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本我自我超我6

關燈
第四十八章 本我自我超我6

淩游的病情稍有好轉,孫奚便像自己上班看不慣他休假似的,給他介紹病人。

“剛出院的,打算接受規律性的心理咨詢,電話或者線上居多,很適合你。”

“我現在這狀態,能做咨詢麽?”

“嚴格來說,你只是請假了,執業資格並沒有被吊銷。”

“好吧,那你把她病歷發我一份。”

“嗯,那位病人特別配合,素質也很高,是個哲學教授。”

“哲學?”

“哈哈,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跟她聊聊吧,哲學和心理學其實有很大關聯,挺好玩兒的。”

“那她做起精神分析來可能比我強。”

“人家不是那個學派的,而且為人特別客氣,非常優雅。”

“你也真是費心了,給我推薦這麽合適的病人。”

“你錯了,還真不是我,她在科裏住院的時候,主任就說,要是淩游在,應該很適合做她的管床醫生。”

“藍主任?”

“嗯,他讓我把你的主頁轉發給病人。”

想起在線問診的軟件,淩游說:“話說那個APP,有個事兒我不太明白。”

“哪兒不明白你說。”

“憑什麽你們的掛號費都是三位數,到我這兒就30?”

“我們忙啊,你這種不上班的,30都嫌多。”

淩游沒辦法反駁。

孫奚話鋒一轉:“好了,說正事兒,楊亞桐告訴我,你用針自殘。”

淩游自覺理虧:“我錯了還不行麽。真的沒什麽事,當時一著急,你理解麽?就是一急就有一股狠勁兒,想破壞點兒什麽,再說了,針戳了幾下能有多嚴重。而且我最近感覺很好,已經一個星期沒出現失聰的情況了,甚至有點懷念那個階段的安靜。”

“可拉倒吧,你都不知道你的小男朋友,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都快哭了,嚇得不行,聽著都心驚膽顫的。”

“學長,胡扯也得有個限度吧,你說的是楊亞桐麽?”

“是啊。”

“他不可能,他肯定是很平靜地客觀描述我的癥狀,然後咨詢如何調整用藥,逼你拿出幾條治療方案之類的,你不了解他,別跟我這兒添油加醋。”

孫奚大笑:“哈哈,確實是。不過淩游,他對你真是用心,人雖然冷靜,但我也聽得出委屈,你對人家態度好點兒,就算不是男朋友了,總還是朋友吧。”

“嗯,也只能是朋友。”

“我有點好奇,不是心理分析啊,就是純好奇,你們倆就這麽待著,真就什麽事兒都沒有麽?別說以前談過了,就算沒有,慢慢也能培養出感情來了吧。”

淩游想了一會兒才回答他:“你見沒見過,陰了一整天但就是下不出雨的那種天氣,我們倆就是這樣。”

“切!我看就你陰,人家小楊醫生可陽光了。”

“孫醫生,你還有沒有醫德,對病人進行人身攻擊,我要去主任那兒投訴你。”

這天傍晚,他們去超市采購,回到停車場,楊亞桐抱怨了一句:“這人會不會停車,靠得也太近了吧,跟你很熟麽?”

淩游繞過去看,車門只能打開一條縫:“從副駕爬過去吧。”

楊亞桐坐上副駕,左腿先跨過去,一手扒著椅背,另一只手撐在中控,也不能太用力,再跨過右腳時,淩游眼看他即將失去平衡,忙伸手托了一把。

手臂被他結結實實砸了一下,淩游只皺了皺眉:“你平時去健身房只練力量的麽,身體靈活性不行啊。”

開出停車場,似乎是構思了一陣子,楊亞桐反駁道:“我是個外科醫生,手靈活就夠了。”見淩游扯了扯嘴角,一副不屑的樣子,他故意提高了些音量,“而且啊,現在又沒有男朋友,也很長時間沒機會進行令人身心愉悅的活動了,身體的其他部位要這麽靈活幹嘛?做手術就站在那兒,也不需要擺腰彎腿啊。”

淩游無奈:“楊醫生,你是個兒科醫生,三句話不離下半身你覺得合適麽?”

楊亞桐裝腔作勢:“啊?游泳是個全身運動啊,怎麽就下半身了呢?”

回到家,脫掉外套,他才發現淩游手臂上的淤青。

“疼不疼,你怎麽不說啊?”

“我說了啊,你身體靈活性不太好,還比以前重了。”

楊亞桐抓過他的手看了一眼:“有點腫,要冷敷。”

冰箱裏沒有冰袋,只有兩包水餃和一盒冰淇淋。他只能把冰淇淋遞過去:“只能犧牲它了。”

“算了,不嚴重。”淩游說。

“急性期要止血消腫。”他堅持。

淩游接過來。這段時間,他學會了不抵抗,但總覺得楊亞桐的目光一直往自己手臂上瞥。

“要不還是你給吃了吧,我看你總惦記它。”

“沒惦記它。”——我惦記的是你,楊亞桐想。淩游這塊淤青雖然是傷,卻給他無限希望,時時刻刻保護他是本能,掩飾不了,也騙不了人。

“吃了倒也可以,別浪費。”他拿了個咖啡杯裏的小勺子,挨著淩游坐下,抱著他的手臂,打開蓋子,一口一口慢慢吃,全然不顧這條手臂的主人已緊張到僵直。這一小盒冰淇淋,平日裏也就是三五口,他吃了半個多小時。

手臂上明明是冷的,淩游卻感覺,燒起來了。

這一晚,楊亞桐是微笑著入睡的,然而半夜醒來,卻發現淩游沒在床上。他慌忙起身去找,看見他抱著電腦坐在陽臺。

他披著毯子走過去,問:“又失眠麽?”

“我想研究一下我自己。”

楊亞桐一驚:“什麽?”

淩游擡頭,微笑:“別害怕,我不是發病狀態,我是真的想看看這個疾病,還有沒有其他的研究方式,是遺傳基因,或者是大腦、激素水平,還是什麽其他的生物學改變。”

“哦,這很好啊。”楊亞桐扶著椅子蹲下,“回屋看吧,怪冷的。不要怕影響我睡覺,我很困怎麽都能睡得著。”

淩游註視著他的眼睛,微涼的風吹過,他不自覺地伸手,把毯子往上拎了拎,又立刻松開。

眼神交錯中,有些東西被藏匿起來,如一艘船迷失方向,可即使不辨南北,也不妨礙他們這樣沈默著凝視,終於,在幾乎結成冰的一刻,同時避開。

“那我先去睡了,你也——”

“我馬上回去。”

這個沒有月亮也看不見星光的晚上,夜色厚重,悵惜太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