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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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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近……兩年半?

席白秋略顯遲鈍的大腦陡然一個激靈, 他下意識就想拔掉身上的管子下地,結果發現無論是胳膊還是腿,根本操控不了。

“誒你別急,在床上躺了兩年多一時半會兒肯定是使不上力的, 需要慢慢覆健。”主治醫生一邊安慰著他, 一邊順手給他掖了掖被子。

“……我的、光腦、在哪?”席白秋嗓音低啞的又問。

“你的光腦受損太嚴重早就報廢了, 這是醫院的公用光腦, 先給你暫且用下聯系一下家人?”主治醫生將一個普普通通的灰色腕表狀光腦放在了他的床頭。

“……聯系、主星。”席白秋的話語說的愈發輕, 僅僅是說了幾個字就又覺得開始倦怠了, “幫、我……”

畢竟他的身體本就在小時候有了重大虧損,這麽多年一直都被荊煬精心調養著才讓人感覺不錯,實際上一旦放松管制,那種虧損和病弱就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彰顯出來。

更別說他現在以植物人的狀態躺了兩年,期間醫院只會保持他的最低需求, 專門請護工來按摩肌肉什麽的只有家裏人才會那麽做。

“我們這裏是鄉下星,沒有能直接聯系主星的信號站,如果想聯系主星只能搭乘每周一趟的公用星艦去隔壁的三級星。”主治醫生耐心的解釋道, “而且星網也僅僅只限於本地星的局域星網, 除了定時定點單向接收到主星官方新聞頻道外,別的那是一丁點兒也甭想連接上。”

席白秋卻聽的皺起了眉, 他簡直不敢想父親、舅舅、荊煬這兩年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過日。

尤其是荊煬……

席白秋閉上了眼, 無論是前世, 亦或是今生, 此時的他已經將腦中的記憶整理的七七八八。

七歲的那場堪稱淩虐的綁架是一個分界點,往死的方向走, 是一種人生;往生的方向走,則是他現在正在行走的路途。

他其實已經走進過死的方向, 那或許可以稱之為他的前世。

在死後的世界裏,荊煬的狀態令他窒息而又絕望,那人就算得知了天命之番的存在又有什麽用?易感期還不是一個人把自己鎖在地下室裏硬熬,心底的自毀欲更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直到再也撐不下去。

席白秋突然不明白自己這些年到底在堅持什麽。

他的一切出發點都是希望荊煬活的更好,所以強忍著心底的酸澀、自卑、嫉妒……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來期盼著天命之番的出現。

他一直都在委婉無聲的拒絕荊煬。

可結果呢?

天命之番的到來有讓荊煬變得好過一點嗎?

——沒有。

——一點都沒有。

反倒是令那人的情況變得更糟。

那這一世難道也、

“……陛下、現在、有立後、嗎?”席白秋冷不丁的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陛下?沒有立後啊,小帥哥你這話題跳躍的有點快。”主治醫生是個中老年男Alpha,可以說是個健談的人,“不過說到陛下的話,網上都在傳他這兩年的身體情況似乎不太好,還有小道消息說陛下因為遲遲等不到自己的天命之番,都快不行了……”

席白秋驀地睜開眼,目光凜冽的刺向主治醫生。

結果主治醫生自顧自的翻看著病歷,神經大條的不行,根本沒註意到病床上人的眼神是多麽可怕。

席白秋吃力的動了動手指,深呼吸一口氣問:“我、要、恢覆、多久?”

“你怎麽說也得覆健個大半年吧。”主治醫生斟酌道。

“太、久。”席白秋搖了搖頭,不得不說他心裏真的很急,荊煬那個人雖然活的極端又瘋狂,但只會在極度信任的人面前展現最真實的自己。

由於頂級Alpha的精神力過強,很容易會產生心神緊繃,因此他在他哥身邊的時候,對方會不自知的將一些代表焦慮不安的負面情緒發洩出來,他順著毛捋來安撫,荊煬就會好受很多。

可他現在竟然已經離開了兩年多的時間,就算撇去這些不說,那人的易感期……

“覆健是循序漸進的事兒,更重要的還是要看你自己的身體情況,你身體底子本來就虛,再加上又當植物人躺了兩年多,大半年已經是保守估計。”主治醫生語重心長的說道。

席白秋覺得太陽穴處開始出現針紮似的疼,但他仍固執的搖了下頭,表示覆健的時間實在是太久。

“你是有什麽非做不可的事嗎?”主治醫生無奈的問。

“我怕、遲了、就……”過於沈重的困意席卷了他的神經末梢,令席白秋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聲音漸小,直至微不可聞:“……見不到、他了……”

主治醫生並沒有聽清楚他最後說的幾個字,還想繼續說點什麽的時候才發現人已經睡著了。

他想了想,給身為覆健師的侄子打了個通訊,邊打邊往房門外走。

“餵?”那邊很快就接通了。

“大侄子,給你介紹個活兒?”主治醫生笑瞇瞇道。

“嗯?”

“我這裏有個照看了兩年多時間的植物人患者,今天奇跡般的蘇醒過來了,但家裏一直都沒來人照顧他,看著怪可憐的。”主治醫生嘆息道,醫者父母心,他確實挺想幫幫那孩子,說實話在看到那孩子清醒後的第一眼時,不禁覺得這人就快要碎掉了。

“什麽性別的?”那邊像是正在跟誰雙排游戲,話問的漫不經心。

“放心,跟你一樣是個Alpha,你家小寶不會吃醋的。”主治醫生頗為無奈的回答道。

“那行,不過薪酬怎麽說?他自己付?”

主治醫生淡定的來了一句:“我先墊著,那孩子看起來經濟情況並不太好。”

“嘖……您可真是個老好人。”那邊雖聽的無語,但對他的這種老好人行為也是見怪不怪,遂一口應下:“行吧,這次就當是我義務勞動,明天我過去看下。”

聽此,主治醫生樂呵呵的彎起了眉眼,“好小子,小時候叔叔沒白疼你。”

那邊哼笑一聲,隨手把通訊掛了。

-

翌日。

席白秋在清晨的鳥鳴聲中醒來,視線剛一聚焦便見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醒了,早上好。”那人嗓音聽起來雖然低啞,但卻十分醇厚,如果讓他的發小來形容那就是令人尖叫的性感叔音。

席白秋看著那人緩步走近,神情似有不解。

“自我介紹下,我姓商,單名一個影字,是那老好人主治醫生給你介紹的覆健師。”商影長腿一勾,將放在窗邊的椅子勾過來坐下。

近距離見了,席白秋才發現這人留著個寸頭,左耳斜上方還有個Z字型的發型雕刻,墨眉入鬢,五官硬朗,加上穿的是黑T黑工裝褲和馬丁靴,整個人氣場強大的不行,渾身上下寫滿了我不好惹。

席白秋:“……”

——覆健師還有這種類型的嗎?他印象中的覆健師難道不是那種陽光開朗大男孩?

“你這是什麽眼神?懷疑我?”商影眉梢輕挑,雙手抱臂令他胳膊上的肌肉線條愈發明顯,感覺一拳能揍飛十個席白秋。

“……沒、有。”席白秋小聲而又勉強的吐出兩個字。

商影看的好笑,說實話,在這人剛一睜開眼看向他的時候,他瞬間就明白了他叔叔說這人快碎掉了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本身這個叫席白秋的Alpha容貌就出眾,再加上植物人似的躺了兩年多,人一瘦就會顯得臉部輪廓愈發明顯,而他那黑色的頭發又長到了肩膀,難免會給人一種病骨支離、弱不經風之感。

更別說這人無意間流露出的眼神……

有故事啊。

-

同一時刻,主星皇庭別墅區。

昏暗的地下空間內,無聲湧動著黑色霧氣,隱約可見其中藏匿著無數純黑色的精神觸肢,像是蛇一般在黑暗中湧動、蜿蜒,扭曲而又壓抑。

朝南的那面墻被這座空間的擁有者調換成一扇巨大的鏡面,幾盞橘黃色的燭火嵌於其中,靜靜勾勒出坐在地上Alpha的身體輪廓。

他赤.裸著上半身,將左肘搭在屈起的左膝上,眼瞼微闔,骨節分明的手指間狀似隨意的把玩著一根電子紋身刀。

“今天……刻點什麽好?”荊煬低聲自語,擡眸看著鏡中的自己,將隱隱閃著電光的紋身刀在自己的鎖骨和胸口處緩緩游移。

但實際上,此時的他自鎖骨以下,無論是後背亦或是前胸腹肌,都已經被刻了大面積的紋身。

先是他的後背,紋的是一條緊緊纏繞著清泉蘭花的黑色蟒蛇,由於清泉蘭花綻放時是很大一朵,因此蟒蛇將蘭花的所有花瓣都仔細盤於身體之間,盡管個別地方會零星冒出一點花瓣邊緣,但還是會給人一種被勒住脖子的窒息感。

只是如果有人湊近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用來填色的並不是純粹的色塊,而是數不清的文字,繪制者以巧妙絕倫的手法用密密麻麻的細小文字將其鋪色,最終形成一副遠看是荒誕怪異的黑蛇纏花滿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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