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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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寒假的過年期間,陳熠馳跟著他爸陳金孝回了老宅,除了父子倆,同行的還有一個只比陳熠馳大十二歲的‘阿姨’。

三十歲的女人,精通化妝穿搭,頭發拉得特別直,柔順油亮,又黑又長,臉上膨彈緊致,找不出一點皺紋,如果不是配合陳金孝穿得比較成熟,看著都不像陳金孝的女朋友,更像是陳熠馳的。

陳金孝每年最多一半時間在國內,再分一半的一半,才是留在南清的時間,陳熠馳之前都不知道這個阿姨是哪裏冒出來的,從沒有聽過。

可陳金孝帶人回老宅,還特地選過年期間,意思也挺明白,好日子不會太遠。

女人一口一個小馳的叫,陳熠馳完全沒理,冷冷看一眼陳金孝,當初他媽在離婚後和林遠的父親結婚,陳金孝沒少和當時還是小孩的他灌輸是他媽媽拋棄他,拆散他們幸福家庭的想法。

現在呢,陳熠馳想,陳金孝那麽會瞞,會騙,誰知道到底真相如何,或者,以前他媽媽在他那裏受了多少苦。

那幾天陳熠馳就待在他房間裏打游戲,只有吃飯的時候露個面,比起那個左右逢源,把陳家從上大小打點皆宜的女人,陳熠馳更討厭看到他爸。

除夕那天下了雪。

晚上,陳熠馳陪長輩吃了團年飯後,一個人去花園裏抽煙,路過偏廳,陳熠馳聽到女人的抱怨,剛剛晚餐時,有人問起兩人什麽時候領證辦酒席,陳金孝說準備等陳熠馳高中畢業再說。

女人自然是有怨言,等了幾年,還要再等。

陳熠馳聽到他爸說,不是帶你回來見了人,還不安心?小馳現在高三,最重要的一年……

行,這也要賴到他身上。

活像去紐約的決定,不是陳金孝讓他去的一樣。

煙是找家裏司機要的,是個雜牌煙,陳熠馳本來也沒什麽煙癮,半支煙抽得咳了十分鐘,最後小叔家的兒子,小他十歲的堂弟要放煙花,陳熠馳把那剩的一點煙頭給對方點了引線。

煙花點燃的時候漂亮,絢爛,獨一無二,之後就除了嗆人的臭味,什麽都不剩。

熱鬧之後的寂寞,讓人的心特別空,特別冷。

如果身邊有人共同欣賞見證,那還好,至少這份美麗不是他獨享,這份孤獨也不是他獨擔。

那一刻,陳熠馳突然想到裴雪,其實也不是突然,是回老宅之後,已經抑制過許多次,現在實在抑制不住了,瘋了一般地想要見她,想要她在身邊。

可裴雪並不在,所以更加寂寞。

陳熠馳讓司機帶他回了南清市裏,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他到裴雪家小區已經快十一點。

過年期間,街上的店鋪沒幾個開門,這個時間,僅剩的幾家店也統統休息,街上除了大紅燈籠的裝飾,不見一點新年的熱鬧,萬籟俱寂。

只有偶爾一兩聲煙花炸開的聲音,劃破黑夜的寂寥。

裴雪接到陳熠馳電話的時候,正一個人在家看春晚,吃過晚飯,媽媽去鄰居家打牌,她本來想約蔣佳伶一起玩,但是對方家裏除夕夜不讓出來,她也想過陳熠馳,可立馬就覺得對方那邊一定特別忙,特別熱鬧。

陳熠馳都不一定想得起她來。

“裴雪。”

以為是道年的電話,裴雪想也沒想:“陳熠馳,新年快樂。”

誰知對方說:“能出來嗎?我在你們小區門口。”

……

今日到底是愚人節,還是春節?

那邊停了一下,才說。

“裴雪,我想見你。”

特別想,瘋了一樣地想見你。

裴雪下樓的時候好幾次差點踩空,太著急了,實在沒想到陳熠馳會在她們小區外。

多不可思議啊,除夕夜,這可是一家團圓的除夕夜!

兩人在小區裏繞圈繞了一個多小時,明明是冬夜,明明就還在下雪,但奇怪就是不覺得冷,甚至身體發燙到還希望能再冷一些,那就能,再靠近一點。

等新年來臨,夜空裏不斷綻放的禮花為背景,陳熠馳送裴雪到單元樓下,一整晚,兩人連牽手都沒有,最親密的動作是陳熠馳怕凍著裴雪,把自己的圍巾讓給了她,幫她系緊。

“乖,回去吧。”陳熠馳輕輕拍了拍裴雪的頭,看著她的眼睛,“開學再見了。”

“嗯……”裴雪還有些不太想上樓,別別扭扭地浪費時間,“你還沒說你的新年的目標是什麽呢,有什麽願望嗎?”

陳熠馳黑眸亮了亮,問:“你真想聽?聽了你能幫我實現?”

“嗯,如果我能辦到,我一定全力以赴!”

“只有你能辦到,裴雪。”陳熠馳捏她臉,逗她,“和我談戀愛。”

“我、我那個,得回去了,你也趕快回去吧,好晚了。”

裴雪逃回單元樓,陳熠馳的圍巾系在她脖子上,被風吹得飄了起來。

跑得還是那麽快。

直到轉身,陳熠馳唇角的笑都沒耷下來,原本壓抑的心情終於體會到新年的一點喜悅,萬象更新。

“陳熠馳。”

裴雪不知何時又跑下樓,站在一樓樓梯上遠遠地看他。

陳熠馳轉身,裴雪那身白色羽絨服在那燈光不算明亮的樓道十分顯眼,她雙手揣進外套口袋,臉埋了一半在圍巾裏,整個人看起來特別乖。

“剛剛散步的時候,你問我新年願望,我說我的新年願望已經實現了,不是不好意思告訴你。”

裴雪雙頰泛紅,在要開口繼續說之前,突然有一點小小哽咽。

“是真的,真的實現了,我的新年願望就是看到你,謝謝你,陳熠馳!”

願望這種事,總是得求一點自己再努力都不能實現的事。

比如要考一所好大學這種事,裴雪從不會寄希望於別人,不管是神明還是什麽,她只會自己努力學習。

可是想見陳熠馳這件事,就只能許願了。

新年過後,兩人沒再聯系,和陳熠馳見面這種事,裴雪總是被動的。

她以為陳熠馳會找她,但人家沒找,連個電話也沒有,果然是準備上學再見面了。

但收假前,裴雪又出了一次門,是和蔣佳伶去唱KTV,路上,她說了陳熠馳來找她的事。

蔣佳伶不理解她和陳熠馳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明眼人都能看出陳熠馳對裴雪是不同的。

“他和你表白了?”

裴雪搖頭,告訴蔣佳伶,“他沒表白。”

“哦。”

陳熠馳沒說喜歡她,因為以他的性格。

“他說要和我談戀愛。”

“噗——臥槽!!”

陳熠馳不斷打直球,但裴雪有意躲避,意思也很明白,高考結束前,她不可能早戀。

最關鍵的,是裴雪告訴了蔣佳伶,她從高一就開始暗戀陳熠馳的事,蔣佳伶聽得幾乎崩潰,她居然從來沒有發現最好的朋友暗戀陳熠馳!

是她和裴雪的關系還不夠好?

還是陳熠馳不夠耀眼,以至於她不知道有這麽個人?

都不是啊,就明明特別好發現,怎麽就被裴雪瞞了那麽久呢!

“裴雪啊裴雪!”蔣佳伶氣得頭發絲快豎起來,“你真牛,真牛!要不是陳熠馳追你,你一輩子都不想告訴我?”

“我以前不敢告訴你,是怕你會讓我放棄他,因為差距太大,反正不會有結果,暗戀只是浪費時間,浪費情緒,我怕你這麽說。”

“你連我叫你不要喜歡陳熠馳,都不想聽?”蔣佳伶喜歡韓楊,是韓楊對她獻殷勤後的事,她沒有經歷過暗戀一個人的心情。

也不知道暗戀一個人,第一反應是自卑,是苛責自己。

“嗯。”裴雪點頭,輕輕閉上眼睛,露出笑容,“你知道我以前最快樂的事是什麽嗎,就是偷偷看一眼他,哪怕就看一眼,就能快樂一整天。”

寒假結束,高中生活只剩最後一個學期。

墻上的倒數日歷每撕掉一頁,壓力增加一分。

開學不久,裴雪找陳熠馳聊過她的想法,高三上學期的近半年時間,兩人處在一種互相心知肚明,但沒有確定關系的暧昧中。

但是現在,裴雪很認真地要求,兩人暫時退回到朋友關系,為了只剩不到四個月的高考,她想要把全部精力放在學習上。

對於這種有正當理由的‘冷處理’,陳熠馳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答應了,於是兩人再在走廊上碰到,比起之前暧昧對視或者朋友的起哄,現在只有短暫的相視一笑。

漸漸的,陳熠馳慢慢退出她的生活,好像那一個雪夜,陳熠馳來找她的那一晚,像是裴雪做的美夢。

陳熠馳的事裴雪更多是從蔣佳伶口中聽說,蔣佳伶住校,有些風吹草動她都能第一時間捕獲,女生寢室經常開夜談會,互相交流八卦減輕學習壓力。

聽說,上一周,有個高二的女生向陳熠馳告白被拒,這一周還是來高三這邊的教學樓很多次,還是沒對陳熠馳死心。

聽說,陳熠馳已經收到了好幾所大學的offer,但是他還沒確定最後去哪裏,江斯逸要去LA,陳熠馳傾向於選擇去舊金山,但是他家裏希望他去紐約。

“還有件事,他上周打球的時候受傷了。”

蔣佳伶霸占了裴雪前桌謝婉瑩的座位,手撐著下巴,看著埋頭驗算數學公式的裴雪,在她說完剛剛那句話後,裴雪手裏的筆停了下來。

“但是韓楊說已經好了,就是膝蓋蹭地上流了很多血,之前怕你擔心,就沒告訴你。”

裴雪突然擡起頭,看了眼墻上的時鐘,現在是下午第二節課的課間,距離上課還有五分鐘,裴雪沒有多想,起身往外跑。

出了教室,不見以往最愛在走廊上閑聊的江斯逸他們,自然,也沒見到陳熠馳,裴雪跑到一班後門,叫住最後一排靠門坐的男生。

“同學你好,幫我叫一下陳熠馳可以嗎。”

男生也在做題,頭也沒回,“你們這些女生怎麽又來了,陳熠馳上次都發火了,不讓我幫他傳話,怎麽每一次都找我啊,倒黴。”

這誰也怪不得,他的座位離後門最近,這種事只要他在,也不找到別人嘛。

裴雪視線轉了一圈,陳熠馳的座位在對面的窗邊,倒數第二排,和她這邊隔著一定距離,叫不到,人正埋頭睡覺呢。

再看一圈,江斯逸他們幾個都不在教室,就在裴雪不知道找誰的時候,正好韓楊從小賣部回來,無聊地甩著手裏的礦泉水,主動和裴雪打招呼。

“hello啊,裴雪同志,好久不見啊。”

裴雪直接說:“韓楊,幫我叫一下他。”

韓楊人還沒進一班就直接朝著教室裏一吼:“陳熠馳,有人找!”

對面的陳熠馳動都沒動,韓楊又叫了聲他的名字,終於,陳熠馳有些生氣地起身,臉色不太好地看了過來。

有些起床氣,最討厭被打擾。

之前那個不願意幫著叫人的男生默默關註著這一幕,幸災樂禍地回頭看一眼裴雪,說了別纏他,還來找人,等著被罵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陳熠馳並沒有發火,甚至在看清門外的人時臉色直接變了,收斂了脾氣,但有點藏不住驚喜和笑意似的,起身朝後門走來。

腳步先走得很快,就差兩步要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就慢了下來。

“什麽事。”

語氣還挺高冷,整個人懶洋洋地靠著門框。

裴雪伸手輕輕拉了拉他襯衣校服的衣擺,語氣柔柔的:“你出來再說啊。”

成功把人拉了出來,但課間時間只剩一點,裴雪看向陳熠馳的膝蓋,他穿了阿迪的運動長褲,剛好把受傷的膝蓋遮住。

陳熠馳看出裴雪的來意,語氣是故意想哄人的溫柔:“沒事,已經結疤了。”

其實他剛剛跑出來那幾步也看出沒什麽問題,裴雪來找人也是這個原因,看他行動比聽他安慰更管用。

“嗯,你沒事就好,打球小心一點,別受傷了。”

“嗯。”

“那我回去了。”

裴雪正要轉身,陳熠馳輕輕伸手攔了攔,他手伸得快,收得也快,兩人之間留著小半米的距離,不算太暧昧和親密。

上學期的時候,兩人之間傳過緋聞,但不管怎麽問,問誰,都說沒在談戀愛,下學期開始,兩人之間莫名疏遠,又以為是分了。

“等一下,上課再回去。”陳熠馳說,“還有一分鐘。”

裴雪的一分鐘,他想占滿六十秒。

“最近學習怎麽樣?”陳熠馳雙手揣兜,背靠欄桿,側身看著裴雪。

“還行,反正排名和分數都比較穩。”裴雪說著,語氣突然有點小失落,“沒什麽太大進步。”

“比起突然進步或者突然退步,穩是最好的。”陳熠馳說,“還有一個月了,加油。”

上課鈴聲響起。

裴雪飛快地轉頭朝陳熠馳笑了笑:“我知道,我會加油……”

著急回教室而人來人往的走廊上,陳熠馳突然牽了牽裴雪的手。

緊緊握住,再不舍地松開,停了兩秒鐘,只有兩秒鐘,可心裏那突然被塞滿的感覺,就像全身頃刻間充滿力量,獲得了最好的支持。

裴雪看著一臉平靜,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副雲淡風輕的陳熠馳,想。

陳熠馳那聲加油,可能不只是說給她聽,還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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