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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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感受到段從腦門上一手的滾燙, 言驚蟄第一反應就要帶段從去醫院。

“不用。”段從沒答應,“上午去過了,躺會兒就行。”

“那你快去。”言驚蟄這才註意到段從跟他靠得有多近,忙把人往屋裏帶。

言驚蟄沒真正照顧過生病的段從, 但他是個當爸爸的, 照顧生病的言樹苗是家常便飯。

看著段從靠在床上後, 他轉身要往外走。

“要走?”段從立馬問。

“給你煮碗面。”言驚蟄幫他扯扯被子, “你吃飯了嗎?”

段從“哦”一聲, 想想, 說:“沒有。”

上學的時候,言驚蟄忘了在哪兒看過一個說法:不容易生病的人分兩種,一種是天生命好的,另一種則完全相反。

根據他自己和段從的體質來看,言驚蟄覺得這說法有點兒道理。言樹苗小時候就經常生病, 說句“大病沒有小病不斷”也不為過,三天發燒兩天感冒,一直到最近幾年才好起來。

每次言樹苗生病, 或者身體不舒服的時候, 言驚蟄就給他做面條吃。

不是什麽特別的面,清水掛面臥兩個荷包蛋, 撒點鹽滴兩滴香油, 言樹苗吃完身體就能順順溜溜, 好得快一些。

臥荷包蛋時, 言驚蟄想想,段從畢竟是個大人, 就給他做了三個。

段從這會兒並沒什麽胃口,這次發燒他也沒覺得多難受, 只是煩和累。

從裏到外的煩,像是五臟六腑都燒著了,滿肚子火沒處洩,中午亂糟糟的睡了會兒,夢到的全是些毫無邏輯的碎片,最後拼湊出一張少年時的言驚蟄。

睡醒去洗了把臉,他就直接把訂單給下了。

言驚蟄端著面碗進來時,他正靠在床沿出神,不知在想什麽,撩起眼皮望過來的眼睛先是平淡疲倦,聚焦到言驚蟄臉上後,才調整過來。

“我下去吃。”

好手好腳的,段從接受不了坐在床上吃東西。

言驚蟄也沒跟他犟,碗盛得太滿,一路從廚房端過來,熱氣灼得手疼,他小心將面碗擱在桌子上,吹了吹手指頭。

段從在桌邊坐好,看看這一大碗面,註意到言驚蟄杵在旁邊,像是該忙的都忙完了,又是一副準備走的模樣。

他曲起指關節輕輕敲了兩下碗沿:“拿個碗幫我分一點,太多了,吃不掉浪費。

生病的人胃口確實比較小,言驚蟄想想,去廚房取了個小碗,直接把鍋裏剩下的面湯也給倒上了,回來從段從碗裏象征性的夾兩筷子。

段從順手往他碗裏撇了個荷包蛋,言驚蟄張張嘴想拒絕,段從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低頭開始吃。

這頓飯所營造的沈默氛圍,一點兒不比做衛生那天少。

言驚蟄先吃完,見段從還在面不經心的攪面條,就坐在旁邊等著。

“晚上想吃牛肉。”段從說。

“嗯?”言驚蟄先是一楞,隨即偏頭愕然地望著段從。

“麻煩嗎,麻煩的話做別的也行,隨你。”段從還搞得好像很體恤。

嘴笨的人往往腦回路也不太行,尤其是面對段從,言驚蟄下意識想回答“不麻煩”,話都到嘴邊了,他又往下咽回去,遲疑著說:“我晚上……”

“怎麽了,”段從直接打斷他,“現在能給那小子做飯,不能給我做了?”

這句脫口而出的話裏是帶著戾氣的,不那麽明顯,但很鋒利——就算段從這幾次都能心平氣和的和言驚蟄說話,那天言驚蟄當著他的面與寧望一起走開的畫面,其實一直卡頓在他腦海裏。還包括之前沒解決的問題,與言驚蟄說搬就搬的離開。

段從擅長自控,也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沒必要,結果一生了病,情緒的閥門似乎也隨之燒鈍了,前面所有看似平淡的自持,瞬間破壞殆盡。

言驚蟄楞楞的看他,段從意識到自己失控的口吻,索性不吃了,擱下筷子起身去找煙。

“生病就別抽了吧。”言驚蟄輕聲說了句。

段從手上的動作慢下來,側過半張臉瞥他一眼,自己坐進沙發裏,將煙盒扔在桌上。

盯著言驚蟄收拾完面碗,他又問:“你要走了?”

“你……”言驚蟄用膝蓋抵著門縫,回頭組織一下措辭,“生了病怎麽像個小孩一樣。”

“怎麽了,”段從譏諷一笑,“你現在不是喜歡小孩嗎?”

“除了牛肉呢?”言驚蟄抿了下嘴,“還有別的什麽想吃嗎?”

段從的臉色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平和下來。

“都行。”他清清嗓子,隨手把手機撈過來,垂著眼劃拉,“你做就行。”

言驚蟄不可能一整個半天都呆在這,收拾完廚房他先去買好菜,然後趕著時間去接言樹苗放學。

言樹苗今天也有要求,從學校跑出來,他就仰著臉點餐:“爸爸,我想吃小餛飩。”

包餛飩費點兒功夫,不過想想段從也能吃,言驚蟄還是回家快速捯飭了一盆餡料。

面皮實在是沒工夫整,他從超市買了現成的餛飩皮,路過促銷區看見打折的酸奶,他張望著“買酸奶送大容量飯盒”的標紙遲疑幾秒,過去拎了一提。

今天一天錢沒掙著,裏外裏還搭進去不少。

言驚蟄一邊煮餛飩一邊算賬,段從的那份沒煮,他在飯盒裏裝好,交代言樹苗自己在家乖乖的,馬不停蹄再趕去段從那兒。

進門時段從已經沒在臥室呆著了,他沖了個澡,正在陽臺準備打電話,聽見言驚蟄回來,將手機從耳邊拿了下去。

“怎麽沒吹幹?”言驚蟄一眼就瞅見他半幹的頭發,忙把人往衛生間裏推,“量體溫了嗎?”

“沒有。”段從透過鏡子直勾勾地跟他對視,“你摸摸。”

言驚蟄往外掏吹風機的手一頓,神色覆雜地擡起臉。

“快吹吧。”他把吹風機放在洗手臺上,擰身往外走。

衛生間的空間有限,兩人之間只隔著一旋身的距離,言驚蟄肩膀都沒動,直接反手一擡胳膊,就將言驚蟄拽了回來。

“你到底想讓我怎麽樣?你是真傻還是真把我當傻子?”

他把言驚蟄推到臺子上,聲音隨著距離而壓低,又灼燙起來的呼吸撲在言驚蟄臉上,帶著段從難抑的痛苦與惱火。

“我到底還要做到什麽地步?硬的不吃,軟的也不吃,說結婚就結婚,說走就他媽走。”

“敢把事情做這麽絕,你就該這輩子別讓我再見到你。你到底憑什麽自己過不下去了就帶著小孩回來找我?回來了又做這幅樣子給誰看?”

“我欠你的嗎言驚蟄?”

指控一句接一句,句句都透著暴躁。

言驚蟄下意識想躲,後腰抵住冷硬的臺面,他心慌地擡起頭,段從緊鎖著眉頭看他慌亂躲避的模樣,突然從內心深處感到萎頓,發覺自己說得每個字都毫無意義。

他高大的身影緩緩前傾,再次把臉埋進言驚蟄僵直的頸窩。

“求你了。”

他緊攥著言驚蟄,聲音無力的嗡在胸腔裏,沙啞又沈悶。

“哄哄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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