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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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微光
林憬沒想到對方竟然打算請他吃東西？
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我想吃點熱的。”林憬看著機器上標識的自熱罐頭，好像有紅豆沙口味的。
那一刻，對周凜霜的想念排山倒海，他想念對方吃紅豆沙的樣子了。
也想念被他含過的勺子的味道。
“那就學員餐廳，二十四小時供應熱食。”顧墨镕揚了揚下巴，示意林憬跟上。
“我自己買個罐頭就好。學長想吃什麽？”
林憬擡起手在機子上點了一下，一盒紅豆沙罐頭掉了出來。
“你。”
“嗯？”林憬看著對方的眼睛，等著進一步的解釋。
顧墨镕卻沒有解釋這個，也沒有說自己要吃什麽，而是繼續向前走。
他們進入了升降梯，整個廂體裏只有他們倆。
顧墨镕的存在感也更加清晰，他站在偏中間的位置，而林憬站在角落裏，已經沒有距離可以拉開了。
“所有分化都是順勢而為，你面對的是什麽，就分化出你需要的力量。”
顧墨镕的聲音很清晰，一句話就點醒了林憬。
自己第一次在荒星上面對混血幼蟲，這個幼蟲神出鬼沒，對於林憬來說充滿了未知，為了抵抗這種未知，林憬分化出了信息素閱讀，也就是預測的能力。
第二次面對躍行者，林憬極度渴望將自己的預測能力分享給同伴，於是開啟了信息素聯網。
顧墨镕的經歷也是如此。
這大概就是趙教授所謂的用個人意志影響分化方向。
他想要擁有和周凜霜對位的能力，他要面對的就是周凜霜。
“叮——”地一聲，升降梯的門打開。
“謝謝學長，”林憬朝著顧墨镕露出大大的笑容，“您送我到這裏就行了。”
當門關上的那一刻，顧墨镕輕聲道：“我教你，可不是為了讓你謝我。”
那是為了什麽？
對方沒有給他答案。
林憬回到寢室的時候，三個室友都已經睡下了。
這讓林憬很羨慕他們的少年不識愁滋味。
睡了不不到三、四個小時，林憬就被陳予他們叫起來上課了。
“你昨天跑哪兒浪去了？一年級現在都有關於你的傳言了！”
“什麽傳言？”林憬揉了揉眼睛，翻了個身就要繼續睡。
他是真的太困了，腦子都在發蒙。
“傳說你和小玫瑰在一起了！”高永河忍無可忍，用自己的枕頭狠狠捂在了林憬的臉上，“要不是我們打不過你，你昨晚回來就沒命了。”
“小玫瑰是多少人的夢中情人？追他的alpha能繞學院整一周啊！”
陳予從床的對面跳過來，加入了修理林憬的行列。
趙晴宇也一邊刷牙一邊叫囂：“弄死他！弄死他！他今天要是去上課了，我們整個寢室的臉往哪裏擱？”
林憬一個蓄力，掀翻了陳予，把枕頭摁回了高永河的臉上。
“話說，他明明有名字，為什麽你們都叫他‘小玫瑰’？”
林憬記得討論組裏說過，當著莊令翊的面叫他“小玫瑰”是會被揍的。
“唉，他長得好看，但是脾氣挺大，曾經有個三年級學長追求過他，笑稱他是‘帶刺的玫瑰’，見到他就叫他‘小玫瑰’，所以這個名字就傳開了。”陳予解釋說。
“如果是真心誠意的讚美，或者帶著愛意的昵稱，‘小玫瑰’也不算太糟。那位三年級學長是做了什麽，才讓莊令翊這麽反感嗎？”
畢竟自己昨天吃了莊令翊點的外賣，也聯手“制服”了二年級的普信三人組，林憬還挺想和對方做朋友的。
所以先弄清楚對方的逆鱗比較好。
趙晴宇問：“你還記得盛燎雲為什麽會降落到荒星嗎？”
“記得，學院組織參觀新的要塞，在去的路途中遭遇蟲族襲擊，盛哥為了保護omega的逃生艦所以才會降落荒星……難道說……”
“是啊，杜辰學長沒有那麽幸運。”陳予給了一個“你懂了吧”的眼神。
所以如果當著莊令翊的面喊出“小玫瑰”三個字，會讓他想起已經犧牲的學長吧。
“唉，怎麽在這兒跟你聊天呢？今天是實戰分析課，教官早就盯上你了！你要是遲到，肯定連累我們整個寢室！”
林憬就這樣被陳予他們仨連拖帶拽地拉去了教室。
今天岑教官的實戰分析內容，是“鎮淵”要塞的淪陷區救援之戰。
這裏面最大的閃光點，就是歐陽疊雲提出的牽引力策略——集中了整個要塞的牽引力，將無數要塞從淪陷區裏拖了出來，這是典型的逆向思維。
驀地，有什麽東西砸向林憬的方向。
他下意識一把抓住，竟然是一顆透明的糖。
再一擡頭，就看側前方的莊令翊正在給他使眼色。
他先是做了一個昏昏欲睡的表情，再用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這是要約他翹課啊。
更讓林憬低估的是莊令翊的受歡迎程度。
當莊令翊彎下腰，在無數臺光腦屏幕下潛行的時候，班裏其他同學不約而同給他打掩護。
有的假裝問教官問題，吸引教官視線。
有的伸懶腰，有的故意聊天。
總而言之等到教官發現的時候，莊令翊已經拉著林憬離開教室了。
“我還沒見過一年級生這麽團結一致。”林憬感嘆道。
莊令翊面朝林憬，一邊走一邊倒退，他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像是沾染上露水的玫瑰，艷麗又倔強，用調侃的語氣說：“可能這就是優質omega的特權吧？”
“嗯？”
“你傻啊？取悅omega是alpha們的天性。因此，我很敬佩周凜霜。”
“你敬佩他？敬佩他目中無人？敬佩他我行我素？還是敬佩他處變不驚？”
這還是林憬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對周凜霜的“敬佩”。
莊令翊指了指自己的頭發，發頂能看到些許銀色，他果然是把頭發染黑的。
“我就沒有昭告天下的勇氣。從前有周凜霜頂著一頭銀發吸引那些alpha們的炮火，我就能把自己藏起來。最優質的alpha是一種讚美，意味著以後有成為凝聚態的無限可能。而優質的omega，明明我們也能進入凝聚態，但大多數人想到的是——可以孕育出凝聚態的alpha。哈哈，好生氣。”
“如果是我，也生氣。”
也正因為這樣，周凜霜毫無顧忌地留著銀發，就像一個沈默的叛逆者，單挑整個世俗。
“你逃課想去哪裏？分化中心我們都進不去。”莊令翊問。
“我想去實戰競技場。我想在那裏呆一會兒。”
“行，我帶你去。”莊令翊笑著說。
“為什麽是你帶我？”
莊令翊指了指眼睛，“根據我的觀察，你是個迷路天王。”
林憬低頭摸著鼻尖笑了一下，對此他真的無法反駁。
按道理他們是進不了實戰競技場的，據說周凜霜那天的分解太牛掰，破壞的公物至今還未修繕完畢，就連三年級每周一次的實戰課都延期了。
但是莊令翊卻帶著他從施工通道裏進去了。
地面上滿是周凜霜和顧墨镕較勁時候留下的塹痕，前排的座椅結構毀壞搖搖欲墜，而裁判席到現在還沒恢覆。
林憬呼出一口氣，腳尖踩了踩地面，那是周凜霜發力沖向顧墨镕的時候留下的蹬地痕跡。
“餵，我在最上面打游戲。你要是餓了，或者想通了，就告訴我。”莊令翊揮了揮手，然後岔著腿坐下，像大爺一樣向後一癱，點開通信器上的全息屏幕，開始玩起了蟲族攻略游戲。
林憬對莊令翊是感激的。
一方面對方很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想要自己靜一靜，於是留給他足夠的空間。
另一方面，莊令翊或多或少也在擔心林憬的狀態，還是決定在遠一點的地方看著他。
已經過去三天了，周凜霜還沒有回來。
林憬的不安也在擴大。
他需要盡快獲得沈沁流的認可，去到周凜霜的身邊。
他深深吸一口氣，分化是一種順應發展的態勢，而不是強行改變或者強行逆轉。
只有面對巨大而強烈的需要，才會分化出相應的能力。
所以，假如……那天和周凜霜對位的不是顧墨镕，而是自己呢？
林憬再度睜開眼，整個世界快速地褪色，時間和空間在林憬的腦海中重新構築——只有自己和周凜霜站在競技場的中央。
空氣裏的沙塵、被分解的地面、空氣……甚至於信息素都回歸到了那天的狀態。
他們高速而銳利地交鋒，每一瞬間的碰撞都是源質能量的大量迸發。
粒子刃交錯，他閱讀周凜霜的信息素，而周凜霜分解信息素來“杜絕”他的閱讀。
當周凜霜的力量滲透進他的外骨骼，先是面罩被分解……接著是外骨骼的金屬原子離散……
他要抵抗周凜霜的分解，所以他要捕捉那些被分解的粒子，將它們連接在一起，回歸原位重新恢覆外骨骼的樣子。
當周凜霜的力量入侵他的身體，企圖離散他身體的細胞……他要拽緊這些細胞……保持身體的完整。
如果周凜霜更進一步，分解他的內源呢？
內源一旦被破壞，就再沒有使用分化能力的可能了。
他還是抵抗這一切，將破碎的內源拉回來。
然後呢，這一切只是維持原樣，沒有任何的“發展”，只是周而覆始地重覆著“分解”和“還原”。
發展，必須要有發展。
該怎麽辦？
大腦內的時間空間逆轉，重新回到周凜霜分解他的面罩。
改變……必須要有改變。
林憬將面罩飛濺而出的粒子重新連接，但它們不再是面罩，而是形成一段段細銳的針，林憬將它們以極強的力量連接向周凜霜的外骨骼，這就形成了“瞬移”的效果，當然這些細銳的針會迅速被周凜霜再次分解，那麽林憬就再次利用周凜霜的分解後的“材料”重新連接，堵住他外骨骼的關節。
分解會繼續，林憬的外骨骼會離散，它們會在被重塑成各種可以用於攻擊的形態，撞擊向周凜霜。
當周凜霜的分解範圍繼續擴大，入侵他的血液他的骨骼，林憬會追趕著他的力量，甚至覆蓋，林憬會把自己的身體和周凜霜潛行而入的能量聯系在一起，重新塑造出完整的細胞血液填平一切損傷。
當他進入自己的內源，試圖分解這最重要的一部分。
當兩股不同的源質能量只能互相沖擊嗎？
不，他們早就相互聯系在一起，面對躍行者的時候可以，現在也可以。
林憬想象著自己逐漸將自己的質源和對方的質源嵌合，形成新的力量。
當內源變得充實，全身的細胞血液煥然一新，這就是“發展”。
林憬安靜了太久，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坐在高處的莊令翊側目瞥了一眼，整個人鎮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林……林憬……你在幹什麽？”
“啊……”
林憬睜開了眼，他發現不知何時，腳下那些被周凜霜分解的沙塵微粒全部懸浮了起來，在空中形成無數銳利的錐形，而它們對準的就是林憬面前那個由各種微塵和沙粒形成的周凜霜的虛影。
林憬回神的瞬間，所有塵埃粒子失去了彼此之間的凝聚力，洋洋灑灑飄落下來，就連周凜霜的虛影也傾瀉而落。
莊令翊從高處跑了下來。
“林憬！剛才那個是真的嗎？那是你的分化能力嗎？”
林憬楞在那裏，他也不知道自己那個分化能力是什麽。
”餵？你還好嗎？“莊令翊輕輕推了他一下。
林憬瞬間回過神來，他給了莊令翊一個擁抱，“謝謝，我找到答案了！”
“答案？什麽答案？”
莊令翊還在思考林憬那句話的意思，林憬卻已經飛快地跑出去了。
“餵，你去哪兒？不一起吃飯了嗎？”
“我去趟分化中心！”林憬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某種屬性，朝著對方招了招手，“帶我去趟分化中心行不行？”
所以事情的發展就變成了莊令翊在分化中心的會客室裏吃工作簡餐，而林憬卻被帶進了觀察室。
沈沁流剛從聯盟回來，將“借”來的源質能量給了周凜霜，終於穩定了他的狀態。
但是他的細胞更疊很亂，沒有人能預料到他的分化走向。
他放棄了午餐時間，把林憬帶進了分化檢測室裏。
“證明給我看。”
沈沁流還真的是高效又直白。
他拿出了一個小瓶子，瓶子裏有許多的粉末。
林憬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這是被周凜霜分解的物質。
閉上眼睛，細細感受這些粉塵微粒的質地、它們更加微小的物質結構，它們內部之間的作用力。
瓶子裏的微粒震動了起來，漸漸地從瓶口中溢出，像是散漫開的薄霧。
漸漸地，這些薄霧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沈沁流以為，林憬只是簡單地將這些微粒分類，然後回歸它本來的樣子。
但是卻沒想到，這些微粒逐漸聚攏，形成了一把像是錐子的東西。
所有的金屬物質集中在錐子的尖端，鋒利異常，在白色的燈光下折射出寒冷的光。
而錐身則是其他物質構成。
不同的微粒根據堅硬程度融合在了一起。
“如果說周凜霜負責打破規則，那麽我會為他創造新的規則。”
林憬看向沈沁流，眼睛裏是少有的堅定。
“中校，如果要確定我的能力能不能幫他順利度過分化，你得讓我面對他。我們面對的問題是什麽，才會萌生出解決問題的能力。”
沈沁流目光沈斂，他擡起手，撥開直指他面門的錐子，“跟我來。”
林憬的心底湧起一陣欣喜。
他終於，終於要見到周凜霜了！
當他來到分化隔離室的門前，心臟跳得厲害。
他忽然想到了周凜霜的母親，那個性格溫柔的女人在星際間輾轉，就是為了去確定青梅竹馬的音訊。
而他也終於將要見到周凜霜了。
“我們用了很多方法來安撫他。其中就包括從你血液中提煉出來的微量信息素。他對你的信息素反應很劇烈。”
“我是alpha，他肯定排斥我的……”
“不是排斥。是重度依賴。在三個小時之前，他出現了離解……這是崩潰的前兆，而我在聯盟裏趕不及回來。謝教官死馬當作活馬醫，要求在隔離室裏投放了你的信息素。身體的離解停止了。所以，你知道我要警告你什麽嗎？”
“他……會分解我？”
“他會標記你。”
林憬的後頸忽然熱了起來，滾燙的細流在血管裏奔湧，心臟被無形的力量拖拽著，一陣劇烈地下沈。
“可我不是……omega。”
“他沒有理性。而且標記並不只存在於alpha和omega之間。你在自己的東西上寫下名字，你去登記某篇學術論文的創作者，這些都是標記行為，為了確定所有權。他重度依賴你的信息素，會用一切本能去標記你。”
“但是alpha……可以標記另一個alpha嗎？”林憬問。
“生物學上不能，但心理上是另一回事。”
“那我們進去吧。中校，就算他想咬斷我的脖子，我也不怕。”
“那樣的事情不會發生，除非我死了。”
沈沁流擡起手，系統識別了他的生物信息，門被打開了。
在這間明亮卻空無一物的房間裏，林憬見到了周凜霜。
他沒有任何的遮蔽，純粹到一無所有，用充滿自我保護的姿態蜷縮在墻角，像是要縮回某個黑暗的不會被任何人找到和看到的地方。
他想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他的每一聲呼吸裏，仿佛裹挾著無形的刀子，所到之處被層層割開，然後再絕望地愈合。
林憬見過他意氣風發的樣子，他猶如神兵和躍行者對戰，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存在就讓林憬覺得安心。
但是在林憬不知道的地方，周凜霜卻獨自一個人承受這些。
眼眶裏怎麽也承受不住眼淚的重量，大顆大顆地往外滾動。
而這些液體，像是被某種力量拖拽著，散落下來，朝著周凜霜的方向而去。
落在他的背上，滲透進他的肌膚裏。
就像是從噩夢中忽然驚醒，他的肩膀顫了一下，從喉嚨裏擠出嘶啞得要命的聲音說：“……出去。”
林憬低下頭來，看見自己學院制服的扣子正輕輕地顫動，袖口的線已經脫了，一點點地消失。
周凜霜正竭力控制著自己的破壞欲。
林憬又向前走了一步，周凜霜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顫抖到岔氣，“出去！”
“周凜霜，是我。”林憬問。
周凜霜已經太久沒有聽到對方的聲音了，林憬的聲音就像幻覺一樣，心底的猛獸即將沖出來，他只能死死地拽著它，但它已經不肯回到囚籠裏來了。
“求你……出去……”
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抽泣聲哽咽在喉嚨裏，心臟顫動得快要裂開。
明明那麽渴望被擁抱，渴望他的信息素，渴望將自己的標記打在對方每一個細胞裏，但是比死亡更恐懼的是自己親手毀掉他。
林憬知道，想要靠近對方，語言的力量、信息素的力量都很薄弱。
周凜霜是那樣態度堅決的人，從他和顧墨镕對位的時候，林憬就感同身受了。
所以，要讓他感受到，他們是對位的、互補的，是一對完整的力量。
林憬閉上眼睛，從前是周凜霜來到自己的內源裏，這一次，換他去找他。
源質能量從林憬的體內慢慢溢出來，周凜霜本能無法克制地去吸收它們。
林憬被牽引著，信息素閱讀開啟，他感受到了周凜霜的世界。
那是一個龐大、混亂、肆無忌憚地膨脹卻又沒有任何秩序可言的世界。
隨處可見的毀滅，四散的粒子，找不到依托，形成一股又一股能量互相碰撞、較勁、碾壓。
這是一個無止境的地獄。
要有耐心，林憬。
把它當成一場聲勢浩大的手術，我要為他連接起無數的神經線，接駁所有的血管，創造一個新的體系，讓一切運轉。
林憬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他制服的紐扣已經被分解，就連肩頭的布料都快消失，謝恩南緊張地要求沈沁流趕緊把林憬帶出來，但是沈沁流卻不為所動。
那個暗黑宇宙中狂亂的風暴正在被平息，無盡的深淵裏隱隱透出微光。
林憬把自己的能量團成一團，也許微小，卻成為周凜霜世界裏唯一不變的中心，是締造一切的萬有引力。
垂死的星球在引力中重新尋找自己的軌跡，它們開始了有條不紊的秩序，林憬牽扯著周凜霜的精神，開始了一場自由的奔馳，感受著內源在膨脹中自我修覆。
那些被分解毀滅的塵埃，又再次凝結，新的星體演化出蓬勃的生命力，在黑暗中散發出光芒，宣告新生，聯系萬物。
即是凝視彼此，也是凝視這個宇宙的輪廓。
林憬終於走到了周凜霜的身邊，把蜷縮成一團的人抱住了。
也成為周凜霜分化後第一個接觸到他的人類。
一開始周凜霜蜷得很緊，看著他顫抖的肩胛骨，林憬不知道該怎樣描述自己的心痛。
他把周凜霜的腦袋抱在自己的懷裏，把臉貼在他的背上，聽著他的心跳，感受他的呼吸。
“看啊，他的身體指征正趨於平穩……而且已經進行到瓶頸的分化又在繼續了！”謝恩南露出欣喜的表情。
“細胞更疊開始了，而且更疊情況竟然是良性的。之前的情況亂成那個樣子，怎麽忽然就……平息了？”段秦覺得這一切都很神奇，像奇跡一樣。
觀察室裏教官們振奮不已，他們本來真以為保不住周凜霜了，卻沒想到峰回路轉。
謝恩南忍不住問沈沁流：“那個一年級生到底做了什麽？”
“大概……是建立了新的秩序吧。”
沈沁流向後退出了隔離室，他知道林憬已經不需要他的保護了。
不知道過去多久，林憬懷裏的周凜霜也伸出了胳膊，將他圈了起來。
那些劇烈的顫抖被平息。
林憬感覺到了周凜霜的變化，輕輕靠在他的耳邊問：“你還那麽難受嗎？”
周凜霜埋在他的懷裏，輕輕搖了搖頭，然後更用力地往林憬的懷裏鉆，像是極度缺乏安全感忽然得到滿足的孩子。
林憬輕輕梳理他的頭發，再看一眼對方舒展開的勁瘦的腰，以及長得仿佛要延伸到世界盡頭的腿……
視覺沖擊力讓林憬的耳朵發紅，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裏出來。
周凜霜好像又有了新的變化。
他的呼吸隔著已經不完整的襯衫，吐露在林憬的小腹上，熱量太高了，像是奔騰不息的火焰。
林憬難耐地動了動，心血都快沖到腦門頂上。
沈默安靜的周凜霜仿佛在瞬間感知到了什麽，更加用力地把林憬圈住。
他的臂力很強大，鼻尖隔著衣料蹭著林憬，像是用力往他的肌肉裏擠，不滿足地吸收著什麽味道。
“你……你好些了嗎？”林憬摸了一下對方的頭發，輕聲問。
但是很久都沒有得到回應。
林憬擔心了起來，他想要再次感受周凜霜，但是內源已經空了。
“周凜霜？周凜霜你到底怎麽樣了？”林憬低下頭，湊到周凜霜的耳邊輕輕問。
周凜霜的肩膀顫了一下，很輕微地換了一個依偎的姿勢。
林憬心疼了起來，在心裏呼喚系統：[系統，我已經進化了自己的能力！趕緊兌現你的承諾啊。]
系統：[已發放分化痛苦降低百分之五十的福利。]
林憬：[行，我現在就使用。在周凜霜的身上使用！]
系統：[宿主，您好像對這個福利有誤解。降低分化痛苦只能在你自己身上使用。其他人的分化痛苦，是劇情和人物成長的必經之路。]
林憬：[……你涮我？]
系統：[我沒有涮你。之前發放任務的時候，就有福利說明，看到這行小字了嗎：僅限宿主本人使用。]
林憬：[我草？你這跟“XX不是儲蓄產品，投資需謹慎”有啥區別？]
林憬心疼地梳理著周凜霜的後腦勺的頭發，周凜霜的喉嚨裏會發出很輕微的“嗯”、“嗯”的呢喃聲，瞬間讓林憬的心軟得就快拼不起來。
“還很難受嗎？”
“嗯……不要走……”
周凜霜的聲音幹凈清透，卻帶著微顫的尾音，林憬的心弦也跟著顫抖了起來。
對方可是面對阿茲馬的神經毒痛都面不改色的家夥。
現在卻求他“不要走”，一定很痛很痛。
林憬想象不出那種痛，只能再次抱緊他。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懷抱裏，周凜霜輕吻著那層傳遞著對方溫度和觸感被他分解到如蟬翼般纖薄的布料。
其實相比林憬，觀察室裏能看到周凜霜身體數據的教官們是另一種激動。
周凜霜的細胞更疊很正常，正常到他們喜極而泣。
他們看向沈沁流，對方這幾天為了周凜霜四處奔波，幾乎耗盡了自己的源質能量，現在終於能閉上眼小憩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系統掃描顯示周凜霜全身細胞更疊率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六十。
教官們互相擊掌，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就只是時間問題。
周凜霜動了動，林憬焦急得很，以為他很疼痛，替他揉捏肩膀和背部肌肉想要幫忙緩解。
林憬現在就是一個靠坐在角落裏的人形沙發靠墊，兩條腿就是扶手。
而周凜霜的上半身就嵌在這個沙發裏。
他緩緩松開了圈住林憬的胳膊，扣著林憬膝蓋撐了起來，擡起眼，看著林憬一點一點靠近。
周凜霜出了很多汗，但此刻並沒有黏膩的感覺，額頭的劉海濕漉漉的，那雙眼睛與其說很美，不如說充滿了蠱惑性，沈斂又讓人心顫。
作者有話說：
白糖窩瓜：據說每一個易感期的alpha都是嚶嚶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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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憬沒想到對方竟然打算請他吃東西？
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我想吃點熱的。”林憬看著機器上標識的自熱罐頭，好像有紅豆沙口味的。
那一刻，對周凜霜的想念排山倒海，他想念對方吃紅豆沙的樣子了。
也想念被他含過的勺子的味道。
“那就學員餐廳，二十四小時供應熱食。”顧墨镕揚了揚下巴，示意林憬跟上。
“我自己買個罐頭就好。學長想吃什麽？”
林憬擡起手在機子上點了一下，一盒紅豆沙罐頭掉了出來。
“你。”
“嗯？”林憬看著對方的眼睛，等著進一步的解釋。
顧墨镕卻沒有解釋這個，也沒有說自己要吃什麽，而是繼續向前走。
他們進入了升降梯，整個廂體裏只有他們倆。
顧墨镕的存在感也更加清晰，他站在偏中間的位置，而林憬站在角落裏，已經沒有距離可以拉開了。
“所有分化都是順勢而為，你面對的是什麽，就分化出你需要的力量。”
顧墨镕的聲音很清晰，一句話就點醒了林憬。
自己第一次在荒星上面對混血幼蟲，這個幼蟲神出鬼沒，對於林憬來說充滿了未知，為了抵抗這種未知，林憬分化出了信息素閱讀，也就是預測的能力。
第二次面對躍行者，林憬極度渴望將自己的預測能力分享給同伴，於是開啟了信息素聯網。
顧墨镕的經歷也是如此。
這大概就是趙教授所謂的用個人意志影響分化方向。
他想要擁有和周凜霜對位的能力，他要面對的就是周凜霜。
“叮——”地一聲，升降梯的門打開。
“謝謝學長，”林憬朝著顧墨镕露出大大的笑容，“您送我到這裏就行了。”
當門關上的那一刻，顧墨镕輕聲道：“我教你，可不是為了讓你謝我。”
那是為了什麽？
對方沒有給他答案。
林憬回到寢室的時候，三個室友都已經睡下了。
這讓林憬很羨慕他們的少年不識愁滋味。
睡了不不到三、四個小時，林憬就被陳予他們叫起來上課了。
“你昨天跑哪兒浪去了？一年級現在都有關於你的傳言了！”
“什麽傳言？”林憬揉了揉眼睛，翻了個身就要繼續睡。
他是真的太困了，腦子都在發蒙。
“傳說你和小玫瑰在一起了！”高永河忍無可忍，用自己的枕頭狠狠捂在了林憬的臉上，“要不是我們打不過你，你昨晚回來就沒命了。”
“小玫瑰是多少人的夢中情人？追他的alpha能繞學院整一周啊！”
陳予從床的對面跳過來，加入了修理林憬的行列。
趙晴宇也一邊刷牙一邊叫囂：“弄死他！弄死他！他今天要是去上課了，我們整個寢室的臉往哪裏擱？”
林憬一個蓄力，掀翻了陳予，把枕頭摁回了高永河的臉上。
“話說，他明明有名字，為什麽你們都叫他‘小玫瑰’？”
林憬記得討論組裏說過，當著莊令翊的面叫他“小玫瑰”是會被揍的。
“唉，他長得好看，但是脾氣挺大，曾經有個三年級學長追求過他，笑稱他是‘帶刺的玫瑰’，見到他就叫他‘小玫瑰’，所以這個名字就傳開了。”陳予解釋說。
“如果是真心誠意的讚美，或者帶著愛意的昵稱，‘小玫瑰’也不算太糟。那位三年級學長是做了什麽，才讓莊令翊這麽反感嗎？”
畢竟自己昨天吃了莊令翊點的外賣，也聯手“制服”了二年級的普信三人組，林憬還挺想和對方做朋友的。
所以先弄清楚對方的逆鱗比較好。
趙晴宇問：“你還記得盛燎雲為什麽會降落到荒星嗎？”
“記得，學院組織參觀新的要塞，在去的路途中遭遇蟲族襲擊，盛哥為了保護omega的逃生艦所以才會降落荒星……難道說……”
“是啊，杜辰學長沒有那麽幸運。”陳予給了一個“你懂了吧”的眼神。
所以如果當著莊令翊的面喊出“小玫瑰”三個字，會讓他想起已經犧牲的學長吧。
“唉，怎麽在這兒跟你聊天呢？今天是實戰分析課，教官早就盯上你了！你要是遲到，肯定連累我們整個寢室！”
林憬就這樣被陳予他們仨連拖帶拽地拉去了教室。
今天岑教官的實戰分析內容，是“鎮淵”要塞的淪陷區救援之戰。
這裏面最大的閃光點，就是歐陽疊雲提出的牽引力策略——集中了整個要塞的牽引力，將無數要塞從淪陷區裏拖了出來，這是典型的逆向思維。
驀地，有什麽東西砸向林憬的方向。
他下意識一把抓住，竟然是一顆透明的糖。
再一擡頭，就看側前方的莊令翊正在給他使眼色。
他先是做了一個昏昏欲睡的表情，再用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這是要約他翹課啊。
更讓林憬低估的是莊令翊的受歡迎程度。
當莊令翊彎下腰，在無數臺光腦屏幕下潛行的時候，班裏其他同學不約而同給他打掩護。
有的假裝問教官問題，吸引教官視線。
有的伸懶腰，有的故意聊天。
總而言之等到教官發現的時候，莊令翊已經拉著林憬離開教室了。
“我還沒見過一年級生這麽團結一致。”林憬感嘆道。
莊令翊面朝林憬，一邊走一邊倒退，他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像是沾染上露水的玫瑰，艷麗又倔強，用調侃的語氣說：“可能這就是優質omega的特權吧？”
“嗯？”
“你傻啊？取悅omega是alpha們的天性。因此，我很敬佩周凜霜。”
“你敬佩他？敬佩他目中無人？敬佩他我行我素？還是敬佩他處變不驚？”
這還是林憬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對周凜霜的“敬佩”。
莊令翊指了指自己的頭發，發頂能看到些許銀色，他果然是把頭發染黑的。
“我就沒有昭告天下的勇氣。從前有周凜霜頂著一頭銀發吸引那些alpha們的炮火，我就能把自己藏起來。最優質的alpha是一種讚美，意味著以後有成為凝聚態的無限可能。而優質的omega，明明我們也能進入凝聚態，但大多數人想到的是——可以孕育出凝聚態的alpha。哈哈，好生氣。”
“如果是我，也生氣。”
也正因為這樣，周凜霜毫無顧忌地留著銀發，就像一個沈默的叛逆者，單挑整個世俗。
“你逃課想去哪裏？分化中心我們都進不去。”莊令翊問。
“我想去實戰競技場。我想在那裏呆一會兒。”
“行，我帶你去。”莊令翊笑著說。
“為什麽是你帶我？”
莊令翊指了指眼睛，“根據我的觀察，你是個迷路天王。”
林憬低頭摸著鼻尖笑了一下，對此他真的無法反駁。
按道理他們是進不了實戰競技場的，據說周凜霜那天的分解太牛掰，破壞的公物至今還未修繕完畢，就連三年級每周一次的實戰課都延期了。
但是莊令翊卻帶著他從施工通道裏進去了。
地面上滿是周凜霜和顧墨镕較勁時候留下的塹痕，前排的座椅結構毀壞搖搖欲墜，而裁判席到現在還沒恢覆。
林憬呼出一口氣，腳尖踩了踩地面，那是周凜霜發力沖向顧墨镕的時候留下的蹬地痕跡。
“餵，我在最上面打游戲。你要是餓了，或者想通了，就告訴我。”莊令翊揮了揮手，然後岔著腿坐下，像大爺一樣向後一癱，點開通信器上的全息屏幕，開始玩起了蟲族攻略游戲。
林憬對莊令翊是感激的。
一方面對方很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想要自己靜一靜，於是留給他足夠的空間。
另一方面，莊令翊或多或少也在擔心林憬的狀態，還是決定在遠一點的地方看著他。
已經過去三天了，周凜霜還沒有回來。
林憬的不安也在擴大。
他需要盡快獲得沈沁流的認可，去到周凜霜的身邊。
他深深吸一口氣，分化是一種順應發展的態勢，而不是強行改變或者強行逆轉。
只有面對巨大而強烈的需要，才會分化出相應的能力。
所以，假如……那天和周凜霜對位的不是顧墨镕，而是自己呢？
林憬再度睜開眼，整個世界快速地褪色，時間和空間在林憬的腦海中重新構築——只有自己和周凜霜站在競技場的中央。
空氣裏的沙塵、被分解的地面、空氣……甚至於信息素都回歸到了那天的狀態。
他們高速而銳利地交鋒，每一瞬間的碰撞都是源質能量的大量迸發。
粒子刃交錯，他閱讀周凜霜的信息素，而周凜霜分解信息素來“杜絕”他的閱讀。
當周凜霜的力量滲透進他的外骨骼，先是面罩被分解……接著是外骨骼的金屬原子離散……
他要抵抗周凜霜的分解，所以他要捕捉那些被分解的粒子，將它們連接在一起，回歸原位重新恢覆外骨骼的樣子。
當周凜霜的力量入侵他的身體，企圖離散他身體的細胞……他要拽緊這些細胞……保持身體的完整。
如果周凜霜更進一步，分解他的內源呢？
內源一旦被破壞，就再沒有使用分化能力的可能了。
他還是抵抗這一切，將破碎的內源拉回來。
然後呢，這一切只是維持原樣，沒有任何的“發展”，只是周而覆始地重覆著“分解”和“還原”。
發展，必須要有發展。
該怎麽辦？
大腦內的時間空間逆轉，重新回到周凜霜分解他的面罩。
改變……必須要有改變。
林憬將面罩飛濺而出的粒子重新連接，但它們不再是面罩，而是形成一段段細銳的針，林憬將它們以極強的力量連接向周凜霜的外骨骼，這就形成了“瞬移”的效果，當然這些細銳的針會迅速被周凜霜再次分解，那麽林憬就再次利用周凜霜的分解後的“材料”重新連接，堵住他外骨骼的關節。
分解會繼續，林憬的外骨骼會離散，它們會在被重塑成各種可以用於攻擊的形態，撞擊向周凜霜。
當周凜霜的分解範圍繼續擴大，入侵他的血液他的骨骼，林憬會追趕著他的力量，甚至覆蓋，林憬會把自己的身體和周凜霜潛行而入的能量聯系在一起，重新塑造出完整的細胞血液填平一切損傷。
當他進入自己的內源，試圖分解這最重要的一部分。
當兩股不同的源質能量只能互相沖擊嗎？
不，他們早就相互聯系在一起，面對躍行者的時候可以，現在也可以。
林憬想象著自己逐漸將自己的質源和對方的質源嵌合，形成新的力量。
當內源變得充實，全身的細胞血液煥然一新，這就是“發展”。
林憬安靜了太久，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坐在高處的莊令翊側目瞥了一眼，整個人鎮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林……林憬……你在幹什麽？”
“啊……”
林憬睜開了眼，他發現不知何時，腳下那些被周凜霜分解的沙塵微粒全部懸浮了起來，在空中形成無數銳利的錐形，而它們對準的就是林憬面前那個由各種微塵和沙粒形成的周凜霜的虛影。
林憬回神的瞬間，所有塵埃粒子失去了彼此之間的凝聚力，洋洋灑灑飄落下來，就連周凜霜的虛影也傾瀉而落。
莊令翊從高處跑了下來。
“林憬！剛才那個是真的嗎？那是你的分化能力嗎？”
林憬楞在那裏，他也不知道自己那個分化能力是什麽。
”餵？你還好嗎？“莊令翊輕輕推了他一下。
林憬瞬間回過神來，他給了莊令翊一個擁抱，“謝謝，我找到答案了！”
“答案？什麽答案？”
莊令翊還在思考林憬那句話的意思，林憬卻已經飛快地跑出去了。
“餵，你去哪兒？不一起吃飯了嗎？”
“我去趟分化中心！”林憬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某種屬性，朝著對方招了招手，“帶我去趟分化中心行不行？”
所以事情的發展就變成了莊令翊在分化中心的會客室裏吃工作簡餐，而林憬卻被帶進了觀察室。
沈沁流剛從聯盟回來，將“借”來的源質能量給了周凜霜，終於穩定了他的狀態。
但是他的細胞更疊很亂，沒有人能預料到他的分化走向。
他放棄了午餐時間，把林憬帶進了分化檢測室裏。
“證明給我看。”
沈沁流還真的是高效又直白。
他拿出了一個小瓶子，瓶子裏有許多的粉末。
林憬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這是被周凜霜分解的物質。
閉上眼睛，細細感受這些粉塵微粒的質地、它們更加微小的物質結構，它們內部之間的作用力。
瓶子裏的微粒震動了起來，漸漸地從瓶口中溢出，像是散漫開的薄霧。
漸漸地，這些薄霧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沈沁流以為，林憬只是簡單地將這些微粒分類，然後回歸它本來的樣子。
但是卻沒想到，這些微粒逐漸聚攏，形成了一把像是錐子的東西。
所有的金屬物質集中在錐子的尖端，鋒利異常，在白色的燈光下折射出寒冷的光。
而錐身則是其他物質構成。
不同的微粒根據堅硬程度融合在了一起。
“如果說周凜霜負責打破規則，那麽我會為他創造新的規則。”
林憬看向沈沁流，眼睛裏是少有的堅定。
“中校，如果要確定我的能力能不能幫他順利度過分化，你得讓我面對他。我們面對的問題是什麽，才會萌生出解決問題的能力。”
沈沁流目光沈斂，他擡起手，撥開直指他面門的錐子，“跟我來。”
林憬的心底湧起一陣欣喜。
他終於，終於要見到周凜霜了！
當他來到分化隔離室的門前，心臟跳得厲害。
他忽然想到了周凜霜的母親，那個性格溫柔的女人在星際間輾轉，就是為了去確定青梅竹馬的音訊。
而他也終於將要見到周凜霜了。
“我們用了很多方法來安撫他。其中就包括從你血液中提煉出來的微量信息素。他對你的信息素反應很劇烈。”
“我是alpha，他肯定排斥我的……”
“不是排斥。是重度依賴。在三個小時之前，他出現了離解……這是崩潰的前兆，而我在聯盟裏趕不及回來。謝教官死馬當作活馬醫，要求在隔離室裏投放了你的信息素。身體的離解停止了。所以，你知道我要警告你什麽嗎？”
“他……會分解我？”
“他會標記你。”
林憬的後頸忽然熱了起來，滾燙的細流在血管裏奔湧，心臟被無形的力量拖拽著，一陣劇烈地下沈。
“可我不是……omega。”
“他沒有理性。而且標記並不只存在於alpha和omega之間。你在自己的東西上寫下名字，你去登記某篇學術論文的創作者，這些都是標記行為，為了確定所有權。他重度依賴你的信息素，會用一切本能去標記你。”
“但是alpha……可以標記另一個alpha嗎？”林憬問。
“生物學上不能，但心理上是另一回事。”
“那我們進去吧。中校，就算他想咬斷我的脖子，我也不怕。”
“那樣的事情不會發生，除非我死了。”
沈沁流擡起手，系統識別了他的生物信息，門被打開了。
在這間明亮卻空無一物的房間裏，林憬見到了周凜霜。
他沒有任何的遮蔽，純粹到一無所有，用充滿自我保護的姿態蜷縮在墻角，像是要縮回某個黑暗的不會被任何人找到和看到的地方。
他想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他的每一聲呼吸裏，仿佛裹挾著無形的刀子，所到之處被層層割開，然後再絕望地愈合。
林憬見過他意氣風發的樣子，他猶如神兵和躍行者對戰，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存在就讓林憬覺得安心。
但是在林憬不知道的地方，周凜霜卻獨自一個人承受這些。
眼眶裏怎麽也承受不住眼淚的重量，大顆大顆地往外滾動。
而這些液體，像是被某種力量拖拽著，散落下來，朝著周凜霜的方向而去。
落在他的背上，滲透進他的肌膚裏。
就像是從噩夢中忽然驚醒，他的肩膀顫了一下，從喉嚨裏擠出嘶啞得要命的聲音說：“……出去。”
林憬低下頭來，看見自己學院制服的扣子正輕輕地顫動，袖口的線已經脫了，一點點地消失。
周凜霜正竭力控制著自己的破壞欲。
林憬又向前走了一步，周凜霜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顫抖到岔氣，“出去！”
“周凜霜，是我。”林憬問。
周凜霜已經太久沒有聽到對方的聲音了，林憬的聲音就像幻覺一樣，心底的猛獸即將沖出來，他只能死死地拽著它，但它已經不肯回到囚籠裏來了。
“求你……出去……”
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抽泣聲哽咽在喉嚨裏，心臟顫動得快要裂開。
明明那麽渴望被擁抱，渴望他的信息素，渴望將自己的標記打在對方每一個細胞裏，但是比死亡更恐懼的是自己親手毀掉他。
林憬知道，想要靠近對方，語言的力量、信息素的力量都很薄弱。
周凜霜是那樣態度堅決的人，從他和顧墨镕對位的時候，林憬就感同身受了。
所以，要讓他感受到，他們是對位的、互補的，是一對完整的力量。
林憬閉上眼睛，從前是周凜霜來到自己的內源裏，這一次，換他去找他。
源質能量從林憬的體內慢慢溢出來，周凜霜本能無法克制地去吸收它們。
林憬被牽引著，信息素閱讀開啟，他感受到了周凜霜的世界。
那是一個龐大、混亂、肆無忌憚地膨脹卻又沒有任何秩序可言的世界。
隨處可見的毀滅，四散的粒子，找不到依托，形成一股又一股能量互相碰撞、較勁、碾壓。
這是一個無止境的地獄。
要有耐心，林憬。
把它當成一場聲勢浩大的手術，我要為他連接起無數的神經線，接駁所有的血管，創造一個新的體系，讓一切運轉。
林憬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他制服的紐扣已經被分解，就連肩頭的布料都快消失，謝恩南緊張地要求沈沁流趕緊把林憬帶出來，但是沈沁流卻不為所動。
那個暗黑宇宙中狂亂的風暴正在被平息，無盡的深淵裏隱隱透出微光。
林憬把自己的能量團成一團，也許微小，卻成為周凜霜世界裏唯一不變的中心，是締造一切的萬有引力。
垂死的星球在引力中重新尋找自己的軌跡，它們開始了有條不紊的秩序，林憬牽扯著周凜霜的精神，開始了一場自由的奔馳，感受著內源在膨脹中自我修覆。
那些被分解毀滅的塵埃，又再次凝結，新的星體演化出蓬勃的生命力，在黑暗中散發出光芒，宣告新生，聯系萬物。
即是凝視彼此，也是凝視這個宇宙的輪廓。
林憬終於走到了周凜霜的身邊，把蜷縮成一團的人抱住了。
也成為周凜霜分化後第一個接觸到他的人類。
一開始周凜霜蜷得很緊，看著他顫抖的肩胛骨，林憬不知道該怎樣描述自己的心痛。
他把周凜霜的腦袋抱在自己的懷裏，把臉貼在他的背上，聽著他的心跳，感受他的呼吸。
“看啊，他的身體指征正趨於平穩……而且已經進行到瓶頸的分化又在繼續了！”謝恩南露出欣喜的表情。
“細胞更疊開始了，而且更疊情況竟然是良性的。之前的情況亂成那個樣子，怎麽忽然就……平息了？”段秦覺得這一切都很神奇，像奇跡一樣。
觀察室裏教官們振奮不已，他們本來真以為保不住周凜霜了，卻沒想到峰回路轉。
謝恩南忍不住問沈沁流：“那個一年級生到底做了什麽？”
“大概……是建立了新的秩序吧。”
沈沁流向後退出了隔離室，他知道林憬已經不需要他的保護了。
不知道過去多久，林憬懷裏的周凜霜也伸出了胳膊，將他圈了起來。
那些劇烈的顫抖被平息。
林憬感覺到了周凜霜的變化，輕輕靠在他的耳邊問：“你還那麽難受嗎？”
周凜霜埋在他的懷裏，輕輕搖了搖頭，然後更用力地往林憬的懷裏鉆，像是極度缺乏安全感忽然得到滿足的孩子。
林憬輕輕梳理他的頭發，再看一眼對方舒展開的勁瘦的腰，以及長得仿佛要延伸到世界盡頭的腿……
視覺沖擊力讓林憬的耳朵發紅，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裏出來。
周凜霜好像又有了新的變化。
他的呼吸隔著已經不完整的襯衫，吐露在林憬的小腹上，熱量太高了，像是奔騰不息的火焰。
林憬難耐地動了動，心血都快沖到腦門頂上。
沈默安靜的周凜霜仿佛在瞬間感知到了什麽，更加用力地把林憬圈住。
他的臂力很強大，鼻尖隔著衣料蹭著林憬，像是用力往他的肌肉裏擠，不滿足地吸收著什麽味道。
“你……你好些了嗎？”林憬摸了一下對方的頭發，輕聲問。
但是很久都沒有得到回應。
林憬擔心了起來，他想要再次感受周凜霜，但是內源已經空了。
“周凜霜？周凜霜你到底怎麽樣了？”林憬低下頭，湊到周凜霜的耳邊輕輕問。
周凜霜的肩膀顫了一下，很輕微地換了一個依偎的姿勢。
林憬心疼了起來，在心裏呼喚系統：[系統，我已經進化了自己的能力！趕緊兌現你的承諾啊。]
系統：[已發放分化痛苦降低百分之五十的福利。]
林憬：[行，我現在就使用。在周凜霜的身上使用！]
系統：[宿主，您好像對這個福利有誤解。降低分化痛苦只能在你自己身上使用。其他人的分化痛苦，是劇情和人物成長的必經之路。]
林憬：[……你涮我？]
系統：[我沒有涮你。之前發放任務的時候，就有福利說明，看到這行小字了嗎：僅限宿主本人使用。]
林憬：[我草？你這跟“XX不是儲蓄產品，投資需謹慎”有啥區別？]
林憬心疼地梳理著周凜霜的後腦勺的頭發，周凜霜的喉嚨裏會發出很輕微的“嗯”、“嗯”的呢喃聲，瞬間讓林憬的心軟得就快拼不起來。
“還很難受嗎？”
“嗯……不要走……”
周凜霜的聲音幹凈清透，卻帶著微顫的尾音，林憬的心弦也跟著顫抖了起來。
對方可是面對阿茲馬的神經毒痛都面不改色的家夥。
現在卻求他“不要走”，一定很痛很痛。
林憬想象不出那種痛，只能再次抱緊他。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懷抱裏，周凜霜輕吻著那層傳遞著對方溫度和觸感被他分解到如蟬翼般纖薄的布料。
其實相比林憬，觀察室裏能看到周凜霜身體數據的教官們是另一種激動。
周凜霜的細胞更疊很正常，正常到他們喜極而泣。
他們看向沈沁流，對方這幾天為了周凜霜四處奔波，幾乎耗盡了自己的源質能量，現在終於能閉上眼小憩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系統掃描顯示周凜霜全身細胞更疊率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六十。
教官們互相擊掌，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就只是時間問題。
周凜霜動了動，林憬焦急得很，以為他很疼痛，替他揉捏肩膀和背部肌肉想要幫忙緩解。
林憬現在就是一個靠坐在角落裏的人形沙發靠墊，兩條腿就是扶手。
而周凜霜的上半身就嵌在這個沙發裏。
他緩緩松開了圈住林憬的胳膊，扣著林憬膝蓋撐了起來，擡起眼，看著林憬一點一點靠近。
周凜霜出了很多汗，但此刻並沒有黏膩的感覺，額頭的劉海濕漉漉的，那雙眼睛與其說很美，不如說充滿了蠱惑性，沈斂又讓人心顫。
作者有話說：
白糖窩瓜：據說每一個易感期的alpha都是嚶嚶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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