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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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尹凡棠擡手,遮住了眼睛,同時用另一只手推明秋。

他的指尖都在抖,舊事重提令人痛苦,就好像一把扯開了包紮的布,才發現傷口還在發炎。

他自詡不是很偏執的人,但總在明秋面前失了態。

明秋很少喊他哥,除了《白兔》演戲的時候的臺詞,剩下幾次就是他生氣了明秋才會這麽喊。

尹凡棠對明秋總是心軟,可能真相就是在這樣一次一次的翻篇中和他擦肩而過。

尹凡棠到現在還沒辦法理解他,但又舍不得真的恨他。

明秋知道尹凡棠在逃避,他有點沒辦法地起身,半跪在地板上去扳尹凡棠的肩膀,柔聲道:“我抱你起來,然後我走,行嗎?”

他也不管尹凡棠同不同意,直接環住他的膝彎,另一只手緊緊抱住他的腰。

尹凡棠真的被他嚇到了,但明秋的手很穩,力氣也大,很穩當地把人送到了床上。

明秋站在床邊沈默一陣,被大雨沖刷過的世界很安靜,外面隱隱傳來蟲鳴聲。

尹凡棠靠在床頭,閉著眼睛,沒有再哭了,但看起來很疲憊。

他緩慢地開口:“實際我們兩個算舊人,舊人呆在回憶裏就好了。”

剛剛感受的那陣心痛還在持續,明秋半垂下眼睛:“之前的事是我不好,但我沒有故意隱瞞的意思,那時候我只是覺得沒有未來,沒有未來的東西沒有必要堅持。”

尹凡棠扯了扯嘴角:“我和你不一樣,我知道的,我只想要當下。”

“如果你覺得困擾,包養的事我不會再提,之後就是正常的工作關系。”明秋聲音很冷靜,他握緊了身側的拳頭,很誠懇地說,“對不起。”

尹凡棠側過臉,很輕地“嗯”了一聲。

從前尹凡棠不願意相信明秋不愛他,事到如今他才嘗到一點心灰意冷的感覺。二十多歲時尹凡棠天不怕地不怕,想要什麽一定要得到,但捧出一顆真心都追不到明秋。

如今鬥轉星移,再難磨的棱角也磨平了,尹凡棠清楚自己改變太多,心都老去,他沒那個自信覺得全世界都該喜歡上自己。

可能他真的累了。

尹凡棠翻了個身,面朝墻面,彎著腿,以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姿勢睡著了。

尹凡棠做了一個很雜亂的夢,夢裏他還很年輕,他站在一個教室門口,敲了敲門,輕快地講:“我找明秋。”

教室裏是個學生劇組在拍戲,有個人轉頭,皺著眉說:“不好意思,我們在拍攝,這裏不能進來的。”

尹凡棠大大方方地把頭上的鴨舌帽一摘,抱起胳膊,又喊一句:“明秋,出來。”

這下大家都看他了,大部分的人的表情都變了,一半在遲疑,一半在驚訝。

“你是尹凡棠嗎?”有個女孩捂著嘴問。

尹凡棠溫柔一笑,對她說:“你好,我就是來找人的。”

好奇的目光太多,但尹凡棠很無所謂,他就站在門口,等著明秋不得不走出來。

那一刻他是勢在必得。

夢裏的尹凡棠是第三人稱視角,他看著明秋皺起的眉頭,輕輕嘆了口氣。

後來的夢就變得模糊不清,像是在倍速播放電影,尹凡棠在那個討厭的結局之前睜開眼睛。

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昨天的一切倒像是夢境。

尹凡棠一邊揉太陽穴一邊責怪梁易舟帶來的烈酒,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就起床洗漱了。

今天所有主要演員都到齊,吃完午飯就要進行劇本圍讀。

尹凡棠吃午飯的時候去找了梁易舟,許培樟一會兒就要走,這會兒纏著梁易舟要他餵。

尹凡棠把餐盤放下,許培樟立馬坐直了。

“昨天的事很抱歉。”尹凡棠說。

“沒事的。”梁易舟笑了下。

“你們倆後來怎麽樣?”許培樟有點好奇地問。

“算是不歡而散吧。”尹凡棠苦笑,“我也在考慮,要不要放下這份執念。”

“明秋昨天沒睡你那裏?”許培樟有點奇怪地說,“那他也沒回我們這裏啊。”

尹凡棠皺起眉,他想起早上另一張床的床單是很平整的,看起來不像睡了人。

但他自己操這份閑心幹什麽?昨天都劃清界限了,明秋怎麽樣他管不著。

正巧這會兒工作人員領著女主角進來吃飯,許培樟伸長脖子瞅了一眼,說:“這個女主角是明秋海選來的,看著很有靈氣,有明星相。”

明秋選角眼光一直很好,他有些偏愛新人,幾乎每部電影都會選新人做主角,也捧紅了好幾個。

《南方高塔》是一個發生在海邊小鎮的故事,電影的一開始,是一個瘦高的男人走下大巴車。

灰色的海,灰色的天,偏遠的南方漁港,來了一個沈默的異鄉人。

李逸凡是坐火車再轉大巴車來到這裏的,沒有人知道他來到這個偏遠的小鎮是為了幹什麽。

他長得文質彬彬,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穿洗得有些發硬的白襯衫,戴黑邊的細框眼鏡,一口咬字很軟的普通話。

他在小鎮的小旅館要了一間房間,住了進去,被人看到的時候,總拿著一本厚本子。

李逸凡是在一個夜晚碰到阿月的,他像往常那樣在房間裏看書,這邊旅館的隔音不好,門外傳來的腳步聲聽起來有些混亂,伴隨著人聲,很明顯可以聽出來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孩。

女孩很醉了,她在說:“我不能在外面過夜。”

男人笑著哄:“沒讓你過夜,你喝多了,讓你進去休息一下。”

李逸凡聽著皺眉,他是一個木訥老實的男人,雖然意識到門外的這位男士不是什麽好人,但他還是猶豫了。

緊接著,他的門“嘭”地響了一聲,男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好阿月,讓我摸摸。”

女孩悶哼一聲,聽起來不太情願。

李逸凡這才站起來,他很用力地推開了門。

外面的男女被他一打斷,表情都有些發楞。

男的胳膊上全是紋身,帶了條土氣的大金鏈子,臉卻很年輕,看起來是個小混混。

小姑娘看起來年紀更小,穿了件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緊緊包裹著還沒發育完全的身體。

李逸凡瞬間表情變得很難看,他發了怒,沖那個男的喊了一句:“我是她爸,你給我滾!”

男的不信這話,但看這人表情太可怕,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李逸凡抓住了阿月的手,把她拉了進來,然後很用力地關上了門。

隔了一會兒,李逸凡又甩開了阿月的手,他深呼吸一下,說:“我給你家裏打電話。”

阿月本來被嚇到了,平覆完心情之後卻一屁股在床上坐下了,表情很是挑釁:“沒人管我,家裏只有一個做婊|子的媽。”

李逸凡深吸一口氣,直視她:“那你剛剛打算做什麽?”

阿月嘴裏嚼著一個泡泡糖,她用舌尖把泡泡糖撐起來,沒有吹,就這麽抵著說話。

“婊|子養的當然做婊|子。”

拍這段時NG很多次,演阿月的小姑娘叫沈瑤,才十六歲,性格比長相要乖很多。

明秋在片場挺耐心的,實在沒辦法,他就坐下來親自演示。

尹凡棠仍坐在椅子上,和明秋對上眼睛的時候有恍然隔世的感覺。

明秋沒有真的嚼口香糖,他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戲謔地講:“婊|子養的當然做婊|子。”

“子”這個字他刻意拖長了,露出一點嫣紅的舌尖。

配上他那張冷淡禁欲的臉,居然有一種淡淡的色|情感。

尹凡棠有點不自在地轉開臉,心裏想著,這人哪裏學來的勾引人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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