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本能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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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本能世界
趙教授咳嗽了一下，“我知道大家都沈浸在今天早上的精彩一戰裏。但是真正的戰爭從來都不能用精彩來形容——而是殘酷。”
學生們覺得他又要老生常談，還是興致缺缺。
趙教授聲音如故：“我們今天就用被稱為‘眾神隕落’的第三次地球收覆之戰為例，說一說波色-愛因斯坦凝聚態，號稱人類比肩神明的終極形態。”
林憬的腦海裏都是周凜霜的分化，本來是一句話都聽不進去的，但是趙教授那句“比肩神明的終極形態”，讓他心頭一顫，這是周凜霜也對他說過的話。
“我們人類的凝聚態，是指alpha或者omega的內源大量吸收生命源質，身體脫離物質進入能量體的狀態。這是宇宙中高等生物都在不斷進化並且試圖達到的狀態。有些諷刺的是，最先達到這種狀態的，並不是人類，而是蟲族。”
大部分學生仍舊心不在焉。
有的學生天生反骨，不像三年級生經歷過各種毒打，就愛跟教授唱反調。
在這個時代上課，教授就像在搞直播，底下學生各種彈幕齊飛，交流氣氛非常活躍，教授也能得到實時反饋，比如自己的課有沒有人在聽，學生們是在聊跟課程有關的話題還是走神走到了外太空。
某人在光腦裏敲下：[凝聚態也只有分化水平在A級以上的才能達到。咱們一年級有這樣的人嗎？]
趙教授瞥了一眼光腦屏幕，淡聲道：“我們一年級有兩個。如果其他同學不感興趣，就當作我是專門說給他們聽的吧。”
林憬頓了頓，兩個？
其中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是誰？
光腦裏的教學交流界面忽然炸出了好多留言。
[兩個？除了小玫瑰還能有誰？]
[你敢那麽叫他，當心被他的玫瑰刺紮成漏勺！]
[小玫瑰不是誇他漂亮嗎？他為什麽要生氣？]
……
小玫瑰，聽著像是某人的外號。
這家夥是誰林憬並不關心。
林憬現在只想聽教授說凝聚態的事情，於是第一次在光腦裏留言：[教授，既然凝聚態是人類比肩神明的存在，那麽眾神又是如何在那場戰役裏隕落的？]
趙教授從幾百條留言裏看到了林憬的這一條，這傻孩子還沒學會匿名隱身呢。
“我剛才說了，凝聚態是物質轉化為能量的狀態，需要吸收無法估量的源質能量。當我們吸收蟲族能量的同時，蟲母自然也可以吸收我們的能量。
進入凝聚態的蟲母，和進入凝聚態的人類，誰贏誰輸不得而知。”
林憬繼續提問：[所以我們的‘神明’輸給了蟲母？]
“我們中了蟲母的陷阱。人類自詡為萬物靈長，卻忘記了，蟲族一直在狩獵我們。”
“這要從三S級的蟲母‘厄運’說起。十八年前，人類發現‘厄運’進入了繁育期，它即將產下新的蟲母，因此身體會極度虛弱，它身體的養分會貢獻給自己新的胎兒。這是人類最有希望消滅它的一次，所以聯盟召集了當時十二位可以進入凝聚態的精英，突襲地球。”
“‘厄運’確實是虛弱的，但是最頂級的分化能力往往是成對出現。‘厄運’擁有強大的信息素吞噬能力，就像黑洞一樣。而它的alpha‘湮滅’，就是它的白洞。‘厄運’過去吸食的所有能量都和它的alpha共享，而當我們的精英趕到，面對的就是‘湮滅’龐大到無法被吸收的能量爆炸。他們只能用自己的內源來吸收湮滅的能量釋放，但內源一旦超載，面臨的就是能量的解體。解體之前，他們用自爆的形式毀掉了‘厄運’，但是很可惜，‘厄運II’成功誕生，只是它沒有吸收到足夠的能量，所以……比起它的父母，要弱勢許多。”
林憬繼續在光腦裏留言：[但是，我們能進入凝聚態的人類也更少了，甚至無法第四次討伐‘厄運II’，蟲族以自身的犧牲換取孩子的生機，這就是‘厄運’和‘湮滅’的陷阱嗎。]
“對。”
趙教授一邊說著，一邊走過學生們的光腦。
聯盟的教材裏，將當年的十二位凝聚態精英比作神明，是他們的犧牲拯救了人類，就像盜取火種的普羅米修斯，或者開天辟地的盤古巨人。
但趙教授卻直白地點破，那是蟲族消耗人類精英的陷阱。
趙教授走到了林憬的面前，他的左手輕輕抓著右手的手腕，臉上帶著微笑，他沒有alpha的精英建模臉，也不像omega有著精致的美，但卻有著儒雅睿智的風度。
如果說知識也能轉換成能量，趙教授大概早就進入凝聚態了。
趙教授身體很輕微地向林憬傾了傾，語氣像是在和朋友閑聊，“你的小腦瓜裏又在想什麽？”
林憬看向趙教授：“既然您說，最頂級的能力都是成對出現。那麽當年我們派出去的十二位精英，他們的能力也是成對的嗎？”
趙教授搖了搖頭：“不是。也許失誤就在於此。我們只派出了我們認為最強的精英，卻不是最強的團隊。也是從那一次，人類意識到了分化能力的‘量子糾纏’。”
林憬的心臟不可自抑地狂跳起來，“教授，什麽是分化能力的‘量子糾纏’？”
“兩種能力之間的互補效應。但是人類能找到的鮮少有絕對互補，而是相對的，絕對互補的條件太苛刻，也是一種絕對理想的狀態。”
林憬追問道：“現實中呢？有哪些互補的能力？”
趙教授面帶微笑，他很高興自己的課程還有人在聽，哪怕只有一個人，他也會事無巨細地講下去。
“要說現實當中，就不得不提‘鎮淵’要塞的沈沁流中校和歐陽疊雲少校，他們就是分化能力中比較典型的量子糾纏。沈沁流的’入侵’與歐陽疊雲的‘誘導’，而且在長期的相處中，他們能力的進化也會被彼此影響。兩人分則大殺四方，合則‘鎮淵’稱王。”
說到這裏，不少學生們都來了興致，畢竟現實的英雄比起教科書裏已經確定了結果的戰役更有吸引力。
但是趙教授很顯然沒有繼續將故事的意思，而是看著林憬問：“這位同學，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林憬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在那一刻他有了一種強烈的向往。
“我有。教授，如果一個人想要成為另一個人的‘量子糾纏’，這有可能實現嗎？”
林憬的問題引起周圍學生們的笑聲。
“那是分化！是基因決定的，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
“你實戰那麽牛掰，再強化下ABO生物學吧。”
“如果一個人靠意念就能成為另一個人的分化互補，那聯盟裏成對的能力一抓一大把！”
……
林憬沒有把這些議論放在眼底，只是看著趙教授。
“如果你有進入凝聚態的能力，而對方和你一樣追求彼此的分化糾纏，那麽你們的意志或多或少會影響你們的分化。”趙教授頓了頓，強調道，“想想那天你來教研室找我時，我對你說過的話。”
“謝謝您。”
林憬深吸一口氣，如果說周凜霜的能力是“崩毀”，那麽與之對位的能力是什麽？
不……是周凜霜期待的，他想要的那個能力是什麽？
相較於一年級的課程的活躍與隨性，三年級有一種莫名沈重的氣氛。
實戰教官正分析著他們的實戰表現，辛辣的批評，直戳心肺。
盛燎雲一如既往地被教官批了個狗血臨頭，什麽“預測你的攻擊就像預測已經打雷了該下雨一樣簡單”，“你的速度就是讓自己更快更早地投胎嗎”、“你的對手下手夠黑夠狠，你還手下留情，你他麽是不是暗戀他”。
盛燎雲的腦袋越壓越低，而坐在他斜前排的夜瞬星撐著下巴笑得就像清晨九、十點的太陽。
“餵，你真的暗戀我嗎？”夜瞬星歪過腦袋問。
“滾啊。”盛燎雲真的一點都不想聽到夜瞬星的聲音。
“咱們都是alpha，你要是對我動了心，易感期我可不會去安撫你。”夜瞬星繼續在對方的傷口上撒鹽。
下一秒，夜瞬星就從椅子上摔了下來，轟隆一聲，他露出茫然的表情，少有地怔住了。
全班都看了過來。
教官頓了一下，立刻明白過來是盛燎雲對夜瞬星使用了“瞬移”。
“好痛……好痛啊……盛燎雲你怎麽能這樣對我？”夜瞬星的眼角竟然掛上了眼淚。
雖然，沒人同情他。
盛燎雲低著頭，捂住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沖動了。
現在可是在上課啊。
誰知道教官忽然鼓掌：“對對對！就是這樣！實戰講究的就是‘出人意料’！你終於知道變通了！”
盛燎雲：什麽？竟然還能這樣幹？
夜瞬星不滿道：“教官你不要誇他，會學壞的啊！”
這時候，盛燎雲的通信器顫動了起來，顯示紅色的緊急通信。
他向教官請了假，立刻來到走廊外，一接通就聽到謝恩南十萬火急的聲音。
“不廢話，你知道怎麽安撫周凜霜嗎？”
聽到這個問題，盛燎雲心裏咯噔一下，這說明周凜霜到現在還沒用上安撫信息素。
“這個問題……我又不是omega，我怎麽安撫他？”盛燎雲著急了起來。
“你的alpha教養呢？”謝恩南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跟林憬一起玩哪裏還有教養留下……”
對了，林憬！
“那你趕緊想辦法，不知道他還能堅持多久，說不定下課你就能收到他的訃告。他在荒星上不是發生築巢反應了嗎？怎麽度過的？”
“荒星築巢……”盛燎雲忽然就驚醒了，“我這就去找！”
他管不了剩下的課程，快步往一年級的生活區跑，一邊跑還一邊聯系林憬。
“你趕緊回寢室，我要從你那裏拿點東西！”
聽到盛燎雲十萬火急，林憬跟趙教授道了個歉，就趕回了宿舍。
一開門，盛燎雲就像超市大采購一樣，把他的被子、枕頭、睡衣全部都裝到一個大袋子裏。
“盛哥，你幹什麽？我是要換地方住了嗎？是不是允許我去照顧周凜霜？”林憬充滿期待地問。
“他那裏誰也進不去。但是我們可以送東西進去。”
“那你拿我的東西幹什麽？誒誒誒！那是我的裏褲！”
林憬看著盛燎雲越來越奇怪，還把他喝了一半的飲料也扔進了大袋子裏。
“那個我喝過了啊！”林憬想要把它扒拉出來，誰知道又被盛燎雲給摁了回去。
“就是要你喝過的。”盛燎雲轉身，開始扒拉林憬的衣服，“麻利點，都脫了扔裏面。”
“為什麽！”林憬抱住雙臂，今天的盛哥很不正常。
廢物系統：[他怕是犯了所有男二都容易犯的錯。]
林憬：[什麽錯？]
廢物系統：［愛上主角——所以他搜集你的一切。］
林憬在心裏差點沒把白眼翻到天花板上，他就不該浪費時間聽系統廢話。
“因為周凜霜需要陪伴，但是我們都進不去，有你氣味的東西可以安撫他。聯盟……可能找不到安撫他的信息素。”
盛燎雲用很嚴肅的目光看著林憬。
林憬想到了周凜霜信息素裏獨特的吸引力，想到趙教授說過分化過程中的孤獨。
果然，周凜霜需要他。
所以，只要他的東西能夠被送進去，能夠留在周凜霜的身邊，至少他不會覺得自己被拋棄了。
林憬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衣服全都扔進去。
盛燎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最後一件也扔進去。”
“那是我的褲衩！他要我褲衩幹什麽？”
“你趕緊！誰知道他會不會需要你的褲衩！”
林憬忍不住問：“那你也把褲衩送進去陪他嗎？”
如果是平時，盛燎雲早就被哽住了。
但這一次，他腦子轉的飛快，立刻轉移林憬註意力。
“他需要安撫。教官說動作不快點，這堂課下了等著收訃告！”
林憬立刻當著盛燎雲的面立刻把自己給扒了，嚇得盛燎雲立刻轉身。
“臥槽！你扒之前說一聲啊，我不想看！”
“還要給什麽，你倒是說啊？他的通信器是被沒收了嗎？我們不能跟他通話嗎？”
“你……你……趕緊穿上，一個alpha在宿舍裏光著遛，像什麽樣子。”
盛燎雲的臉紅得快炸開了，拽起那堆東西，就瘋跑出去。
“那你開門也不說一聲！我還沒穿呢！”
林憬把櫃子打開，發現裏面已經空了。
“周凜霜到底怎麽了……為什麽盛燎雲把我洗劫一空了？”
他有一種破產清算到連最後一片布料都失去的感覺。
正好陳予他們回來，開門的那一刻，林憬趕緊躲到墻邊，但還是把室友嚇了個夠嗆。
陳予都岔氣了：“你這是被打劫啦？”
還好有室友們接濟，陳予給了他上衣，趙晴宇找了條褲子，高永河翻了條新褲衩。
盛燎雲急匆匆拎了一堆東西，沖到分化隔離室前。
謝恩南等了他許久。
“你這一大包是什麽？被子？枕頭？他連那張床都給分解了，要這些沒用啊！”
謝恩南又找出了一瓶喝了一半的飲料，“他喜歡這個口味？”
盛燎雲平順了一下呼吸，解釋道：“這些不能經過消毒，一旦消毒，上面的味道就都沒有了。”
謝恩南楞了一下，因為他看到裏面還有個小褲衩。
“你給周凜霜送這麽小的褲衩？他也穿不上啊！”
“那個……不是用來穿的。你最好別用手摸。沾上你的信息素，就沒用了。”盛燎雲的臉紅得就像火燒雲。
謝恩南猛地想起那個沖向周凜霜的一年級生，以及周凜霜抱緊對方時候的占有欲，福至心靈地明白了這堆東西的用法。
“你們這些alpha……可真會啊……”
謝恩南想了想又說：“但是兩個A分化潛力小Alpha的信息素……確定是安撫，不是炸得更厲害？”
盛燎雲用很認真的語氣說：“如果信息素爆炸之後能重生，那就讓他爆炸吧。”
最壞的結果眾所周知，不如破釜沈舟試一試。
謝恩南怔了一下。
他沒有再說什麽，而是背著那堆東西過安檢。
此刻的他們已經無暇去顧及以後周凜霜面對易感期會得不到安撫，至少現在這個孩子得活著。
謝恩南其實並不確定這些東西有用，甚至他懷疑這裏面的東西存在不到一秒就會全部被分解。
隔離室有專門的投遞通道，要將東西一樣一樣放進去，等待掃描確定不會對隔離室裏的人造成危險。
先從最簡單的飲料瓶開始。
它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滾落在了隔離室的地面上。
謝恩南的通信器裏傳來監控室的抱怨。
“你還給他送什麽東西？都被分解到空氣裏形成微粒，會影響呼吸系統！”
“對……對不起，他都脫水了，總要喝點水……”
那個瓶子落地之後，輕輕滾了兩圈。
所有人都在等它化作粒子，但是它卻安靜地存在著，和整個房間裏其他事物仿佛處於不同的空間。
周凜霜的神志已經完全模糊，他分辨不出明暗，聽不到聲音，他的身體在離散的邊緣。
但是在混沌之中，有一種很輕很淺的味道，像是從死亡的夾縫裏延伸而出，拖拽著他，要將他引導去世界的另一端。
周凜霜朝著那個方向伸長了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沙漠裏被暴曬忽然天空落下了一滴雨，草種在熱烈的風中流浪在巖石的縫隙裏得到了一點點安息的土壤。
他握住了那瓶水，顫抖著手想要將瓶蓋擰開，但是怎麽也用不對力氣。
他明明可以把它分解，但是卻像對待比自己生命更寶貴的東西，好不容易擰開之後，他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脖子拉伸出脆弱繃直的線條，舌抵在瓶口上仿佛在感受著什麽。
他的腦海裏看到的是林憬捏著瓶子喝飲料的樣子，鈍圓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汽水從唇角沿著下巴滑落，低落在他的脖子上，沒入他的鎖骨裏。
他想要沿著那道汽水的水漬想念他的樣子。
但是無論他再怎樣去感受，瓶子裏那個人的味道越來越淡。
他抱著那個瓶子，喉嚨很用力，發出無聲的吼聲，仿佛他在地獄裏掙紮好不容易爬了上去，卻又跌了回去。
觀察室裏的教官們都楞住了。
因為周凜霜哭了。
眼淚在他的臉上縱橫交錯，他的喉嚨裏重覆喃語著兩個音節，但極度的痛苦讓他失聲。
謝恩南不管三七二十一，快速把包裏所有的東西扔下去。
監控室的人還要說什麽都被他懟了回去，“你們趕緊放這些東西進入隔離室！看不出來他需要嗎？”
先是一個枕頭滑了下去，枕頭上還沾著一根黑色的短發。
周凜霜朝著那個枕頭爬了過去，將它抱起來，頭埋了進去，像是無可救藥的上癮者，用力地嗅著枕頭裏的味道。
很快被子也滑落下來，周凜霜瘋狂地將它拽向自己，然後把自己裹了進去。
這些都是他熟悉的味道，就像在荒星只有兩個人的房間裏……整個空間都是他的味道。
好安心……想獨占。
柔軟的睡衣帶著小熊耳朵，掉落了下來，正好落在了周凜霜的臉上。
他仰起了頭，沒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他就像紮根在黑暗土壤裏的荊棘，忽然得到了力量，朝著高處攀爬。
只有沈重的呼吸將那件睡衣一次一次地微微吹起。
袋子裏只剩下最後也是最小件的東西了。
謝恩南呼出一口氣，知道這東西要是沾上別的alpha的信息素，那絕對會引起爆炸反應。
他小心地把袋子翻過來，小東西就這樣掉了下去。
接下來的畫面，他們這群承擔看顧責任的教官們不約而同避開了視線。
因為那是alpha的本能地獄。
周凜霜每一個細胞即將分解的痛苦都被另一種渴望駕馭。
在那個不存在的世界裏，暗無天日的只有他和他的房間裏，他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縱容自己。
那些瘋狂的不為人知的念頭，就像恒星爆裂後的塵埃肆意蔓延向無邊宇宙，曾經他有多麽地冷靜自制，現在就有多麽意亂情迷。
他處心積慮設計過一萬種可能去占有他，得到他，最後都敗潰在他叫他名字的時刻。
謝恩南回到觀察室的時候，面對同事們的詢問，他很尷尬。
因為現在的場面是他一手促成的。
“你給他的東西是誰的？”沈沁流是唯一一個開口問的人。
“……你監護的那個一年級生。”謝恩南有點擔心沈沁流要拿他祭天。
竟然把魔爪伸向沈沁流監護的小alpha。
“那個學員是兩個A的alpha。他的信息素只會刺激周凜霜，而不會對他有半點安慰。”沈沁流提出疑問的語氣都像是陳述。
“我也在想，周凜霜無法匹配到omega信息素，也許是因為他曾經母胎感染雌性信息素，所以他和一般的alpha不同。也許他會像omega一樣渴望alpha的信息素。”教官葉照影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沈沁流點開了通信器，這一次聯系的是分化實驗室：“我要求對未分化學員林憬進行信息素提純，盡快拿到他的信息素圖譜分析。”
信息素提純，很明顯是用來做周凜霜的安撫劑。
而信息素圖譜分析，意味著沈沁流懷疑他的信息素構成。
提純很容易，但是信息素圖譜分析卻要時間。
更重要的是，聯盟反饋，林憬在月初就已經申請了信息素圖譜分析，這說明他對自己的分化也存在疑慮。
這時候聯盟傳達來了另一個讓現場所有人感到壓力巨大又無比振奮的消息。
“通過樣本比對，聯盟已確定周凜霜與‘叛逆者’要塞已故上校周引頌存在親子關系，基因匹配度百分之百，分化譜系匹配度百分之八十。周引頌所有分化檔案將向你們開放，請你們務必保證周凜霜成功分化。這是命令。”
很快，守在分化隔離室的教官們通信器裏都收到了任務通知。
周引頌的能力譜系早就缺失了，作為他唯一血脈的周凜霜的重要性，堪比一整個要塞。
“活下去啊，臭小鬼。”謝恩南看著周凜霜握緊了拳頭。
葉照影紫色的眼睛裏透著擔憂，到底要怎樣才能幫到他？
林憬下午的實戰分析課完全聽不進去，實戰教官岑松巖正在拆解夜瞬星和盛燎雲的對戰，但其實林憬用自己的能力看得更清楚，岑教官的分析反而成為適應一年級基礎的小兒科。
林憬低著頭，點開了通信器，在裏面查找那場“眾神隕落之戰”的細節。
那十二位人類的精英都是什麽能力？裏面有沒有互補者？
他忽然看到了一個名字：周引頌。
周引頌的分化能力是聯盟中已經絕跡——崩毀。
在戰績上，很少提起這個人分解了多少頭蟲族，更多的是……破壞蟲母與alpha親王、哨兵之間的信息素連接，讓整個S級蟲族的信息素控制網絡崩潰！
林憬睜大了眼睛，這個能力太牛了。
相當於讓蟲母從群戰變成單兵作戰，聯盟只要逐個擊破就能殺到蟲母面前了。
而且一旦信息素控制網絡崩潰，蟲母也就不能通過被控制的蟲子來獲取源質能量，這極大削弱了蟲母的戰力。
等等……還有……
周引頌在最後一戰裏分解掉的東西，確實足以比肩神明。
林憬按耐不住，點開周引頌的資料。
年輕的alpha將制服掛在肩頭，解開了第一顆領口的扣子，轉身一看向遠方，張揚灑脫，那一抹笑穿透了十八年的塵埃，照亮林憬的眼睛。
如果周凜霜笑起來，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林憬被自己內心的想法驚到了。
“餵，那邊低頭看通信器的帥哥，”岑松巖知道林憬在擔憂什麽，但還是忍受不了他這樣明目張膽開小差，“大家都在認真聽實戰分析，你在下面看什麽看的那麽入迷？既然我的分析讓你興趣全無，不如你來分析分析？”
“啊？”林憬一下子回不過神來。
坐在旁邊的陳予小聲道：“要你分析盛燎雲為什麽輸給夜瞬星！”
“啊？盛燎雲太乖了，夜瞬星太壞了。”
林憬說完，笑聲四起。
岑教官額頭上青筋突突，這小子瞎說什麽大實話？
“你這個回答，會拿不到學分。”
林憬一聽，立刻嚴肅起來，“那我來個考試版本的。燎雲學長的進攻方式很穩健，受到標準化的框架限制，缺少在關鍵時刻的變化。他的‘瞬移’移動的並不只是自己，還可以移動夜瞬星。但是他擔心夜瞬星會用能力直接封鎖他的內源，所以一直沒有把這種能力施展在夜瞬星的身上。其實以他們這個級別的對位，他不需要真正移動夜瞬星，能拖慢他的反應能力就行。反觀夜瞬星，他比燎雲學長的虛招更多，而且經常變向攻擊，沒有套路只有意外。”
岑教官按耐住欣賞的情緒，決定不讓林憬太得意。
“你觀察的很仔細。但這並不是你上課開小差的借口。”
“我錯了，教官。”
“是啊，你錯了。對不起，下次還敢。”
林憬坐下之後，陳予朝他比了大拇指。
隱隱的，林憬覺得似乎有人在看自己。
他順著那道視線的方向望過去，並沒有什麽人在看他。
但是他註意到了有一個短發學員的發色，雖然大部分是黑色，但發頂隱隱透著銀色流光。
唔？那是個優質omega吧？
頭發染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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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教授咳嗽了一下，“我知道大家都沈浸在今天早上的精彩一戰裏。但是真正的戰爭從來都不能用精彩來形容——而是殘酷。”
學生們覺得他又要老生常談，還是興致缺缺。
趙教授聲音如故：“我們今天就用被稱為‘眾神隕落’的第三次地球收覆之戰為例，說一說波色-愛因斯坦凝聚態，號稱人類比肩神明的終極形態。”
林憬的腦海裏都是周凜霜的分化，本來是一句話都聽不進去的，但是趙教授那句“比肩神明的終極形態”，讓他心頭一顫，這是周凜霜也對他說過的話。
“我們人類的凝聚態，是指alpha或者omega的內源大量吸收生命源質，身體脫離物質進入能量體的狀態。這是宇宙中高等生物都在不斷進化並且試圖達到的狀態。有些諷刺的是，最先達到這種狀態的，並不是人類，而是蟲族。”
大部分學生仍舊心不在焉。
有的學生天生反骨，不像三年級生經歷過各種毒打，就愛跟教授唱反調。
在這個時代上課，教授就像在搞直播，底下學生各種彈幕齊飛，交流氣氛非常活躍，教授也能得到實時反饋，比如自己的課有沒有人在聽，學生們是在聊跟課程有關的話題還是走神走到了外太空。
某人在光腦裏敲下：[凝聚態也只有分化水平在A級以上的才能達到。咱們一年級有這樣的人嗎？]
趙教授瞥了一眼光腦屏幕，淡聲道：“我們一年級有兩個。如果其他同學不感興趣，就當作我是專門說給他們聽的吧。”
林憬頓了頓，兩個？
其中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是誰？
光腦裏的教學交流界面忽然炸出了好多留言。
[兩個？除了小玫瑰還能有誰？]
[你敢那麽叫他，當心被他的玫瑰刺紮成漏勺！]
[小玫瑰不是誇他漂亮嗎？他為什麽要生氣？]
……
小玫瑰，聽著像是某人的外號。
這家夥是誰林憬並不關心。
林憬現在只想聽教授說凝聚態的事情，於是第一次在光腦裏留言：[教授，既然凝聚態是人類比肩神明的存在，那麽眾神又是如何在那場戰役裏隕落的？]
趙教授從幾百條留言裏看到了林憬的這一條，這傻孩子還沒學會匿名隱身呢。
“我剛才說了，凝聚態是物質轉化為能量的狀態，需要吸收無法估量的源質能量。當我們吸收蟲族能量的同時，蟲母自然也可以吸收我們的能量。
進入凝聚態的蟲母，和進入凝聚態的人類，誰贏誰輸不得而知。”
林憬繼續提問：[所以我們的‘神明’輸給了蟲母？]
“我們中了蟲母的陷阱。人類自詡為萬物靈長，卻忘記了，蟲族一直在狩獵我們。”
“這要從三S級的蟲母‘厄運’說起。十八年前，人類發現‘厄運’進入了繁育期，它即將產下新的蟲母，因此身體會極度虛弱，它身體的養分會貢獻給自己新的胎兒。這是人類最有希望消滅它的一次，所以聯盟召集了當時十二位可以進入凝聚態的精英，突襲地球。”
“‘厄運’確實是虛弱的，但是最頂級的分化能力往往是成對出現。‘厄運’擁有強大的信息素吞噬能力，就像黑洞一樣。而它的alpha‘湮滅’，就是它的白洞。‘厄運’過去吸食的所有能量都和它的alpha共享，而當我們的精英趕到，面對的就是‘湮滅’龐大到無法被吸收的能量爆炸。他們只能用自己的內源來吸收湮滅的能量釋放，但內源一旦超載，面臨的就是能量的解體。解體之前，他們用自爆的形式毀掉了‘厄運’，但是很可惜，‘厄運II’成功誕生，只是它沒有吸收到足夠的能量，所以……比起它的父母，要弱勢許多。”
林憬繼續在光腦裏留言：[但是，我們能進入凝聚態的人類也更少了，甚至無法第四次討伐‘厄運II’，蟲族以自身的犧牲換取孩子的生機，這就是‘厄運’和‘湮滅’的陷阱嗎。]
“對。”
趙教授一邊說著，一邊走過學生們的光腦。
聯盟的教材裏，將當年的十二位凝聚態精英比作神明，是他們的犧牲拯救了人類，就像盜取火種的普羅米修斯，或者開天辟地的盤古巨人。
但趙教授卻直白地點破，那是蟲族消耗人類精英的陷阱。
趙教授走到了林憬的面前，他的左手輕輕抓著右手的手腕，臉上帶著微笑，他沒有alpha的精英建模臉，也不像omega有著精致的美，但卻有著儒雅睿智的風度。
如果說知識也能轉換成能量，趙教授大概早就進入凝聚態了。
趙教授身體很輕微地向林憬傾了傾，語氣像是在和朋友閑聊，“你的小腦瓜裏又在想什麽？”
林憬看向趙教授：“既然您說，最頂級的能力都是成對出現。那麽當年我們派出去的十二位精英，他們的能力也是成對的嗎？”
趙教授搖了搖頭：“不是。也許失誤就在於此。我們只派出了我們認為最強的精英，卻不是最強的團隊。也是從那一次，人類意識到了分化能力的‘量子糾纏’。”
林憬的心臟不可自抑地狂跳起來，“教授，什麽是分化能力的‘量子糾纏’？”
“兩種能力之間的互補效應。但是人類能找到的鮮少有絕對互補，而是相對的，絕對互補的條件太苛刻，也是一種絕對理想的狀態。”
林憬追問道：“現實中呢？有哪些互補的能力？”
趙教授面帶微笑，他很高興自己的課程還有人在聽，哪怕只有一個人，他也會事無巨細地講下去。
“要說現實當中，就不得不提‘鎮淵’要塞的沈沁流中校和歐陽疊雲少校，他們就是分化能力中比較典型的量子糾纏。沈沁流的’入侵’與歐陽疊雲的‘誘導’，而且在長期的相處中，他們能力的進化也會被彼此影響。兩人分則大殺四方，合則‘鎮淵’稱王。”
說到這裏，不少學生們都來了興致，畢竟現實的英雄比起教科書裏已經確定了結果的戰役更有吸引力。
但是趙教授很顯然沒有繼續將故事的意思，而是看著林憬問：“這位同學，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林憬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在那一刻他有了一種強烈的向往。
“我有。教授，如果一個人想要成為另一個人的‘量子糾纏’，這有可能實現嗎？”
林憬的問題引起周圍學生們的笑聲。
“那是分化！是基因決定的，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
“你實戰那麽牛掰，再強化下ABO生物學吧。”
“如果一個人靠意念就能成為另一個人的分化互補，那聯盟裏成對的能力一抓一大把！”
……
林憬沒有把這些議論放在眼底，只是看著趙教授。
“如果你有進入凝聚態的能力，而對方和你一樣追求彼此的分化糾纏，那麽你們的意志或多或少會影響你們的分化。”趙教授頓了頓，強調道，“想想那天你來教研室找我時，我對你說過的話。”
“謝謝您。”
林憬深吸一口氣，如果說周凜霜的能力是“崩毀”，那麽與之對位的能力是什麽？
不……是周凜霜期待的，他想要的那個能力是什麽？
相較於一年級的課程的活躍與隨性，三年級有一種莫名沈重的氣氛。
實戰教官正分析著他們的實戰表現，辛辣的批評，直戳心肺。
盛燎雲一如既往地被教官批了個狗血臨頭，什麽“預測你的攻擊就像預測已經打雷了該下雨一樣簡單”，“你的速度就是讓自己更快更早地投胎嗎”、“你的對手下手夠黑夠狠，你還手下留情，你他麽是不是暗戀他”。
盛燎雲的腦袋越壓越低，而坐在他斜前排的夜瞬星撐著下巴笑得就像清晨九、十點的太陽。
“餵，你真的暗戀我嗎？”夜瞬星歪過腦袋問。
“滾啊。”盛燎雲真的一點都不想聽到夜瞬星的聲音。
“咱們都是alpha，你要是對我動了心，易感期我可不會去安撫你。”夜瞬星繼續在對方的傷口上撒鹽。
下一秒，夜瞬星就從椅子上摔了下來，轟隆一聲，他露出茫然的表情，少有地怔住了。
全班都看了過來。
教官頓了一下，立刻明白過來是盛燎雲對夜瞬星使用了“瞬移”。
“好痛……好痛啊……盛燎雲你怎麽能這樣對我？”夜瞬星的眼角竟然掛上了眼淚。
雖然，沒人同情他。
盛燎雲低著頭，捂住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沖動了。
現在可是在上課啊。
誰知道教官忽然鼓掌：“對對對！就是這樣！實戰講究的就是‘出人意料’！你終於知道變通了！”
盛燎雲：什麽？竟然還能這樣幹？
夜瞬星不滿道：“教官你不要誇他，會學壞的啊！”
這時候，盛燎雲的通信器顫動了起來，顯示紅色的緊急通信。
他向教官請了假，立刻來到走廊外，一接通就聽到謝恩南十萬火急的聲音。
“不廢話，你知道怎麽安撫周凜霜嗎？”
聽到這個問題，盛燎雲心裏咯噔一下，這說明周凜霜到現在還沒用上安撫信息素。
“這個問題……我又不是omega，我怎麽安撫他？”盛燎雲著急了起來。
“你的alpha教養呢？”謝恩南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跟林憬一起玩哪裏還有教養留下……”
對了，林憬！
“那你趕緊想辦法，不知道他還能堅持多久，說不定下課你就能收到他的訃告。他在荒星上不是發生築巢反應了嗎？怎麽度過的？”
“荒星築巢……”盛燎雲忽然就驚醒了，“我這就去找！”
他管不了剩下的課程，快步往一年級的生活區跑，一邊跑還一邊聯系林憬。
“你趕緊回寢室，我要從你那裏拿點東西！”
聽到盛燎雲十萬火急，林憬跟趙教授道了個歉，就趕回了宿舍。
一開門，盛燎雲就像超市大采購一樣，把他的被子、枕頭、睡衣全部都裝到一個大袋子裏。
“盛哥，你幹什麽？我是要換地方住了嗎？是不是允許我去照顧周凜霜？”林憬充滿期待地問。
“他那裏誰也進不去。但是我們可以送東西進去。”
“那你拿我的東西幹什麽？誒誒誒！那是我的裏褲！”
林憬看著盛燎雲越來越奇怪，還把他喝了一半的飲料也扔進了大袋子裏。
“那個我喝過了啊！”林憬想要把它扒拉出來，誰知道又被盛燎雲給摁了回去。
“就是要你喝過的。”盛燎雲轉身，開始扒拉林憬的衣服，“麻利點，都脫了扔裏面。”
“為什麽！”林憬抱住雙臂，今天的盛哥很不正常。
廢物系統：[他怕是犯了所有男二都容易犯的錯。]
林憬：[什麽錯？]
廢物系統：［愛上主角——所以他搜集你的一切。］
林憬在心裏差點沒把白眼翻到天花板上，他就不該浪費時間聽系統廢話。
“因為周凜霜需要陪伴，但是我們都進不去，有你氣味的東西可以安撫他。聯盟……可能找不到安撫他的信息素。”
盛燎雲用很嚴肅的目光看著林憬。
林憬想到了周凜霜信息素裏獨特的吸引力，想到趙教授說過分化過程中的孤獨。
果然，周凜霜需要他。
所以，只要他的東西能夠被送進去，能夠留在周凜霜的身邊，至少他不會覺得自己被拋棄了。
林憬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衣服全都扔進去。
盛燎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最後一件也扔進去。”
“那是我的褲衩！他要我褲衩幹什麽？”
“你趕緊！誰知道他會不會需要你的褲衩！”
林憬忍不住問：“那你也把褲衩送進去陪他嗎？”
如果是平時，盛燎雲早就被哽住了。
但這一次，他腦子轉的飛快，立刻轉移林憬註意力。
“他需要安撫。教官說動作不快點，這堂課下了等著收訃告！”
林憬立刻當著盛燎雲的面立刻把自己給扒了，嚇得盛燎雲立刻轉身。
“臥槽！你扒之前說一聲啊，我不想看！”
“還要給什麽，你倒是說啊？他的通信器是被沒收了嗎？我們不能跟他通話嗎？”
“你……你……趕緊穿上，一個alpha在宿舍裏光著遛，像什麽樣子。”
盛燎雲的臉紅得快炸開了，拽起那堆東西，就瘋跑出去。
“那你開門也不說一聲！我還沒穿呢！”
林憬把櫃子打開，發現裏面已經空了。
“周凜霜到底怎麽了……為什麽盛燎雲把我洗劫一空了？”
他有一種破產清算到連最後一片布料都失去的感覺。
正好陳予他們回來，開門的那一刻，林憬趕緊躲到墻邊，但還是把室友嚇了個夠嗆。
陳予都岔氣了：“你這是被打劫啦？”
還好有室友們接濟，陳予給了他上衣，趙晴宇找了條褲子，高永河翻了條新褲衩。
盛燎雲急匆匆拎了一堆東西，沖到分化隔離室前。
謝恩南等了他許久。
“你這一大包是什麽？被子？枕頭？他連那張床都給分解了，要這些沒用啊！”
謝恩南又找出了一瓶喝了一半的飲料，“他喜歡這個口味？”
盛燎雲平順了一下呼吸，解釋道：“這些不能經過消毒，一旦消毒，上面的味道就都沒有了。”
謝恩南楞了一下，因為他看到裏面還有個小褲衩。
“你給周凜霜送這麽小的褲衩？他也穿不上啊！”
“那個……不是用來穿的。你最好別用手摸。沾上你的信息素，就沒用了。”盛燎雲的臉紅得就像火燒雲。
謝恩南猛地想起那個沖向周凜霜的一年級生，以及周凜霜抱緊對方時候的占有欲，福至心靈地明白了這堆東西的用法。
“你們這些alpha……可真會啊……”
謝恩南想了想又說：“但是兩個A分化潛力小Alpha的信息素……確定是安撫，不是炸得更厲害？”
盛燎雲用很認真的語氣說：“如果信息素爆炸之後能重生，那就讓他爆炸吧。”
最壞的結果眾所周知，不如破釜沈舟試一試。
謝恩南怔了一下。
他沒有再說什麽，而是背著那堆東西過安檢。
此刻的他們已經無暇去顧及以後周凜霜面對易感期會得不到安撫，至少現在這個孩子得活著。
謝恩南其實並不確定這些東西有用，甚至他懷疑這裏面的東西存在不到一秒就會全部被分解。
隔離室有專門的投遞通道，要將東西一樣一樣放進去，等待掃描確定不會對隔離室裏的人造成危險。
先從最簡單的飲料瓶開始。
它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滾落在了隔離室的地面上。
謝恩南的通信器裏傳來監控室的抱怨。
“你還給他送什麽東西？都被分解到空氣裏形成微粒，會影響呼吸系統！”
“對……對不起，他都脫水了，總要喝點水……”
那個瓶子落地之後，輕輕滾了兩圈。
所有人都在等它化作粒子，但是它卻安靜地存在著，和整個房間裏其他事物仿佛處於不同的空間。
周凜霜的神志已經完全模糊，他分辨不出明暗，聽不到聲音，他的身體在離散的邊緣。
但是在混沌之中，有一種很輕很淺的味道，像是從死亡的夾縫裏延伸而出，拖拽著他，要將他引導去世界的另一端。
周凜霜朝著那個方向伸長了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沙漠裏被暴曬忽然天空落下了一滴雨，草種在熱烈的風中流浪在巖石的縫隙裏得到了一點點安息的土壤。
他握住了那瓶水，顫抖著手想要將瓶蓋擰開，但是怎麽也用不對力氣。
他明明可以把它分解，但是卻像對待比自己生命更寶貴的東西，好不容易擰開之後，他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脖子拉伸出脆弱繃直的線條，舌抵在瓶口上仿佛在感受著什麽。
他的腦海裏看到的是林憬捏著瓶子喝飲料的樣子，鈍圓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汽水從唇角沿著下巴滑落，低落在他的脖子上，沒入他的鎖骨裏。
他想要沿著那道汽水的水漬想念他的樣子。
但是無論他再怎樣去感受，瓶子裏那個人的味道越來越淡。
他抱著那個瓶子，喉嚨很用力，發出無聲的吼聲，仿佛他在地獄裏掙紮好不容易爬了上去，卻又跌了回去。
觀察室裏的教官們都楞住了。
因為周凜霜哭了。
眼淚在他的臉上縱橫交錯，他的喉嚨裏重覆喃語著兩個音節，但極度的痛苦讓他失聲。
謝恩南不管三七二十一，快速把包裏所有的東西扔下去。
監控室的人還要說什麽都被他懟了回去，“你們趕緊放這些東西進入隔離室！看不出來他需要嗎？”
先是一個枕頭滑了下去，枕頭上還沾著一根黑色的短發。
周凜霜朝著那個枕頭爬了過去，將它抱起來，頭埋了進去，像是無可救藥的上癮者，用力地嗅著枕頭裏的味道。
很快被子也滑落下來，周凜霜瘋狂地將它拽向自己，然後把自己裹了進去。
這些都是他熟悉的味道，就像在荒星只有兩個人的房間裏……整個空間都是他的味道。
好安心……想獨占。
柔軟的睡衣帶著小熊耳朵，掉落了下來，正好落在了周凜霜的臉上。
他仰起了頭，沒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他就像紮根在黑暗土壤裏的荊棘，忽然得到了力量，朝著高處攀爬。
只有沈重的呼吸將那件睡衣一次一次地微微吹起。
袋子裏只剩下最後也是最小件的東西了。
謝恩南呼出一口氣，知道這東西要是沾上別的alpha的信息素，那絕對會引起爆炸反應。
他小心地把袋子翻過來，小東西就這樣掉了下去。
接下來的畫面，他們這群承擔看顧責任的教官們不約而同避開了視線。
因為那是alpha的本能地獄。
周凜霜每一個細胞即將分解的痛苦都被另一種渴望駕馭。
在那個不存在的世界裏，暗無天日的只有他和他的房間裏，他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縱容自己。
那些瘋狂的不為人知的念頭，就像恒星爆裂後的塵埃肆意蔓延向無邊宇宙，曾經他有多麽地冷靜自制，現在就有多麽意亂情迷。
他處心積慮設計過一萬種可能去占有他，得到他，最後都敗潰在他叫他名字的時刻。
謝恩南回到觀察室的時候，面對同事們的詢問，他很尷尬。
因為現在的場面是他一手促成的。
“你給他的東西是誰的？”沈沁流是唯一一個開口問的人。
“……你監護的那個一年級生。”謝恩南有點擔心沈沁流要拿他祭天。
竟然把魔爪伸向沈沁流監護的小alpha。
“那個學員是兩個A的alpha。他的信息素只會刺激周凜霜，而不會對他有半點安慰。”沈沁流提出疑問的語氣都像是陳述。
“我也在想，周凜霜無法匹配到omega信息素，也許是因為他曾經母胎感染雌性信息素，所以他和一般的alpha不同。也許他會像omega一樣渴望alpha的信息素。”教官葉照影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沈沁流點開了通信器，這一次聯系的是分化實驗室：“我要求對未分化學員林憬進行信息素提純，盡快拿到他的信息素圖譜分析。”
信息素提純，很明顯是用來做周凜霜的安撫劑。
而信息素圖譜分析，意味著沈沁流懷疑他的信息素構成。
提純很容易，但是信息素圖譜分析卻要時間。
更重要的是，聯盟反饋，林憬在月初就已經申請了信息素圖譜分析，這說明他對自己的分化也存在疑慮。
這時候聯盟傳達來了另一個讓現場所有人感到壓力巨大又無比振奮的消息。
“通過樣本比對，聯盟已確定周凜霜與‘叛逆者’要塞已故上校周引頌存在親子關系，基因匹配度百分之百，分化譜系匹配度百分之八十。周引頌所有分化檔案將向你們開放，請你們務必保證周凜霜成功分化。這是命令。”
很快，守在分化隔離室的教官們通信器裏都收到了任務通知。
周引頌的能力譜系早就缺失了，作為他唯一血脈的周凜霜的重要性，堪比一整個要塞。
“活下去啊，臭小鬼。”謝恩南看著周凜霜握緊了拳頭。
葉照影紫色的眼睛裏透著擔憂，到底要怎樣才能幫到他？
林憬下午的實戰分析課完全聽不進去，實戰教官岑松巖正在拆解夜瞬星和盛燎雲的對戰，但其實林憬用自己的能力看得更清楚，岑教官的分析反而成為適應一年級基礎的小兒科。
林憬低著頭，點開了通信器，在裏面查找那場“眾神隕落之戰”的細節。
那十二位人類的精英都是什麽能力？裏面有沒有互補者？
他忽然看到了一個名字：周引頌。
周引頌的分化能力是聯盟中已經絕跡——崩毀。
在戰績上，很少提起這個人分解了多少頭蟲族，更多的是……破壞蟲母與alpha親王、哨兵之間的信息素連接，讓整個S級蟲族的信息素控制網絡崩潰！
林憬睜大了眼睛，這個能力太牛了。
相當於讓蟲母從群戰變成單兵作戰，聯盟只要逐個擊破就能殺到蟲母面前了。
而且一旦信息素控制網絡崩潰，蟲母也就不能通過被控制的蟲子來獲取源質能量，這極大削弱了蟲母的戰力。
等等……還有……
周引頌在最後一戰裏分解掉的東西，確實足以比肩神明。
林憬按耐不住，點開周引頌的資料。
年輕的alpha將制服掛在肩頭，解開了第一顆領口的扣子，轉身一看向遠方，張揚灑脫，那一抹笑穿透了十八年的塵埃，照亮林憬的眼睛。
如果周凜霜笑起來，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林憬被自己內心的想法驚到了。
“餵，那邊低頭看通信器的帥哥，”岑松巖知道林憬在擔憂什麽，但還是忍受不了他這樣明目張膽開小差，“大家都在認真聽實戰分析，你在下面看什麽看的那麽入迷？既然我的分析讓你興趣全無，不如你來分析分析？”
“啊？”林憬一下子回不過神來。
坐在旁邊的陳予小聲道：“要你分析盛燎雲為什麽輸給夜瞬星！”
“啊？盛燎雲太乖了，夜瞬星太壞了。”
林憬說完，笑聲四起。
岑教官額頭上青筋突突，這小子瞎說什麽大實話？
“你這個回答，會拿不到學分。”
林憬一聽，立刻嚴肅起來，“那我來個考試版本的。燎雲學長的進攻方式很穩健，受到標準化的框架限制，缺少在關鍵時刻的變化。他的‘瞬移’移動的並不只是自己，還可以移動夜瞬星。但是他擔心夜瞬星會用能力直接封鎖他的內源，所以一直沒有把這種能力施展在夜瞬星的身上。其實以他們這個級別的對位，他不需要真正移動夜瞬星，能拖慢他的反應能力就行。反觀夜瞬星，他比燎雲學長的虛招更多，而且經常變向攻擊，沒有套路只有意外。”
岑教官按耐住欣賞的情緒，決定不讓林憬太得意。
“你觀察的很仔細。但這並不是你上課開小差的借口。”
“我錯了，教官。”
“是啊，你錯了。對不起，下次還敢。”
林憬坐下之後，陳予朝他比了大拇指。
隱隱的，林憬覺得似乎有人在看自己。
他順著那道視線的方向望過去，並沒有什麽人在看他。
但是他註意到了有一個短發學員的發色，雖然大部分是黑色，但發頂隱隱透著銀色流光。
唔？那是個優質omega吧？
頭發染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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