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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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藍天白雲, 青山綠水，而今夏在挖坑。
泥巴怪的異能真好用，很快就在地底挖出了一條通道來。
副隊長欲言又止, 最後化為一聲嘆息，“對於普通人類而言，在深淵生活真的很難，我剛被卷入深淵的時候, 就是在南邊森林, 不小心踩了棵樹，被追殺了三公裏。”
雖然話聽著有道理，但是怎麽有點奇怪？
她看著一臉副隊長感同身受的表情, 忽然意識自己因為挖坑本事太強, 被認為生活艱辛了。
其實也不是不行。
畢竟征服深淵確實很難，她花了三十年的時間也就統一了東邊。
今夏站在一人高的隧道內，看向副隊長, “現在應該往哪邊挖？”
副隊長閉上眼，捏著泥土感應了一會，“右邊？嗯, 也可能是左邊？或者前邊？”
今夏：……
她第一次到深淵南部, 對這裏一點也不熟悉, 只能指望副隊長指路找到蘑菇的菌絲, 然而副隊長好像迷失在其中。
“應該是左邊！”副隊長終於下定了決心，語氣堅定。
“行吧。”今夏決定再相信他一次。
三秒鐘後，兩個人在眾多怪物的註視中走了出來。
很好，一鋤頭挖到了怪物的大本營中。
左邊是兇神惡煞的食人花, 右邊是皺巴巴的老樹妖，前面坐著一個柳樹精正在梳頭, 而他們前方掛著一個碩大的橫幅——花妖婚禮。
又回來了。
今夏保持微笑，找了一個空位置坐下，對著旁邊怪物投來的疑惑目光假裝看不見。
副隊長輕咳一聲掩飾尷尬，“我確實感覺到了這邊有熟悉氣息，或許不是蘑菇菌絲，是其他什麽東西。”
“那蘑菇會在哪裏？我們已經將這片土地都翻了一遍，我差點以為我是專門來犁地的。”今夏看了一眼時間，冷漠開口，“現在是下班時間，記得雙倍工資。”
“有沒有可能蘑菇是種在人類社會的？”副隊長提出一個合理懷疑。
“怎麽可能！”今夏下意識否決，深淵植物是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人類社會，除非有人將它帶過去，尤其是深淵蘑菇會自主尋找合適的土壤，都卡在深淵縫隙裏還能將根紮在人類世界裏，如果說沒有人特意引導誰會信，但……
今夏陷入沈思，如果副隊長的猜測是對的，那麽人類世界就出現了叛徒。畢竟沒有怪物可以在她眼皮子底下種下蘑菇，但是人類可以。
禹城雖然是小地方，但是也有一百來萬人，混進去一個種蘑菇的誰能察覺？
婚禮的音樂響起，鑼鼓喧天，打斷了今夏的思考。
她擡起頭，看著花妖在紛飛的花瓣中降落，旁邊還跟這樣一個被捆得嚴嚴實實的紅衣服，蒙著臉，捂著嘴，但是能聽見嗚嗚嗚的聲音。
“好像有點熟悉？”今夏轉頭看向副隊長。
“是有一點。”副隊長也點頭。
“但深淵不會接納普通人類的。”
“說的也是。”
紅衣服掙紮著摔倒在地上，蛄蛹著朝著今夏的方向挪動，然後被花妖一把撈起來，美艷大美人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今夏，主要是她身上稀疏的綠葉子，怎麽看也不像是植物類的怪物，“你的葉子怎麽了？”
“脫發。”
花妖更困惑，植物界裏根本就沒有脫發這一說，畢竟樹木的葉子都是掉光了又長，但是作為南部森林赫赫有名的大怪物，她豈能露怯，所以花妖裝作懂的樣子點點頭，“多曬曬太陽就會好的。”
被她扛在肩上的紅布條繼續瘋狂掙紮，渾身上下都寫著不願意。
“那個，你的新郎？”今夏指了指被紅布纏得結結實實的不明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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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開心要和我結婚了。”
“這樣啊。”今夏了解地點點頭，她其實也不是很懂植物的想法，或許會有一些和人類不一樣呢？
她準備坐下，卻看見副隊長一臉嚴肅，“我知道我感應到的熟悉氣息是什麽了。”
“是什麽？”
“你沒有認出來嗎？那是戰二。”
今夏騰地又站了起來，裹得那麽嚴實，誰能認出來啊！關鍵是，戰二怎麽進入的深淵，他一個內心灑滿陽光找不到一點陰霾的教科書般標準的好人是怎麽被卷進來的。
“這次我負責救出戰二，你負責接應就可以。”副隊長挽起衣袖，這是他和花妖的恩怨，將無辜的人卷進來，是他的責任，應該由他解決，上一次婚禮他跑了，這一次他絕對不會退縮。
此時，花妖已經將戰二放在了婚宴席上，旁邊一只青蛙正在宣布儀式開始。
“現在，我們尊敬的首領花妖和這位，”青蛙停頓了一下，悄悄問道，“這位新郎官叫什麽來著？”
“不重要。”
“好的。”青蛙繼續說道，“和這位不重要先生結為夫妻……”
副隊長已經走到了花妖面前，“我反對。”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他。
花妖放下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戰二，仔細打量了一下副隊長，是不認識的人，她輕聲開口，“我們倆郎才女貌，哪裏輪到你個妖怪來反對？”
副隊長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伸出手。
在離開深淵前，他將自己的劍埋在了這裏，那柄沾染血腥的利劍殺氣太重，不適合被帶入人間。
他被拖進深淵時，正值青年，意氣風發，天子驕子，內心卻千瘡百孔。
他離開深淵時，已到中年，身無長物，神色疲憊，卻終於獲得了內心的平靜。
隨著他伸出手，四周平地起風，卷起落葉與殘花，也卷起了他的衣角。
三十塊一件的老頭汗衫，十塊一雙的人字拖。
他已經擁有了內心真正堅固的力量，不會再用外物來證明自己。
只有他埋下的劍依舊記得曾經的輝煌。
花妖困惑，這氣味好像是有點熟悉，但是這臉一點都不熟悉啊！
難道是某個自己忘記的故人來搶親？
遠方傳來轟鳴。
靈劍感應，拔地而起，劍刃閃著寒光，猶如流星降落。
地面顫動。
周圍的怪物紛紛掉入土坑之中。
今夏神情尷尬，地面塌陷好像不怪副隊長動靜太大，是自己的問題，挖坑太多，導致地底空了，果然，缺乏建築學知識的盲目擴張會導致工程問題。
*
花妖的神情從茫然到震驚。
她還是沒有認出副隊長，但是認出了那柄劍，“無光？”
“我現在叫趙建國。”副隊長舉起長劍，“我們的恩怨就在今天結束吧。”
“等等……無光，不是趙建國，你怎麽長這樣了！”花妖聽見周圍地面塌陷的聲音，好像聽見自己世界觀崩塌的轟響，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怪物理解不了人類是會變老的。
“你之前說植物的習俗神聖不可更改，一定要完成婚禮儀式，所以我來了。”
“其實也不是啦。”花妖擺擺手，神情尷尬。
“我們可以成婚，只要你放過其他人。”
“額，其實我們的習俗也沒有那麽頑固。”
副隊長向前一步。
花妖嚇得後退一步。
副隊長繼續向前，花妖繼續後退。
到最後，花妖抵住了婚禮的柱子，她看看地上的戰二，又看看站在前面的副隊長，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她其實只是喜歡年輕的帥哥而已，當然十八歲最好，二十歲勉強接受，三十歲直接無視，四十歲最好不要出現在眼前。
至於五十歲？
五十歲沒有帥哥，只有老大爺。
“我覺得這件事，我們可以重新商量一下。”花妖直接求和。
四個人坐下來詳談。
戰二眼圈紅紅，手上都是勒出來的印子，雖然一米八二但是弱小無助，試圖在今夏身邊尋求安慰。
花妖飛快地瞟了他一眼。
永遠會對帥哥心動，但是鑒於自己綁錯了人，所以她難得安靜下來。
副隊長在喝茶，他本來都做好打架的準備，結果忽然開始和平交流，“我只是想知道菌絲的位置。”
畢竟他們進來就是為了除掉外面那朵大蘑菇。
但是花妖楞了一下，“什麽菌絲？”
“連接深淵和人類世界的那朵大蘑菇。”
“哦，那個啊。”花妖沈思了會，“其實我也不知道它什麽時候冒出來的，但是路都鋪到我家門口了，我走走又怎麽了。”
“所以，不是你種的？”
“我只喜歡好看的，蘑菇又不會開花。”花妖回答得理直氣壯，她才不會喜歡蘑菇呢，但是家門口的東西不用白不用。
屋子外面飄起細碎的白色飄帶，就像夜晚繞著燈光飛舞的小蟲子，又像是細碎的雨水。
花妖打開窗子，“這是你們人類世界的雨嗎？”
今夏也看向外面，這不是雨，但又不像是蟲子，就像是發光的灰塵被風揚起，不停盤旋，緩慢落地。
四人中，只有戰二反應過來，“這是不是孢子？那朵大蘑菇！”
蘑菇成熟後，會向外界發射孢子，落地就會長成新的蘑菇。
這是一場屬於大蘑菇的繁衍盛會。
但對於人類世界來說，卻是一場災難。
“但是，這蘑菇怎麽會長這麽快？”戰二不理解，明明從發現到現在也不過片刻，更何況深淵和人類社會還有時間流速差距。
就算是深淵植物也不會有這樣快的速度，除非早有針對性的陰謀。
副隊長拔出了劍，他本來以為自己用不上老夥計，現在看來，還是能派上用場。
*
廣場開始下孢子雨。
隊長還沒有來得及撤離，他剛剛發現戰二不見了，四處找了一圈，也不見人蹤影。
好在總部的人及時趕來，也算緩解了燃眉之急。
孢子很小，就像被風吹起的細雨，如果不是周圍的燈光照射，很容易看不見。
隊長戴上了帽子，幫忙帶著周圍人去附近避難。
但是依舊有人不聽勸阻。
“我的手機落在廣場的長椅上了，讓我過去找一找。”
“先避難再說，錢財都是小事。”
圍觀的人不理解，除了忽然冒出來的大蘑菇，好像也沒有看見危險，為什麽一定要撤離呢？他指著天上，“不就是下了一點小雨？為什麽非要趕所有人走？”
路人質疑要往前面走，下一秒槍聲響起。
剛好卡在路人前面不過十幾厘米的地方，他擡起頭，看著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子站在廣場的雕塑上，手上還拿著黑色的不明物體，看上去像是槍。
這可比孢子的威懾力大得多，不用人勸阻，廣場的人很快就尖叫著跑掉。
周圍的隊員目光中充滿敬佩，“不愧是總部的神槍手，我第一次看見的時候都驚呆了，他的子彈還會拐彎。”
但是隊長卻不明所以，他離開總部多年，已經不認識這些新冒頭的年輕人，因此也就拉了下旁邊人的衣袖，“他是誰來著？”
“戰天驕，這一代年輕人中的佼佼者，他前段時間出了點事，還在停職期間，不過這次實在缺人，所以還是把他喊上了。”
不認識，但是名字耳熟，這不正是戰二的哥哥嗎？
隊長正好想找人問問戰二的下落，他帶著三個隊員過來，現在全都不見了。
戰天驕仍舊站在雕塑上，他看著不斷擴散的孢子，就像是異常尋常的秋雨，連綿不絕，被風吹向遠處。
如果孢子繼續飄散，那可就不妙了。
他擡起手，一陣透明的薄膜從地上升起來，這正是他的異能，四方空間，可以在空間中切割出一個囚籠，將人控制住，正好適用現在的場景。
四方的墻壁形成一個密閉的囚籠，將孢子籠罩在裏面，與上一次相比，他的異能進步了很多，這都是神使的功勞。
而他也終於能夠一雪前恥，摘掉逃兵的帽子。
周圍人都看呆了。
“這麽大的空間，是C級異能者能搞出來的嗎？總部不是有人說戰天驕異能造假所以才被停職？”
“謠言吧，C級異能者絕對沒有這麽大的能力，別的不提，戰天驕一定到了B級。”
“我記得戰天驕今年才二十五歲？那豈不是最年輕的B級異能者？”
……
隊長在一旁默默聽著沒開口說話，這些人還是太年輕了，沒有經歷過他們那個年代，那時候人人都想學劍，只是後來無光銷聲匿跡，導致沒有多少人知道。
*
飄散的孢子都被罩住。
戰天驕跳下雕塑，在一眾驚艷詫異的目光中走向人群。
隊長適時湊過去，“領導，我的隊員在廣場消失不見，能幫忙看看嗎？”
戰天驕停下腳步，看向一旁的老人。
五十來歲，D級異能者，菜雞中的菜雞，完全不配和自己交流，但是這是禹城，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戰二就是被流放到了這裏。
所以戰天驕勉為其難開口，“包括戰二嗎？”
“是的，他明明站在我身後，一轉頭的功夫就消失不見。”
“那就是臨陣脫逃，我會上報總部的，如果我們還能再見面，那就是在軍事法庭。”
隊長震驚，慌亂中拉住戰天驕的胳膊，“他沒有臨陣脫逃，他多半是被怪物抓走了，你……”
“關我什麽事。”戰天驕一把甩開了隊長的手，神情冷漠，“如果他戰死，我會為他申請撫恤金，如果他逃跑，我會送他上軍事法庭，戰場上沒有兄弟情誼，只有規矩。”
隊長沈默，看起來自己找錯了人，這倆兄弟關系一點也不好。
不過，他又擡頭看了一眼大蘑菇。
這是人類社會第一次直面深淵植物，並沒有經驗可言，但是根據他的經驗，孢子擴散後長出新蘑菇，一定不是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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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現在孢子仍舊不停地擴散之中，已經快要填滿四方空間。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絲不妙來，如果裝著孢子的東西被撐破了該怎麽辦呢？
他掏出手機，給丁鐺發了消息，讓她快點離開禹城，只帶必要的證件，其他什麽都別管，直接跑。
希望只是杞人憂天吧。
隊長放下手機，又撓了撓自己的胳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手上多了很多的紅點，或許是濕疹一類的東西。
*
總部的其他人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如果孢子繼續擴散，四方空間裝不下該怎麽辦？
他們只能加緊疏散的速度，一路上都有人在抱怨。
“為什麽非要撤離群眾，而不是直接清除蘑菇？”
“你難道覺得你比領導更聰明嗎？當然是因為找不到蘑菇的菌絲在哪裏，才只能選擇疏散，總部來的人都已經把蘑菇圍起來了，還是沒有找到鏟除蘑菇的方法，我們只能祈禱戰天驕的異能管用一點。”
“那他身上還背著處分呢，這次總算正名了。”
“畢竟在總部，能力才是第一位的。”
……
隊長一路上都沈默，他只覺得自己的胳膊好像越來越癢，就好像有很多蟲子在爬一樣。
他又看了一眼手機，丁鐺沒有回覆，希望她已經離開了。
前面的隊伍停下來。
過了一會，人群開始混亂，本來排得好好的隊伍忽然變得嘈雜。
隊長探頭去看，發現是前面的路被人擋住了。
有人摔倒在地上，不過幾個呼吸間，他倒在地上的軀體就變得和泥土一個顏色，手臂幹枯地像是老樹枝，一朵碩大的蘑菇破開他的胸口擠出來。
人群尖叫著閃開。
隊長低下頭，收到了消息，計劃有變，禹城開始限制出行，所有人禁止離開，禹城通往外界的道路全部封閉。
事情好像變得嚴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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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白雲, 青山綠水，而今夏在挖坑。
泥巴怪的異能真好用，很快就在地底挖出了一條通道來。
副隊長欲言又止, 最後化為一聲嘆息，“對於普通人類而言，在深淵生活真的很難，我剛被卷入深淵的時候, 就是在南邊森林, 不小心踩了棵樹，被追殺了三公裏。”
雖然話聽著有道理，但是怎麽有點奇怪？
她看著一臉副隊長感同身受的表情, 忽然意識自己因為挖坑本事太強, 被認為生活艱辛了。
其實也不是不行。
畢竟征服深淵確實很難，她花了三十年的時間也就統一了東邊。
今夏站在一人高的隧道內，看向副隊長, “現在應該往哪邊挖？”
副隊長閉上眼，捏著泥土感應了一會，“右邊？嗯, 也可能是左邊？或者前邊？”
今夏：……
她第一次到深淵南部, 對這裏一點也不熟悉, 只能指望副隊長指路找到蘑菇的菌絲, 然而副隊長好像迷失在其中。
“應該是左邊！”副隊長終於下定了決心，語氣堅定。
“行吧。”今夏決定再相信他一次。
三秒鐘後，兩個人在眾多怪物的註視中走了出來。
很好，一鋤頭挖到了怪物的大本營中。
左邊是兇神惡煞的食人花, 右邊是皺巴巴的老樹妖，前面坐著一個柳樹精正在梳頭, 而他們前方掛著一個碩大的橫幅——花妖婚禮。
又回來了。
今夏保持微笑，找了一個空位置坐下，對著旁邊怪物投來的疑惑目光假裝看不見。
副隊長輕咳一聲掩飾尷尬，“我確實感覺到了這邊有熟悉氣息，或許不是蘑菇菌絲，是其他什麽東西。”
“那蘑菇會在哪裏？我們已經將這片土地都翻了一遍，我差點以為我是專門來犁地的。”今夏看了一眼時間，冷漠開口，“現在是下班時間，記得雙倍工資。”
“有沒有可能蘑菇是種在人類社會的？”副隊長提出一個合理懷疑。
“怎麽可能！”今夏下意識否決，深淵植物是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人類社會，除非有人將它帶過去，尤其是深淵蘑菇會自主尋找合適的土壤，都卡在深淵縫隙裏還能將根紮在人類世界裏，如果說沒有人特意引導誰會信，但……
今夏陷入沈思，如果副隊長的猜測是對的，那麽人類世界就出現了叛徒。畢竟沒有怪物可以在她眼皮子底下種下蘑菇，但是人類可以。
禹城雖然是小地方，但是也有一百來萬人，混進去一個種蘑菇的誰能察覺？
婚禮的音樂響起，鑼鼓喧天，打斷了今夏的思考。
她擡起頭，看著花妖在紛飛的花瓣中降落，旁邊還跟這樣一個被捆得嚴嚴實實的紅衣服，蒙著臉，捂著嘴，但是能聽見嗚嗚嗚的聲音。
“好像有點熟悉？”今夏轉頭看向副隊長。
“是有一點。”副隊長也點頭。
“但深淵不會接納普通人類的。”
“說的也是。”
紅衣服掙紮著摔倒在地上，蛄蛹著朝著今夏的方向挪動，然後被花妖一把撈起來，美艷大美人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今夏，主要是她身上稀疏的綠葉子，怎麽看也不像是植物類的怪物，“你的葉子怎麽了？”
“脫發。”
花妖更困惑，植物界裏根本就沒有脫發這一說，畢竟樹木的葉子都是掉光了又長，但是作為南部森林赫赫有名的大怪物，她豈能露怯，所以花妖裝作懂的樣子點點頭，“多曬曬太陽就會好的。”
被她扛在肩上的紅布條繼續瘋狂掙紮，渾身上下都寫著不願意。
“那個，你的新郎？”今夏指了指被紅布纏得結結實實的不明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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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開心要和我結婚了。”
“這樣啊。”今夏了解地點點頭，她其實也不是很懂植物的想法，或許會有一些和人類不一樣呢？
她準備坐下，卻看見副隊長一臉嚴肅，“我知道我感應到的熟悉氣息是什麽了。”
“是什麽？”
“你沒有認出來嗎？那是戰二。”
今夏騰地又站了起來，裹得那麽嚴實，誰能認出來啊！關鍵是，戰二怎麽進入的深淵，他一個內心灑滿陽光找不到一點陰霾的教科書般標準的好人是怎麽被卷進來的。
“這次我負責救出戰二，你負責接應就可以。”副隊長挽起衣袖，這是他和花妖的恩怨，將無辜的人卷進來，是他的責任，應該由他解決，上一次婚禮他跑了，這一次他絕對不會退縮。
此時，花妖已經將戰二放在了婚宴席上，旁邊一只青蛙正在宣布儀式開始。
“現在，我們尊敬的首領花妖和這位，”青蛙停頓了一下，悄悄問道，“這位新郎官叫什麽來著？”
“不重要。”
“好的。”青蛙繼續說道，“和這位不重要先生結為夫妻……”
副隊長已經走到了花妖面前，“我反對。”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他。
花妖放下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戰二，仔細打量了一下副隊長，是不認識的人，她輕聲開口，“我們倆郎才女貌，哪裏輪到你個妖怪來反對？”
副隊長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伸出手。
在離開深淵前，他將自己的劍埋在了這裏，那柄沾染血腥的利劍殺氣太重，不適合被帶入人間。
他被拖進深淵時，正值青年，意氣風發，天子驕子，內心卻千瘡百孔。
他離開深淵時，已到中年，身無長物，神色疲憊，卻終於獲得了內心的平靜。
隨著他伸出手，四周平地起風，卷起落葉與殘花，也卷起了他的衣角。
三十塊一件的老頭汗衫，十塊一雙的人字拖。
他已經擁有了內心真正堅固的力量，不會再用外物來證明自己。
只有他埋下的劍依舊記得曾經的輝煌。
花妖困惑，這氣味好像是有點熟悉，但是這臉一點都不熟悉啊！
難道是某個自己忘記的故人來搶親？
遠方傳來轟鳴。
靈劍感應，拔地而起，劍刃閃著寒光，猶如流星降落。
地面顫動。
周圍的怪物紛紛掉入土坑之中。
今夏神情尷尬，地面塌陷好像不怪副隊長動靜太大，是自己的問題，挖坑太多，導致地底空了，果然，缺乏建築學知識的盲目擴張會導致工程問題。
*
花妖的神情從茫然到震驚。
她還是沒有認出副隊長，但是認出了那柄劍，“無光？”
“我現在叫趙建國。”副隊長舉起長劍，“我們的恩怨就在今天結束吧。”
“等等……無光，不是趙建國，你怎麽長這樣了！”花妖聽見周圍地面塌陷的聲音，好像聽見自己世界觀崩塌的轟響，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怪物理解不了人類是會變老的。
“你之前說植物的習俗神聖不可更改，一定要完成婚禮儀式，所以我來了。”
“其實也不是啦。”花妖擺擺手，神情尷尬。
“我們可以成婚，只要你放過其他人。”
“額，其實我們的習俗也沒有那麽頑固。”
副隊長向前一步。
花妖嚇得後退一步。
副隊長繼續向前，花妖繼續後退。
到最後，花妖抵住了婚禮的柱子，她看看地上的戰二，又看看站在前面的副隊長，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她其實只是喜歡年輕的帥哥而已，當然十八歲最好，二十歲勉強接受，三十歲直接無視，四十歲最好不要出現在眼前。
至於五十歲？
五十歲沒有帥哥，只有老大爺。
“我覺得這件事，我們可以重新商量一下。”花妖直接求和。
四個人坐下來詳談。
戰二眼圈紅紅，手上都是勒出來的印子，雖然一米八二但是弱小無助，試圖在今夏身邊尋求安慰。
花妖飛快地瞟了他一眼。
永遠會對帥哥心動，但是鑒於自己綁錯了人，所以她難得安靜下來。
副隊長在喝茶，他本來都做好打架的準備，結果忽然開始和平交流，“我只是想知道菌絲的位置。”
畢竟他們進來就是為了除掉外面那朵大蘑菇。
但是花妖楞了一下，“什麽菌絲？”
“連接深淵和人類世界的那朵大蘑菇。”
“哦，那個啊。”花妖沈思了會，“其實我也不知道它什麽時候冒出來的，但是路都鋪到我家門口了，我走走又怎麽了。”
“所以，不是你種的？”
“我只喜歡好看的，蘑菇又不會開花。”花妖回答得理直氣壯，她才不會喜歡蘑菇呢，但是家門口的東西不用白不用。
屋子外面飄起細碎的白色飄帶，就像夜晚繞著燈光飛舞的小蟲子，又像是細碎的雨水。
花妖打開窗子，“這是你們人類世界的雨嗎？”
今夏也看向外面，這不是雨，但又不像是蟲子，就像是發光的灰塵被風揚起，不停盤旋，緩慢落地。
四人中，只有戰二反應過來，“這是不是孢子？那朵大蘑菇！”
蘑菇成熟後，會向外界發射孢子，落地就會長成新的蘑菇。
這是一場屬於大蘑菇的繁衍盛會。
但對於人類世界來說，卻是一場災難。
“但是，這蘑菇怎麽會長這麽快？”戰二不理解，明明從發現到現在也不過片刻，更何況深淵和人類社會還有時間流速差距。
就算是深淵植物也不會有這樣快的速度，除非早有針對性的陰謀。
副隊長拔出了劍，他本來以為自己用不上老夥計，現在看來，還是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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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還沒有來得及撤離，他剛剛發現戰二不見了，四處找了一圈，也不見人蹤影。
好在總部的人及時趕來，也算緩解了燃眉之急。
孢子很小，就像被風吹起的細雨，如果不是周圍的燈光照射，很容易看不見。
隊長戴上了帽子，幫忙帶著周圍人去附近避難。
但是依舊有人不聽勸阻。
“我的手機落在廣場的長椅上了，讓我過去找一找。”
“先避難再說，錢財都是小事。”
圍觀的人不理解，除了忽然冒出來的大蘑菇，好像也沒有看見危險，為什麽一定要撤離呢？他指著天上，“不就是下了一點小雨？為什麽非要趕所有人走？”
路人質疑要往前面走，下一秒槍聲響起。
剛好卡在路人前面不過十幾厘米的地方，他擡起頭，看著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子站在廣場的雕塑上，手上還拿著黑色的不明物體，看上去像是槍。
這可比孢子的威懾力大得多，不用人勸阻，廣場的人很快就尖叫著跑掉。
周圍的隊員目光中充滿敬佩，“不愧是總部的神槍手，我第一次看見的時候都驚呆了，他的子彈還會拐彎。”
但是隊長卻不明所以，他離開總部多年，已經不認識這些新冒頭的年輕人，因此也就拉了下旁邊人的衣袖，“他是誰來著？”
“戰天驕，這一代年輕人中的佼佼者，他前段時間出了點事，還在停職期間，不過這次實在缺人，所以還是把他喊上了。”
不認識，但是名字耳熟，這不正是戰二的哥哥嗎？
隊長正好想找人問問戰二的下落，他帶著三個隊員過來，現在全都不見了。
戰天驕仍舊站在雕塑上，他看著不斷擴散的孢子，就像是異常尋常的秋雨，連綿不絕，被風吹向遠處。
如果孢子繼續飄散，那可就不妙了。
他擡起手，一陣透明的薄膜從地上升起來，這正是他的異能，四方空間，可以在空間中切割出一個囚籠，將人控制住，正好適用現在的場景。
四方的墻壁形成一個密閉的囚籠，將孢子籠罩在裏面，與上一次相比，他的異能進步了很多，這都是神使的功勞。
而他也終於能夠一雪前恥，摘掉逃兵的帽子。
周圍人都看呆了。
“這麽大的空間，是C級異能者能搞出來的嗎？總部不是有人說戰天驕異能造假所以才被停職？”
“謠言吧，C級異能者絕對沒有這麽大的能力，別的不提，戰天驕一定到了B級。”
“我記得戰天驕今年才二十五歲？那豈不是最年輕的B級異能者？”
……
隊長在一旁默默聽著沒開口說話，這些人還是太年輕了，沒有經歷過他們那個年代，那時候人人都想學劍，只是後來無光銷聲匿跡，導致沒有多少人知道。
*
飄散的孢子都被罩住。
戰天驕跳下雕塑，在一眾驚艷詫異的目光中走向人群。
隊長適時湊過去，“領導，我的隊員在廣場消失不見，能幫忙看看嗎？”
戰天驕停下腳步，看向一旁的老人。
五十來歲，D級異能者，菜雞中的菜雞，完全不配和自己交流，但是這是禹城，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戰二就是被流放到了這裏。
所以戰天驕勉為其難開口，“包括戰二嗎？”
“是的，他明明站在我身後，一轉頭的功夫就消失不見。”
“那就是臨陣脫逃，我會上報總部的，如果我們還能再見面，那就是在軍事法庭。”
隊長震驚，慌亂中拉住戰天驕的胳膊，“他沒有臨陣脫逃，他多半是被怪物抓走了，你……”
“關我什麽事。”戰天驕一把甩開了隊長的手，神情冷漠，“如果他戰死，我會為他申請撫恤金，如果他逃跑，我會送他上軍事法庭，戰場上沒有兄弟情誼，只有規矩。”
隊長沈默，看起來自己找錯了人，這倆兄弟關系一點也不好。
不過，他又擡頭看了一眼大蘑菇。
這是人類社會第一次直面深淵植物，並沒有經驗可言，但是根據他的經驗，孢子擴散後長出新蘑菇，一定不是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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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現在孢子仍舊不停地擴散之中，已經快要填滿四方空間。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絲不妙來，如果裝著孢子的東西被撐破了該怎麽辦呢？
他掏出手機，給丁鐺發了消息，讓她快點離開禹城，只帶必要的證件，其他什麽都別管，直接跑。
希望只是杞人憂天吧。
隊長放下手機，又撓了撓自己的胳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手上多了很多的紅點，或許是濕疹一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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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部的其他人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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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能加緊疏散的速度，一路上都有人在抱怨。
“為什麽非要撤離群眾，而不是直接清除蘑菇？”
“你難道覺得你比領導更聰明嗎？當然是因為找不到蘑菇的菌絲在哪裏，才只能選擇疏散，總部來的人都已經把蘑菇圍起來了，還是沒有找到鏟除蘑菇的方法，我們只能祈禱戰天驕的異能管用一點。”
“那他身上還背著處分呢，這次總算正名了。”
“畢竟在總部，能力才是第一位的。”
……
隊長一路上都沈默，他只覺得自己的胳膊好像越來越癢，就好像有很多蟲子在爬一樣。
他又看了一眼手機，丁鐺沒有回覆，希望她已經離開了。
前面的隊伍停下來。
過了一會，人群開始混亂，本來排得好好的隊伍忽然變得嘈雜。
隊長探頭去看，發現是前面的路被人擋住了。
有人摔倒在地上，不過幾個呼吸間，他倒在地上的軀體就變得和泥土一個顏色，手臂幹枯地像是老樹枝，一朵碩大的蘑菇破開他的胸口擠出來。
人群尖叫著閃開。
隊長低下頭，收到了消息，計劃有變，禹城開始限制出行，所有人禁止離開，禹城通往外界的道路全部封閉。
事情好像變得嚴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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