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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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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於是這一等, 就直接等過去了小半年的時間。

無論是荊煬還是他的兩個父親始終未曾回信,席白秋從一開始的期待、緊張,再到平靜接受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他只能更加專註於自身覆健,好再這小半年的時間裏恢覆的情況不錯, 現在已經能獨立的緩慢行走了。

“除了身體還有些虛正在恢覆外, 其他的都還行。”主治醫生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鏡, 在他的病歷本上勾勾畫畫。

“這些天真是辛苦您了。”席白秋笑容溫和, 語氣感激。

“哪裏哪裏, 都是本職工作。”主治醫生不在意的擺擺手。

“那……現在的我如果乘坐星艦的話, 對身體的影響還是會很大嗎?”席白秋輕聲詢問道,“商哥以前跟我說,我在剛覆健的那幾天如果乘坐星艦,空間躍遷產生的輻射震動會將我還處在恢覆期的心臟震碎。”

“以你現在的身體情況,影響肯定是有影響, 震碎心臟是不可能了,最多就是頭暈目眩耳鳴。”主治醫生很確定的說道,隨後合起他的病歷本。

“好, 我會訂明天去主星的旅程票。”席白秋毫不猶豫的做出了決定, 顯然已是思慮已久。

“誒,出於醫生的角度我還是不建議你現在就出院。”主治醫生嘆了口氣, 語重心長道:“……其實你再調養調養也耽擱不了什麽吧?畢竟你都等了這麽久了, 多調養一天身體就會好上一分。”

“不, 已經很遲了, 我是真的擔心……”席白秋擰緊了眉,抿唇止住了未盡之語。

“我是攔不住你了。”主治醫生無奈的攤手, “你如果明天就去的話,不如跟商影他們一起?”

“他們也要去?”席白秋順勢問。

“嗯, 他老婆不知從哪聽說的,說是主星每年年三十的跨年夜裏,會燃放整晚的煙花星河,又有什麽在午夜十二點準時盛開的瑰蘿花海,反正就是各種熱鬧又浪漫的活動,這幾天吵著鬧著讓我那侄子帶他去主星過年呢。”主治醫生笑的頗為無奈。

聽到這話後,席白秋陷入了可疑的沈默。

商影的老婆名為宴蟬衣,是一名可以用嬌俏來形容的男性Omega,對任何浪漫都抱有過於旺盛的期待。

其實席白秋後來才了解到,主治醫生並不是商影的親叔叔,他們當時只是鄰居,只不過因為小時候產生的某些烏龍事件叫慣了也就懶得改了。

所以宴蟬衣和商影皆父母早亡,他們兩人自小就開始抱團取暖,情感細水長流,在宴蟬衣分化成Omega,商影分化成Alpha後,兩人的感情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在覆健的這小半年的時間裏,宴蟬衣不止一次來探望過他,每次都眼睛晶晶亮的趴在他面前津津有味的聽他講主星的人文風情、地方特色,連家都忘了回,有好幾次都是黑著臉的商影親自過來把他拎回家的。

不得不說,有時候席白秋真的覺得大部分的Omega都是一種很可愛的生物。

然後前兩天,商影又帶著宴蟬衣來看望他,而席白秋是想起荊煬的三十歲生日是在過完年後,心裏難免會想東想西,不太安穩。

而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日期越臨近荊煬的三十歲,就越是能讓他感到焦慮,所以那天宴蟬衣過來的時候,他就心不在焉隨口跟他聊了聊主星過年的活動習俗,萬萬沒想到就被宴蟬衣給惦記上了。

“現在距離過年不還有一兩個月的時間?這麽早就過去?”席白秋翻了翻光腦上的日歷。

“從我們這個鄉下星抵達主星,中間還需要多次換乘,滿打滿算下來星艦是要在宇宙中行駛一到兩個月的。”主治醫生推了推眼鏡,“畢竟主星離我們真的很遠。”

席白秋卻聽的一楞,這確實是他從沒考慮過的問題。

他自小生長在主星,去的地方再遠星艦航行時間也不會超過三天三夜,今天還是頭一回聽說有要坐一兩個月星艦的。

等他回去見到荊煬一定要跟他建議趕緊加強鄉村星建設,一個居民星怎麽能落後到連主星信號站都沒有?

“我會給你開三個月調養補氣的藥,你要記得每天按時吃。”主治醫生在醫院內部網絡裏快速開藥,之後又看著他清減許多的身體,“跟商影他們一起的話他也能或多或少照顧你一點,那小子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早已把你當弟弟了。”

“好。”席白秋笑著點了點頭,語氣真誠道:“無論是您還是商哥,都幫了我很多,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感謝。”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身上有種很獨特的氣質。”主治醫生看著他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認識我的人都這麽說,但我到現在也不知道這獨特的氣質到底是什麽,每次問他們都說形容不出來。”席白秋逆著光坐在米白色的沙發上,因他自從清醒後頭發就沒剪過,頭發不知不覺就已經到背了。

他今天穿的是件V領的白色針織衫和咖色的寬松長褲,因身形清減,會顯得衣服過於空蕩,擡眸看人又或者是舉手投足間會自然而然的彰顯出一種優雅隨和,甚至還有幾分類似他舅舅的古典作派。

“確實不太好形容,但如果非要說的話,大概就是想憐惜你或者被你憐惜吧?”主治醫生看著他烏黑的眼睛脫口而出,後又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嘟囔道:“對不住對不住,一大把年紀了嘴上沒個把門,如果冒犯到你了我很抱歉。”

“這有什麽,沒關系,我不會介意。”席白秋彎起唇角。

“好了,那你先收拾東西吧,我先走了,有什麽事直接通訊我或者商影啊。”主治醫生對他擺擺手。

“好的,您快去忙吧。”

主治醫生走後,席白秋垂眸打開光腦,先匿名給這所醫院捐了兩棟樓和高科技醫用設備引進的錢,接著聯系商影定了同一艘開往主星的星艦。

翌日清晨。

席白秋和商影夫夫順利登上了LM997號星艦。

“會害怕嗎?”商影將行禮放下後看向席白秋,目光關切的問。

“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現在的心情十分平靜。”席白秋搖了下頭,隨手挽起袖口,露出一道近乎淩厲的腕骨線條。

宴蟬衣有著一頭蓬松的栗色短發,身穿戴著兜帽的淡粉色衛衣和白色工裝褲,像只好動的小貓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摸摸那個。

“啾哥啾哥,你有沒有帶我親手給你設計制作的那套白色的中式古典衣服?”宴蟬衣突然拽住席白秋的衣角問。

“應該是帶了,怎麽了?”席白秋想了下確定道。

“那可是我最滿意的一套,你到時候見家裏人的時候就穿那套哈~”宴蟬衣眉眼彎彎,笑的很可愛。

“好。”席白秋笑著應了,他對待Omega一向都很縱容。

“快躺下吧,一會兒空間躍遷你肯定會不舒服。”商影拍了拍他的肩。

為了照顧席白秋的身體,他們三個人都買了頭等艙的票,因為頭等艙不僅有獨立包廂,床還舒服,客艙服務也會更好。

在星艦行駛的途中,席白秋多次點開日歷勾畫時間,每勾掉一天他就離荊煬還有家人更近一點,本平靜的內心也逐漸泛起了波紋。

待星艦行駛到客艙內能夠冒出主星信號時,距離抵達主星港口還有三天的時間。

席白秋終於可以登陸自己的星網社交號,收發來自主星的信息與通訊。

他強忍著空間躍遷引起的頭暈腦脹將包廂的門反鎖,之後先是忽略光屏上一大堆給他獻上白花和哀悼的私信,直接線上撥打了個通訊給荊煬。

當緊張、情怯的情緒徹底充斥於四肢百骸,他的心神甚至可以說緊繃到了一定程度,但荊煬那邊仍是沒有接聽,直到自動轉接語音信箱後,席白秋深呼吸一口氣,盡量嗓音平穩道:“……哥,我回來了。”

此時的他腦中的思緒雜亂不堪,千言萬語匯在心頭,有很多想說的話,但話到嘴邊卻只說了這短短五個字。

接著,他又開始給雲疏月打線上通訊。

但還沒等他整理好下沈的情緒,視頻通訊竟只嘟了一下便接通了,快的令席白秋都來不及收斂自己眼中錯愕的情緒。

“……爸。”席白秋望著光屏中的雲疏月,在這一刻壓抑許久的心中酸澀、喜悅、久別重逢……等等千萬絆滋味瞬間湧上心頭,他的喉嚨一下子就幹澀了。

只是坐在家裏沙發上的雲疏月卻瞇起眼靜靜打量他,右手手指無意識的摸著戴在左手無名指上婚戒,眸光沈沈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爸,是我,我……沒有死,我運氣很好撞見了奇跡,逃生艙帶著我降臨到了一個極其偏遠的鄉下星,之前我變成植物人昏睡了兩年半的時間,直到半年前、”

“閉嘴。”雲疏月盯著他的雙眼冰冷的吐出兩個字,直接令席白秋堪稱語無倫次的話戛然而止,“你挺厲害啊,連我兒子被設為最高機密的社交賬號都能盜過去。”

“啊?我、我不是盜號的,爸爸、”席白秋一整個呆住,下意識又喚了一聲,眼中流露出了幾分無措。

“這個AI投影塑造的真是不錯,無論是眼神也好外貌細節也好,都跟我兒子一模一樣。”雲疏月單手支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話說的低聲細語,柔和萬分。

但凡是了解雲疏月的人都知道,他的聲音越溫柔,就代表著越憤怒。

席白秋頗為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對著通訊沈默了多久,那邊就靜靜看了多久。

“……這樣吧,我現在搭乘的是LM997號星艦,1月20日,也就是後天早上十點會落地金穗港口,你和父親不如一起過來辨認一下?”席白秋沈澱了下過於激動的情緒,但聲音仍是有些顫抖。

聽此,雲疏月屈起手指輕輕敲了兩下大腿,用冷厲的目光緩緩描摹他的輪廓,從發梢到下顎,從肩膀到腕骨……還有對方做出的一些無意識的小動作,無論怎麽看,視頻對面的那個人都真實的可怕。

……真實的令他根本不敢去相信對方所說的奇跡生還。

“你知道我在退休前做的是什麽工作麽?”雲疏月輕聲問道,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

“是負責情報和審訊的典獄長,軍號:YSQ00011。”席白秋坦然接受他所有的懷疑與問詢,緊繃的內心竟不知不覺放松下來。

“既然知道我的軍號,那也應該知道以前凡是經由我手的犯人,硬茬子也好巧舌如簧的欺騙我也罷,最後都變成了我問什麽他們回答什麽……你猜猜,自己又能堅持多久?”

“我堅持不了一點。”席白秋嘆了口氣,看著雲疏月鬢角的幾根白發,突然像小時候那樣輕輕喚了他一聲:“……爹咪。”

“你不會舍得那樣對我的。”席白秋見他不說話了,又很溫柔的補充了一句,眼中盛滿了無盡的思念,“更何況我也沒有騙你,我是真實的席白秋,不是AI塑造的投影。”

漸漸的,席白秋覺得頭開始暈的厲害了,他不由眉頭緊蹙的側躺到了床上,閉上眼強忍著胃裏升起的惡心。

有那麽一瞬間,雲疏月被他的那抹眼神徹底擊中了心臟,看著他瘦削的身形不由顫了下指尖,嗓音低緩的問:“……很難受麽?”

聽到這話,令仍在難受的席白秋莫名笑了一下,眼睛半閉不閉的望著雲疏月,聲音軟軟乎乎的:“怎麽突然開始關心我這個盜號的了?”

雲疏月並沒有回答他,只是切了分屏並撥打此時正身處皇庭的席淵的通訊。

沒響兩下,那邊便接通了。

雲疏月看著因頭暈難受而不得不閉眼睡覺來緩解的席白秋,開啟了視訊單向靜音模式,這一模式會讓席白秋那邊聽不見自己這邊的任何聲音。

“陛下的情況怎麽樣?”雲疏月低聲問。

“很不好。”席淵坐在荊煬家的客廳沙發上,看著數位頂尖醫生和專門研究信息素的科研人員激烈的商討,神情冷靜道:“但橫在面前的首要問題是,怎麽靠近身處地下空間的陛下。”

“畢竟現在的地下空間可是塞滿了無數條猙獰扭曲的精神觸肢,先前韓叔試圖去靠近的時候,險些被那些狂暴的觸肢直接絞成碎塊。”

“疏月,他已經失去理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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