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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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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自A市之旅後閆芃似乎也變了很多,再加上她負責的那部分課題馬上就要發表,也是忙得腳不沾地,因此和林星然之間沒有過多交流。她還是存了幾分林星然能發現她狀態不對的期許,但很遺憾,林星然的心神並沒有放在那上面。

那天發生的事讓林星然多少有點心神不定,倒不是對自己,而是對喬知彥,她總是想著要多關照些喬知彥,但最近她好像總是特別繁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因此在休息的時候,她多少會有些走神。

那天晚上的事傳得很快,第二天實驗室內的人就多多少少聽說了點,也第一時間對她表現出了關心。這些天林星然的走神,旁人也只當她這是驚魂未定,也能理解,徐芝還勸她多休息些日子,但被林星然拒絕了。

喬知彥不在,她多休息也沒什麽用,也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做。

又是一天的忙碌過後,林星然脫掉白大褂,拿出手機,正如她沒有聽見任何微信消息提示音一般,微信聊天框空空如也,沒有一條未讀消息。

林星然輕輕蹙了下眉,決定喬知彥這次回來之後,一定要問清楚她在忙什麽,總覺得不是一件小事。

說曹操曹操到,正當林星然想著應該如何詢問的時候,電話鈴聲響起。

“師姐,你有空嗎?我們一起吃個飯吧。”

林星然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想到之前喬知彥對她說過,什麽事情都不如吃飯重要,也只得將問題咽了下去。

“你這些天,都在忙什麽?”兩人飯後散步,林星然詢問著。

“唔……一兩句話說不清楚,師姐,我們坐下來慢慢說吧。”

兩個人漫步到操場上,在露天的臺階上坐下。秋天的晚上,連臺階都帶著些涼意,即便是喬知彥十分貼心地鋪上了一層紙,還是能感覺到冷意滲出來。

不過林星然並不在意,倒不如說覺得這個溫度正好,因為她有預感喬知彥說的,應該是一件大事才對,一件關乎於她的大事。她現在多少有些緊張。

喬知彥背了一個晚上的背包被打開,露出了裏面內裏的物件,一些本子和發卡,幾個相框,還有一個文件袋。林星然一時之間沒有認出來那是她的東西。

喬知彥將文件袋拿出來,交到了林星然手中。

“師姐,打開看看吧。”

林星然看了下喬知彥,又看著自己手裏的文件袋,她突然預感到了什麽,手有些微微的顫抖。實驗室中最是要求手穩的,若是多加了哪怕是一毫升的液體,可能都會給實驗帶來截然不同的結果。

她的手一直是穩的,直到今天。

林星然努力穩住了自己的手腕,將文件袋的線在食指上繞了幾圈,這才緩慢地打開,取出了裏面的文件。

剛開始只看見了血緣關系鑒定這幾個字,林星然便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她覺得放在自己面前的像是一個潘多拉魔盒,永遠不知道打開之後會發生什麽。她總是說劉米自欺欺人,但她又何嘗不是?

用自己幻想構造自己的安全領域,以此欺騙自己。

睫毛被風吹過,輕顫了幾下,林星然垂下眼睛,沒有說什麽,繼續往外抽著那張紙。

她想,人總是要面對現實才是,而且她也覺得喬知彥和她爸爸不會讓她失望,不會讓她墜於噩夢中。

幾張薄薄的紙頁被林星然的手撚開,她也沒多做停留,掃視了上面的東西過後,直接看向了結論。

然後身子就如同繃緊的弦終於松下來一般。

喬知彥覺得林星然坐著的姿態並沒有發生什麽變化,但又好像有什麽地方變了。壓在她背後的東西似是一瞬間就消失於無形。

林星然轉過頭,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路燈照射,顯得十分亮。

“謝謝你。”她這般說著。

喬知彥笑:“不用謝師姐,這是我應該做的。”

林星然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扭頭看著操場下面。明明眼前這個場景自己每天都見,今天卻好像格外不同,也不知是不是心境發了些變化。

深深吸了一口氣,她這才開口:“其實這是我自己的事,應該由我自己處理才是。但大概是我總是處理不好這些,所以你才幫我……明明你比我更小些,怎麽好像做事總比我穩妥。”

喬知彥眨了下眼,其實之前她在做這件事的時候,就想過,若是將這件事處理,林星然會不會覺得有些冒犯,但她最後還是做了,因為林星然永遠是記人好,而不是記人差的。

“其實是因為師姐和那些人太過熟悉了,所以總是防著你,一個人若是有了心理防線,那就不太好攻破了。而我之前和他們沒有什麽交集,所以只需要一點小小的心思,他就能信任我。”

喬知彥大概說了一下自己的計劃,其實她真的沒有用什麽心思,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多少利用了劉米性格上的缺陷罷了。

她的敘述十分有趣,天黑了,她周身卻沒有暗下去,那眉飛色舞的模樣,讓林星然覺得,她或許生來就是講故事的。

喬知彥意猶未盡地喝了口水,她多少誇張了些,將劉米講成了一個笨蛋,也是為了能讓林星然聽得開心。

林星然接過了水,將瓶蓋擰上。她便是知道喬知彥力氣不會小,但有些事情已經習慣了,改不了。

雙手握住水瓶,林星然語氣帶了些深遠,溫柔地說著:“那……喬喬不是很棒嗎。”

喬知彥詫異地看向林星然,這是她第一次從她口中聽見這個稱呼,大多數時候,林星然並不叫她的名字,兩人也能知道是在和對方說話;喊名字的時候,也是叫她知彥。

她眸光動了下,看著林星然,只覺得那人的眼中閃著讓人心動的細碎光芒。

林星然嘴角掛著笑,喬知彥想,那是並不常見的、很溫柔的笑,讓她看呆了,一時之間有些接不上話。

林星然似是也沒指望喬知彥會接什麽話,說完之後,就將頭轉了回去,再次看了一遍鑒定報告,就鄭重地將其裝進了袋子中,像是以此對待喬知彥的滿腔真心。

她想,結果已經不再重要,喬知彥的那份真心才是最重要的。

“以前我總是在想,若是有一天我得到報告會是什麽樣的表情,是會激動到落淚還是覺得這麽多年的真相終於被揭開,感覺很暢快;或者是覺得父母在天之靈終於可以安歇了。可現在我卻很平靜,似乎這件事已經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了一般。”

她繞起繩子,重新將文件夾其一圈一圈纏起來。

“謝謝你。”她坦然地又說了一遍,為了很多事。

喬知彥總是說追著她的步伐才到了這裏,但林星然想,其實是她幸運一些,遇到這這樣的人。

“沒關系。”喬知彥終於接下了這一句感謝,卻仍是笑著說:“我願意為師姐做很多事。”

“也包括每天晚上我送你到寢室之後,你裝作上去了的樣子,實際上是跟在我後面走到我的寢室是嗎?”林星然沒有看她,只是似乎閑聊一般說起了這個話題。

關於那天的事,她後來又想了很多,喬知彥為什麽那時候能出現在自己後面,若不是巧合,只能是她每晚都跟在她後面罷了。

而後她也多有留意,確實發現喬知彥總是跟在自己後面。之前沒有在意,註意之後,還是挺明顯的。

其實喬知彥後來也沒有想再隱藏,她擔心林星然會後怕,所以便多少暴露了自己,意思是讓她不要擔心,她永遠在後面。

她此時眨了下眼,調皮又帶著些撒嬌的口吻說著:“這都被師姐發現了啊,確實是這樣的,也是因為這幾天擔心師姐。畢竟我多少學了擒拿術,遇見危險還是能頂一頂的。”

“在學校裏面,不會遇見那麽多危險了。”林星然隨口說著,“而且,是只有這幾天嗎?”

喬知彥一時之間有些語塞,嘆了口氣,“師姐真的是聰明,當然以前也是這樣的,倒也不全是因為怕遇見危險,總是想多看著師姐一會兒。”

林星然嘴角勾起,“那以後就不要躲躲藏藏了。”

“好,都聽師姐的。”

雖然林星然多少還是有些擔心喬知彥,想看著她回寢室,但也知道兩個人之間需要想一個辦法去解決這件事,不然你送我我送你的,只怕是誰也回不了宿舍了。

她看著喬知彥張開的袋子,問:“還有什麽?”

喬知彥伸手去給她拿,她也恰好伸手,於是兩個人的手就碰到了一起。

林星然頓了一下,握住她的手,很自然地又松開,“你的手還挺暖和的,不冷就行。”

J市的天氣似是沒有春秋,十月初還穿著風衣,到十月底卻已經穿上大衣了,再過幾天供了暖,就是該穿棉衣的時候了,也不知道第一場雪什麽時候來。

她有些漫無邊際地想著,臉上的表情神游天外,喬知彥本來有些疑心她是故意,但看她表情又否認了自己猜想,覺得這應該還是林星然表達關心的一種方式吧。

她覺得就算是林星然現在喜歡她,但她之前那麽不開竅,總不會一開竅就有如神助一般開始撩人吧?

於是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將一整個袋子全部遞給了林星然。

“這是我小時候的照片。你去我家了?”林星然略微有些意外。

喬知彥回答:“嗯,去了一趟,將師姐能帶的東西全帶了出來,這意味著以後師姐和那個地方再沒有半分聯系了。”

她將林星然從那個地方完全拉了出來。

“謝謝。”林星然眼神微動,又說了一句感謝,“這倒是意外之喜了。”

她拿出相框,指腹輕輕撫摸著上面的人,帶了些懷念,說著:“我不是說之前父母帶我去過游樂園嗎?就是這張照片了。那時候我還小,關於那些事情的記憶早已模糊不清了,但我想,應該玩得十分盡興吧?”

“嗯,師姐的表情看起來就十分開心。”

林星然幾乎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當時離開那個家……那個地方的原因我已經忘了,但總歸是發生了不太好的事。在那之前,我覺得大概沒想過離開的,所以這些重要的東西都被留在了那裏。我也曾猶豫過,要不要過去將自己的東西拿走,但後來,還是放棄了。我當時覺得,與其沈湎於過去,看向將來自然是更重要些。”

喬知彥點了下頭,表示對她這些話的讚同,“但過去與將來其實一樣重要,過去的那些經歷,才構築成了站在我面前的這個林星然。”

這個讓她喜歡得不得了的林星然。

“是了,我後來也是這樣想的,但多少已經有些踏不進去那扇門了。所以只能將過去留在了那裏。”

“沒關系。”喬知彥認真地說:“現在過去完全屬於你了。”

林星然眼睛轉了下,“唔……現在我和你分享,那也屬於你了。”

喬知彥怔楞了一下,笑著點頭:“好。”

林星然屬於她,聽起來這是多麽美妙的形容。

她翻看著自己的東西,慢慢和喬知彥說著那些東西的由來。氛圍寧靜,時間的流淌好像也慢了些。

這時,一張紙掉了出來,是塗著黑白鍵那張。

林星然將其拾起來,其實想到了什麽,抿著唇,“我以前,還是很喜歡鋼琴的。有一段時間,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似乎失去了鋼琴我就失去了一切一樣。”

喬知彥認真聽著,她想,其實是林星然將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了鋼琴上,她父母也好她也罷,在搬家之後,她們之間所有的聯結都僅存在於琴鍵之上。

“可那時候我沒有辦法合理提出自己的訴求,於是只能將自己悶在房間內,根據自己的記憶畫出了琴鍵,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手指落在上面,好像還能聽見它對我的回答。”

“可有聲音和沒有聲音還是不一樣的。”

林星然點頭,對喬知彥能想到這一層沒有什麽驚訝的。

“小時候音樂課上,老師有著一架大大的鋼琴,在音樂室沒人的時候,我曾經去找過老師,忍不住在上面按了幾下,然後我發現,是和我想象中不同的聲音,我並沒有那麽熟練,緊張之下還總是按錯音,於是我覺得……”

她的話沒有說話,但喬知彥已經明白了,那時候大概距離她父母出事也沒有過多長時間,或者說,最起碼還沒有那麽長時間,能讓人平靜面對這件事的。林星然大概覺得不僅是父母拒絕了她,鋼琴也拒絕了她。

“但其實有時候不完美也是一種完美。嚴謹會成為傳世經典,而傾註感情之下的錯音,有時候也會成為傳世經典。”

她並不太懂鋼琴,但她想,藝術大概是相同的。小時候她媽媽經常和她說,這個話劇中演員破音了,或是笑場了,但因為職業素養和感情演繹在,是符合人物邏輯的,那那一幕就是經典。

她接著說:“師姐的作品能讓我產生共鳴,我想這才是好作品。”

林星然點頭,“這些道理我也是後來才明白,你說得對,只是那時候我還太小了,只懂照本宣科。”

於是便平白無故耽誤了這許多年,不過還好的便是,有些事情什麽時候撿起來都不算晚。

“師姐,若是有機會,你還願意彈奏嗎?”

林星然手指無意識動了動,摩挲著那張畫著黑白鍵的紙,沈默了片刻,“自然。只是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我也很喜歡做實驗。”

她確實很喜歡現在自己做的事,少有能做到行業頂尖的人不愛自己的行業的,雖然她現在離頂尖還差得遠。

她只是怕喬知彥覺得她對鋼琴多有遺憾,再去做一些其他什麽事。

“我明白的師姐,我只是想起來,最近可能有個機會罷了。”喬知彥提了一句,“開春的時候,學校內會舉辦音樂節。”

經過她這麽一提,林星然才想起來有這麽回事,這是學校傳統了,隔壁學校有校園十大歌手的活動,她們學校就緊跟著舉辦校園音樂節,兩個學校是誰都不服誰。來年開春的時候,應該是第五屆了。

她考慮了一下,然後說:“到時候再看吧。”

喬知彥本意也並不是去逼迫她,此時自然是乖巧地點了下頭。

“那師姐可不可以再當一次我的老師,我想跟著師姐學鋼琴。”

她想讓林星然教她鋼琴,讓時間與感情從她的指尖到她的指尖,音樂能傳遞感情,喬知彥經歷過,也最是認同。

林星然將東西在袋子裏裝好,起身拍了下身上的塵土,自高處看向喬知彥,笑了。

林星然的身影背著光,喬知彥無法看清她臉上的表情,只能聽見她輕輕說:“當然可以,只是這次我的身份並不是你的老師。你那天問我,知不知道來J大的理由,我想我知道了,那現在,我也想問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麽身份來教你的。希望你同樣想明白了再告訴我。”

說完這些,也不給喬知彥答話的時間,她慢慢走下了臺階。

喬知彥楞了下,隨即有些失笑,也隨著下了臺階,“師姐說的,我會好好想的。這是我比較笨,師姐能不能提示得多一些?”

林星然看破不戳破,點了點頭,“好,明天要一起出去嗎?我可以再給你些提示。”

兩人走到林星然宿舍樓前站定,喬知彥目光溫柔,說:“好。”

林星然回到宿舍,洗漱完之後準備上床睡覺,但卻像是想到了什麽,找出本子,坐在桌面前,鄭重其事地在上面畫上了一個對號。

這時,她今天一天都沒有響的微信傳來了消息提示,是閆芃發過來的。

【綠茶,爬:星然,明天有空嗎?回來許久,也沒有一起吃個飯。】

閆芃在床上躺著,覺得有些自嘲,她還是有些沈不住氣。她覺得這段時間她已經適應了不和林星然一起的日子,那就是該表達自己心意的時候了。

若是成功了皆大歡喜,若是失敗了,也不至於讓她特別難受。

【然:明天約了人了。】

她輕輕“嘖”了一聲。其實又如何不知道自己沒有希望了,只是掙紮一下罷了。

【綠茶,爬:還是喬知彥嗎?我那天和你說的事,你想過了嗎?】

對面的人很久沒回消息,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麽。

【然:你是說喬喬力氣比較大這件事?其實倒也是好事,那天她還救了我。】

閆芃定睛一看,便知道她沒有將自己的話放在心上,那段時間的沈默大概只是在想她說過什麽吧。

【綠茶,爬:……重點是她用這個來博取你的同情心,讓你更偏愛一些,她是綠茶啊。】

這次林星然倒是回得很快。

【然:她沒有做錯什麽,她不是綠茶,哪怕什麽都都不做,我也會對她偏愛些的。】

不祥的預感成真。

【綠茶,爬:你說這話這麽肉麻,是和她在一起了?】

林星然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很堅定地回覆。

【然:現在沒有。】

閆芃一看這個回覆,敲下了一行字:那這個意思就是,以後又這個想法了?確定了嗎?旁人不行嗎?

但是還沒有點擊發送,就見到聊天框內又蹦出來一句話。

【然:但是我打算和她求婚了。】

閆芃楞了,只覺得自己只是一個月沒和她交流,怎麽就像是錯過了一年的劇情?

【然:睡了。】

閆芃刪除了聊天框內的字,打了許多問號,不明白這種情況下,林星然怎麽還能睡得著。

只是不管她有多少疑問,對面都沒有回應,似是確實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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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這了……咱就是說直女總會在不知道什麽樣的地方開竅(

希望這周末放假(雖然不太可能,好像已經確定了繼續上課了)。上課的第十八天,我真的快上yu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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