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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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回去了?”尹凡棠重覆了一遍,“你要留在國內了?”

明秋點點頭:“我和幾個朋友有這個想法很多年了,我們想辦一個基金會,來出資幫助一些年輕的導演。”

“前幾年,我一直在忙著工作,生活裏除了電影好像沒有別的事要做。”明秋看著遠處的燈火,吸了一口氣,“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小時候被蔣晚亭接到香港去,上學的時候別人問我爸爸是做什麽的,我答不上來,回家覺得很委屈,就在家裏四處找。家裏有很多碟片,我就這樣看了很多電影。”

“近視也是那時候看出來的,不過還好,度數不太深,但總是瞇著眼看人,同學都覺得我挺怪的。”明秋輕笑,“後來又跟著他去了美國,我讀書還可以,讀大學挺莫名其妙的,選了導演系。”

“可能我一直挺崇拜蔣晚亭的,所以也想當導演。”

明秋很少講自己的事情,這樣推心置腹的時刻實在珍貴,尹凡棠安靜地聽,字斟句酌地說:“你確實是個好導演,我看過你之前的片子。”

尹凡棠看著明秋的臉,那張美麗卻冷淡的臉,讓人永遠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麽。他不知道明秋是否需要他的肯定,也不想把氣氛弄得太沈重,就給明秋肩膀來了一拳:“小鬼頭,我都演了十幾年的戲了,你以為什麽導演我都會合作的嗎?”

明秋舒出一口氣,看著尹凡棠,露出了一個笑:“謝謝你,尹老師。”

尹凡棠突然被他直視,有點不自在,嘀咕一句:“說著謝我,也沒見你有什麽表示啊。”

明秋一楞,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有點猶豫地問:“那要親一下嗎?”

尹凡棠一頭問號,他想明秋的腦回路真的異於常人,但美人主動投懷送抱,他當然欣然接受。

尹凡棠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好啊。”

讓尹凡棠沒想到的是,明秋的親就是嘴唇飛快地碰了一下他的臉頰,溫熱的感覺只停留了一瞬間。

尹凡棠下意識摸臉,心臟卻跳得厲害。

尹凡棠戀愛談過,逢場作戲也有過,走到今天這把年紀了,居然因為這樣一個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吻而心跳失衡,真是夠沒出息的。

明秋也紅著耳朵,他繼續說:“所以拍完《南方高塔》我也想休息一陣子,做點別的事。”

尹凡棠“嗯”一聲,幹巴巴來了句:“這樣挺好的。”

因為尷尬,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一種奇怪的氛圍梗在其中,讓一顆心不上不下的。

“對了。明天劇組放一天假,許培樟要去泉州玩,他帶了司機,你要不要一起去?”明秋問他。

尹凡棠原計劃是睡一整天,聽明秋這麽說,就問:“那你去嗎?”

“我去的。”明秋點頭。

尹凡棠立刻說:“那我也去,好久沒進城了。”

第二天,許培樟看看面前的明秋,又看看後面走過來的尹凡棠,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跟明秋說:“你這可欠我一個人情。”

許培樟本來愉快的雙人約會被迫帶上兩個拖油瓶,心情很差,特別不要臉地找梁易舟撒了好久的嬌。

明秋受不了他那德行,說:“你一會兒給我們放到關岳廟就行。”

閩南宗教民俗文化深厚,幾乎家家敬神。關岳廟是泉州香火最盛的寺廟之一,哪怕是工作日,前來敬香的香客也是絡繹不絕。

尹凡棠有些奇怪地講:“我倒是不知道你也信這個。”

明秋站在臺階上,婉拒了一個賣香火的阿婆,淡淡地說:“我是不信的。”

“你不迷信,居然還拍這樣的電影?”尹凡棠說。

這個電影裏,李逸凡來到小鎮就是為了尋找傳說中的南方高塔,很多年前,據說在海的一角,有一座高塔,那裏供奉的神明十分靈驗,只要去那裏供上一盞長明燈,任何疑難雜癥都可以迎來轉機。

李逸凡告訴阿月,他的女兒得了很嚴重的血液病,現在只能休了學,在醫院治療。他女兒比阿月小幾歲,從小就很乖,讀書也好,沒想到飛來橫禍,現在除了醫院哪裏也去不了。

“我雖然不信這些,但我可以理解。”明秋看著香爐裏升騰起的煙霧,說,“遇到無法解決但是又沒法放下的事情時,人只能去求助神佛。”

李逸凡對女兒的病束手無策,所以最後只能求助於神明,在海邊尋找高塔的那幾天,對他來說是一種暫時的解脫。

尹凡棠看到門口有免費的香,就領明秋走過去,笑著說:“所以說,不信鬼神的人是很幸福的,他無所求。”

明秋垂下眼睛,說:“也可能是求了發現並沒有用。”

尹凡棠分了三根香給他,笑著說:“來都來了,拜一拜,我教你。”

尹凡棠家裏做生意,從小耳濡目染了一些,他雖然是個唯物主義,但對神佛一直很敬仰。小時候每年他爸都要帶他去普陀山燒香,那裏的海不是特別藍,要坐汽渡上島,尹凡棠每次都會睡著,醒來的時候,總是趴在父親的肩膀上。

拜完之後把香插進香爐,尹凡棠吸了一口氣,一瞬間肺腑都是香火的味道。這種味道熟悉又親切,他挺高興地說:“我也好多年沒有燒香了,現在居然有點懷念這個味道了。”

關岳廟不需要門票,兩個人走進去,繼續按著導覽冊上的順序拜過去。明秋不信這些,只是簡單地雙手合十,拜的時候什麽也沒有想。

尹凡棠看起來就虔誠多了,他跪在蒲團上行禮,脊背彎下去,頭垂得很低。

寺廟裏最不缺的就是信徒,明秋看著絡繹不絕的人群,那麽吵,他不知道神明是不是能聽清所有人的願望。但他又有私心,如果尹凡棠真的有所求的話,但願他能心想事成。

尹凡棠回到明秋身邊,又去添了香火錢,他說:“剛剛聽人說這邊求簽特別靈,要不要試試?

明秋沒什麽興趣地搖了搖頭,尹凡棠撇嘴:“沒勁,你試試吧,就當取材嘛。”

明秋被他硬拉過去,這裏的求簽要借助擲杯,杯是由兩塊木頭削成的,看起來像被漆成紅色的月亮。求簽者,說完自己想問的事然後擲下,一正一反為聖杯,代表神明同意,可以去求簽。

殿內四角都放置簽筒,用胳膊環抱著,擲下簽時發出悶響,聲音像滾雷。

抽取簽條後需要再次擲杯,如果擲出聖杯則表示此簽為“神佛欽定”,記下對應簽號後,可以去解簽處領取簽文。

明秋看完了介紹流程,心裏想著,這只是概率事件而已,他學著流程去做,居然次次都是聖杯,求簽過程格外順利。

明秋記下號碼,走到解簽處,解簽的阿姨問他求什麽,明秋順口說:“求姻緣。”

阿姨又問:“有對象嗎?”

明秋搖搖頭:“還沒有。”

阿姨看了眼簽文,笑著說:“不妨在身邊看看。”

明秋下意識回頭,正巧看到夾雜在人群中的尹凡棠,他個子高,看起來格外突出。

明秋心虛地接過簽文,道了謝。

尹凡棠走過來,搭住他的肩膀,笑著說:“走了。”

明秋問:“你的簽呢?”

尹凡棠無奈嘆了口氣:“問了好多次,擲杯總是不同意,可能我讓關二爺為難了。”

明秋被他帶著往外走,忍不住轉頭問:“你問什麽了?”

“我問他我們明秋今年能不能找到對象。”尹凡棠嬉皮笑臉的說。

明秋一臉無語:“那關二爺當然不要理你。”

尹凡棠沒心沒肺地笑,他說:“其實是我抽出來的那根簽不好,這邊用的也是關帝靈簽,和杭州北高峰財神廟用的是一樣的,我前幾年抽過同樣的號碼,下下簽,我不想要。”

“你兩次問的是一樣的嗎?”明秋看他。

他們已經離開了關岳廟,香火的氣味還纏在身上,尹凡棠眨了眨眼睛,開玩笑那樣地講:“是啊,我問神明我們倆的緣分,結果都不好。”

尹凡棠嘆了口氣,雲淡風輕地說:“可能真的沒必要強求了吧。”

明秋抿唇:“有時候我分不清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那你問了什麽?”尹凡棠看著他。

明秋撒了謊:“問了事業,結果還可以。”

尹凡棠苦笑:“你看,你也不說真話。”

“你說謊的時候會摸鼻子。”尹凡棠點了點自己的鼻尖,表情有點無奈。

“我還沒想明白。”明秋誠實地說。

“要麽喜歡,要麽不喜歡,有什麽好想的?”尹凡棠仰起臉,天色有些陰沈,看起來快要下雨了。

“可是沒有開始,就不會有結束。”明秋有點固執地說,“他們說我拍的電影結局都不好,但我覺得這不是結局不好,它只是停在了最美的那一刻。”

尹凡棠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走,我們回去問神明。”

“什麽?”明秋有點慌張。

“你下不了決心,那就讓神明回答你。”尹凡棠深吸一口氣,說,“擲出聖杯我們就在一起,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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