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解脫？還是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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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解脫？還是試一試？
沈沁流沒有精力管這許多，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樹妖和金線蟲交接的地方。
在那裏可以看到十幾個救援隊的人正在做勘查。
岑松巖蹲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將自己的能量滲透進沙粒裏，正在進行蟲族軌跡覆原。
從他的表情來看，事態比他們想象的要嚴重。
“找到了嗎？”沈沁流開口問。
岑松巖怔了一下，他沒想到原本應該坐鎮指揮中心的沈沁流竟然親自趕來了。
“我能確定的是，兩種蟲族融合了。按道理我們設置了生物隔離，它們的omega和alpha是無法結合的。但是它們融合了。樹妖的攻擊力再加上金線蟲的寄生能力……孟青雲失去生命指征恐怕不是外骨骼出錯，而是他……真的陣亡了。”岑松巖想起自己帶過的學生，湧起一陣心痛。
“你追蹤到蟲群移動去哪裏了嗎？”沈沁流問。
“信息素很混亂，好像不止兩種。我追蹤到了南邊就很難繼續了。”岑松巖回答。
“讓樹妖和金線蟲結合的是B級蟲族神蠱。”
岑松巖恍然大悟：“這就是我覺得信息素混亂的原因？等等！如果有神蠱的話，這三種蟲族結合，而且還能自由移動……還在外面的學員就危險了！”
“你試試看，蟲群是不是移動向極樂鳥的區域了？”
岑松巖將自己的能量集中起來，朝著特定的方向延伸，還真的被他找到了蟲群的軌跡。
“你說的沒錯，真的是極樂鳥的方向。這個蟲群是想要吞掉人造星球上所有的蟲族嗎？”
“不……它們的目標……恐怕是某個學員。我們走！”
沈沁流的表情讓岑松巖有一種重回鎮淵要塞的緊迫感。
所有人跟在沈沁流的身後，開啟全速前進的模式。
至於林憬他們一行，越來越感覺他們是無法繞出這片古樹林了。
“我覺得這片古樹林在故意把我們逼離基地的方向。如果我的方向感沒有錯，我們已經偏離基地方向六十度以上了。”莊令翊開口道。
盛燎雲轉頭看向其他兩位三年級生：“我說，與其被動地等在這裏，不如給它們點顏色瞧瞧——破壁吸收能量吧。”
霍瀾活動了一下手腕，點頭道：“我的內源還空著呢。”
“我也可以。”周凜霜回答。
“你？你可是連招呼都沒跟我打，就吃掉了極樂鳥群裏所有alpha的源質能量，竟然還沒有飽？”盛燎雲一臉“你真貪心”的表情。
林憬內疚地舉起手，“後來那些能量都給我了……我吃不下了，各位學長自便啊。”
於是這三人在同一時刻釋放出了源質能量牽引，在莊令翊驚訝的目光中，水母一般的能量團從古樹林中溢出，那場面就像梵高的星空。
大概是感受到了這三個alpha的威脅，古樹林竟然漸漸向後退去。
林憬這才意識到，那些幹枯的、一陣風就能化作齏粉的樹幹……都是有生命的。
樹幹下方的沙粒微妙的起伏，仿佛有什麽在地下穿行。
過了十幾分鐘，霍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我的內源已經滿了。”
“所以，如果它們只是普通的樹妖，已經被我們三個吸食殆盡了，但是它的能量仍然充沛……這裏面一定有一個非常強大的蟲母。”盛燎雲開口道。
周凜霜不動聲色的挪動腳步，擋在了林憬的面前，“它正隱匿自己的信息素，任憑我們吸收蟲群的能量卻不加阻攔，就是為了讓我們對它放松戒備，進入它的領地。”
現在真的非常難辦，他們如果想要回去基地，無論轉向哪個方向，這個蟲群都會擋在他們面前。
“原地等待救援吧。”盛燎雲開口道，“我們不清楚敵人有多強大，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應對，霍瀾也元氣大傷，而且還帶著莊令翊……”
“學長，我很強的好伐。”莊令翊不爽地挑了一下眉梢。
“你當然很強，但這是實戰，不是演習。”盛燎雲很認真地說，“你還不能破壁吸收能量。”
周凜霜護著林憬繼續向後退了兩三步：“我同意。”
林憬沒想到周凜霜也會做出這麽保守的選擇，要知道在荒星上，周凜霜面對B級蟲族的態度也就是撈起袖子硬剛。
周凜霜回過頭來，很細心地給了林憬一個解釋：“這是一個進化中的蟲群，我們貿然進去，會成為它們進化的養分。”
就在這個時候，盛燎雲的通信系統裏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雖然衛星信號已經停擺了，但是外骨骼之間的頻道聯系卻還能繼續。
“誰在……有人在嗎……救我……救救我……”
盛燎雲心頭一顫，立刻調整自己的信號，喊了出來：“你是誰？你在哪裏？”
“孟……孟青雲……我在樹妖的領地……”
對方的聲音嘶啞且極度痛苦，聽得盛燎雲的心臟一陣緊繃。
“是孟青雲，他在裏面！我們……得去救他吧……”盛燎雲看向周凜霜和霍瀾。
霍瀾的眉心皺了一下，扣住盛燎雲的肩膀說：“燎雲，你仔細思考一下。”
盛燎雲的喉嚨動了一下，他的眼神並不慌亂，說明他此刻是冷靜的。
“我知道大家在顧忌什麽。在這之前，孟青雲的身體指征已經消失了，他很大的概率已經死透了。但現在卻能主動聯系我，說明……有別的什麽東西在模仿他，或者操控他。極有可能就是神蠱。”
如果他們去救孟青雲，毫無疑問就是跌入了神蠱的陷阱裏。
“但也有可能，他還活著。身為優質alpha，他的內源可以養活一整個C級蟲群，只要他還在為蟲群提供能量，他有六成以上的可能性還活著。”霍瀾分析道。
但是周凜霜卻一直沈默，林憬透過面罩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
他太了解周凜霜了，這個神態，這個垂著眉眼不發表任何意見的樣子，就是在說“我不同意你們的看法”。
林憬的手被周凜霜牢牢地握著，這說明周凜霜仍舊處於神經緊繃的狀態，他在戒備……到底在戒備什麽呢？
“各位學長，我想問問，是孟青雲厲害還是霍瀾厲害？”林憬開口問。
“那……應該還是我厲害吧。”霍瀾回答。
“嗯，霍瀾。”盛燎雲點頭表示讚同。
林憬又看向周凜霜，周凜霜回了一句氣死人的話：“我和他們都不熟。”
“行，那大家想一下，孟青雲肯定能養活一片樹妖，但是能讓你們三個都吸不完他的源質能量嗎？我不認為這個能量的來源是孟青雲，應該是個級別更高的……”
分析到這裏，大家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除了孟青雲，還有另一個人的信號逗留在金線蟲的區域裏，而且很長時間沒有移動。
——夜瞬星。
“夜瞬星是三個A的alpha！”莊令翊開口道。
盛燎雲和霍瀾異口同聲道：“他不至於這麽菜吧？”
夜瞬星的實戰經驗豐富，能力特殊，就算有神蠱入侵他的身體，他的生物壁壘和霍瀾還有孟青雲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哪怕是面對A級蟲族，夜瞬星不說大開殺戒，全身而退還是能辦到的。
林憬的腦海中忽然想到了小說原著，對夜瞬星的死用了短短幾十個字就描述完畢。
——一場演習裏，夜瞬星折損在A級蟲母的巢穴裏。
回收的屍體千瘡百孔，就像是對“天才少年”的諷刺。
他在金線蟲的領地裏，千瘡百孔對應金線蟲……如果真的進行到原著裏的橋段了，那就意味著神蠱的蟲母不是B級，而是A級。
他和夜瞬星算不上朋友，說過幾句話，彼此互相挑釁過，夜瞬星還是顧墨镕的小吊刀。
廢物系統：[提醒你，救夜瞬星很可能會把你自己和隊友賠進去哦。反正原著裏千瘡百孔也算是他的宿命，無論從親疏遠近還是從完成書穿任務的角度來說，你都沒有救他的必要。]
可是……可是……
這家夥在林憬吃糖被噎到之後是真的很緊張的。
在對位的時候，林憬把他的鼻子都砸出血了，這家夥一副要哭了的樣子，卻沒有當場報覆，甚至還在販賣機前打算請他吃新口味的冰淇淩。
他們不熟，可這會兒他所有的好都湧上了林憬的心頭。
“嘿，你們怎麽說？”霍瀾皺著眉頭問。
在他看來，自己也是因為林憬和莊令翊的善良才得以活下來。
如果林憬和莊令翊要進去救人，自己就是拼上性命也得保護這兩個一年級生。
“我跟他不熟。”
周凜霜的回答讓林憬差點被口水給嗆著，但這是周凜霜心中的大實話。
他不是中央空調，不會對每個人都施以援手，但是對於他覺得重要的人，他會披巾斬棘甚至破釜沈舟。
“我想問一下，如果是我陷入其中，你也會說……跟我不熟嗎？”盛燎雲忽然對自己和周凜霜之間的情誼不是很有自信了。
“我會去救你的。”周凜霜回答。
盛燎雲呼出一口氣：“我忽然覺得受寵若驚是怎麽回事？”
“所以盛哥，你得謹慎選擇。”莊令翊抱著胳膊看向盛燎雲，“你如果決定去救夜瞬星，那麽周凜霜和林憬一定會陪你，不管他們跟夜瞬星熟不熟，至少他們要跟你同生共死。”
盛燎雲低下頭，握緊了拳頭。就在剛才，他確實想要去救夜瞬星。
老實說，他和夜瞬星沒有那麽交心，大多數時候，他沒有辦法從夜瞬星的表情看到他在想什麽，完全是因為顧墨镕才會有所交流。
所有人只看到了夜瞬星頂著孩子氣的臉做著囂張任性的事情，但盛燎雲卻知道……這家夥很真實。
比如自己在訓練室裏想著怎麽打敗他，這家夥卻咬著糖在旁邊指指點點，教盛燎雲怎麽暗算自己。
盛燎雲那一次迫降荒星之前，和他並肩作戰的人是夜瞬星。
他們確實不熟，但他們已經是戰友了。
“抱歉，我要去救夜瞬星。但是林憬你不能去，我們不能所有人都折在裏面。”
他們這個臨時搭建起來的散裝團隊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沈默。
盛燎雲拍了拍周凜霜的肩膀，低聲道：“保護好他們。”
就在他轉身的時候，林憬拽住了他。
“我也要去。”
“小憬！”盛燎雲將他往周凜霜的懷裏推，但是林憬卻紋絲不動。
“我直說吧，如果夜瞬星死在這裏，我們也別想逃走。你們想想，我們已經在蟲群的邊緣了，我敢說我們是蟲群能接觸到的營養價值最高的獵物！看啊，一群優質的alpha帶著一個優質omega。蟲母應該要發動它的蟲群來圍攻和消耗我們啊，為什麽它按兵不動，而是引誘我們進入它的領地呢？”
林憬提問，其他人陷入了思考。
周凜霜第一個回答：“因為蟲母正在和夜瞬星抗衡。”
“正確答案！”林憬打了一個響指，“而且蟲母的手上有兩個人質。它為什麽只讓孟青雲求救，不讓夜瞬星也求救呢？”
莊令翊的左拳在右手上砸了一下，他在模仿賀普的動作，“難道說夜瞬星不肯求救？”
“對啊。假設他陷入苦戰，卻不肯求救……盛哥，夜瞬星是自尊心這麽高的人嗎？”林憬問。
盛燎雲搖了搖頭，“他是那種……吃零食咬到舌頭都要掉眼淚求安慰的人。”
“所以，我可不可以稍稍把夜瞬星想的品德高尚一點——他覺得自己已經完了，不想把其他人再牽扯進來。特別是他認識的人，比如盛燎雲你，再比如一直威脅要捉到的我？”
林憬看著盛燎雲的眼睛問。
“至少在我看來，他人並不壞。”盛燎雲深吸一口氣，“所以林憬，你說這些就是讓我更內疚更想要去救他嗎？”
“我的意思是，我要跟你去。在荒星上，是你說我的能力是王炸。”林憬捶了一下盛燎雲的胸口。
周凜霜開口道：“我跟你們去。”
“不是說跟夜瞬星不熟嗎？”林憬笑著問。
周凜霜的手伸過來，在林憬的後頸上有些用力地扣了一下，“我怕他標記你。”
“……”
霍瀾聽到他們這麽說，反倒呼出一口氣來，“行，算我一個。雖然我跟……”
林憬走過來，對著霍瀾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霍哥，你連外骨骼都沒有了，就別進去送人頭了。而且我和盛燎雲還有周凜霜在荒星上磨練出了一套合作模式，帶上你恐怕就沒那麽靈活了。”
霍瀾楞了一下，“所以我這是被嫌棄了。”
盛燎雲雙手摁住霍瀾的肩膀，十分鄭重地說：“你可不是被嫌棄，你和莊令翊是唯一可以接應我們的人了。如果碰上救援的教官，你們可以陳述情況。而且如果我們在裏面出現意外，也只有你倆還能動腦子想想救我們的辦法了，對吧？”
霍瀾點了點頭，把莊令翊也拽到自己的身邊，“好吧，我會保護好小紅花。”
就這樣，他們三人決定進入樹妖，啊，不對，應該說是被神蠱控制的領地。
林憬一進入，就開啟了信息素閱讀模式，並且和周凜霜還有盛燎雲連接在了一起。
樹妖在他們的眼中進入了另外一種狀態——信息素構成的點和線。
那些小點就是寄宿並且控制樹妖的寄生蟲，至於線……是具有韌性和殺傷力的金線蟲。
這些樹妖的根部被金線蟲連接在了一起，並且延伸向沙層的更深處。
如果沒有意外，那就是蟲母的所在之處。
但是這種連接，也讓整個蟲群成為整體，它們隨時會收攏包圍圈，讓它們的獵物在網中苦苦掙紮消耗體力。
盛燎雲的外骨骼裏還能隱隱約約地聽到孟青雲的呼救。
什麽“我好疼”、“好難受”、“如果救不了我至少結果我”之類。
盛燎雲會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覆。
“你的醫療機呢？”盛燎雲問。
“……壞掉了……醫療機的線路被……神蠱破壞掉了……”
這樣的聊天，能讓盛燎雲推測孟青雲現在的狀態——他到底是還保留著自己的神志，還是已經完全被操控。
沙粒之下的金線蟲正在凝結，四周的枯木緩慢地舒展開，像是得到雨水滋潤之後朽木覆生。
它們移動了起來，緊接著就像旋轉的牢籠，從沙礫中拔地而起，形成巨大的螺旋，沙瀑被帶起，就像一場龍卷風，映照在林憬的面罩上。
“我草……”林憬張大了嘴巴。
這就是團戰的好處，盛燎雲可以把他們全部移出去，又或者周凜霜可以更直接一點……
就在沙粒劈裏啪啦都打在林憬面罩上的時候，周凜霜伸出了手，握緊了拳頭，手腕一擰，那股沙漠螺旋就“砰——”地一聲爆開了，林憬的視野再度恢覆，他這才發現一大群的樹妖姿態扭曲、群魔亂舞一般正向他們撲來。
它們就像巨大的九頭蛇，據說就算被劈開也會快速分裂，甚至生長成兩頭樹妖，簡直就像蚯蚓一樣。
但蚯蚓可沒有它們這樣的攻擊性。
樹妖的軀幹上、發出尖銳叫聲的枝頭上，長著無數帶有嚙齒的嘴，被啃一口絕對會掉一塊肉。
但林憬的信息素閱讀能力即刻讀懂了它們的目的，它們的口中噴射出細密的金色細線，在空中交織，形成洪流，仔細看就會明白那是金線蟲——擁有超強的切割能力，能將外骨骼都切開的蟲族。
林憬並不覺得會被它們切成肉塊，因為有周凜霜在——只要內源充沛，這家夥可以分解萬物。
果然，金線蟲形成的巨大浪潮還沒有碰到他們的外骨骼就被分解成了閃亮亮的金色粒子，飄飄灑灑而下。
而在這群粒子裏，隱藏著微小的神蠱。
托林憬的福，周凜霜和盛燎雲早就看穿了一切，盛燎雲將這些體積微小的蟲子全部轉移到了自己的手心，它們還沒來得及發出嗡鳴，就被盛燎雲毫不留情地一捏，成為了一堆蟲渣。
踢到了鐵板，樹妖四下逃竄，沙粒深處的金線蟲也在散開，但林憬可不打算給它們逃跑的機會，深吸一口氣，能量從體內溢出，追趕著在穿梭在地下的金線蟲……終於，他感應到了另一個強大的內源。
這個內源林憬並不陌生，它屬於夜瞬星。
只是現在它處於抵抗狀態，林憬能感覺到它處於弱勢，即將熄滅。
林憬使一個眼神，周凜霜和盛燎雲就跟在他的身後。
就在前方，出現了一株巨大的樹妖，它的腹部包裹著一個人，只有腦袋從樹妖的腹腔間露出來。
他的耳朵上，脖子上纏繞著金線蟲，當金線蟲的身軀繃直，他就像提線木偶一樣擡起了頭，一雙空洞的眼睛劇烈地顫抖，像是在調整焦距，最後看向了盛燎雲的方向。
“你們……打算放棄我……就這麽走了嗎？”
看到這一幕的盛燎雲猛地打開了面罩，嘔吐了出來。
周凜霜也是一把將林憬拽到了自己的身後。
但是林憬已經看到了……孟青雲已經失去了身軀，只剩下了那個頭顱，神蠱蛀空了他的身體，吸幹了他的內源，也消化了他的軀體，無數金線蟲在他的脖子裏徘徊，控制著他的聲帶，將他強行和樹妖融合在了一起。
常年外科手術的林憬什麽慘烈的場面都見過，他並沒有想吐，但是精神上卻被狠狠一擊。
因為人類在蟲族面前，如此脆弱。
甚至於蟲族可以讓一個具備戰鬥能力的alpha失去一切，包括失去人類的形態。
趁著盛燎雲嘔吐的時候，神蠱無孔不入，從地下鉆出來，順著盛燎雲的小腿攀爬，周凜霜只是側過臉無情地看了一眼，那些米粒大小的蟲子就被分解了。
“謝……謝謝……”盛燎雲開口道，“它們想拖延時間，我們不能上當！”
盛燎雲直起腰，擡手握在了腰間的光鞭上。
他是想要毀掉擋在他們面前的樹妖了。
“還是我來吧。”周凜霜開口道。
說完，周凜霜分解掉了孟青雲的頭和樹妖連接的部分，脆弱的腦袋掉了下來，無數金線蟲恐慌地縮回樹妖的驅趕裏，而孟青雲的頭滾了兩圈，他們這才發現裏面已經空了，只剩下顱骨和外面那層騙人的皮囊。
“草……”盛燎雲的眼睛紅了，瞬間對這些蟲族恨之入骨。
只聽見“轟隆”一聲，眼前的樹妖斷裂成了好幾節，裏面的金線蟲像是拉面一樣被扯斷……但是盛燎雲和周凜霜都沒有移動過。
這不是周凜霜的分解，更像是空間的錯位。
林憬看向盛燎雲，對方握緊了拳頭，似乎感應到了林憬的疑問，盛燎雲回答道：“我可以移動一整個物體，自然也可以選擇移動某個物體的一部分。”
林憬恍然大悟，“在荒星的時候，你怎麽沒用上？”
盛燎雲看著孟青雲的頭骨回答：“我也是看到他的屍體才想要試一試那麽做。”
“走吧。再拖下去，夜瞬星也離那種狀態不遠了。”周凜霜提醒道。
林憬跟隨自己的感應行進，一路上他們在沒有遇到蟲族的阻攔。
直到他們來到一片除了沙粒就什麽都沒有的地方，林憬低下頭，用力踩了踩腳下的地面——夜瞬星就在下面。
地下隱隱傳來沙子流動的聲音，緊接著他們向下一陷，掉進了洞窟裏。
這就像巨大的螺旋滑梯，他們在沙粒下的石窟穴道裏滑行，這些都是被金線蟲和樹妖築出來的地下空間，時不時有金線蟲橫貫在洞穴裏，一旦撞上去就會被切割成塊。
但這對於神擋殺神的周凜霜來說根本不算事兒，他統統將它們分解了。
最麻煩的是伺機而動的神蠱，林憬的感覺就像一場雲霄飛車，他得在地下滑梯裏滑行的時候高速閱讀周圍一閃而過的信息素，幫助周凜霜和盛燎雲成功避開了它們的寄生。
終於，他們來到了一個黑暗的地下空間。
周凜霜先一步落地站穩。
林憬差點摔趴下去的時候，被周凜霜一把抱住了。
“謝……謝謝了……”
林憬一擡頭，就透過外骨骼的面罩對上周凜霜沈靜的眼睛。
周凜霜沒有立刻將他放下來，而是再次使用了分化能力，將周圍的空間都清掃幹凈，才將他放了下來。
憑借外骨骼的夜視功能，林憬看清楚了洞穴中的景象。
石壁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金線蟲，形成了一個繭，就連他們掉下來的石洞都看不見了。
這是要把他們都包圓啊。
但是就憑區區金線蟲，怎麽可能啊？
在洞穴的中央，是一株樹妖。
但它明顯和普通的樹妖不同，它的枝幹延伸向四面八方，而中央好像困著一個人。
對方的手指動了一下。
一聲苦笑響起。
“你們……怎麽也掉下來了……”
林憬楞了一下，外骨骼打開了照明功能，眼前的畫面把他們都怔住了。
夜瞬星被困在樹妖的腹腔裏，他的手臂張開，形成受難的姿態，無數金線蟲在他的肌肉之間纏繞穿行，甚至於在他的臉上可以看見寄生蟲起伏的痕跡。
林憬的腦海中想起了孟青雲的樣子，而夜瞬星距離那個狀態已經不遠了。
“瞬星……”盛燎雲的肩膀在顫抖，“我們把你挖出來！”
夜瞬星垂下眼，聲帶像是被一股力量繃著，掙紮和忍受了許久，在看到同伴的時候，差一點潰不成軍。
“我好疼……你知道我很怕疼……幫下我吧……”
盛燎雲的眼睛又一次紅了，“你忍一忍。霍瀾被神蠱寄生了，也得救了。你也可以的。”
夜瞬星感受正在自己的腹部穿梭的金線蟲，略帶諷刺地笑了一下：“我的血管裏都是金線蟲……腺體都快被神蠱蛀空了……你們就算把我挖出來……我的身體也沒有用了……”
是的，千瘡百孔。
這是小說裏對他屍體的描述。
“燎雲，求你了，讓我輕松一點。”夜瞬星用嗚咽的語氣對盛燎雲說。
雖然夜瞬星從沒有把盛燎雲當成對手，但他們確實是三年級實戰對位裏的冤家。
盛燎雲想象過無數次怎樣打敗夜瞬星，但卻不是用這種方式。
“快點……盛燎雲你是不是孬種……它要來了……”夜瞬星的牙關咯咯作響，而他的喉嚨被金線蟲鎖死，再也無法發出聲音來。
“它要來了？”
哪個它？
林憬的閱讀能力讓盛燎雲和周凜霜同時預測到了來襲的敵人。
那個身影形如鬼魅，但隱隱看出是一個人的形態。
當那個家夥沖向林憬的時候，林憬的頭皮一陣發麻——那個東西長著夜瞬星的臉！
但它的身軀卻是由無數金線蟲構成，它們一點一點地融合，形成人類的肌肉、血管和骨骼。
在它的大腦裏，林憬感應到了神蠱的內源。
——它就是這個蟲群的蟲母！
它在吸收夜瞬星內源的同時也在覆制夜瞬星。
這他媽的……太可怕了。
林憬的頭皮一陣發麻，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家夥的一切，就被盛燎雲瞬移。
他們試圖吸收這家夥的能量，但它畢竟是蟲母，生物壁壘和那些蝦兵蟹將不同，根本無法破壁。
夜瞬星看著林憬，瞪圓了眼睛，嘴形說的是“殺了我”還有“趕緊走”。
如果要權衡利益得失，他們確實該走了。
因為夜瞬星的狀況已經不是人力所能逆轉。
激烈的交鋒展開，洞壁上的金線蟲如同潮水般湧來，但還沒有觸碰上林憬，就被分解成了無數碎末。
林憬看了一眼周凜霜，對方剛剛擋開了蟲母的攻擊，背靠著林憬，扔下一句話：“你想怎樣？”
意思是讓夜瞬星解脫，還是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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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裏可以看到十幾個救援隊的人正在做勘查。
岑松巖蹲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將自己的能量滲透進沙粒裏，正在進行蟲族軌跡覆原。
從他的表情來看，事態比他們想象的要嚴重。
“找到了嗎？”沈沁流開口問。
岑松巖怔了一下，他沒想到原本應該坐鎮指揮中心的沈沁流竟然親自趕來了。
“我能確定的是，兩種蟲族融合了。按道理我們設置了生物隔離，它們的omega和alpha是無法結合的。但是它們融合了。樹妖的攻擊力再加上金線蟲的寄生能力……孟青雲失去生命指征恐怕不是外骨骼出錯，而是他……真的陣亡了。”岑松巖想起自己帶過的學生，湧起一陣心痛。
“你追蹤到蟲群移動去哪裏了嗎？”沈沁流問。
“信息素很混亂，好像不止兩種。我追蹤到了南邊就很難繼續了。”岑松巖回答。
“讓樹妖和金線蟲結合的是B級蟲族神蠱。”
岑松巖恍然大悟：“這就是我覺得信息素混亂的原因？等等！如果有神蠱的話，這三種蟲族結合，而且還能自由移動……還在外面的學員就危險了！”
“你試試看，蟲群是不是移動向極樂鳥的區域了？”
岑松巖將自己的能量集中起來，朝著特定的方向延伸，還真的被他找到了蟲群的軌跡。
“你說的沒錯，真的是極樂鳥的方向。這個蟲群是想要吞掉人造星球上所有的蟲族嗎？”
“不……它們的目標……恐怕是某個學員。我們走！”
沈沁流的表情讓岑松巖有一種重回鎮淵要塞的緊迫感。
所有人跟在沈沁流的身後，開啟全速前進的模式。
至於林憬他們一行，越來越感覺他們是無法繞出這片古樹林了。
“我覺得這片古樹林在故意把我們逼離基地的方向。如果我的方向感沒有錯，我們已經偏離基地方向六十度以上了。”莊令翊開口道。
盛燎雲轉頭看向其他兩位三年級生：“我說，與其被動地等在這裏，不如給它們點顏色瞧瞧——破壁吸收能量吧。”
霍瀾活動了一下手腕，點頭道：“我的內源還空著呢。”
“我也可以。”周凜霜回答。
“你？你可是連招呼都沒跟我打，就吃掉了極樂鳥群裏所有alpha的源質能量，竟然還沒有飽？”盛燎雲一臉“你真貪心”的表情。
林憬內疚地舉起手，“後來那些能量都給我了……我吃不下了，各位學長自便啊。”
於是這三人在同一時刻釋放出了源質能量牽引，在莊令翊驚訝的目光中，水母一般的能量團從古樹林中溢出，那場面就像梵高的星空。
大概是感受到了這三個alpha的威脅，古樹林竟然漸漸向後退去。
林憬這才意識到，那些幹枯的、一陣風就能化作齏粉的樹幹……都是有生命的。
樹幹下方的沙粒微妙的起伏，仿佛有什麽在地下穿行。
過了十幾分鐘，霍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我的內源已經滿了。”
“所以，如果它們只是普通的樹妖，已經被我們三個吸食殆盡了，但是它的能量仍然充沛……這裏面一定有一個非常強大的蟲母。”盛燎雲開口道。
周凜霜不動聲色的挪動腳步，擋在了林憬的面前，“它正隱匿自己的信息素，任憑我們吸收蟲群的能量卻不加阻攔，就是為了讓我們對它放松戒備，進入它的領地。”
現在真的非常難辦，他們如果想要回去基地，無論轉向哪個方向，這個蟲群都會擋在他們面前。
“原地等待救援吧。”盛燎雲開口道，“我們不清楚敵人有多強大，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應對，霍瀾也元氣大傷，而且還帶著莊令翊……”
“學長，我很強的好伐。”莊令翊不爽地挑了一下眉梢。
“你當然很強，但這是實戰，不是演習。”盛燎雲很認真地說，“你還不能破壁吸收能量。”
周凜霜護著林憬繼續向後退了兩三步：“我同意。”
林憬沒想到周凜霜也會做出這麽保守的選擇，要知道在荒星上，周凜霜面對B級蟲族的態度也就是撈起袖子硬剛。
周凜霜回過頭來，很細心地給了林憬一個解釋：“這是一個進化中的蟲群，我們貿然進去，會成為它們進化的養分。”
就在這個時候，盛燎雲的通信系統裏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雖然衛星信號已經停擺了，但是外骨骼之間的頻道聯系卻還能繼續。
“誰在……有人在嗎……救我……救救我……”
盛燎雲心頭一顫，立刻調整自己的信號，喊了出來：“你是誰？你在哪裏？”
“孟……孟青雲……我在樹妖的領地……”
對方的聲音嘶啞且極度痛苦，聽得盛燎雲的心臟一陣緊繃。
“是孟青雲，他在裏面！我們……得去救他吧……”盛燎雲看向周凜霜和霍瀾。
霍瀾的眉心皺了一下，扣住盛燎雲的肩膀說：“燎雲，你仔細思考一下。”
盛燎雲的喉嚨動了一下，他的眼神並不慌亂，說明他此刻是冷靜的。
“我知道大家在顧忌什麽。在這之前，孟青雲的身體指征已經消失了，他很大的概率已經死透了。但現在卻能主動聯系我，說明……有別的什麽東西在模仿他，或者操控他。極有可能就是神蠱。”
如果他們去救孟青雲，毫無疑問就是跌入了神蠱的陷阱裏。
“但也有可能，他還活著。身為優質alpha，他的內源可以養活一整個C級蟲群，只要他還在為蟲群提供能量，他有六成以上的可能性還活著。”霍瀾分析道。
但是周凜霜卻一直沈默，林憬透過面罩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
他太了解周凜霜了，這個神態，這個垂著眉眼不發表任何意見的樣子，就是在說“我不同意你們的看法”。
林憬的手被周凜霜牢牢地握著，這說明周凜霜仍舊處於神經緊繃的狀態，他在戒備……到底在戒備什麽呢？
“各位學長，我想問問，是孟青雲厲害還是霍瀾厲害？”林憬開口問。
“那……應該還是我厲害吧。”霍瀾回答。
“嗯，霍瀾。”盛燎雲點頭表示讚同。
林憬又看向周凜霜，周凜霜回了一句氣死人的話：“我和他們都不熟。”
“行，那大家想一下，孟青雲肯定能養活一片樹妖，但是能讓你們三個都吸不完他的源質能量嗎？我不認為這個能量的來源是孟青雲，應該是個級別更高的……”
分析到這裏，大家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除了孟青雲，還有另一個人的信號逗留在金線蟲的區域裏，而且很長時間沒有移動。
——夜瞬星。
“夜瞬星是三個A的alpha！”莊令翊開口道。
盛燎雲和霍瀾異口同聲道：“他不至於這麽菜吧？”
夜瞬星的實戰經驗豐富，能力特殊，就算有神蠱入侵他的身體，他的生物壁壘和霍瀾還有孟青雲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哪怕是面對A級蟲族，夜瞬星不說大開殺戒，全身而退還是能辦到的。
林憬的腦海中忽然想到了小說原著，對夜瞬星的死用了短短幾十個字就描述完畢。
——一場演習裏，夜瞬星折損在A級蟲母的巢穴裏。
回收的屍體千瘡百孔，就像是對“天才少年”的諷刺。
他在金線蟲的領地裏，千瘡百孔對應金線蟲……如果真的進行到原著裏的橋段了，那就意味著神蠱的蟲母不是B級，而是A級。
他和夜瞬星算不上朋友，說過幾句話，彼此互相挑釁過，夜瞬星還是顧墨镕的小吊刀。
廢物系統：[提醒你，救夜瞬星很可能會把你自己和隊友賠進去哦。反正原著裏千瘡百孔也算是他的宿命，無論從親疏遠近還是從完成書穿任務的角度來說，你都沒有救他的必要。]
可是……可是……
這家夥在林憬吃糖被噎到之後是真的很緊張的。
在對位的時候，林憬把他的鼻子都砸出血了，這家夥一副要哭了的樣子，卻沒有當場報覆，甚至還在販賣機前打算請他吃新口味的冰淇淩。
他們不熟，可這會兒他所有的好都湧上了林憬的心頭。
“嘿，你們怎麽說？”霍瀾皺著眉頭問。
在他看來，自己也是因為林憬和莊令翊的善良才得以活下來。
如果林憬和莊令翊要進去救人，自己就是拼上性命也得保護這兩個一年級生。
“我跟他不熟。”
周凜霜的回答讓林憬差點被口水給嗆著，但這是周凜霜心中的大實話。
他不是中央空調，不會對每個人都施以援手，但是對於他覺得重要的人，他會披巾斬棘甚至破釜沈舟。
“我想問一下，如果是我陷入其中，你也會說……跟我不熟嗎？”盛燎雲忽然對自己和周凜霜之間的情誼不是很有自信了。
“我會去救你的。”周凜霜回答。
盛燎雲呼出一口氣：“我忽然覺得受寵若驚是怎麽回事？”
“所以盛哥，你得謹慎選擇。”莊令翊抱著胳膊看向盛燎雲，“你如果決定去救夜瞬星，那麽周凜霜和林憬一定會陪你，不管他們跟夜瞬星熟不熟，至少他們要跟你同生共死。”
盛燎雲低下頭，握緊了拳頭。就在剛才，他確實想要去救夜瞬星。
老實說，他和夜瞬星沒有那麽交心，大多數時候，他沒有辦法從夜瞬星的表情看到他在想什麽，完全是因為顧墨镕才會有所交流。
所有人只看到了夜瞬星頂著孩子氣的臉做著囂張任性的事情，但盛燎雲卻知道……這家夥很真實。
比如自己在訓練室裏想著怎麽打敗他，這家夥卻咬著糖在旁邊指指點點，教盛燎雲怎麽暗算自己。
盛燎雲那一次迫降荒星之前，和他並肩作戰的人是夜瞬星。
他們確實不熟，但他們已經是戰友了。
“抱歉，我要去救夜瞬星。但是林憬你不能去，我們不能所有人都折在裏面。”
他們這個臨時搭建起來的散裝團隊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沈默。
盛燎雲拍了拍周凜霜的肩膀，低聲道：“保護好他們。”
就在他轉身的時候，林憬拽住了他。
“我也要去。”
“小憬！”盛燎雲將他往周凜霜的懷裏推，但是林憬卻紋絲不動。
“我直說吧，如果夜瞬星死在這裏，我們也別想逃走。你們想想，我們已經在蟲群的邊緣了，我敢說我們是蟲群能接觸到的營養價值最高的獵物！看啊，一群優質的alpha帶著一個優質omega。蟲母應該要發動它的蟲群來圍攻和消耗我們啊，為什麽它按兵不動，而是引誘我們進入它的領地呢？”
林憬提問，其他人陷入了思考。
周凜霜第一個回答：“因為蟲母正在和夜瞬星抗衡。”
“正確答案！”林憬打了一個響指，“而且蟲母的手上有兩個人質。它為什麽只讓孟青雲求救，不讓夜瞬星也求救呢？”
莊令翊的左拳在右手上砸了一下，他在模仿賀普的動作，“難道說夜瞬星不肯求救？”
“對啊。假設他陷入苦戰，卻不肯求救……盛哥，夜瞬星是自尊心這麽高的人嗎？”林憬問。
盛燎雲搖了搖頭，“他是那種……吃零食咬到舌頭都要掉眼淚求安慰的人。”
“所以，我可不可以稍稍把夜瞬星想的品德高尚一點——他覺得自己已經完了，不想把其他人再牽扯進來。特別是他認識的人，比如盛燎雲你，再比如一直威脅要捉到的我？”
林憬看著盛燎雲的眼睛問。
“至少在我看來，他人並不壞。”盛燎雲深吸一口氣，“所以林憬，你說這些就是讓我更內疚更想要去救他嗎？”
“我的意思是，我要跟你去。在荒星上，是你說我的能力是王炸。”林憬捶了一下盛燎雲的胸口。
周凜霜開口道：“我跟你們去。”
“不是說跟夜瞬星不熟嗎？”林憬笑著問。
周凜霜的手伸過來，在林憬的後頸上有些用力地扣了一下，“我怕他標記你。”
“……”
霍瀾聽到他們這麽說，反倒呼出一口氣來，“行，算我一個。雖然我跟……”
林憬走過來，對著霍瀾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霍哥，你連外骨骼都沒有了，就別進去送人頭了。而且我和盛燎雲還有周凜霜在荒星上磨練出了一套合作模式，帶上你恐怕就沒那麽靈活了。”
霍瀾楞了一下，“所以我這是被嫌棄了。”
盛燎雲雙手摁住霍瀾的肩膀，十分鄭重地說：“你可不是被嫌棄，你和莊令翊是唯一可以接應我們的人了。如果碰上救援的教官，你們可以陳述情況。而且如果我們在裏面出現意外，也只有你倆還能動腦子想想救我們的辦法了，對吧？”
霍瀾點了點頭，把莊令翊也拽到自己的身邊，“好吧，我會保護好小紅花。”
就這樣，他們三人決定進入樹妖，啊，不對，應該說是被神蠱控制的領地。
林憬一進入，就開啟了信息素閱讀模式，並且和周凜霜還有盛燎雲連接在了一起。
樹妖在他們的眼中進入了另外一種狀態——信息素構成的點和線。
那些小點就是寄宿並且控制樹妖的寄生蟲，至於線……是具有韌性和殺傷力的金線蟲。
這些樹妖的根部被金線蟲連接在了一起，並且延伸向沙層的更深處。
如果沒有意外，那就是蟲母的所在之處。
但是這種連接，也讓整個蟲群成為整體，它們隨時會收攏包圍圈，讓它們的獵物在網中苦苦掙紮消耗體力。
盛燎雲的外骨骼裏還能隱隱約約地聽到孟青雲的呼救。
什麽“我好疼”、“好難受”、“如果救不了我至少結果我”之類。
盛燎雲會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覆。
“你的醫療機呢？”盛燎雲問。
“……壞掉了……醫療機的線路被……神蠱破壞掉了……”
這樣的聊天，能讓盛燎雲推測孟青雲現在的狀態——他到底是還保留著自己的神志，還是已經完全被操控。
沙粒之下的金線蟲正在凝結，四周的枯木緩慢地舒展開，像是得到雨水滋潤之後朽木覆生。
它們移動了起來，緊接著就像旋轉的牢籠，從沙礫中拔地而起，形成巨大的螺旋，沙瀑被帶起，就像一場龍卷風，映照在林憬的面罩上。
“我草……”林憬張大了嘴巴。
這就是團戰的好處，盛燎雲可以把他們全部移出去，又或者周凜霜可以更直接一點……
就在沙粒劈裏啪啦都打在林憬面罩上的時候，周凜霜伸出了手，握緊了拳頭，手腕一擰，那股沙漠螺旋就“砰——”地一聲爆開了，林憬的視野再度恢覆，他這才發現一大群的樹妖姿態扭曲、群魔亂舞一般正向他們撲來。
它們就像巨大的九頭蛇，據說就算被劈開也會快速分裂，甚至生長成兩頭樹妖，簡直就像蚯蚓一樣。
但蚯蚓可沒有它們這樣的攻擊性。
樹妖的軀幹上、發出尖銳叫聲的枝頭上，長著無數帶有嚙齒的嘴，被啃一口絕對會掉一塊肉。
但林憬的信息素閱讀能力即刻讀懂了它們的目的，它們的口中噴射出細密的金色細線，在空中交織，形成洪流，仔細看就會明白那是金線蟲——擁有超強的切割能力，能將外骨骼都切開的蟲族。
林憬並不覺得會被它們切成肉塊，因為有周凜霜在——只要內源充沛，這家夥可以分解萬物。
果然，金線蟲形成的巨大浪潮還沒有碰到他們的外骨骼就被分解成了閃亮亮的金色粒子，飄飄灑灑而下。
而在這群粒子裏，隱藏著微小的神蠱。
托林憬的福，周凜霜和盛燎雲早就看穿了一切，盛燎雲將這些體積微小的蟲子全部轉移到了自己的手心，它們還沒來得及發出嗡鳴，就被盛燎雲毫不留情地一捏，成為了一堆蟲渣。
踢到了鐵板，樹妖四下逃竄，沙粒深處的金線蟲也在散開，但林憬可不打算給它們逃跑的機會，深吸一口氣，能量從體內溢出，追趕著在穿梭在地下的金線蟲……終於，他感應到了另一個強大的內源。
這個內源林憬並不陌生，它屬於夜瞬星。
只是現在它處於抵抗狀態，林憬能感覺到它處於弱勢，即將熄滅。
林憬使一個眼神，周凜霜和盛燎雲就跟在他的身後。
就在前方，出現了一株巨大的樹妖，它的腹部包裹著一個人，只有腦袋從樹妖的腹腔間露出來。
他的耳朵上，脖子上纏繞著金線蟲，當金線蟲的身軀繃直，他就像提線木偶一樣擡起了頭，一雙空洞的眼睛劇烈地顫抖，像是在調整焦距，最後看向了盛燎雲的方向。
“你們……打算放棄我……就這麽走了嗎？”
看到這一幕的盛燎雲猛地打開了面罩，嘔吐了出來。
周凜霜也是一把將林憬拽到了自己的身後。
但是林憬已經看到了……孟青雲已經失去了身軀，只剩下了那個頭顱，神蠱蛀空了他的身體，吸幹了他的內源，也消化了他的軀體，無數金線蟲在他的脖子裏徘徊，控制著他的聲帶，將他強行和樹妖融合在了一起。
常年外科手術的林憬什麽慘烈的場面都見過，他並沒有想吐，但是精神上卻被狠狠一擊。
因為人類在蟲族面前，如此脆弱。
甚至於蟲族可以讓一個具備戰鬥能力的alpha失去一切，包括失去人類的形態。
趁著盛燎雲嘔吐的時候，神蠱無孔不入，從地下鉆出來，順著盛燎雲的小腿攀爬，周凜霜只是側過臉無情地看了一眼，那些米粒大小的蟲子就被分解了。
“謝……謝謝……”盛燎雲開口道，“它們想拖延時間，我們不能上當！”
盛燎雲直起腰，擡手握在了腰間的光鞭上。
他是想要毀掉擋在他們面前的樹妖了。
“還是我來吧。”周凜霜開口道。
說完，周凜霜分解掉了孟青雲的頭和樹妖連接的部分，脆弱的腦袋掉了下來，無數金線蟲恐慌地縮回樹妖的驅趕裏，而孟青雲的頭滾了兩圈，他們這才發現裏面已經空了，只剩下顱骨和外面那層騙人的皮囊。
“草……”盛燎雲的眼睛紅了，瞬間對這些蟲族恨之入骨。
只聽見“轟隆”一聲，眼前的樹妖斷裂成了好幾節，裏面的金線蟲像是拉面一樣被扯斷……但是盛燎雲和周凜霜都沒有移動過。
這不是周凜霜的分解，更像是空間的錯位。
林憬看向盛燎雲，對方握緊了拳頭，似乎感應到了林憬的疑問，盛燎雲回答道：“我可以移動一整個物體，自然也可以選擇移動某個物體的一部分。”
林憬恍然大悟，“在荒星的時候，你怎麽沒用上？”
盛燎雲看著孟青雲的頭骨回答：“我也是看到他的屍體才想要試一試那麽做。”
“走吧。再拖下去，夜瞬星也離那種狀態不遠了。”周凜霜提醒道。
林憬跟隨自己的感應行進，一路上他們在沒有遇到蟲族的阻攔。
直到他們來到一片除了沙粒就什麽都沒有的地方，林憬低下頭，用力踩了踩腳下的地面——夜瞬星就在下面。
地下隱隱傳來沙子流動的聲音，緊接著他們向下一陷，掉進了洞窟裏。
這就像巨大的螺旋滑梯，他們在沙粒下的石窟穴道裏滑行，這些都是被金線蟲和樹妖築出來的地下空間，時不時有金線蟲橫貫在洞穴裏，一旦撞上去就會被切割成塊。
但這對於神擋殺神的周凜霜來說根本不算事兒，他統統將它們分解了。
最麻煩的是伺機而動的神蠱，林憬的感覺就像一場雲霄飛車，他得在地下滑梯裏滑行的時候高速閱讀周圍一閃而過的信息素，幫助周凜霜和盛燎雲成功避開了它們的寄生。
終於，他們來到了一個黑暗的地下空間。
周凜霜先一步落地站穩。
林憬差點摔趴下去的時候，被周凜霜一把抱住了。
“謝……謝謝了……”
林憬一擡頭，就透過外骨骼的面罩對上周凜霜沈靜的眼睛。
周凜霜沒有立刻將他放下來，而是再次使用了分化能力，將周圍的空間都清掃幹凈，才將他放了下來。
憑借外骨骼的夜視功能，林憬看清楚了洞穴中的景象。
石壁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金線蟲，形成了一個繭，就連他們掉下來的石洞都看不見了。
這是要把他們都包圓啊。
但是就憑區區金線蟲，怎麽可能啊？
在洞穴的中央，是一株樹妖。
但它明顯和普通的樹妖不同，它的枝幹延伸向四面八方，而中央好像困著一個人。
對方的手指動了一下。
一聲苦笑響起。
“你們……怎麽也掉下來了……”
林憬楞了一下，外骨骼打開了照明功能，眼前的畫面把他們都怔住了。
夜瞬星被困在樹妖的腹腔裏，他的手臂張開，形成受難的姿態，無數金線蟲在他的肌肉之間纏繞穿行，甚至於在他的臉上可以看見寄生蟲起伏的痕跡。
林憬的腦海中想起了孟青雲的樣子，而夜瞬星距離那個狀態已經不遠了。
“瞬星……”盛燎雲的肩膀在顫抖，“我們把你挖出來！”
夜瞬星垂下眼，聲帶像是被一股力量繃著，掙紮和忍受了許久，在看到同伴的時候，差一點潰不成軍。
“我好疼……你知道我很怕疼……幫下我吧……”
盛燎雲的眼睛又一次紅了，“你忍一忍。霍瀾被神蠱寄生了，也得救了。你也可以的。”
夜瞬星感受正在自己的腹部穿梭的金線蟲，略帶諷刺地笑了一下：“我的血管裏都是金線蟲……腺體都快被神蠱蛀空了……你們就算把我挖出來……我的身體也沒有用了……”
是的，千瘡百孔。
這是小說裏對他屍體的描述。
“燎雲，求你了，讓我輕松一點。”夜瞬星用嗚咽的語氣對盛燎雲說。
雖然夜瞬星從沒有把盛燎雲當成對手，但他們確實是三年級實戰對位裏的冤家。
盛燎雲想象過無數次怎樣打敗夜瞬星，但卻不是用這種方式。
“快點……盛燎雲你是不是孬種……它要來了……”夜瞬星的牙關咯咯作響，而他的喉嚨被金線蟲鎖死，再也無法發出聲音來。
“它要來了？”
哪個它？
林憬的閱讀能力讓盛燎雲和周凜霜同時預測到了來襲的敵人。
那個身影形如鬼魅，但隱隱看出是一個人的形態。
當那個家夥沖向林憬的時候，林憬的頭皮一陣發麻——那個東西長著夜瞬星的臉！
但它的身軀卻是由無數金線蟲構成，它們一點一點地融合，形成人類的肌肉、血管和骨骼。
在它的大腦裏，林憬感應到了神蠱的內源。
——它就是這個蟲群的蟲母！
它在吸收夜瞬星內源的同時也在覆制夜瞬星。
這他媽的……太可怕了。
林憬的頭皮一陣發麻，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家夥的一切，就被盛燎雲瞬移。
他們試圖吸收這家夥的能量，但它畢竟是蟲母，生物壁壘和那些蝦兵蟹將不同，根本無法破壁。
夜瞬星看著林憬，瞪圓了眼睛，嘴形說的是“殺了我”還有“趕緊走”。
如果要權衡利益得失，他們確實該走了。
因為夜瞬星的狀況已經不是人力所能逆轉。
激烈的交鋒展開，洞壁上的金線蟲如同潮水般湧來，但還沒有觸碰上林憬，就被分解成了無數碎末。
林憬看了一眼周凜霜，對方剛剛擋開了蟲母的攻擊，背靠著林憬，扔下一句話：“你想怎樣？”
意思是讓夜瞬星解脫，還是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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