林憬在心裏想象了一把周凜霜掛滿飾品的樣子……他還是什麽都不掛比較好看。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站在落地窗前，不知不覺，林憬的腦袋偏向周凜霜的方向，等他自己發現的時候，已經靠在了他的肩頭。
周凜霜低下頭，正好能看見林憬小巧的鼻尖，帶著稚氣微微向上翹著的睫毛，星光落在他的臉頰上，折射出一道細細的弧線，就像日出時候天地的界限。
“好喜歡。”
語言沒有經過大腦的分析，就已經說出口了。
“嗯？好喜歡什麽？”林憬仰起了臉，明亮的眼睛讓周凜霜的愛意成百上千倍地遞增。
“我好喜歡你。”周凜霜說。
林憬頓住了。
他知道周凜霜喜歡自己，很喜歡自己，而且從荒星時候就萌生了愛意，即便以為林憬會分化成alpha的時候，也難以自抑地喜歡著他。
每次意識到自己被周凜霜珍重著，心底就有一股一股熔巖滾燙著往外湧，很滿足，很有歸屬感，這是他和他的赤子之心。
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被周凜霜喜歡了，可是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還是會心動。
“再說一遍唄。”林憬輕輕拽了一下對方。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的神情，看不到自己眼底像小星星一樣的雀躍，那種純粹的期待讓周凜霜心跳如鼓，卻強忍著悸動，面不改色地開口道：“我好喜歡你。”
“我也是。”林憬用很肯定的語氣說。
“我知道你很喜歡你自己。”
“……”林憬驚訝地看向對方，周凜霜什麽時候學會的這麽老套的回應？
“我說，我像你喜歡我一樣喜歡你。”
周凜霜看著林憬認真的表情，很淡地笑了一下。
這種不以為意，讓林憬不爽。
我向你告白了，雖然沒有鮮花，沒有彩色氣球，也沒有紅酒香檳和牛排，但至少很認真、很真誠。
周凜霜的指尖隔著透明墻觸碰星軌，從一端到另一端，從一個角度轉向另一個角度。
林憬的手指沿著周凜霜的軌跡，在星軌的中央觸碰在一起。
從荒星到首都星，從首都星也許又將開啟新的征程。
他一直和他在一起。
起點也許是阿茲馬的洞穴，他擡頭看向他的那一刻。
他也許只驚艷於他的外表，但他卻看到了他的眼睛。
“但是你愛我更早，愛我更多。”林憬輕聲道。
周凜霜垂下眼，嘴角浮現一絲笑。
林憬還是第一次在他的臉上看到這種像是水果硬糖的表情。
“我覺得作為你的alpha得提醒你一點，明天就是《蟲族生物學》的期中考試。”周凜霜用平靜的語氣說出殘忍的話。
林憬：“……”
我把你當作甜心，你卻提醒我考試？
“科考遠征隊不會招錄一個《蟲族生物學》勉強及格的學員。”周凜霜開口道。
林憬指著周凜霜，一步一步後悔，臉上露出不遜的表情：“你等著，你給我等著，我保證這門學科我的分數高過你！”
“嗯，我等著。”周凜霜揣著口袋，目光追隨著那個跳脫的身影。
林憬後退到通道轉彎處立刻跑向升降梯。
他得回去臨陣磨槍了。
林憬：[感謝系統給我的學習buff！我只要今晚聚精會神看完全部教科書，我就不信我還能考不到優等！]
廢物系統：[親，提醒你一下哦，從一年級到三年級，看完《蟲族生物學》你需要三天三夜嘞。]
林憬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等等，趙教授那麽看好我，不然我去找他要一下重點？]
廢物系統：[我來看看趙教授的人設——溫和但嚴謹的科學家。溫和是指他的脾氣，嚴謹應該指的是他的科研態度吧。]
也就是說，趙教授是不可能給他題庫或者劃重點了。
林憬回到寢室，第一件事就是點開盛燎雲的名字，發了好幾個求助的表情：[盛哥我的學神，跪求一年級到三年級的《蟲族生物學》重點！]
盛燎雲回覆了一個王之蔑視的表情：[霍瀾問我要了重點，莊令翊也問我要了重點，就連夜瞬星都來問我要重點了。我還想你到底是多麽天賦異稟，竟然按兵不動啊？]
林憬：[哥，盛哥，學神，趕緊發給我吧，不然就沒時間看了！]
下一秒，一個大型文件就傳送了過來。
林憬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今晚絕不睡覺，[系統，給我把學習buff加滿，我今天一定要把這些重點全部裝進腦子裏！]
廢物……啊，不對，是有用的系統開口道：[您的學習buff已升至滿格，請宿主精神飽滿地遨游在知識的海洋裏。]
他還真是未雨綢繆，當初沒選其他的buff，牢牢鎖定了這個學習功能。
林憬必須保證自己聚精會神，什麽聽都沒有聽說過的蟲族出現在他的眼前。
星雲巨蟲，蟲族中的古生物，可以吞噬宇宙間的氣體和塵埃轉化為內源，是A級向S級進化的蟲族——牛啊，就是已滅絕。
磁噬蝸牛，擁有星際飛行能力的A級蟲族，可以從星礦中吸取能量，轉化為內源，也因此經常打劫星礦，是讓陸家最頭疼的蟲族掠奪者。
幽魂蟲，經常附著在宇宙飛船上，就連曲速躍遷的時候都很難甩掉，一旦到達目的地，比如人類居住的星球，便會現形，然後大肆捕獵。還好聯盟升級了生物掃描，讓幽魂蟲無從遁形。
……
看著這些筆記和重點，林憬才第一次直觀地認識到浩瀚宇宙中，蟲族竟然有如此多的種類。
真的很值得他去探索嘞。
此時作為《蟲族生物學》監考官的趙教授卻很忙，因為他接到了遠征籌備小組的電話。
“趙教授，我知道打電話來找您實在是冒昧了！但是你介紹來工作的機器人，就是……就是那個救援型機器人賀普……他是什麽來頭啊？”
打電話的是正在籌備遠征星艦的機械組組長。
“他沒有什麽來頭，只是一個能自我疊代程序的救援型機器人。那個……請問是出了什麽事嗎？”趙教授一邊說，一邊已經在穿外衣了。
賀普是林憬交到他手上的朋友，趙教授可不能讓賀普受到傷害。
“你……還是來一下吧？人工智能的夏教授想要查閱賀普的核心程序！”
那就是要拆開賀普的意思？
“你們別瞎搞！賀普不是單純的機器人，是我的朋友！”趙教授沖了出去，鉆進飛行器，速度開到了最大，在最短時間內趕到了星艦籌備組。
當他喘著氣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到賀普正繪聲繪色地和夏教授講著自己在荒星的經歷。
夏教授撐著下巴，很明顯越聽越感興趣。
“夏馳……你別亂動賀普，無論他做錯了什麽，他都是想要幫忙！”趙教授走到賀普身邊，心想這傻子還不知道夏馳不僅僅是在聽賀普講故事，而是在評估他的語言邏輯！
夏馳是人工智能領域的專家，在他之前，科研類外骨骼非常脆弱，很容易被蟲族損壞，是夏馳升級了外骨骼的遙感功能，讓操作員可以遠程操控外骨骼進行探索，極大提高了科研人員的生還率。
夏馳擡起雙手，示意趙教授冷靜。
“好啦好啦，老趙，我看出來你很寶貝這個機器人，我想檢查它的核心數據，是因為我懷疑它原本就有非常高的人工智能程序，遠超它誕生的那個年代。”夏馳認真地看向趙教授。
“你……什麽意思？”
“今天賀普幹了一年很了不起的事情呢。”夏馳用欣賞的目光看著賀普，那不是看一個機器人的眼神，像是透過賀普看著另一個人的靈魂。
機械組長也進來了，像是剛忙完了什麽大工程，正擦著脖子上的汗，“賀普設計的程序太厲害了，我們解決了內部系統不兼容的問題！”
“賀普設計的程序？”趙教授看向賀普。
他知道賀普會講故事、寫小說，這些都是林憬灌輸給他的“記憶”，但是設計程序？
“根據聯盟開會的結論，我們這一次遠征要去非常遙遠的星系。所以要使用超曲速引擎，而這個引擎和現階段配置的內部操作系統不兼容。我們正在調試解決這個問題……所以也容易出現事故。其中有一個曲速引擎差點過熱報廢的時候，賀普想要搶救裏面的工作人員……”夏馳指了指賀普的方向。
“所以……他救到了？”
賀普點了點頭，“賀普雖然想要把每一個工作人員都救出來，但是賀普計算過了，時間是不夠用的。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讓新引擎和舊系統兼容。需要壓縮舊系統的數據容量還有對熱量的消耗，所以賀普就修改了舊系統的一些功能，換了一些效率更高的疊代代碼……這樣超曲速引擎就不會過熱。”
“是的，你救了三十多位工作人員，他們都很感激你。”夏馳看著賀普的眼睛說。
趙教授楞在那裏，“這需要很覆雜很高深的物理、數學甚至系統知識，可是你……”
“可是賀普只是救援型機器人，賀普沒有學會這些。”賀普抓了抓自己的腦袋，“我也不知道那個代碼為什麽會在我的程序裏……就好像我生來就會……”
夏馳垂下眼，像是在懷念什麽遠去的舊時光。
“以前讀書的時候，有個學弟……他想法總是很超前。他說他要設計自我疊代的能學會人類感情的機器人，我笑話了他。他還說，在未來十到二十年內人類會發明超曲速引擎，但是現有的星艦系統太繁瑣、數據太龐大，一定會過熱。他說他要設計一套數據壓縮模式，讓舊系統能對接新引擎。我說他杞人憂天。”
夏馳一邊說，聲音也拉得越來越長，目光裏是深深的惆悵，“我知道我大概在臆想……但我卻還是想要尋找他的痕跡。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根本不想當什麽人類的傳奇英雄……他想畢業了就去設計機器人……夢想是成為……人工智能大師……”
“所以，你想解析賀普的內核，想要知道到底是誰為他設計了疊代程序？”趙教授問。
夏馳點了點頭，然後擡起眼，看向賀普，用虔誠的語氣問：“能給我一個探索你大腦的機會嗎？”
賀普沈默了兩秒，擡起手腕，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我失去了一部分的內存，又或者說這部分內存被隔離了，我聯系不上了，這部分內容裏到底有什麽呢？人類和蟲族都有自己的起源，我也想知道自己的起源是什麽。”
“所以把你請過來，是因為賀普現在登記在你的名下。賀普已經同意讓我探索他的數據，但沒有你在旁邊監控，我不敢貿然動手。”夏馳開口道。
趙教授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臟，剛才差點跳出來了，真以為等自己來了賀普就剩下鋼鐵支架了。
他來到賀普的面前，半蹲了下來，雙手放在賀普的膝蓋上，很認真的說：“你知道，這對你來說就像一次開顱手術。你的記憶，形成你的代碼，你自我疊代的過程都會被解析……你將沒有秘密。”
“賀普本來就沒有秘密，賀普想要真相。”賀普用同樣堅毅的眼神回視趙教授，“為什麽我和別的機器人不一樣？”
“好吧，那麽夏馳負責解析你，我負責看住夏馳不要把你弄亂，保證你醒來的時候還是賀普。需要我通知林憬嗎？”趙教授問。
賀普搖了搖頭，“他會擔心的，他要考試啦！不要給他考鴨蛋的借口呀！”
聽到這裏，趙教授忍不住笑了。
夏馳將賀普和趙教授帶到了自己的人工智能實驗室，賀普在這裏見到了數據運轉最快的光腦。
當他坐在椅子上，一擡頭，天頂上是無數數字在飛馳，它們飛速掠過賀普的眼睛，也被賀普儲存進了記憶裏。
趙教授還是把歐陽疊雲和沈沁流給請來了。
“雖然賀普說不想耽誤林憬備考，但他是林憬最重要的朋友。所以我還是想請兩位以監護人的身份一起來保護賀普的數據。”
趙教授把他們倆請進了辦公室。
賀普背對著夏馳，雙手安靜地垂放在膝蓋上，非常規矩地坐著。
夏馳小心地為賀普關閉了身體電源，打開了他的內核儲存空間，謹慎地托著那個微微發亮的，代表賀普意識和思考的內核。
夏馳戴上了微晶眼鏡，當他撥開外面的保護層，看到內核構造的時候，露出了驚嘆的表情，“這可真是……太精妙了！”
“鎮淵的機械師也檢查過賀普的內核，他們並沒有發現什麽啊？”歐陽疊雲好奇地問。
“不不不，只是這樣看確實覺得很普通。但是這裏有兩個微晶內存，被設計得像是固定內核的硬件。因為和內核連接的微線路剝脫，所以進入了保護狀態，看起來就像普通的硬件。”
夏馳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自己微晶機器，找出了比頭發絲還要細微的電路，要將它們接駁回去。
“賀普是怎麽和林憬認識的？”夏馳問。
“在一艘運輸難民的飛船上。”歐陽疊雲回答，“當時賀普瀕臨斷電，是林憬給他充了點。”
“那麽在這之前，它應該受過很重的傷。劇烈的震蕩導致內核裏的微晶電路錯位。”夏馳輕聲道，“讓賀普以為……自己只是普通的機器人。”
就在這個時候，其中一個微晶內存恢覆了電路，在夏馳面前的光腦裏，數據快速閃過，無數記憶片段冒了出來，堆疊在全息屏幕上……這些都是被賀普小心保護的、哪怕自己經受危險傷害也不肯放棄的記憶。
“出來了。”夏馳深吸一口氣，“這是能追溯到的最早的記憶。”
畫面的起始是一片漆黑，那是一只覆蓋在機器人眼睛上的手，正一點一點地挪開，有光線從指縫間穿梭而來。
眾人屏氣凝神，這將是賀普誕生以後，見到的第一個人類。
“你會覺得光線刺眼嗎？”
賀普眼前的畫面晃了晃，他在點頭。
“那我慢一點，還沒有給你取好名字，叫什麽比較好呢？”
這個聲音溫和、悅耳，又帶著幾分年輕人的恣意感，卻讓現場所有人都頓住了。
因為這個人的聲音，他們闊別已久。
“什麽？名字都沒起好，你就啟動他了？那你總不能叫他‘機器人’或者‘餵’吧？”
“嗯……是啊，叫什麽名字呢？”
畫面逐漸變得清晰。
十六、七少年正側著臉，對趴在自己肩頭的女生開懷地笑。
他俊美的側顏、得天獨厚的五官，都讓人印象深刻。
“你說呢？給他取什麽名字好？”
少女銀色的發絲正好垂落下來，掛在少年的肩膀上。
“你得問問他！”少女點開自己的通信器，全息屏幕上出現了好多的字，“我們正在修習古地球語，正好有一些意象很美的名字。這個你喜歡嗎？love，樂溫，愛的意思。”
機器人沒有反應。
“那這個呢？peace，匹斯，和平的意思？”
機器人還是沒有反應。
“要不……hope，賀普，希望的意思？”
機器人的胸腔傳來一陣震顫，它擡起了手指，點在了hope上。
“那好，從此以後你就是賀普了，你是我們的夥伴。”少年湊近了看他，那是他第一次看清楚人類的眼睛。
明亮，充滿希望。
機器人賀普，對人類的最初印象就是笑容燦爛的少年和銀發少女，他們給了他一個名字“賀普”，他的第一次程序更疊，是因為有人稱呼他為“我們的夥伴”。
接著是一片雪花。
歐陽疊雲直楞楞地看著這個畫面，眼眶不自覺泛紅，“我……我從沒有想過還能再見到他……”
沈沁流放在歐陽疊雲肩頭上的手也不自覺收緊。
趙教授的臉上同樣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因為他們看到的是……年少時代的周引頌。
夏馳竭盡全力讓自己平靜，因為他還有大量的數據需要恢覆。
“按……按道理這個芯片被隔離之後，賀普的疊代也會停止，他會像普通機器人一樣……到底是什麽讓他恢覆了智能？”夏馳不解地看向其他人。
趙教授的喉嚨動了動，“因為林憬……因為他在經歷了十幾年的流浪之後遇到了林憬。”
“嗯？”
“因為林憬給了他同樣的名字——賀普！因為林憬說了他誕生之後聽到的第一句話‘我們是夥伴’！這個是賀普程序疊代的起源，就像一個扳機，一個驅使一切向前的火花！”趙教授興奮地開口道。
這一切明明只是巧合，卻更像是命運的輪回。
千千萬萬個名字裏，林憬選擇了“賀普”。
十幾年的光陰裏，賀普被當成垃圾，但林憬卻把他當作夥伴。
賀普等待的不是救贖，而是另一個周引頌。
賀普，也許才是周引頌留下的最重要的遺產，在所有人將它當成廢品、當成垃圾的時候，有一個荒星少年見到了他，再次開啟了齒輪，將他帶回了人類的身邊。
如果賀普真的曾經跟隨在周引頌的身邊，也許他記錄到的東西不僅僅是這些日常。
“我記得周引頌喜歡帶一個機器人在身邊……因為他喜歡記錄自己的日常，然後讓機器人帶著這些日常回去溫姐身邊，但是……那個時候的賀普外形不是這樣的……”歐陽疊雲說。
“因為賀普流浪了十幾年，他的外殼被破壞，被更換，據說跟林憬在荒星，就換了不少次了。我們認不出來，很正常。”趙教授回答。
時隔多年，他們竟然是用這樣的方式，再一次接近周引頌。
夜已經深了，正在覆習的林憬越看越入迷，他覺得蟲族世界比自己想象中要有意思許多倍，等到林憬的鬧鐘響起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還有少部分的資料沒有看完，只能在去餐廳的路上繼續看。
他對蟲族知識的渴求已經到達旁若無人的地步，進了升降梯一路向下前往學員餐廳。
雖然大部分學員會選擇頂樓的餐廳，種類豐富花樣多，但是林憬偏愛學員餐廳的安靜。
當升降梯的門打開的時候，林憬還認真地看著通信器的全息屏幕，正好看到耀斑蝶，這種蟲族非常稀有，它們的翅膀上有著太陽耀斑似得紋路，能夠把源質能量從一群蟲族轉移帶向另一種蟲族。
“學的這麽認真？”
溫潤的聲音響起，林憬一擡頭，對上了那雙深潭般看不透情緒的眼睛。
是顧墨镕，他應該一直在升降梯裏。
顧墨镕瞥了一眼升降梯的面板，“再不出去，我們就要上去了。”
林憬趕緊跨出去，顧墨镕揣著口袋跟在他身後不遠處。
“我還以為你會跟隨歐陽少校去‘鎮淵’呢。”顧墨镕開口道。
他仿佛絲毫沒有把昨天的認輸放在心上，盡管顧墨镕輸給林憬這樣的帖子在學院的內網裏從昨天飄到現在，搞不好還會飄到他們畢業，但是顧墨镕真的很平靜。
盡管林憬知道，顧墨镕不是個對勝負釋然的家夥。
他的游刃有餘是因為對自己絕對實力的自信。
“我只是所有理論課修得都很爛，所以考試前加把勁兒。”
林憬一擡眼，就看到莊令翊一邊往嘴裏送吃的，一邊專註地看著知識點，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昨天晚上肯定通宵沒睡。
坐在他對面的夜瞬星竟然也睜著圓圓的眼睛，這輩子就沒見他這麽認真過。
“你不問我畢業後的打算嗎？”顧墨镕問。
“你……好像有很多的秘密。只有朋友才會真心關心你未來的道路，但是朋友是需要坦誠的。”
你的秘密太多了，顧墨镕。
即便我問你，也不會有真正的答案。
“我想有一天，也能被你連接，用你的方式去看這個世界。”顧墨镕說。
林憬頓了一下，顧墨镕的表情沒有變，但目光裏有一種少見的落寞，和他平日裏的游刃有餘不同。
“我也想有一天，能用我的方式，看到你的世界。”
林憬笑了一下，走到夜瞬星的身後，冷不丁摁了一下他的腦袋。
以夜瞬星的反應能力，按道理能反制林憬的，但很顯然這家夥太認真了，下巴差點砸進甜點裏。
“我的牛奶布丁……”夜瞬星看向林憬，那個表情就像被人搶走肉骨頭的小狗。
“馬上！我馬上兌換給你！”
臥槽，這圓圓的狗狗眼不能看太多秒，心軟到爆炸。
得到新的牛奶布丁的夜瞬星繼續看著筆記。
“夜瞬星這麽認真地學習，讓我覺得昨天睡著的半小時充滿了罪惡。”莊令翊感嘆道。
要知道夜瞬星能年級排名第三，百分之八十靠實戰，只有百分之二十靠理論。
這家夥的理論成績也就百分之七十左右，中游水平、不是很丟人的地步。
“肯定得考高一點，不然會被科考團的教官篩掉的。”夜瞬星認真地說。
林憬在那一刻覺得很感動，“星星，你長大了，知道要好好學習了。”
夜瞬星的笑意裏帶著幾分囂張：“他們都知道我想進遠征隊，應該沒幾個人敢考過我。”
林憬冷不丁揉亂了夜瞬星的頭發，等他的手拿開，夜瞬星的自然卷已經成了鳥窩。
“麻煩你不要露出這種反派笑容啦！”林憬好笑地說。
莊令翊在一旁起哄：“誰說他不是個反派啦？”
夜瞬星歪著腦袋樂了：“對啊，我是反派。你有沒有聽說過我的傳言啊——我會吸走omega的能力哦！”
莊令翊翻了個大白眼，“有本事你把我腦子裏的蟲族知識也吸走啊！”
員工餐廳裏除了他們，就是隔著好幾張桌子的顧墨镕，他的對面坐著夏雨冰和楚雋。
本來他們選學院餐廳吃早餐也是圖個安靜覆習，誰用功都不足為奇，但夜瞬星努力學習才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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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先修滿《蟲族生物學》的學分。”
周凜霜的話瞬間將林憬從志得意滿的畢業暢想拉回了現實。
“啊……趙教授拉我入夥的時候，應該非常認可我的天賦——預料到我的蟲族生物學其實只要努努力就能一飛沖天了吧？”
能通過高考這個千軍萬馬的獨木橋，還考上醫科大，林憬的學習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當了幾年的社畜，忽然又回到了學校環境，他的心思總是收不回來。
現在就是不想學習，也得熱愛學習了。
林憬本來是想和對方談一談畢業方向，雖然自己說對遠征感興趣，周凜霜也表示嫁O隨O，但林憬還是希望他能選擇自己想走的路，哪怕是留在學院裏當實戰教官，林憬都支持。
只是，周凜霜可能比林憬更想探索蟲族的世界。
看著周凜霜的側臉，林憬想起這家夥的生日好像快到了。
我應該送他什麽生日禮物呢？
周凜霜這個人沒有什麽物質欲望，吃的喝的都不缺。
廢物系統：[那只能把你自己送給他了。]
林憬：[哈？]
廢物系統：[打上蝴蝶結，穿上黑色蓬蓬裙和白色圍裙，戴上粉色……]
林憬：[閉嘴吧。信不信他會把你分解掉。]
這個時候，曾經玩過的乙O游戲就能發揮作用了。
游戲裏的omega是怎麽給alpha準備生日禮物的？
手表、眼鏡、小鬧鐘？達咩……周凜霜都不需要。
鮮花、名畫、燙金畫？這個世界貌似不流行了，而且畢業了難道還搬上星艦嗎？
珠寶、首飾、大黃金？林憬在心裏想象了一把周凜霜掛滿飾品的樣子……他還是什麽都不掛比較好看。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站在落地窗前，不知不覺，林憬的腦袋偏向周凜霜的方向，等他自己發現的時候，已經靠在了他的肩頭。
周凜霜低下頭，正好能看見林憬小巧的鼻尖，帶著稚氣微微向上翹著的睫毛，星光落在他的臉頰上，折射出一道細細的弧線，就像日出時候天地的界限。
“好喜歡。”
語言沒有經過大腦的分析，就已經說出口了。
“嗯？好喜歡什麽？”林憬仰起了臉，明亮的眼睛讓周凜霜的愛意成百上千倍地遞增。
“我好喜歡你。”周凜霜說。
林憬頓住了。
他知道周凜霜喜歡自己，很喜歡自己，而且從荒星時候就萌生了愛意，即便以為林憬會分化成alpha的時候，也難以自抑地喜歡著他。
每次意識到自己被周凜霜珍重著，心底就有一股一股熔巖滾燙著往外湧，很滿足，很有歸屬感，這是他和他的赤子之心。
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被周凜霜喜歡了，可是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還是會心動。
“再說一遍唄。”林憬輕輕拽了一下對方。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的神情，看不到自己眼底像小星星一樣的雀躍，那種純粹的期待讓周凜霜心跳如鼓，卻強忍著悸動，面不改色地開口道：“我好喜歡你。”
“我也是。”林憬用很肯定的語氣說。
“我知道你很喜歡你自己。”
“……”林憬驚訝地看向對方，周凜霜什麽時候學會的這麽老套的回應？
“我說，我像你喜歡我一樣喜歡你。”
周凜霜看著林憬認真的表情，很淡地笑了一下。
這種不以為意，讓林憬不爽。
我向你告白了，雖然沒有鮮花，沒有彩色氣球，也沒有紅酒香檳和牛排，但至少很認真、很真誠。
周凜霜的指尖隔著透明墻觸碰星軌，從一端到另一端，從一個角度轉向另一個角度。
林憬的手指沿著周凜霜的軌跡，在星軌的中央觸碰在一起。
從荒星到首都星，從首都星也許又將開啟新的征程。
他一直和他在一起。
起點也許是阿茲馬的洞穴，他擡頭看向他的那一刻。
他也許只驚艷於他的外表，但他卻看到了他的眼睛。
“但是你愛我更早，愛我更多。”林憬輕聲道。
周凜霜垂下眼，嘴角浮現一絲笑。
林憬還是第一次在他的臉上看到這種像是水果硬糖的表情。
“我覺得作為你的alpha得提醒你一點，明天就是《蟲族生物學》的期中考試。”周凜霜用平靜的語氣說出殘忍的話。
林憬：“……”
我把你當作甜心，你卻提醒我考試？
“科考遠征隊不會招錄一個《蟲族生物學》勉強及格的學員。”周凜霜開口道。
林憬指著周凜霜，一步一步後悔，臉上露出不遜的表情：“你等著，你給我等著，我保證這門學科我的分數高過你！”
“嗯，我等著。”周凜霜揣著口袋，目光追隨著那個跳脫的身影。
林憬後退到通道轉彎處立刻跑向升降梯。
他得回去臨陣磨槍了。
林憬：[感謝系統給我的學習buff！我只要今晚聚精會神看完全部教科書，我就不信我還能考不到優等！]
廢物系統：[親，提醒你一下哦，從一年級到三年級，看完《蟲族生物學》你需要三天三夜嘞。]
林憬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等等，趙教授那麽看好我，不然我去找他要一下重點？]
廢物系統：[我來看看趙教授的人設——溫和但嚴謹的科學家。溫和是指他的脾氣，嚴謹應該指的是他的科研態度吧。]
也就是說，趙教授是不可能給他題庫或者劃重點了。
林憬回到寢室，第一件事就是點開盛燎雲的名字，發了好幾個求助的表情：[盛哥我的學神，跪求一年級到三年級的《蟲族生物學》重點！]
盛燎雲回覆了一個王之蔑視的表情：[霍瀾問我要了重點，莊令翊也問我要了重點，就連夜瞬星都來問我要重點了。我還想你到底是多麽天賦異稟，竟然按兵不動啊？]
林憬：[哥，盛哥，學神，趕緊發給我吧，不然就沒時間看了！]
下一秒，一個大型文件就傳送了過來。
林憬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今晚絕不睡覺，[系統，給我把學習buff加滿，我今天一定要把這些重點全部裝進腦子裏！]
廢物……啊，不對，是有用的系統開口道：[您的學習buff已升至滿格，請宿主精神飽滿地遨游在知識的海洋裏。]
他還真是未雨綢繆，當初沒選其他的buff，牢牢鎖定了這個學習功能。
林憬必須保證自己聚精會神，什麽聽都沒有聽說過的蟲族出現在他的眼前。
星雲巨蟲，蟲族中的古生物，可以吞噬宇宙間的氣體和塵埃轉化為內源，是A級向S級進化的蟲族——牛啊，就是已滅絕。
磁噬蝸牛，擁有星際飛行能力的A級蟲族，可以從星礦中吸取能量，轉化為內源，也因此經常打劫星礦，是讓陸家最頭疼的蟲族掠奪者。
幽魂蟲，經常附著在宇宙飛船上，就連曲速躍遷的時候都很難甩掉，一旦到達目的地，比如人類居住的星球，便會現形，然後大肆捕獵。還好聯盟升級了生物掃描，讓幽魂蟲無從遁形。
……
看著這些筆記和重點，林憬才第一次直觀地認識到浩瀚宇宙中，蟲族竟然有如此多的種類。
真的很值得他去探索嘞。
此時作為《蟲族生物學》監考官的趙教授卻很忙，因為他接到了遠征籌備小組的電話。
“趙教授，我知道打電話來找您實在是冒昧了！但是你介紹來工作的機器人，就是……就是那個救援型機器人賀普……他是什麽來頭啊？”
打電話的是正在籌備遠征星艦的機械組組長。
“他沒有什麽來頭，只是一個能自我疊代程序的救援型機器人。那個……請問是出了什麽事嗎？”趙教授一邊說，一邊已經在穿外衣了。
賀普是林憬交到他手上的朋友，趙教授可不能讓賀普受到傷害。
“你……還是來一下吧？人工智能的夏教授想要查閱賀普的核心程序！”
那就是要拆開賀普的意思？
“你們別瞎搞！賀普不是單純的機器人，是我的朋友！”趙教授沖了出去，鉆進飛行器，速度開到了最大，在最短時間內趕到了星艦籌備組。
當他喘著氣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到賀普正繪聲繪色地和夏教授講著自己在荒星的經歷。
夏教授撐著下巴，很明顯越聽越感興趣。
“夏馳……你別亂動賀普，無論他做錯了什麽，他都是想要幫忙！”趙教授走到賀普身邊，心想這傻子還不知道夏馳不僅僅是在聽賀普講故事，而是在評估他的語言邏輯！
夏馳是人工智能領域的專家，在他之前，科研類外骨骼非常脆弱，很容易被蟲族損壞，是夏馳升級了外骨骼的遙感功能，讓操作員可以遠程操控外骨骼進行探索，極大提高了科研人員的生還率。
夏馳擡起雙手，示意趙教授冷靜。
“好啦好啦，老趙，我看出來你很寶貝這個機器人，我想檢查它的核心數據，是因為我懷疑它原本就有非常高的人工智能程序，遠超它誕生的那個年代。”夏馳認真地看向趙教授。
“你……什麽意思？”
“今天賀普幹了一年很了不起的事情呢。”夏馳用欣賞的目光看著賀普，那不是看一個機器人的眼神，像是透過賀普看著另一個人的靈魂。
機械組長也進來了，像是剛忙完了什麽大工程，正擦著脖子上的汗，“賀普設計的程序太厲害了，我們解決了內部系統不兼容的問題！”
“賀普設計的程序？”趙教授看向賀普。
他知道賀普會講故事、寫小說，這些都是林憬灌輸給他的“記憶”，但是設計程序？
“根據聯盟開會的結論，我們這一次遠征要去非常遙遠的星系。所以要使用超曲速引擎，而這個引擎和現階段配置的內部操作系統不兼容。我們正在調試解決這個問題……所以也容易出現事故。其中有一個曲速引擎差點過熱報廢的時候，賀普想要搶救裏面的工作人員……”夏馳指了指賀普的方向。
“所以……他救到了？”
賀普點了點頭，“賀普雖然想要把每一個工作人員都救出來，但是賀普計算過了，時間是不夠用的。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讓新引擎和舊系統兼容。需要壓縮舊系統的數據容量還有對熱量的消耗，所以賀普就修改了舊系統的一些功能，換了一些效率更高的疊代代碼……這樣超曲速引擎就不會過熱。”
“是的，你救了三十多位工作人員，他們都很感激你。”夏馳看著賀普的眼睛說。
趙教授楞在那裏，“這需要很覆雜很高深的物理、數學甚至系統知識，可是你……”
“可是賀普只是救援型機器人，賀普沒有學會這些。”賀普抓了抓自己的腦袋，“我也不知道那個代碼為什麽會在我的程序裏……就好像我生來就會……”
夏馳垂下眼，像是在懷念什麽遠去的舊時光。
“以前讀書的時候，有個學弟……他想法總是很超前。他說他要設計自我疊代的能學會人類感情的機器人，我笑話了他。他還說，在未來十到二十年內人類會發明超曲速引擎，但是現有的星艦系統太繁瑣、數據太龐大，一定會過熱。他說他要設計一套數據壓縮模式，讓舊系統能對接新引擎。我說他杞人憂天。”
夏馳一邊說，聲音也拉得越來越長，目光裏是深深的惆悵，“我知道我大概在臆想……但我卻還是想要尋找他的痕跡。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根本不想當什麽人類的傳奇英雄……他想畢業了就去設計機器人……夢想是成為……人工智能大師……”
“所以，你想解析賀普的內核，想要知道到底是誰為他設計了疊代程序？”趙教授問。
夏馳點了點頭，然後擡起眼，看向賀普，用虔誠的語氣問：“能給我一個探索你大腦的機會嗎？”
賀普沈默了兩秒，擡起手腕，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我失去了一部分的內存，又或者說這部分內存被隔離了，我聯系不上了，這部分內容裏到底有什麽呢？人類和蟲族都有自己的起源，我也想知道自己的起源是什麽。”
“所以把你請過來，是因為賀普現在登記在你的名下。賀普已經同意讓我探索他的數據，但沒有你在旁邊監控，我不敢貿然動手。”夏馳開口道。
趙教授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臟，剛才差點跳出來了，真以為等自己來了賀普就剩下鋼鐵支架了。
他來到賀普的面前，半蹲了下來，雙手放在賀普的膝蓋上，很認真的說：“你知道，這對你來說就像一次開顱手術。你的記憶，形成你的代碼，你自我疊代的過程都會被解析……你將沒有秘密。”
“賀普本來就沒有秘密，賀普想要真相。”賀普用同樣堅毅的眼神回視趙教授，“為什麽我和別的機器人不一樣？”
“好吧，那麽夏馳負責解析你，我負責看住夏馳不要把你弄亂，保證你醒來的時候還是賀普。需要我通知林憬嗎？”趙教授問。
賀普搖了搖頭，“他會擔心的，他要考試啦！不要給他考鴨蛋的借口呀！”
聽到這裏，趙教授忍不住笑了。
夏馳將賀普和趙教授帶到了自己的人工智能實驗室，賀普在這裏見到了數據運轉最快的光腦。
當他坐在椅子上，一擡頭，天頂上是無數數字在飛馳，它們飛速掠過賀普的眼睛，也被賀普儲存進了記憶裏。
趙教授還是把歐陽疊雲和沈沁流給請來了。
“雖然賀普說不想耽誤林憬備考，但他是林憬最重要的朋友。所以我還是想請兩位以監護人的身份一起來保護賀普的數據。”
趙教授把他們倆請進了辦公室。
賀普背對著夏馳，雙手安靜地垂放在膝蓋上，非常規矩地坐著。
夏馳小心地為賀普關閉了身體電源，打開了他的內核儲存空間，謹慎地托著那個微微發亮的，代表賀普意識和思考的內核。
夏馳戴上了微晶眼鏡，當他撥開外面的保護層，看到內核構造的時候，露出了驚嘆的表情，“這可真是……太精妙了！”
“鎮淵的機械師也檢查過賀普的內核，他們並沒有發現什麽啊？”歐陽疊雲好奇地問。
“不不不，只是這樣看確實覺得很普通。但是這裏有兩個微晶內存，被設計得像是固定內核的硬件。因為和內核連接的微線路剝脫，所以進入了保護狀態，看起來就像普通的硬件。”
夏馳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自己微晶機器，找出了比頭發絲還要細微的電路，要將它們接駁回去。
“賀普是怎麽和林憬認識的？”夏馳問。
“在一艘運輸難民的飛船上。”歐陽疊雲回答，“當時賀普瀕臨斷電，是林憬給他充了點。”
“那麽在這之前，它應該受過很重的傷。劇烈的震蕩導致內核裏的微晶電路錯位。”夏馳輕聲道，“讓賀普以為……自己只是普通的機器人。”
就在這個時候，其中一個微晶內存恢覆了電路，在夏馳面前的光腦裏，數據快速閃過，無數記憶片段冒了出來，堆疊在全息屏幕上……這些都是被賀普小心保護的、哪怕自己經受危險傷害也不肯放棄的記憶。
“出來了。”夏馳深吸一口氣，“這是能追溯到的最早的記憶。”
畫面的起始是一片漆黑，那是一只覆蓋在機器人眼睛上的手，正一點一點地挪開，有光線從指縫間穿梭而來。
眾人屏氣凝神，這將是賀普誕生以後，見到的第一個人類。
“你會覺得光線刺眼嗎？”
賀普眼前的畫面晃了晃，他在點頭。
“那我慢一點，還沒有給你取好名字，叫什麽比較好呢？”
這個聲音溫和、悅耳，又帶著幾分年輕人的恣意感，卻讓現場所有人都頓住了。
因為這個人的聲音，他們闊別已久。
“什麽？名字都沒起好，你就啟動他了？那你總不能叫他‘機器人’或者‘餵’吧？”
“嗯……是啊，叫什麽名字呢？”
畫面逐漸變得清晰。
十六、七少年正側著臉，對趴在自己肩頭的女生開懷地笑。
他俊美的側顏、得天獨厚的五官，都讓人印象深刻。
“你說呢？給他取什麽名字好？”
少女銀色的發絲正好垂落下來，掛在少年的肩膀上。
“你得問問他！”少女點開自己的通信器，全息屏幕上出現了好多的字，“我們正在修習古地球語，正好有一些意象很美的名字。這個你喜歡嗎？love，樂溫，愛的意思。”
機器人沒有反應。
“那這個呢？peace，匹斯，和平的意思？”
機器人還是沒有反應。
“要不……hope，賀普，希望的意思？”
機器人的胸腔傳來一陣震顫，它擡起了手指，點在了hope上。
“那好，從此以後你就是賀普了，你是我們的夥伴。”少年湊近了看他，那是他第一次看清楚人類的眼睛。
明亮，充滿希望。
機器人賀普，對人類的最初印象就是笑容燦爛的少年和銀發少女，他們給了他一個名字“賀普”，他的第一次程序更疊，是因為有人稱呼他為“我們的夥伴”。
接著是一片雪花。
歐陽疊雲直楞楞地看著這個畫面，眼眶不自覺泛紅，“我……我從沒有想過還能再見到他……”
沈沁流放在歐陽疊雲肩頭上的手也不自覺收緊。
趙教授的臉上同樣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因為他們看到的是……年少時代的周引頌。
夏馳竭盡全力讓自己平靜，因為他還有大量的數據需要恢覆。
“按……按道理這個芯片被隔離之後，賀普的疊代也會停止，他會像普通機器人一樣……到底是什麽讓他恢覆了智能？”夏馳不解地看向其他人。
趙教授的喉嚨動了動，“因為林憬……因為他在經歷了十幾年的流浪之後遇到了林憬。”
“嗯？”
“因為林憬給了他同樣的名字——賀普！因為林憬說了他誕生之後聽到的第一句話‘我們是夥伴’！這個是賀普程序疊代的起源，就像一個扳機，一個驅使一切向前的火花！”趙教授興奮地開口道。
這一切明明只是巧合，卻更像是命運的輪回。
千千萬萬個名字裏，林憬選擇了“賀普”。
十幾年的光陰裏，賀普被當成垃圾，但林憬卻把他當作夥伴。
賀普等待的不是救贖，而是另一個周引頌。
賀普，也許才是周引頌留下的最重要的遺產，在所有人將它當成廢品、當成垃圾的時候，有一個荒星少年見到了他，再次開啟了齒輪，將他帶回了人類的身邊。
如果賀普真的曾經跟隨在周引頌的身邊，也許他記錄到的東西不僅僅是這些日常。
“我記得周引頌喜歡帶一個機器人在身邊……因為他喜歡記錄自己的日常，然後讓機器人帶著這些日常回去溫姐身邊，但是……那個時候的賀普外形不是這樣的……”歐陽疊雲說。
“因為賀普流浪了十幾年，他的外殼被破壞，被更換，據說跟林憬在荒星，就換了不少次了。我們認不出來，很正常。”趙教授回答。
時隔多年，他們竟然是用這樣的方式，再一次接近周引頌。
夜已經深了，正在覆習的林憬越看越入迷，他覺得蟲族世界比自己想象中要有意思許多倍，等到林憬的鬧鐘響起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還有少部分的資料沒有看完，只能在去餐廳的路上繼續看。
他對蟲族知識的渴求已經到達旁若無人的地步，進了升降梯一路向下前往學員餐廳。
雖然大部分學員會選擇頂樓的餐廳，種類豐富花樣多，但是林憬偏愛學員餐廳的安靜。
當升降梯的門打開的時候，林憬還認真地看著通信器的全息屏幕，正好看到耀斑蝶，這種蟲族非常稀有，它們的翅膀上有著太陽耀斑似得紋路，能夠把源質能量從一群蟲族轉移帶向另一種蟲族。
“學的這麽認真？”
溫潤的聲音響起，林憬一擡頭，對上了那雙深潭般看不透情緒的眼睛。
是顧墨镕，他應該一直在升降梯裏。
顧墨镕瞥了一眼升降梯的面板，“再不出去，我們就要上去了。”
林憬趕緊跨出去，顧墨镕揣著口袋跟在他身後不遠處。
“我還以為你會跟隨歐陽少校去‘鎮淵’呢。”顧墨镕開口道。
他仿佛絲毫沒有把昨天的認輸放在心上，盡管顧墨镕輸給林憬這樣的帖子在學院的內網裏從昨天飄到現在，搞不好還會飄到他們畢業，但是顧墨镕真的很平靜。
盡管林憬知道，顧墨镕不是個對勝負釋然的家夥。
他的游刃有餘是因為對自己絕對實力的自信。
“我只是所有理論課修得都很爛，所以考試前加把勁兒。”
林憬一擡眼，就看到莊令翊一邊往嘴裏送吃的，一邊專註地看著知識點，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昨天晚上肯定通宵沒睡。
坐在他對面的夜瞬星竟然也睜著圓圓的眼睛，這輩子就沒見他這麽認真過。
“你不問我畢業後的打算嗎？”顧墨镕問。
“你……好像有很多的秘密。只有朋友才會真心關心你未來的道路，但是朋友是需要坦誠的。”
你的秘密太多了，顧墨镕。
即便我問你，也不會有真正的答案。
“我想有一天，也能被你連接，用你的方式去看這個世界。”顧墨镕說。
林憬頓了一下，顧墨镕的表情沒有變，但目光裏有一種少見的落寞，和他平日裏的游刃有餘不同。
“我也想有一天，能用我的方式，看到你的世界。”
林憬笑了一下，走到夜瞬星的身後，冷不丁摁了一下他的腦袋。
以夜瞬星的反應能力，按道理能反制林憬的，但很顯然這家夥太認真了，下巴差點砸進甜點裏。
“我的牛奶布丁……”夜瞬星看向林憬，那個表情就像被人搶走肉骨頭的小狗。
“馬上！我馬上兌換給你！”
臥槽，這圓圓的狗狗眼不能看太多秒，心軟到爆炸。
得到新的牛奶布丁的夜瞬星繼續看著筆記。
“夜瞬星這麽認真地學習，讓我覺得昨天睡著的半小時充滿了罪惡。”莊令翊感嘆道。
要知道夜瞬星能年級排名第三，百分之八十靠實戰，只有百分之二十靠理論。
這家夥的理論成績也就百分之七十左右，中游水平、不是很丟人的地步。
“肯定得考高一點，不然會被科考團的教官篩掉的。”夜瞬星認真地說。
林憬在那一刻覺得很感動，“星星，你長大了，知道要好好學習了。”
夜瞬星的笑意裏帶著幾分囂張：“他們都知道我想進遠征隊，應該沒幾個人敢考過我。”
林憬冷不丁揉亂了夜瞬星的頭發，等他的手拿開，夜瞬星的自然卷已經成了鳥窩。
“麻煩你不要露出這種反派笑容啦！”林憬好笑地說。
莊令翊在一旁起哄：“誰說他不是個反派啦？”
夜瞬星歪著腦袋樂了：“對啊，我是反派。你有沒有聽說過我的傳言啊——我會吸走omega的能力哦！”
莊令翊翻了個大白眼，“有本事你把我腦子裏的蟲族知識也吸走啊！”
員工餐廳裏除了他們，就是隔著好幾張桌子的顧墨镕，他的對面坐著夏雨冰和楚雋。
本來他們選學院餐廳吃早餐也是圖個安靜覆習，誰用功都不足為奇，但夜瞬星努力學習才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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