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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不太完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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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不太完美3

淩文玖這天下午在分院有個會,他早早過來,把車停在淩游宿舍樓下,留言說,過來開會,媽媽非要給你帶兩箱水果,我放你宿舍了,記得吃。

淩游在病房,只回了個“好”,也沒細想,便繼續忙。不知過了多久,才猛然記起,楊亞桐昨天來過,宿舍沒來得及收,還保持著昨晚一片狼藉不堪入目的樣子。

一陣涼意從他的背後向上竄,整個人被凍住,動彈不得。

胖大海聽到有人進門,下意識往外沖,但第一時間分辨出不熟悉的腳步聲,停在了臥室門口,探出半拉腦袋往外看,果然是個不認識的人。她甩了甩前爪,剛才太激動,跑出來的時候一腳踩進水盆,整個爪子連帶衣服都是濕的。

淩文玖把水果放在客廳桌上,正準備離開,看見這個探頭探腦的小動物,叫了一聲“胖大海”。

胖大海往前走了幾步,怯生生擡頭看他。

“過來。”他又說。

大概是覺得此人看起來和善,又知道自己的名字,她鼓起勇氣走了過去,湊近他的手聞了聞。啊,被撓了脖子,好舒服!

“這褲子怎麽濕了?誒,確切地說,前爪的應該是袖子。”說完,淩文玖自己笑了,胖大海見他沖著自己笑,也咧開嘴,她發不出聲音,卻是察言觀色的一把好手。

淩文玖揉了揉她的腦袋:“這小東西還真挺好玩兒,怪不得淩游不回家,總是拿你沒人照顧當借口。”

他給胖大海擦幹凈腳,又多抽了幾張,把衣服擦到半幹,手裏攥著一把紙,沒找到垃圾桶,起身去了衛生間。

淩文玖在這裏看見了屬於兩個人的洗漱用品,一黑一白兩個杯子,一黑一白兩支電動牙刷,洗手池旁邊大大小小兩三瓶潤滑劑,以及垃圾桶最上層扔著的,用過的套。

他停頓幾秒,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退出了門。

此時,淩游的微信收到一行字:

淩文玖:中午回來一趟,我等你。

淩游等不到中午,他隨即跟藍主任請了個假,一邊脫白大褂一邊下樓,甚至等不到電梯來,帶著一股破罐破摔或者早死早托生的迫切感,跑回宿舍。

父親面相很平和,從外表看,幾乎都是圓潤的鈍角,沒有任何讓人感覺尖銳不安之處。他說“坐”,淩游便乖乖坐在沙發上,也不敢後仰,只坐了半個屁股,上半身挺直,一個類似接受面試,或是隨時準備起身逃跑的架勢。

淩文玖思忖了片刻才開口,說:“這些年,或多或少的,我也聽過很多關於你的事,也有人拿這些話來當面跟我說,善意惡意的都有。我一直都相信你的人品,我跟他們說,拿出證據來,否則不要隨意汙蔑年輕人之間的正常交往。”

聽到這裏,淩游知道他要說什麽了,不接話,只點了點頭。

父親見他面有懼色,換了個輕松的語氣:“你可能不知道,我聽過關於你的最荒誕的流言,是有一次紀委調查組來找我,給我看了一些舉報材料,裏面有張照片,你和兩個女孩一起吃飯,特別親密,材料裏對這張照片的解讀是,淩文玖的兒子利用父親的職位玩弄女性,我一看就樂了。”

淩游一楞:“嗯?誰呀?什麽時候的事?”

“那會兒你還在上大學。我就跟紀委的同志說,這兩個孩子我恰好也熟悉,比他高一屆,護理二班的學生,我表妹的女兒,一對雙胞胎。我兒子有和自己表姐吃飯的權利。”

牽了牽嘴角,淩游笑得輕蔑也勉強。

“後來我又跟他們說,其實我兒子如果想要和誰交往,根本沒必要利用我的職位,他長那個樣子,從小到大都被人誇膩了,拿‘父親的職位’說話,實在是太不了解當代年輕人了。”

見淩游不置可否,淩文玖繼續說:

“所以我有時候也反思,因為我,或者說因為咱們這個家庭情況,你肯定也受了不少委屈。雖然沒有說到明面兒上來,我也知道你一直都被人在背後議論著,你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被人編成各種各樣的故事,但你從來沒跟我們說過,每次回家都嘻嘻哈哈滿不在乎,但誰又能真的不在乎呢,我這麽大年紀了,遇到一些莫須有的舉報都還是覺得有點難過,更何況是你。”

淩游擡頭看他,張了張嘴,即使知道父親在等自己表態,他仍舊一句話都不說,直到看見父親面色稍微凝重了一些:

“爸爸媽媽從來沒有幹涉過你和誰談戀愛,但是淩游,和女孩子交往一定要認真負責,你可以說我古板傳統,但我就是認定了感情需求必須高於生理需求,不管做什麽,都要對得起別人。這話我以前跟你說過,今天再強調一遍,咱們家,不允許出現始亂終棄玩弄感情的人。聽明白了嗎?”

“爸。”隔了很久,淩游才說話,“我確實正在談戀愛,認真交往,不是胡鬧,只是有個問題,如果我說,我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

“淩游。”淩文玖凝視他躲閃的眼睛,打斷了他,“最好不要這樣。”

從淩文玖的角度來看,這場談話進行得還算順利,他的意思,淩游應該可以領會,但他不知道的是,整個過程中,淩游是另一種感受。

他看著父親的嘴一張一合,語速像平常一樣不快不慢,很沈穩,看不出情緒,但他聽到的音量卻越來越低,還混雜了一些刺耳尖銳的聲音,直到這兩種聲音都完全消失。

消失之前,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最好不要這樣”。

這樣是哪樣?什麽叫最好不要?還有沒有商榷的餘地?這些問題梗在他心裏,他卻不敢開口問,反而閉上了嘴。

心裏有些話想喊但喊不出來,他聽不到,只能沈默,一直沈默,直到父親起身,說了兩句,拍了拍他的肩膀,離開宿舍。

淩游想到了自己的小狗,一個發不出聲音的動物,和現在的自己一樣,哦不,比自己強一些,她還聽得見。

胖大海不知從哪裏冒出來,跑到他腳邊,抓著他的褲子往上爬,爬到他的懷裏,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心滿意足地躺下。

今晚的淩游異常安靜,握著手機靠在沙發上發呆,保持閱讀的姿勢,卻絲毫沒察覺到手機屏幕早已經熄滅。

一只不知情的小動物扒拉著爬上沙發,撲上他的腿,淩游被嚇了一跳,大手按住她的腦袋,往旁邊一推。

被拒絕了的少女不太高興,作勢要咬,被淩游拎著後脖頸扔了出去。

楊亞桐看見胖大海“嗯唔”了一聲,在地上滾了一圈才站穩,嗔怒道:“你幹嘛把她丟地上!”

“一直抓我,煩死了。”

楊亞桐抱起胖大海揉她的毛,坐在他身邊,故意打了淩游一拳:“壞人!咱們不跟他玩。”

見淩游木木的一點反應都沒有,湊上去搖他的手臂問:“怎麽了?胖大海怎麽著你了,真生氣啊?”

“哎呀沒有。”淩游的不耐煩已經寫了滿臉,胳膊一擡把楊亞桐的手推開,起身走向臥室。

楊亞桐沒料到自己和胖大海一樣,示好卻被無情拒絕,也有些惱,用了些力氣推他:“你幹嘛!無緣無故發什麽邪火!”

他以為的用力,其實根本推不動淩游,反被他抓住手腕,一只手抵住他的肘彎處,向後一擰,楊亞桐的手就被按在自己背上動彈不得,只需要他對著肩膀輕輕一推,人就跌倒在床上。

他扭頭瞪著淩游:“放手!疼死了放開我!”

淩游剛一松手,楊亞桐便轉身,一腳踢在他大腿根,淩游倒吸一口氣,彎下腰,疼得直冒冷汗。

楊亞桐就這樣狼狽地躺在床上,似乎也同時感受到那股子鉆心的疼,楞在那裏,心虛地問:“你沒——”

話還沒說完,便被一只手掀翻,壓在床上。

淩游的唇熱烈地在他脖子和耳朵游移,與其說是親吻,不如說是啃噬,雖然兩個人已經不能更近,楊亞桐卻察覺到他們之間有一種距離,異常得像是從來沒認識過,似乎眼前這個人站在了他自己的對立面,抓著他的手在顫抖,這是一個憤怒而邪惡的淩游。

他拼盡全力掙紮,卻徒勞無功,是的,他們的體格懸殊很大,一個體育考試每項都不及格的人,體力沒辦法和經常跑馬拉松的人相提並論,更何況他見過淩游是怎麽三兩下就控制住發病病人的。

他眼看著自己的衣服褲子被一件一件扯掉,像是累積很多仇恨似的丟出去,起初他還尷尬地笑說“別著急”,但漸漸的,他發現這不是著不著急的問題,而是淩游此時是否清醒,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徹底被這個人嚇住了。

淩游又一次徹底失聰。

他原本在大聲喘息,這是楊亞桐喜歡聽的聲音,也在不停地叫“桐桐”,這是獨屬於他們之間的如膠似漆,但他突然聽不到了,便咬牙閉上嘴,只用身體表達著情緒。

用沈默對抗惶恐,用身體的快樂抵消內心的痛苦,未嘗不是另一種孤獨。

楊亞桐有一陣子似乎沒有了意識,除了胸腔裏的激烈跳動之外,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沒有痛感也沒有快感,他腦子裏冒出一個聲音,這人莫不是瘋了,他睜開眼,想再確認一下自己身上這個人,到底是不是他熟悉的愛人。

淩游在黑暗裏緊緊抓著楊亞桐的腰,出了汗的皮膚濕滑,越是用力越抓不住,只能用各種方式努力抱緊。本應沒有光,他眼裏卻出現了一些色彩,連成一個環,首尾相接,綿延不絕。這些顏色在他眼裏不停地閃爍又湮滅,直到他感覺到自己的淚滴下來。

淩游的世界突然就清明了,他聽到了一些啜泣的聲音,聽到楊亞桐顫抖著說:“師兄別這樣,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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