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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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尾聲

晚上九點淩游回到家,楊亞桐已經洗完澡在看書了。

“跟誰吃飯這麽晚啊?”他問。

淩游說:“聞教授和你媽。”

“什麽?為什麽你們吃飯不叫我?”

“楊醫生你失憶了麽?我下午的時候發微信問你有沒有時間一起吃晚飯,你說沒有,還發了一個哭得很惡心的表情。”

“那我以為是你喊我吃飯啊,如果知道我媽和聞阿姨都在我就擠點時間出來了。”

“哎你這人,怎麽還區別對待呢,我就不值得你擠一擠?”

“哎呀~我每天都在床上擠你不差這點時間。”

“那也不行,我感覺自己一點都不重要,我生氣了!”

“你重要你重要。哎對了,聞阿姨好些了嗎?”

“嗯,在我看來已經完全沒事了,但你也知道——”

他沒說完,聞箏的情況覆雜得多,幾乎沒辦法判斷是“好”還是“不好”。

楊亞桐點頭:“我知道。”

“聞老師今天才跟我說,她和藍主任是很多年的老朋友。”

“天吶,我感覺聞阿姨認識全世界。”

“哈哈,是的。她說,當初是藍主任請她跟我聊聊的。”

“為什麽?聞阿姨也不是心理醫生啊。”

“主任說,我的知識體系有些失衡,就我家那個情況,中醫西醫、中藥西藥,臨床的一大堆,還有搞基礎研究的,我周圍全是自然科學,人文方面缺了一塊,他說,哲學和心理學距離很近,他希望我能從其他方面認識自己。”

“藍主任……這麽睿智的麽?”

“不要覺得他只會罵人,其實他是個非常有遠見和獨特個性的醫生。”

洗完澡回來,淩游頭發也沒吹,直接一頭紮進他懷裏,緊緊抱著。

楊亞桐嚇了一跳:“哎師兄你幹嘛?”見他一言不發,又捧起他的臉問,“你又聽不到了是麽?”

淩游眨了眨他漂亮的眼,茫然,卻不傷感。

楊亞桐沒再說什麽,只抱得更緊一些。

隔了一會兒,淩游說:“我現在沒那麽怕失聰了,反正過會兒就好,就當是系統卡住了重啟一下。”

“嗯,五六天沒出現這癥狀了吧?”

“沒刻意計算,或許,不執著於疾病好還是沒好,也是一種人生哲學。”

“聞阿姨告訴你的?”

“對,剛開始覺得不可思議,痊愈就是痊愈,怎麽可能不計較呢。後來想想,還是理工科思維限制了我,對於治療心理疾病來說,沒有絕對的痊愈。病人符合出院標準並不代表他完全好了,離開醫院後的康覆也是治療的一部分,那到底要治療到什麽地步呢?每個人標準是不一樣的,躁狂者心情維持穩定,還是抑郁者有生存下去的動力?就像我,我覺得偶爾出現一兩分鐘聽不到聲音,對我的生活沒有造成影響,那就是沒事了。”

“嗯。我很喜歡聽不到的你。”

“這有什麽好喜歡的?”

“你以前長得那麽壯,力氣又大,控制病人的時候有點暴力,還挺可怕的,聽不到的時候有一小會兒的脆弱,滿足了我小小的保護欲。”

“那趕快保護我吧,我需要你強大的懷抱。”

淩游撲過去,手腳並用地箍住他,卻聽到“嗚”一聲,胖大海從被子裏鉆出來跳下床,顯然是被擾了好夢,一臉不高興。

這是一個風雪來得很突然的年尾,楊亞桐在電話裏說有件事想要跟他談,問是什麽事,只說見面再說。

淩游在停車場等了一會兒,楊亞桐遠遠跑過來,跳上車,往他嘴裏塞了一塊巧克力。

看這一氣呵成的動作,淩游笑了:“看來不是什麽好事兒,先給我顆糖,再抽我一巴掌,是麽?”

“也不能說是壞事。穆主任說,有個澳洲訪學的機會,問我想不想去。”

“很好啊,必須去!”

“聯系的是他碩士的導師,現在在墨爾本的皇家兒童醫院,問題是三個月的那種觀摩項目可以學到的東西有限,如果可以跟他一兩年再回來,絕對是不一樣的。”

“對,短期項目有點像參觀,意義不大。”

“我沒去過澳洲,聽說那邊壓力不小,我英文也不怎麽好,萬一沒辦法適應怎麽辦?”

“可以早一點去,適應生活應該沒問題。白薇去英國留學,她說下飛機的時候還挺緊張,跟著同學去了一趟超市就完全放松下來了,她英文還不如你呢。”

“可我有點舍不得你,好不容易能好好在一起,一想到要離開你兩年,我真是從頭到腳每個細胞都在難受。”

“不用離開我啊,我可以陪你過去,找個書讀,我雅思成績還沒過期。”

楊亞桐一楞,隨即又低下頭:“我不想讓你為了我打亂自己的人生規劃。”

紅燈還剩十秒,淩游迅速抓起他的手親了一口:“我之前的人生規劃裏本來就有這一項,不然你猜我為什麽會有雅思成績?”

“對啊,你為什麽會有雅思成績,什麽時候考的?”

“去年十月,你來實習之前剛考完,還沒申請,你就出現在我面前,我見色起意昏了頭,就把這事兒扔了。”開進停車場,淩游停好車,捏著他的下巴讓他直視自己,“楊亞桐,你早就打亂了我的人生規劃。”

楊亞桐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聽到這些話,他應該是歡喜的,卻無端覺得這歡喜裏有些心酸,深吸一口氣,他問:“那你,打算學什麽?”

淩游聽到這個顫巍巍的聲音,拍了拍他的手:“想學個和醫學不相關的人文學科,以後做個朝九晚五的規律工作。”

楊亞桐突然松開手,瞪著他:“不學心理學嗎?放棄了多可惜。”

“你看,你現在研一,距離退休至少還得忙四十多年,人生苦短,咱們兩個人不能各忙各的。”淩游握緊他的手,“我願意做那個在家等你的人。”

楊亞桐低頭趴在他的腿上,還是沒忍住,掉了淚。

淩游想,讀書的時候,楊亞桐一定是那種會借骨頭回宿舍學習的學生,因為他在自己的餐桌上發現一臺腔鏡模擬器。

他問:“小楊醫生怎麽回家還在練啊,需要這麽勤奮麽?”

楊亞桐頭也沒擡:“最近跟了很多手術,我覺得自己和別人差好遠,你知道麽,我站那兒看的時候,心裏那叫一個著急,我的手好不容易練得靈活了一些,他們是怎麽做到機械臂和手一樣的,很費解!”

“穆主任不是不經常在醫院麽,你哪來這麽多手術要跟?”

“別提了,他好像是為了彌補我一樣,回醫院做手術要帶著我,去兒童醫院做也要帶上我,在兒童醫院做完了還不能走,讓我再跟一臺梁主任的,回到醫院,劉主任又叫我,我感覺這一周跟了以前一個月的手術量。”

“那不是很好?”

“是很好啊,但就是越跟越覺得自己差。”

“你絕對不差,你那麽聰明,只是比他們少了些時間而已。”

“嗯,有道理。”他只回頭朝淩游笑了一秒,又轉回去,“所以還得多練練。”

淩游心說我開導你是不想你回到家還這麽拼命,不是為了讓你繼續練的!

他扯了扯楊亞桐的袖子:“我肚子疼。”

“嗯?怎麽回事?你跟我吃的東西都一樣啊。”

“我也不知道。”

楊亞桐讓他躺下,在腹部各個位置按壓。

“這裏疼麽?”

“不疼。”

“這裏呢?”

“也不疼。”

“那到底哪裏疼?”

“說不出哪裏,就是感覺不舒服。”

“脹氣?”

“……也不是。哎你說是不是腸梗阻了?”

他頓時明白是怎麽回事,瞥了淩游一眼,默默坐回椅子上,繼續縫針:“我覺得你不是腸梗阻,你是腦子梗阻了。”

“腦梗我會找我爸,可我現在真的不舒服。”見他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淩游下巴擱在他在肩膀上,“幫我揉揉唄?”

楊亞桐和他對視一眼,成年人求歡不需要說得太清楚,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想什麽。

“自己去躺好!”他命令道。

淩游蹦到床上,迅速把自己脫光了鉆進被子,握著他的手放在胸口:“這裏不舒服。”

“不是說肚子疼的麽?”

“哪兒哪兒都疼,都要揉。”

楊亞桐任由他牽引著自己的手,一路向下撫摸。屋裏暖氣開得很足,窗戶上蒙了一層霧,關了燈才註意到,遠處不知道哪裏在放聖誕煙花,一明一滅地閃著多彩的光。淩游翻身壓住他,故意不讓他脫衣服,楊亞桐被纏在身上的衣服箍住,竟像是被綁起來了。

“怎麽?要約束我啊?”

淩游不回答,嘴唇在他身上巡視領地,滿足他“這裏”、“再來”、“左邊也要”之類的指令,用胡茬輕輕蹭楊亞桐的大腿內側,裝作驚訝:“怎麽這樣了啊!”說著,故意使壞地撥弄,“這是什麽呀……”

“哎呀別——”他甩開淩游的手,“你快點。”

淩游不理他,盯著他的眼睛,挑釁一般繼續。

楊亞桐一把抓過他的頭發:“我再說最後一遍,別玩了,快點!”

他頓時有些後悔,為什麽把頭發留這麽長,授人以柄。

沒過多久,淩游的耳邊似有蜂群的聲音,飛來,又漸漸遠去,同時遠去的,還有他的聽覺。見他在不該停頓的時候停了一下,楊亞桐用腳勾了勾他的腰,捧著他的臉吻他,說“別停”,說“沒關系”,說“別在意這個,繼續”,淩游也笑了笑,吻住他,並且繼續。

他們的呼吸漸漸同步,楊亞桐的失重感越來越強,他在意識不清晰時喊了什麽淩游聽不到,但他們是對彼此身體最了解的人,淩游看到他無神的眼、潮紅的臉和擰緊的眉頭,以及自己手臂上的抓痕,加快了速度和力度。

“師兄你慢一點,啊不要,你等等我——”

無所謂誰等誰,因為前面還有一生的時間,等著他們一起走來。

THE END.

作者有話說:

感謝陪伴,冬天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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