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玩膩了再說

關燈
第八十二章 玩膩了再說

果然,賀雲屺輕蔑地看向他,好像一個跳梁小醜,“不過是各取所需的關系,你當真了?還是說,習慣了貪心?”

一句話是那麽輕飄,但落在他的耳裏是那麽諷刺。

他感覺到冰冷的血液從心臟緩緩流出,漸漸蔓延四肢百骸,刺得他生疼。

這算什麽?

高級替身?

顧鶴想擡腳離開,不料踉蹌起身發現腳下一片血跡,很是醒目,他赤著腳踩過那些碎片狼藉,他一腳踏空,身體直直往下墜落,不知掉入了哪一個深淵,偏偏四肢軟綿,喉嚨一緊,連呼救都喊不出來。

之後他看著人影壓了過來,是宋知禮。

他驕傲極了,猶如被人寵在掌心裏的小王子,居高臨下地走到他的面前,一腳踩在了他的手掌上。

都說十指連心,鉆心的痛鋪天蓋地。

“我很討厭你的手,太漂亮了。”他漸漸蹲下,眼睛裏全是憤怒和嫌棄,欣賞著顧鶴那張蒼白的臉,顧鶴臉上的神情越精彩他就越開心。

“可惜了,以後都不能握手術刀了。”惡毒和幽怨仿佛是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捅進他心臟裏。

他雙眼赤紅的模樣像極了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魔。

顧鶴的耳畔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和宋知禮的挑釁好像什麽都聽不見了。

他的眼睛對上那雙冷漠的幽藍,眼神深得可怕,像一眼望不到頭的深淵,那壓迫感仿佛一道無形的枷鎖,想說的話似乎都被扼殺在了喉嚨裏。

顧鶴,你什麽時候卑微得像一個乞丐要去討他的一句話了?

痛。

太痛了。

心臟的猛烈收縮疼得比以往都猛烈。

——

“乖寶,醒醒,怎麽了?”

顧鶴迷迷糊糊被人叫醒,感覺到有人在撫摸他的後背,渾身一僵。

“醒了?做噩夢了?”依舊是那雙淺藍的眼睛,沒有夢裏的冷漠,裏面倒影的全是他剛睡醒的模樣。

因為那場光怪陸離地夢,後背、額頭都冒出了熱汗,可能是因為側著睡,他的半邊身子都發麻了,動彈不得。

賀雲屺看著他的模樣,拉著他的手親了親,似乎告訴他現在才是現實。

“嗯。”他遲緩地應了一聲。

賀雲屺把他擁入懷,輕輕地撫著他的後背,“沒事了,夢都是反的。”

他已經洗過澡了,身上沒有煙酒味,是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

“賀雲屺。”

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麽他問不出口,就好像害怕這個絢麗的泡沫一戳就破,黃粱一夢一晃就醒。

“嗯?怎麽了寶寶?”

顧鶴沈默了良久,在他的懷裏搖搖頭。

賀雲屺知道他的情緒不太對勁,不再說什麽,只是把他牢牢地擁在懷裏。

一只大手覆扣著那細白的手指,好似十指相扣的動作,賀雲屺想,這只手太適合戴戒指了,結婚戒指。

*

【聽說你失憶了,想找回你的記憶嗎?你不好奇他為什麽要騙你嗎?】

【你以為他是什麽人,連你們的視頻都能萬人直播。】

還是那個匿名郵件。

顧鶴知道,這個匿名郵箱的主人一定是認識他的人。

顧鶴敲下了回覆:條件。

那邊很快回覆(無償。)

雖然很多時候,理智是一回事,情之所至又是一回事。

他以最冷靜的態度處理了手中的文件,接收、解壓、播放以及關閉。

整個過程中,他的喉嚨好像被人扼住了,呼吸越來越困難,心裏像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胸腔裏泛起細密的酸疼。

直到最後控制不住的嘔吐起來,胃裏不斷的抽搐,渾身冒著冷汗,腦子亂成一片。

跌跌撞撞地走進了浴室。

忽然「砰」的一聲似乎是打碎了什麽東西,秋嫂聞聲趕緊上來查看。

“顧少,你沒事吧?”

顧鶴的腳有些發僵,他低頭看著碎了一地的鏡子,從那些破碎的鏡子中看到了好多個自己。

“沒事。”

秋嫂站在門外,聽見了他的回答松了一口,或許是因為隔了一扇門,穿透的聲音並不能很好的把情緒傳遞,她並沒有發現其他異常。

賀雲屺太精明了,總有辦法將自己這種人拿捏得正好,最後變得離不開、走不掉、終有一天會死心塌地。

鏡頭拍的太清楚了,他楞楞地看到屏幕上兩個交纏的人影。

他只覺如墜冰窖,羞恥、憤怒,無數種覆雜的情緒在他身體裏碰撞。

因為情緒過於激動,心臟驟然鈍痛,痛到了眼眶,生生把他逼紅了眼,左手捂住胸口默默地蹲了下來,嘴巴只能張大了深呼吸。可還是咽不下喉口的酸澀和哽咽頭埋得低低的,眼淚一顆一顆地垂直落下。

耳畔只回蕩了那人不耐煩地回答:“一條野狗而已......玩膩了再說吧。”

原來所有的幸福都是明碼標價的。

他只是覺得渾身都冷,如墜冰窖。

痛。

真的太痛了。

就算深呼吸再多次他都沒有辦法變得冷靜下來,他走到了花灑底下,開了冷水,才讓那因震驚而變得遲鈍的腦袋適時的清醒了過來,內心更有種啼笑皆非的荒誕感。

他靜靜地看著墻壁,目光渙散,任由著冰冷的水珠沖刷到身體上,他形同深陷荒野,枯木無依。

原本以為是救贖的光,沒想到只是一束舞臺的聚光燈,照見了墜落的灰。

眼前的東西又開始模糊了,他站起來抹了一下眼睛,他知道這不是生理淚,水流很快就沖凈他臉上的淚痕。

視頻裏的他們,看起來並不是相愛的。

在這段關系裏他一直都很被動。

那麽喜歡著賀雲屺,也是被動著喜歡。

他不會撒嬌,更不會說軟話。

他喜歡上了賀雲屺,根本不能由自己做主。

賀雲屺發現他倒在浴室裏的時候,小小的一團,在地上裏微微顫抖著。

他呼吸一滯,小心翼翼地用浴袍將人包裹起來,然後彎下腰把人橫抱起來,像對待易碎的珍寶那樣輕緩地將人摟進懷裏,“乖寶......”

賀雲屺的出現讓他有些猝不及防,睜著濕潤的眼睛無措地看著他,眨了好幾下硬生生把眼淚眨了回去。

他的力氣很大,被抱得很緊,顧鶴不舒服地掙紮了一下,但由於力氣太小沒能掙開對方。

賀雲屺鷹隼似的眼眸危險地瞇起,眉宇間的煩悶和暴虐不加掩飾,“醫生怎麽還沒到!”

“快、快了。”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不敢想象如果賀雲屺沒有回來,那一直被冰水沖刷的就會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說巧不巧,今天的熱水系統出了問題。要不是秋嫂準備做飯的時候發現不對勁,可能已經晚了一步了。

顧鶴本身體質就不好,醫生來後戰戰兢兢地為他診治,判斷大概是冷水的緣故導致他不小心抽筋了,倒在浴室無法做出下一步的求救......

賀雲屺聽到這怒火幾欲要燒死全面垂著頭的那一排,一群廢物。

“滾出去。”他的聲音不大,口吻卻極為嚴厲。

顧鶴的身體本來就不太好,泡了那麽久的冷水,發了燒。

索性燒也不嚴重,幸好及時,淩晨的時候就退燒了。

他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做了一個冗長又冗長的夢,現實與夢境與視頻全部都拼接在一起了。

直到他醒過來的時候,一時間還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渾渾噩噩地朝著窗臺走去,別墅站崗的保鏢多了起來,家裏倒是空蕩蕩的冷清。

夕陽西下,橘色的光束穿透玻璃,散開的廣珠中細小的塵埃影影綽綽地沈浮。

“少爺,您醒了?”

一個陌生的女聲禮貌且輕柔,他沒見過這個人。

“七爺吩咐您要是醒了還需要測量一次體溫。”

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讓他似乎明白了什麽,也許是因為自己,秋嫂她們被迫失職了。

顧鶴拿起水銀溫度計,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夕陽落山。

新來的女管家和秋嫂的年紀差不多。但是卻沒有那種中年人的親近感,反倒是更趨向雷厲風行的幹練。

顧鶴從沒那麽狼狽過。

原來人氣到極致會全身發抖,傷心到極致心臟會炸裂般疼痛,哭到極致會嘔吐,難過到極致會頭疼,失望到極致會頭暈。

迷迷糊糊的入睡但半夜心臟疼疼醒,會胸悶、會耳鳴、會驚醒、會發抖會頭暈甚至會厭食。

賀雲屺以為他是這場意外的後遺癥。所以並沒有發覺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在悄悄發生質變。

*

“小鶴,你能不能幫幫我?”

顧鶴今天挑了一件加絨的衛衣,黑色的工裝褲紮進了馬丁靴裏,他的那雙眼睛透著茶色的清透,柔和冷清中透著冷漠的光。

程梓暮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倦,尾音消散很輕,恍若漣漪。

“我在等一場意外,一輛救護車,一個手術臺和一句搶救無效。”

雖然活著 但是好像已經死了很多回了

這一生,除了死亡以外,一切都是不確定的。

“你想要我怎麽幫?”顧鶴看著他枯瘦的臉龐,藥物的化療已經讓他脫相了。

“咳咳咳。”他聞著醫院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忍不住咳嗽。

一只瘦弱有力的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咳嗽聲才漸漸得以緩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