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飛離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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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飛離荒星
也不管那是林憬的還是周凜霜的，全部都拿來放在枕頭的下面。
“那是我穿過的……”林憬說。
“我拿來擦地板。”盛燎雲面不改色地回答。
“哦……我不能去照顧他嗎？我畢竟是學醫的，就是相當於你們那個醫療機的功能……”
林憬跟在盛燎雲的身後，就像一個小尾巴，他不理解盛燎雲的拒絕。
盛燎雲忽然轉過頭來，目光裏透著認真：“我知道你很關心他。我可以告訴你的是——築巢反應的到來意味著他距離正式的分化不遠了。而分化……非常麻煩。我不希望你受到他的影響也進入分化。我沒有精力和能力，荒星也沒有醫療條件支持你們兩個同時分化。你理解我的意思了嗎？”
林憬的心臟一陣下沈。
原來，周凜霜離開他，是為了分化隔離。
“你放心，他很快會好。”
說完，盛燎雲就把門關上了。
盛燎雲呼出一口氣，雖然自己基本說的都是實話，但心底的某一處還是在發虛。
他趕緊回到了房間裏，那團被子裹得更緊了，像只找不到縫隙的蚌。
盛燎雲就是想把東西送進去，也找不到縫隙。
“快點，林憬喝過的！”
盛燎雲剛提起林憬的名字，周凜霜的手就伸了出來，一把抓過了那個小小的營養液，急不可待地一飲而盡。
他的舌抵押在瓶口上，細細碾磨，尋找著那個人極為微量的信息素。
“他的衣服。”
盛燎雲還沒有把手裏皺巴巴的布料都開，周凜霜的胳膊伸了出來，動作極快，林憬換下來的衣服被他抓進了這個被子形成的繭裏。
盛燎雲退開，靠坐在旁邊。
他見過什麽都未曾放在眼裏的周凜霜，比如那群沖動惡劣的alpha，比如態度冷淡的周家秘書，甚至於關照過他的顧墨镕，周凜霜都沒有什麽情緒的顯露。
不是高高在上的冷淡，不是驕傲，而是……那些對他都不重要。
目空一切，這世上沒什麽讓他在意。
但這個時候，當他將林憬的衣服蓋在腹部，空虛的精神開啟奔騰狂湧的序幕。
原來，他也有屬於人類的渴望。
這一晚，荒星上的三個人類都沒有睡著。
盛燎雲一直關註著周凜霜的狀況，林憬在小床上翻來覆去，就連廢物系統都懇求他不要再烙餅了。
直到天光，靠著墻的那團被子動了動。
周凜霜從被子裏站了起來。
只是一個影子而已，盛燎雲就感覺到周凜霜好像變了，但又說不出哪裏變了。
那個影子彎腰，把地下的被子卷了起來，還有已經被使用了無數遍的，被浸透的衣服。
他打開了房間裏的垃圾通道，將已經汗水浸得不能用的被子塞了進去，還有空的營養劑瓶子，接著是林憬的背心和褲子，直到最小的那一件，沈甸甸勾在他的指尖，盛滿了不可言說的秘密，他微微吸了一口氣，輕緩地將它放了下去。
“謝了，學長。”
那是周凜霜的聲音，比之前更深，更沈。
仿佛之前難耐的瘋狂根本不屬於眼前的人。
“唔。”盛燎雲點了點頭。
當周凜霜打開他和林憬的房間門時，就看到林憬靠在床頭，很明顯睡的不好，一聽見聲音就睜開眼睛坐起來。
”臥槽？你回來了？”
林憬幾乎是沖到了他的面前，想要看他有沒有事。
但不知道為什麽，剛來到對方面前，林憬就發現周凜霜好像長高了。
那頭銀發在光影變化下，顏色好像變深了。
他精致的五官有了更加硬朗的氣質，曾經疏淡的目光裏，透出讓人思維空白的壓迫。
但只有一瞬，周凜霜的手扣住林憬的後腦勺，壓進了自己的懷裏。
“擔心的都沒睡著啊。”周凜霜好像低了頭，下巴正好在林憬的頭頂上貼了貼。
他的鼻尖湊進了林憬的頭發裏，很長地嗅了一下。
連聲音都比平日裏輕柔，林憬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錯。
“我沒事了，你去再睡一會兒。”
周凜霜放開了林憬，手掌貼在他的背上，輕輕將他推回床邊。
“不是，你不跟我說一下情況嗎？”
林憬擔心了一整晚。
這個世界裏有很多醫療和生理知識和現實裏截然不同。
比如這個什麽築巢期。
不同的小說會有不同的描述，林憬也記不清楚這本書裏的築巢反應是怎樣的。
“我沒事。”
“我看出來你沒事了。我想問的是整個前因後果，你昨天差點悶死我，是築巢嗎？比如這個房間是你的窩……你的巢……然後我的存在讓你感覺到了威脅，所以你要用被子悶住我，蓋住我的氣息什麽的，這樣你就不會把我當成入侵你巢穴的敵人……”
說著說著，林憬又坐了起來。
“我真的沒事。只是我吸收了很多的源質能量，內源也在成長，所以加速了腺體的發育，出現築巢。”
周凜霜的手指嵌入林憬的短發裏，輕輕揉著。
林憬總覺得周凜霜的眼睛變得更加黯沈，卻也比之前更溫柔。
而這種溫柔……很危險。
就像野獸的獠牙貼在頸間試探。
“怎麽不閉眼睛睡覺？”周凜霜問。
“睡不著了。”林憬懨懨地回答。
周凜霜側身躺在了林憬的身邊，他銀色的發梢就落在枕頭上，發根處像是濃墨暈染開的黑色一閃而過，像是錯覺。
“你還想問什麽？”周凜霜側過臉，專註地看向林憬，目光很溫柔。
“築巢……築巢是什麽樣的感受？”林憬問。
畢竟自己也會有築巢期吧。
“想要構築一個世界，把自己最瘋狂、最柔軟的秘密藏在裏面。”
標記你。
重覆標記你。
在奔湧的眼淚裏，在無止境的陷落裏，在只有我的世界裏，標記你。
林憬看著周凜霜的眼睛，下意識向墻的那邊退去，手貼在對方的胸膛上，向前推了一下。
“擠到你了？”周凜霜問。
又是那種輕輕的語調，語氣沒有起伏，卻像耳語一樣讓人心癢，又有點害怕。
“沒……沒有，你好像一夜之間忽然長高了。”
“等你築巢的時候，也會長高。”
周凜霜沒有靠近，而是保留著他和林憬之間的那道狹窄的空間。
“小地主，你喜歡怎樣的巢？”
那聲“小地主”帶著一絲微妙的上揚，林憬的心尖被勾一下的感覺又來了。
他忽然覺得，如果周凜霜看上哪個alpha，不需要什麽手段，連信息素都不用釋放，只要這一點點尾音，就能無往不利。
“我……我……”林憬想了想自己那個貸款都沒有還清的小公寓，“我想沒有貸款。”
“貸款？”
“就是沒有錢的壓力。我也不會花太多錢裝修……裝修就是修飾房子裏面。然後剩下的錢可以每天吃好一點……跟你說這些，你不會懂的了。”
周凜霜好像笑了一下，很淺很淺。
“我是問，你想要怎樣的alpha為你築巢。”
這要他怎麽回答？他也是第一次當omega，看過的那些文裏的alpha都太強勢，遇到了都要繞路走。
“反正強勢的不要。控制欲強的也不敢惹……眼高於頂要omega唯命是從的……嘖嘖嘖……更不會要了。”林憬露出吃了芥末的表情來。
“嗯，好。”
林憬頓了一下，“你‘好’什麽？”
難不成回了首都星，周凜霜要給他找對象？
算了吧，周凜霜的口味都是顧墨镕那一掛的，一看就是又強勢、又有控制欲還眼高於頂的。
林憬撞了周凜霜一下，“你還記得吧？回了首都星不要為顧墨镕神魂顛倒。”
“為什麽？”
“為什麽？強A強O的吸引力啊，你的信息素會在你的體內叫囂，你愛顧墨镕。”
“呵。”周凜霜的松弛感消失了，轉而在林憬的腦袋上摁了一下，“他不配。”
當周凜霜的築巢反應消失，他們開始加速飛船的組裝。
在工程系統的幫助下，他們終於完成了一個小型的飛船，當最後一個零件鑲嵌上去，林憬的腦海中禮炮齊發。
他跑過去，全身貼在飛船的外艙上，“天啊，它可真是個美人兒——”
盛燎雲站在一旁歪著腦袋，看著這個滿是補丁東拼西湊出來的家夥，“美人兒？美在哪兒？”
“至少測試了不會爆炸，再稱呼它美人兒吧。”
賀普也興致勃勃地貼了上去，用林憬的語氣說：“我喜歡它的金屬身體，一看就比我堅固——穿越大氣層的時候不會被燒掉！”
林憬拍了一下賀普的腦袋：“不要亂立flag啊！”
飛船組裝完畢，他們開始了各種試飛和調試。
也就是在這段時間，林憬發現荒星上的蟲族開始了殘酷的廝殺。
低等蟲族的巢穴被更高等的蟲族吞沒，廝殺越來越激烈，接著演化為B級蟲族之間的互相狩獵，開始了新一輪荒星進化。
這就像是一場末日狂歡。
周凜霜來到林憬的身邊，耐心地為他解釋：“蟲族也有不遜於人類科技的感知力。高等的蟲族知道小行星的逼近，所以開始狩獵，獲取足夠的食物來進化在宇宙中飛行的能力。”
“我們飛離的時候，不會遇上它們吧？”林憬對此心有餘悸。
“不會。進化沒有那麽容易。這一整顆星球上的蟲族，能不能支持其中一頭進化到A級都是未知之數。在那之前，我們已經脫離這顆星球了。”周凜霜回答。
“那就好。”林憬沈沈地呼出一口氣。
十五天後，他們的飛船完成了各項測試，盛燎雲駕駛它進行了試飛，繞荒星一周之後平安降落。
這讓林憬振奮不已。
而在這十五天裏，周凜霜沒有再出現築巢現象，這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
好消息是，周凜霜有很大概率可以撐到首都星再分化。
壞消息是，沒有第二次築巢反應，盛燎雲無法估算出周凜霜的分化日期。
第二次試飛繞行再次成功，他們充好能量核，再次確定攜帶物品清單和航向之後，終於決定離開這裏。
對比林憬即將通關的興奮，賀普卻顯得情緒低落，只是默默地配合各種工作。
林憬來到它的身邊，胳膊掛在了它的肩頭，“賀普，你怎麽了？你即將改頭換面，啊，應該說是重生級別的整容，你不期待不高興嗎？”
“人類……都是喜新厭舊的。我的型號太老舊了，等到了首都星，你就會有別的機器人了。”
賀普突如其來的傷感讓林憬始料未及。
仿佛收到了“當你飛黃騰達就會拋棄糟糠之妻”的指控。
“我是非常喜新厭舊，但是架不住盛燎雲非常有錢啊。”林憬開口道。
“哈？”忽然被cue的盛燎雲轉過頭來。
畢竟林憬喜新厭舊關他盛燎雲什麽事呢？
“盛燎雲可以出錢給你換不同的皮膚啊。什麽乖巧正太、可愛蘿莉、成熟禦姐，只要我能想到的，沒有他不能給你穿上的。到時候賀普，你每天都是新的機器人哦！”林憬用力按了按賀普的肩膀。
盛燎雲：……
廢物系統冷不丁冒出來：[首都星每天都能見到新的alpha，時常都有新挑戰～]
林憬：[你最好祈禱自己兌換的通關獎勵有用，如果是什麽蜂腰美顏之類的破爛，我會永遠拉黑你。]
在荒星的第985天，這顆星球上的低等蟲族幾乎全軍覆沒，剩下的B級蟲族開始了相互蠶食。
原來不光是alpha會內卷，蟲族裏的內卷更激烈。
林憬特地做了幾根木簽，搖出了上上吉，堅定不移地將今日作為起航日。
盛燎雲：“你這是概率，沒有任何科學依據。”
周凜霜：“他所有的木簽上刻的都是上上吉。”
盛燎雲：“……是我天真了。”
他們進了艙位，盛燎雲是舵手，周凜霜是副舵，後面坐著林憬和賀普。
賀普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座位，感動得不行。它上一次乘坐宇宙飛船還是待在垃圾處理站裏。
他們的引擎開始震動，逐漸遠離地面。
沙塵揚起，他們越飛越高。
林憬緊張的不行，雙手扣緊了壓在肩膀上的安全帶。
他們的艙體是全封閉的，林憬只能通過全息顯像來分辨他們的高度。
基地離他們越來越遠，那些曾經覺得高遠的沙丘如今匍匐在他們的腳下，林憬聽著前排的盛燎雲和周凜霜從容地讀取參數，心裏面壓抑不住澎湃的情緒。
他坐在一艘飛船裏，即將開啟星際旅途。
這是在現實裏永遠無法實現的經驗。
他在腦海中想象著荒星最後的美景，被朝陽扯開的天幕，沙丘綿延起伏連接而成的黃金大陸，還有日月交替時藍色月光如同氤氳般的薄紗……
這些都將成為記憶。
不知道過了多久，盛燎雲開口道：“我們已經脫離荒星引力。目標是聯盟“鎮淵”要塞之外的第417號空間站。預計三十分鐘之後開始曲速飛行。”
說完，周凜霜打開了自己的座位，輕盈地騰空而起，他在椅背上輕微用力，便飛向了林憬的方向。
他的發絲像流動的波光，墨色與銀色交織，那雙眼睛越來越近，就像另一個世界在邀請林憬進入。
直到他停在了林憬的面前，兩人對視。
林憬像個拘謹的游客被困在座椅上，而周凜霜卻從容地漂浮在他的面前，手指一勾，林憬的安全帶就開了。
“要不要駕駛飛船？”周凜霜問。
“要！當然要！”林憬緩慢從座位上飄了起來，學著周凜霜的樣子，在座椅上推了一把，就朝著前面漂去。
他幾乎與周凜霜平行，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還有對方的衣服擦在一起，那瞬間溫熱的觸感讓人心顫。
就在他晃神的時候，腦袋已經快要撞到艙前板了，他剛要伸手抵住，腳踝就被一只手扣住了。
林憬一回頭，就看見了周凜霜。
對方的左手扣著副舵的椅背，右手拉著林憬的腳踝往回拽，力氣恰到好處，林憬向後漂去，當他來到副舵的椅背上方的時候，周凜霜的胳膊繞過了他的腰，幫助他改變方向，然後坐在了那個位置上。
“安全帶。”周凜霜提醒道。
林憬將安全帶系好，周凜霜仍舊漂浮在他的身邊，一只手繞過了椅背，就像隔著椅子抱著他一樣，而他的臉離林憬很近。
這樣的親近感，緩解了林憬坐上副舵位置的緊張。
“這個是曲速推拉，這個是加速，這個是減速。這個是脫離曲速。加速和減速舵手和副舵都能操作，但是曲速推拉需要兩個位置共同執行……”
周凜霜用緩慢的，很有耐心的語氣教會林憬識別操作界面。
盛燎雲在一旁檢測和觀察數據。
一切井然有序。
他們開始第一次曲速飛行。
林憬想要起身把位置讓給周凜霜，但周凜霜卻在他的肩頭摁了一下，“沒關系。”
很輕的三個字，周凜霜偏了偏頭，溫熱的氣息就觸碰到了林憬的臉頰上。
明明是這麽重要的時刻，他卻把掌舵的機會交給了林憬，林憬的心底深處有暖暖的東西向上湧，因為他好像被偏愛了。
從小就被父母耳提面命要照顧妹妹，謙讓妹妹的林憬，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盛燎雲瞥了周凜霜一眼，淡淡地說：“一會兒可別被震到艙頂去了。”
林憬看向周凜霜，對方的眼睛離他很近，近到這一次林憬清晰無比地看見了自己在對方瞳孔中的樣子。
“沒關系。”
還是那三個字。
周凜霜扣住了林憬的手腕，和盛燎雲一起將曲速桿壓了下去。
艙體逐漸傳來嗡嗡的聲響，從空氣到座椅再到自己的身體仿佛被極限壓縮。
壯闊的洪流從針孔中通過。
果然劇烈的震蕩開始，顛簸讓林憬格外擔心身邊的周凜霜，他下意識摟住了對方，臉貼著臉，鼻尖時不時因為震動緊貼上對方的鼻尖。
然後在最劇烈的震蕩之下，林憬的鼻尖撞到了周凜霜的顴骨。
“草……”
疼得他淚花都冒了出來。
終於他們進入了曲速模式，整個飛船平穩了下來，林憬放開了周凜霜，轉而捂住自己的鼻子。
他懷疑鼻子歪了，但仔細摸一摸，鼻骨沒有任何問題，但是他流鼻血了。
圓形的紅色血珠從指縫間溢出，漂散開來。
一旁的周凜霜擡手，將它們一顆一顆抓住。
“你剛想了什麽不該想的東西，竟然流鼻血了。”
周凜霜的聲音平穩，沒有一點打趣的意味。
“我撞到你的顴骨了，笨蛋。”
“你的鼻子真軟。”周凜霜回答。
這句話激發了林憬腦子裏的小說儲備，一個alpha強吻了一個omega之後，舔一舔嘴角，囂張地說“你的嘴巴真軟”。
啊，老天爺……
林憬想要換一個沒看過那麽多亂七八糟小說的腦子。
“呵，剛才也許不是，但我確定你現在一定在胡思亂想。”
因為林憬的指縫間，溢出來的紅色血珠更多了。
他們的這趟星際旅行，順暢得超出了林憬的想象。
看來上上吉的簽文是真的。
但是此刻的“鎮淵”要塞卻忙成了一團。
歐陽疊雲剛帶領著突擊隊從小行星帶回來，通信官趙曉元就告訴了他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還有一個不好不壞的消息。
突擊隊的成員們站在歐陽疊雲的身後，沒有離開的意思。
“說吧，好消息先。”歐陽疊雲卸掉外骨骼，拽過一把椅子，抱著胳膊坐下。
“好消息是我們定位到了那顆荒星。”趙曉元點開全息圖景，從各個角度展現那片荒星，“紅色的這顆。”
“很好，現在派搜救隊過去。如果碰上蟲族，我們再上！”站在身後的星艦駕駛員肖清辰開口道。
“壞消息是……這顆荒星即將被小行星擊穿。”趙曉元拉出了一道紅紅的線。
“那就加快速度把救援隊派過去……是不是趕不上？”肖清辰繼續問，“如果救援隊開不快，那我來！我可以進行雙重曲速！”
“來不及的，肖清辰上尉，即便是你駕駛飛船也來不及。”
“所以說那個不好也不壞的消息吧。”歐陽疊雲擡了擡下巴。
“我追蹤到了荒星上空還在運轉的人造衛星，發現他們駕駛飛船離開了。我想要通過衛星向他們發送鎮淵的通行令，但是我們的信息要跨越幾十億光年……哪怕進入曲速信息傳遞也有時差。所以他們並沒有接到我們的消息……”
趙曉元的話說完，歐陽疊雲身後的尉官們有的嘆氣，有的抱頭。
“他們從哪裏搞來的飛船？”歐陽疊雲的臉湊向全息屏幕，放大了那艘飛船，“這是什麽？拼湊出來的嗎？這家夥飛出大氣層的時候不會散架嗎？”
星艦駕駛員肖清辰也湊過去一看，頓覺驚心動魄，“看樣子他們不僅飛出大氣層，還駕駛這艘飛船進入曲速了。”
一旦進入曲速，就難以追蹤。
“宇宙那麽大，他們想飛去哪裏？”歐陽疊雲瞇起了眼睛，“趙曉元，你計算過他們這艘飛船的內核容量嗎？”
“計算過，無論是想去哪一個人類要塞，距離都不夠。”
身後的尉官們有些發慌。他們跑去小行星帶幹掉殘存的蟲母，就是為了保證這三個年輕人的平安。結果這三人開著小破飛船開始星際流浪了？這可讓爸爸們上哪兒去找你們啊！
沈沁流走了進來，看著憂愁的眾人，又拍了拍歐陽疊雲的肩膀，“你別忘了，盛燎雲是學院的優等生。我們現在用優等生的思維模式來想象一下。”
歐陽疊雲閉上了眼睛，“首先，他們肯定是知道小行星要撞擊荒星，所以才會搞出這麽個拼裝版的飛船。第二，盛燎雲既然是優等生，就該知道飛船如果想要回到人類的宜居帶，就得通過各個要塞。但沒有通行令，他們的拼裝飛船會被粒子炮轟成宇宙垃圾。而且趙曉元都能計算出他們攜帶的能量核支持不了遠距離飛行，盛燎雲沒理由不知道。所以他們的目的地不是要塞。趙曉元，你把荒星帶和要塞之間的全息地圖給我調出來！”
全息地圖顯現，不僅僅是歐陽疊雲，就連其他人也加入了思考的行列。
“他們是不是想去其他的荒星？這是最保險的旅途了。”肖清辰點出了幾個荒星，“這幾顆荒星都在聯盟的偵測距離，我們可以通知‘叛逆者’還有‘風盾’要塞進行搜索。”
“嗯。但是我覺得以盛燎雲謹慎的心思，未必會選擇這些荒星。因為它們屬於高等蟲族的活動區。當高等蟲族突襲人類要塞失敗，往往會回到這些荒星。如果選擇飛到這裏，太危險了。一定還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歐陽疊雲的視線瞥過星星點點的綠色標記，“這些是什麽？”
“宇宙垃圾。”
“具體包括什麽？”
“失效的衛星、空間站、散開的飛船形成的金屬垃圾帶等等。”
“這些衛星和空間站完全不能運作了嗎？”
“這個我不確定。有一些應該是會自行運轉到電源耗盡……”通信官趙曉元忽然明白了過來，“少校，你是說……他們可能會想要和這些衛星或者空間站接駁，然後再聯系我們？”
肖清流拍手道：“這個符合學院派優等生的思路！”
“這思路很不錯啊，可聽著‘學院派優等生’這個說法，感覺充滿諷刺？”薛沖摸了摸自己的機械義肢，被孩子們突如其來的“離家出走”給嚇到，現在聽到了分析，總算可以松一口氣了。
“趙曉元，你……”歐陽疊雲看向通信官，對方的眼底都是烏青，為了尋找他們仨，他已經不眠不休很多天了。
“我會帶著我的團隊，對這片宇宙垃圾進行信號搜索。因為它們的信號對比我們已經落伍，我要進行信號調解。”
於是，那艘破爛飛船的影像被傳播到了其他幾個要塞，盛燎雲、周凜霜和林憬的全息照片也被發送過去。
他們仨恐怕是最年輕的星際“通緝犯”了。
對盛燎雲他們三個的搜救才剛剛部署完畢，警報聲就在頭頂響起。
“中校，是叛逆者要塞擊潰的A級蟲群，有一部分逃到了我們鎮淵的鎮守範圍了！”
歐陽疊雲定睛一看，只覺得一陣頭疼，因為這群蟲族如果繼續擴散，很有可能會沖進“宇宙垃圾帶”。假如盛燎雲的目標是廢棄的空間站，遇上這群蟲族，那就完蛋了。
“我……”
歐陽疊雲的話還沒有說完，浴血歸來的尉官們開始穿戴剛脫下的外骨骼。
“少校，別廢話了。小行星帶都去過了，會害怕這群蟲子？”肖清辰仰起頭，咕嘟咕嘟灌下幾瓶營養液。
“你也是，可別疲勞駕駛啊。”歐陽疊雲一把圈過肖清辰的脖子。
“這點小事就疲勞，少校別看不起人啊。”
離開之前，歐陽疊雲看向沈沁流。
“平安回來，我會找到那幾個孩子的。”沈沁流回答。
一分鐘之後，無數道弧線沖入了黑暗宇宙。
不知道現實裏的時間過去了多久，林憬他們的飛船終於從曲速中脫離，破爛飛船發出嗡嗡嗡的震蕩，盛燎雲提醒所有人穿上外骨骼，以防飛船散架。
雖然還有很遠的距離，但傳說中的“鎮淵”要塞已經出現在了全息影像中。
林憬不知道怎樣描述，要塞是由無數太空堡壘組成，它們懸浮在浩瀚宇宙中，形成巨大的網絡，配備了高強度的攻擊性粒子炮，足以將A級的蟲群抵擋在外，對S級的蟲母也有強烈的震懾。
作者有話說：
廢物系統：終於脫離蠻荒進入文明世界，我的功能也會更文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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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管那是林憬的還是周凜霜的，全部都拿來放在枕頭的下面。
“那是我穿過的……”林憬說。
“我拿來擦地板。”盛燎雲面不改色地回答。
“哦……我不能去照顧他嗎？我畢竟是學醫的，就是相當於你們那個醫療機的功能……”
林憬跟在盛燎雲的身後，就像一個小尾巴，他不理解盛燎雲的拒絕。
盛燎雲忽然轉過頭來，目光裏透著認真：“我知道你很關心他。我可以告訴你的是——築巢反應的到來意味著他距離正式的分化不遠了。而分化……非常麻煩。我不希望你受到他的影響也進入分化。我沒有精力和能力，荒星也沒有醫療條件支持你們兩個同時分化。你理解我的意思了嗎？”
林憬的心臟一陣下沈。
原來，周凜霜離開他，是為了分化隔離。
“你放心，他很快會好。”
說完，盛燎雲就把門關上了。
盛燎雲呼出一口氣，雖然自己基本說的都是實話，但心底的某一處還是在發虛。
他趕緊回到了房間裏，那團被子裹得更緊了，像只找不到縫隙的蚌。
盛燎雲就是想把東西送進去，也找不到縫隙。
“快點，林憬喝過的！”
盛燎雲剛提起林憬的名字，周凜霜的手就伸了出來，一把抓過了那個小小的營養液，急不可待地一飲而盡。
他的舌抵押在瓶口上，細細碾磨，尋找著那個人極為微量的信息素。
“他的衣服。”
盛燎雲還沒有把手裏皺巴巴的布料都開，周凜霜的胳膊伸了出來，動作極快，林憬換下來的衣服被他抓進了這個被子形成的繭裏。
盛燎雲退開，靠坐在旁邊。
他見過什麽都未曾放在眼裏的周凜霜，比如那群沖動惡劣的alpha，比如態度冷淡的周家秘書，甚至於關照過他的顧墨镕，周凜霜都沒有什麽情緒的顯露。
不是高高在上的冷淡，不是驕傲，而是……那些對他都不重要。
目空一切，這世上沒什麽讓他在意。
但這個時候，當他將林憬的衣服蓋在腹部，空虛的精神開啟奔騰狂湧的序幕。
原來，他也有屬於人類的渴望。
這一晚，荒星上的三個人類都沒有睡著。
盛燎雲一直關註著周凜霜的狀況，林憬在小床上翻來覆去，就連廢物系統都懇求他不要再烙餅了。
直到天光，靠著墻的那團被子動了動。
周凜霜從被子裏站了起來。
只是一個影子而已，盛燎雲就感覺到周凜霜好像變了，但又說不出哪裏變了。
那個影子彎腰，把地下的被子卷了起來，還有已經被使用了無數遍的，被浸透的衣服。
他打開了房間裏的垃圾通道，將已經汗水浸得不能用的被子塞了進去，還有空的營養劑瓶子，接著是林憬的背心和褲子，直到最小的那一件，沈甸甸勾在他的指尖，盛滿了不可言說的秘密，他微微吸了一口氣，輕緩地將它放了下去。
“謝了，學長。”
那是周凜霜的聲音，比之前更深，更沈。
仿佛之前難耐的瘋狂根本不屬於眼前的人。
“唔。”盛燎雲點了點頭。
當周凜霜打開他和林憬的房間門時，就看到林憬靠在床頭，很明顯睡的不好，一聽見聲音就睜開眼睛坐起來。
”臥槽？你回來了？”
林憬幾乎是沖到了他的面前，想要看他有沒有事。
但不知道為什麽，剛來到對方面前，林憬就發現周凜霜好像長高了。
那頭銀發在光影變化下，顏色好像變深了。
他精致的五官有了更加硬朗的氣質，曾經疏淡的目光裏，透出讓人思維空白的壓迫。
但只有一瞬，周凜霜的手扣住林憬的後腦勺，壓進了自己的懷裏。
“擔心的都沒睡著啊。”周凜霜好像低了頭，下巴正好在林憬的頭頂上貼了貼。
他的鼻尖湊進了林憬的頭發裏，很長地嗅了一下。
連聲音都比平日裏輕柔，林憬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錯。
“我沒事了，你去再睡一會兒。”
周凜霜放開了林憬，手掌貼在他的背上，輕輕將他推回床邊。
“不是，你不跟我說一下情況嗎？”
林憬擔心了一整晚。
這個世界裏有很多醫療和生理知識和現實裏截然不同。
比如這個什麽築巢期。
不同的小說會有不同的描述，林憬也記不清楚這本書裏的築巢反應是怎樣的。
“我沒事。”
“我看出來你沒事了。我想問的是整個前因後果，你昨天差點悶死我，是築巢嗎？比如這個房間是你的窩……你的巢……然後我的存在讓你感覺到了威脅，所以你要用被子悶住我，蓋住我的氣息什麽的，這樣你就不會把我當成入侵你巢穴的敵人……”
說著說著，林憬又坐了起來。
“我真的沒事。只是我吸收了很多的源質能量，內源也在成長，所以加速了腺體的發育，出現築巢。”
周凜霜的手指嵌入林憬的短發裏，輕輕揉著。
林憬總覺得周凜霜的眼睛變得更加黯沈，卻也比之前更溫柔。
而這種溫柔……很危險。
就像野獸的獠牙貼在頸間試探。
“怎麽不閉眼睛睡覺？”周凜霜問。
“睡不著了。”林憬懨懨地回答。
周凜霜側身躺在了林憬的身邊，他銀色的發梢就落在枕頭上，發根處像是濃墨暈染開的黑色一閃而過，像是錯覺。
“你還想問什麽？”周凜霜側過臉，專註地看向林憬，目光很溫柔。
“築巢……築巢是什麽樣的感受？”林憬問。
畢竟自己也會有築巢期吧。
“想要構築一個世界，把自己最瘋狂、最柔軟的秘密藏在裏面。”
標記你。
重覆標記你。
在奔湧的眼淚裏，在無止境的陷落裏，在只有我的世界裏，標記你。
林憬看著周凜霜的眼睛，下意識向墻的那邊退去，手貼在對方的胸膛上，向前推了一下。
“擠到你了？”周凜霜問。
又是那種輕輕的語調，語氣沒有起伏，卻像耳語一樣讓人心癢，又有點害怕。
“沒……沒有，你好像一夜之間忽然長高了。”
“等你築巢的時候，也會長高。”
周凜霜沒有靠近，而是保留著他和林憬之間的那道狹窄的空間。
“小地主，你喜歡怎樣的巢？”
那聲“小地主”帶著一絲微妙的上揚，林憬的心尖被勾一下的感覺又來了。
他忽然覺得，如果周凜霜看上哪個alpha，不需要什麽手段，連信息素都不用釋放，只要這一點點尾音，就能無往不利。
“我……我……”林憬想了想自己那個貸款都沒有還清的小公寓，“我想沒有貸款。”
“貸款？”
“就是沒有錢的壓力。我也不會花太多錢裝修……裝修就是修飾房子裏面。然後剩下的錢可以每天吃好一點……跟你說這些，你不會懂的了。”
周凜霜好像笑了一下，很淺很淺。
“我是問，你想要怎樣的alpha為你築巢。”
這要他怎麽回答？他也是第一次當omega，看過的那些文裏的alpha都太強勢，遇到了都要繞路走。
“反正強勢的不要。控制欲強的也不敢惹……眼高於頂要omega唯命是從的……嘖嘖嘖……更不會要了。”林憬露出吃了芥末的表情來。
“嗯，好。”
林憬頓了一下，“你‘好’什麽？”
難不成回了首都星，周凜霜要給他找對象？
算了吧，周凜霜的口味都是顧墨镕那一掛的，一看就是又強勢、又有控制欲還眼高於頂的。
林憬撞了周凜霜一下，“你還記得吧？回了首都星不要為顧墨镕神魂顛倒。”
“為什麽？”
“為什麽？強A強O的吸引力啊，你的信息素會在你的體內叫囂，你愛顧墨镕。”
“呵。”周凜霜的松弛感消失了，轉而在林憬的腦袋上摁了一下，“他不配。”
當周凜霜的築巢反應消失，他們開始加速飛船的組裝。
在工程系統的幫助下，他們終於完成了一個小型的飛船，當最後一個零件鑲嵌上去，林憬的腦海中禮炮齊發。
他跑過去，全身貼在飛船的外艙上，“天啊，它可真是個美人兒——”
盛燎雲站在一旁歪著腦袋，看著這個滿是補丁東拼西湊出來的家夥，“美人兒？美在哪兒？”
“至少測試了不會爆炸，再稱呼它美人兒吧。”
賀普也興致勃勃地貼了上去，用林憬的語氣說：“我喜歡它的金屬身體，一看就比我堅固——穿越大氣層的時候不會被燒掉！”
林憬拍了一下賀普的腦袋：“不要亂立flag啊！”
飛船組裝完畢，他們開始了各種試飛和調試。
也就是在這段時間，林憬發現荒星上的蟲族開始了殘酷的廝殺。
低等蟲族的巢穴被更高等的蟲族吞沒，廝殺越來越激烈，接著演化為B級蟲族之間的互相狩獵，開始了新一輪荒星進化。
這就像是一場末日狂歡。
周凜霜來到林憬的身邊，耐心地為他解釋：“蟲族也有不遜於人類科技的感知力。高等的蟲族知道小行星的逼近，所以開始狩獵，獲取足夠的食物來進化在宇宙中飛行的能力。”
“我們飛離的時候，不會遇上它們吧？”林憬對此心有餘悸。
“不會。進化沒有那麽容易。這一整顆星球上的蟲族，能不能支持其中一頭進化到A級都是未知之數。在那之前，我們已經脫離這顆星球了。”周凜霜回答。
“那就好。”林憬沈沈地呼出一口氣。
十五天後，他們的飛船完成了各項測試，盛燎雲駕駛它進行了試飛，繞荒星一周之後平安降落。
這讓林憬振奮不已。
而在這十五天裏，周凜霜沒有再出現築巢現象，這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
好消息是，周凜霜有很大概率可以撐到首都星再分化。
壞消息是，沒有第二次築巢反應，盛燎雲無法估算出周凜霜的分化日期。
第二次試飛繞行再次成功，他們充好能量核，再次確定攜帶物品清單和航向之後，終於決定離開這裏。
對比林憬即將通關的興奮，賀普卻顯得情緒低落，只是默默地配合各種工作。
林憬來到它的身邊，胳膊掛在了它的肩頭，“賀普，你怎麽了？你即將改頭換面，啊，應該說是重生級別的整容，你不期待不高興嗎？”
“人類……都是喜新厭舊的。我的型號太老舊了，等到了首都星，你就會有別的機器人了。”
賀普突如其來的傷感讓林憬始料未及。
仿佛收到了“當你飛黃騰達就會拋棄糟糠之妻”的指控。
“我是非常喜新厭舊，但是架不住盛燎雲非常有錢啊。”林憬開口道。
“哈？”忽然被cue的盛燎雲轉過頭來。
畢竟林憬喜新厭舊關他盛燎雲什麽事呢？
“盛燎雲可以出錢給你換不同的皮膚啊。什麽乖巧正太、可愛蘿莉、成熟禦姐，只要我能想到的，沒有他不能給你穿上的。到時候賀普，你每天都是新的機器人哦！”林憬用力按了按賀普的肩膀。
盛燎雲：……
廢物系統冷不丁冒出來：[首都星每天都能見到新的alpha，時常都有新挑戰～]
林憬：[你最好祈禱自己兌換的通關獎勵有用，如果是什麽蜂腰美顏之類的破爛，我會永遠拉黑你。]
在荒星的第985天，這顆星球上的低等蟲族幾乎全軍覆沒，剩下的B級蟲族開始了相互蠶食。
原來不光是alpha會內卷，蟲族裏的內卷更激烈。
林憬特地做了幾根木簽，搖出了上上吉，堅定不移地將今日作為起航日。
盛燎雲：“你這是概率，沒有任何科學依據。”
周凜霜：“他所有的木簽上刻的都是上上吉。”
盛燎雲：“……是我天真了。”
他們進了艙位，盛燎雲是舵手，周凜霜是副舵，後面坐著林憬和賀普。
賀普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座位，感動得不行。它上一次乘坐宇宙飛船還是待在垃圾處理站裏。
他們的引擎開始震動，逐漸遠離地面。
沙塵揚起，他們越飛越高。
林憬緊張的不行，雙手扣緊了壓在肩膀上的安全帶。
他們的艙體是全封閉的，林憬只能通過全息顯像來分辨他們的高度。
基地離他們越來越遠，那些曾經覺得高遠的沙丘如今匍匐在他們的腳下，林憬聽著前排的盛燎雲和周凜霜從容地讀取參數，心裏面壓抑不住澎湃的情緒。
他坐在一艘飛船裏，即將開啟星際旅途。
這是在現實裏永遠無法實現的經驗。
他在腦海中想象著荒星最後的美景，被朝陽扯開的天幕，沙丘綿延起伏連接而成的黃金大陸，還有日月交替時藍色月光如同氤氳般的薄紗……
這些都將成為記憶。
不知道過了多久，盛燎雲開口道：“我們已經脫離荒星引力。目標是聯盟“鎮淵”要塞之外的第417號空間站。預計三十分鐘之後開始曲速飛行。”
說完，周凜霜打開了自己的座位，輕盈地騰空而起，他在椅背上輕微用力，便飛向了林憬的方向。
他的發絲像流動的波光，墨色與銀色交織，那雙眼睛越來越近，就像另一個世界在邀請林憬進入。
直到他停在了林憬的面前，兩人對視。
林憬像個拘謹的游客被困在座椅上，而周凜霜卻從容地漂浮在他的面前，手指一勾，林憬的安全帶就開了。
“要不要駕駛飛船？”周凜霜問。
“要！當然要！”林憬緩慢從座位上飄了起來，學著周凜霜的樣子，在座椅上推了一把，就朝著前面漂去。
他幾乎與周凜霜平行，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還有對方的衣服擦在一起，那瞬間溫熱的觸感讓人心顫。
就在他晃神的時候，腦袋已經快要撞到艙前板了，他剛要伸手抵住，腳踝就被一只手扣住了。
林憬一回頭，就看見了周凜霜。
對方的左手扣著副舵的椅背，右手拉著林憬的腳踝往回拽，力氣恰到好處，林憬向後漂去，當他來到副舵的椅背上方的時候，周凜霜的胳膊繞過了他的腰，幫助他改變方向，然後坐在了那個位置上。
“安全帶。”周凜霜提醒道。
林憬將安全帶系好，周凜霜仍舊漂浮在他的身邊，一只手繞過了椅背，就像隔著椅子抱著他一樣，而他的臉離林憬很近。
這樣的親近感，緩解了林憬坐上副舵位置的緊張。
“這個是曲速推拉，這個是加速，這個是減速。這個是脫離曲速。加速和減速舵手和副舵都能操作，但是曲速推拉需要兩個位置共同執行……”
周凜霜用緩慢的，很有耐心的語氣教會林憬識別操作界面。
盛燎雲在一旁檢測和觀察數據。
一切井然有序。
他們開始第一次曲速飛行。
林憬想要起身把位置讓給周凜霜，但周凜霜卻在他的肩頭摁了一下，“沒關系。”
很輕的三個字，周凜霜偏了偏頭，溫熱的氣息就觸碰到了林憬的臉頰上。
明明是這麽重要的時刻，他卻把掌舵的機會交給了林憬，林憬的心底深處有暖暖的東西向上湧，因為他好像被偏愛了。
從小就被父母耳提面命要照顧妹妹，謙讓妹妹的林憬，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盛燎雲瞥了周凜霜一眼，淡淡地說：“一會兒可別被震到艙頂去了。”
林憬看向周凜霜，對方的眼睛離他很近，近到這一次林憬清晰無比地看見了自己在對方瞳孔中的樣子。
“沒關系。”
還是那三個字。
周凜霜扣住了林憬的手腕，和盛燎雲一起將曲速桿壓了下去。
艙體逐漸傳來嗡嗡的聲響，從空氣到座椅再到自己的身體仿佛被極限壓縮。
壯闊的洪流從針孔中通過。
果然劇烈的震蕩開始，顛簸讓林憬格外擔心身邊的周凜霜，他下意識摟住了對方，臉貼著臉，鼻尖時不時因為震動緊貼上對方的鼻尖。
然後在最劇烈的震蕩之下，林憬的鼻尖撞到了周凜霜的顴骨。
“草……”
疼得他淚花都冒了出來。
終於他們進入了曲速模式，整個飛船平穩了下來，林憬放開了周凜霜，轉而捂住自己的鼻子。
他懷疑鼻子歪了，但仔細摸一摸，鼻骨沒有任何問題，但是他流鼻血了。
圓形的紅色血珠從指縫間溢出，漂散開來。
一旁的周凜霜擡手，將它們一顆一顆抓住。
“你剛想了什麽不該想的東西，竟然流鼻血了。”
周凜霜的聲音平穩，沒有一點打趣的意味。
“我撞到你的顴骨了，笨蛋。”
“你的鼻子真軟。”周凜霜回答。
這句話激發了林憬腦子裏的小說儲備，一個alpha強吻了一個omega之後，舔一舔嘴角，囂張地說“你的嘴巴真軟”。
啊，老天爺……
林憬想要換一個沒看過那麽多亂七八糟小說的腦子。
“呵，剛才也許不是，但我確定你現在一定在胡思亂想。”
因為林憬的指縫間，溢出來的紅色血珠更多了。
他們的這趟星際旅行，順暢得超出了林憬的想象。
看來上上吉的簽文是真的。
但是此刻的“鎮淵”要塞卻忙成了一團。
歐陽疊雲剛帶領著突擊隊從小行星帶回來，通信官趙曉元就告訴了他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還有一個不好不壞的消息。
突擊隊的成員們站在歐陽疊雲的身後，沒有離開的意思。
“說吧，好消息先。”歐陽疊雲卸掉外骨骼，拽過一把椅子，抱著胳膊坐下。
“好消息是我們定位到了那顆荒星。”趙曉元點開全息圖景，從各個角度展現那片荒星，“紅色的這顆。”
“很好，現在派搜救隊過去。如果碰上蟲族，我們再上！”站在身後的星艦駕駛員肖清辰開口道。
“壞消息是……這顆荒星即將被小行星擊穿。”趙曉元拉出了一道紅紅的線。
“那就加快速度把救援隊派過去……是不是趕不上？”肖清辰繼續問，“如果救援隊開不快，那我來！我可以進行雙重曲速！”
“來不及的，肖清辰上尉，即便是你駕駛飛船也來不及。”
“所以說那個不好也不壞的消息吧。”歐陽疊雲擡了擡下巴。
“我追蹤到了荒星上空還在運轉的人造衛星，發現他們駕駛飛船離開了。我想要通過衛星向他們發送鎮淵的通行令，但是我們的信息要跨越幾十億光年……哪怕進入曲速信息傳遞也有時差。所以他們並沒有接到我們的消息……”
趙曉元的話說完，歐陽疊雲身後的尉官們有的嘆氣，有的抱頭。
“他們從哪裏搞來的飛船？”歐陽疊雲的臉湊向全息屏幕，放大了那艘飛船，“這是什麽？拼湊出來的嗎？這家夥飛出大氣層的時候不會散架嗎？”
星艦駕駛員肖清辰也湊過去一看，頓覺驚心動魄，“看樣子他們不僅飛出大氣層，還駕駛這艘飛船進入曲速了。”
一旦進入曲速，就難以追蹤。
“宇宙那麽大，他們想飛去哪裏？”歐陽疊雲瞇起了眼睛，“趙曉元，你計算過他們這艘飛船的內核容量嗎？”
“計算過，無論是想去哪一個人類要塞，距離都不夠。”
身後的尉官們有些發慌。他們跑去小行星帶幹掉殘存的蟲母，就是為了保證這三個年輕人的平安。結果這三人開著小破飛船開始星際流浪了？這可讓爸爸們上哪兒去找你們啊！
沈沁流走了進來，看著憂愁的眾人，又拍了拍歐陽疊雲的肩膀，“你別忘了，盛燎雲是學院的優等生。我們現在用優等生的思維模式來想象一下。”
歐陽疊雲閉上了眼睛，“首先，他們肯定是知道小行星要撞擊荒星，所以才會搞出這麽個拼裝版的飛船。第二，盛燎雲既然是優等生，就該知道飛船如果想要回到人類的宜居帶，就得通過各個要塞。但沒有通行令，他們的拼裝飛船會被粒子炮轟成宇宙垃圾。而且趙曉元都能計算出他們攜帶的能量核支持不了遠距離飛行，盛燎雲沒理由不知道。所以他們的目的地不是要塞。趙曉元，你把荒星帶和要塞之間的全息地圖給我調出來！”
全息地圖顯現，不僅僅是歐陽疊雲，就連其他人也加入了思考的行列。
“他們是不是想去其他的荒星？這是最保險的旅途了。”肖清辰點出了幾個荒星，“這幾顆荒星都在聯盟的偵測距離，我們可以通知‘叛逆者’還有‘風盾’要塞進行搜索。”
“嗯。但是我覺得以盛燎雲謹慎的心思，未必會選擇這些荒星。因為它們屬於高等蟲族的活動區。當高等蟲族突襲人類要塞失敗，往往會回到這些荒星。如果選擇飛到這裏，太危險了。一定還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歐陽疊雲的視線瞥過星星點點的綠色標記，“這些是什麽？”
“宇宙垃圾。”
“具體包括什麽？”
“失效的衛星、空間站、散開的飛船形成的金屬垃圾帶等等。”
“這些衛星和空間站完全不能運作了嗎？”
“這個我不確定。有一些應該是會自行運轉到電源耗盡……”通信官趙曉元忽然明白了過來，“少校，你是說……他們可能會想要和這些衛星或者空間站接駁，然後再聯系我們？”
肖清流拍手道：“這個符合學院派優等生的思路！”
“這思路很不錯啊，可聽著‘學院派優等生’這個說法，感覺充滿諷刺？”薛沖摸了摸自己的機械義肢，被孩子們突如其來的“離家出走”給嚇到，現在聽到了分析，總算可以松一口氣了。
“趙曉元，你……”歐陽疊雲看向通信官，對方的眼底都是烏青，為了尋找他們仨，他已經不眠不休很多天了。
“我會帶著我的團隊，對這片宇宙垃圾進行信號搜索。因為它們的信號對比我們已經落伍，我要進行信號調解。”
於是，那艘破爛飛船的影像被傳播到了其他幾個要塞，盛燎雲、周凜霜和林憬的全息照片也被發送過去。
他們仨恐怕是最年輕的星際“通緝犯”了。
對盛燎雲他們三個的搜救才剛剛部署完畢，警報聲就在頭頂響起。
“中校，是叛逆者要塞擊潰的A級蟲群，有一部分逃到了我們鎮淵的鎮守範圍了！”
歐陽疊雲定睛一看，只覺得一陣頭疼，因為這群蟲族如果繼續擴散，很有可能會沖進“宇宙垃圾帶”。假如盛燎雲的目標是廢棄的空間站，遇上這群蟲族，那就完蛋了。
“我……”
歐陽疊雲的話還沒有說完，浴血歸來的尉官們開始穿戴剛脫下的外骨骼。
“少校，別廢話了。小行星帶都去過了，會害怕這群蟲子？”肖清辰仰起頭，咕嘟咕嘟灌下幾瓶營養液。
“你也是，可別疲勞駕駛啊。”歐陽疊雲一把圈過肖清辰的脖子。
“這點小事就疲勞，少校別看不起人啊。”
離開之前，歐陽疊雲看向沈沁流。
“平安回來，我會找到那幾個孩子的。”沈沁流回答。
一分鐘之後，無數道弧線沖入了黑暗宇宙。
不知道現實裏的時間過去了多久，林憬他們的飛船終於從曲速中脫離，破爛飛船發出嗡嗡嗡的震蕩，盛燎雲提醒所有人穿上外骨骼，以防飛船散架。
雖然還有很遠的距離，但傳說中的“鎮淵”要塞已經出現在了全息影像中。
林憬不知道怎樣描述，要塞是由無數太空堡壘組成，它們懸浮在浩瀚宇宙中，形成巨大的網絡，配備了高強度的攻擊性粒子炮，足以將A級的蟲群抵擋在外，對S級的蟲母也有強烈的震懾。
作者有話說：
廢物系統：終於脫離蠻荒進入文明世界，我的功能也會更文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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