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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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江辭的身份被確定得很快,他隨身的包裏放著身份證,還有一個電話號碼,是江婉的。

那一年地震,這樣的逝去實在太過平常。

聽人說,江辭是為了救一個孩子,那會兒餘震不斷,他被壓在了一棟倒塌的樓裏面,被拖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呼吸。

江辭身上還背著一個雙肩包,裏面放了簡單的衣物,還有一張買好的火車票,時間是地震的第二天,目的地是重慶。

或許命運就是很會開玩笑,江辭沒有舍得離開宋宇太遠,但卻永遠也趕不上回重慶的那趟列車。

大學畢業後,宋宇賣掉了一直住著的那套老房子,一些舊物沒有地方放,他打包好了之後把它們都挪去了現在租住的地方。

江辭最後背的那個背包放在裏面,宋宇一直沒有敢打開看過。

背包還帶著當年的塵土,看起來破舊不堪,宋宇伸手拉開拉鏈,那感覺就像在心臟上緩慢劃了一刀。

包裏除了衣服和那張褪色的火車票,還有江辭的錢包和筆記本。

江辭錢包裏放了一張宋宇的證件照,照片上的宋宇很瘦,眼神卻犟。宋宇都不知道江辭什麽時候拿走了這張照片,他的表情呆呆的。

回憶和悲傷都像沼澤,在緩慢地吞噬他。

江辭的筆記本是用來記事和記賬的,中間夾著一封信,收件人是金珍,已經貼好了郵票,看起來是準備寄出但沒來得及。

宋宇的手有些抖,差點撕不開這封信。

“金珍:

好久不見,日子過得不太舒心,之前你建議我讓我去香港的事情我也考慮好了,過幾天就會啟程,應該正好能趕上你的婚禮。

但有點掛念我那個弟弟,所以想著先去看他一下。你從前總說沒有什麽能留住我的東西,現在居然有了,可惜我無法留在他身邊。

這段時間想了很久,還是沒有想明白太多,但愛情或許真的會改變人吧,我這麽一個沒有定性又愛自由的人,居然希望能被他留住。

這麽啰嗦不太像我了,打住。

祝你一切都好。”

宋宇坐在地板上,眼睛空空的,他讀到最後幾乎看不懂上面的字,他有點透不過氣地按住自己的胸口,弓起身子,眼淚砸在地板上。

他想起接回江辭遺體的那一天,江辭閉著眼睛,如果沒有身上的血汙,看起來就像睡著了。

宋宇沒有見過那麽平靜的江辭,江辭一直都是鮮活的,很愛笑,嚴肅的時候會皺眉毛,看起來就有點兇。

但現在怎麽這麽安靜?

宋宇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江辭的身體,襯衫領口的扣子掉了,露出一片胸口。宋宇伸手想要幫他拉一下,卻看到了江辭鎖骨上的紋身。

那是一滴簡筆畫的水滴,又像是一滴眼淚。

宋宇像是觸電那樣縮回手,他想起他們剛認識的某一天,在他的房間裏,宋宇坐在書桌前做題,江辭很無聊地躺在床上,外面在下雨,雨聲淅瀝。

江辭歪過頭,突然開口:“你的yu是哪個yu?下雨的雨嗎?”

宋宇有點不耐煩地翻頁,說:“不是,是宇宙的宇。”

江辭有點欠地說:“可我喜歡下雨天。”

宋宇不理他,繼續做題。

誰知道江辭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一把搶了宋宇手裏的筆,拉住他的手,不由分說地,在他手心裏畫了一滴水。

江辭笑著擡頭,語氣像在逗小孩:“那我叫你小宇吧。”

《白兔》的結尾就定格在了這一幕,江辭眼睛裏倒映著宋宇的輪廓,如此溫柔。

同時又像一副掛畫,玻璃內外,是兩個世界。

尹凡棠睡前想太多,夢裏全是拍過的電影,一個晚上簡直上刀山下火海,被鬧鐘震醒的時候人還是懵著的。

尹凡棠醒過來下意識摸床的另一邊卻摸了個空,他立馬清醒了,趕緊坐起來,有點著急地喊了一聲:“明秋!”

明秋從衛生間走出來,臉上還掛著水珠:“怎麽了?”

尹凡棠松了口氣,他打量著明秋,說:“你怎麽起來了?”

“燒退了就起來了,今天還要出工的。”明秋走過來,抽了張餐巾紙擦臉。

尹凡棠下了床,徑直走到他身邊,用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確實沒有熱度了,尹凡棠順手揪他的臉,不滿地說:“病好了也要多休息。”

明秋笑著說:“我真沒事,發燒可能是水土不服,我小時候也愛生病,但好得很快的。”

尹凡棠心有餘悸地講:“你發燒太嚇人了,還說胡話。”

明秋一臉茫然,看起來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尹凡棠想了想,用一種很輕松的口吻說:“雖然你生病的時候會變得很依賴我很可愛,但怎麽喊的是江辭的名字?燒糊塗了?”

他這話是帶著試探的,說完表情都變得緊張。

明秋一楞,表情有點僵。

尹凡棠看到他的表情變化心都涼了半截,他想他和明秋不至於這麽狗血吧,難道他這個演江辭的其實是江辭的替身?

一瞬間,尹凡棠腦子裏走馬燈似的,過了一大堆淒美愛情片。

“你很介意?”明秋看尹凡棠臉色不太好,就問。

“廢話,雖然江辭也是我演的,但我和他並不是同一個人,你生病的時候看著我的臉喊江辭。”尹凡棠深吸一口氣,很坦誠地說,“讓我很不爽。”

尹凡棠已經過了還要猜來猜去的年紀,他不再年輕,也不願意再浪費能夠和明秋共度的時間,於是他選擇了直接開口。

明秋有點臉紅,他說:“我確實有點燒糊塗了。”

“那你說喜歡我,有多少是因為江辭是我演的?”尹凡棠其實很緊張,他裝成泰然自若的樣子,好像無論答案是什麽,他都能風輕雲淡。

明秋走上前,稍微垂下臉,吻了一下尹凡棠的臉頰,像一個笨拙的示好。

“以前我分不清,現在我已經長大了,拍了很多電影,看了很多故事。”明秋停頓了一下,很鄭重地說,“我就是喜歡你而已,沒有別的濾鏡。”

“真的?”尹凡棠有點不相信。

“真的。”明秋篤定地說,“以前也是。”

其實年少時的心動也是來自戲外的尹凡棠,他是明秋十八年人生中最鮮活的一個人,給他帶來了光明一般的希望。

明秋坦誠完就不好意思了,他扭開臉,嘀咕一句:“你怎麽連自己的醋都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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