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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前塵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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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前塵篇

金烏半沈,金燦的光淹沒蒼山背後,深沈的暮色漸近。

正午時,薛師兄就被師尊叫走了,留顧瞻一人待在潮濕竹屋內。

夜幕降臨,竹屋內的燭火被人漸次點亮,自窗邊的燭火一直亮到另一只桌案。

顧瞻點完燭火,腳尖點地,然後躍上木質桌案。他掃掉桌案陳設的黃紙和朱墨,騰出位置當床睡。

桌案冰涼堅硬,就是有點膈背。顧瞻翻了個身,墨色發絲垂落,換只腿翹二郎腿,接著抖腿看話本。

手指摸著話本邊緣,顧瞻正準備翻頁看話本,忽然聽到屋外接近的腳步聲。

遭了!

他大師兄要回來了!

要是被發現就完犢子!

薛師兄走的時候還告訴他,要好好畫符箓,到時候回來檢查他作業。

想也知道,顧瞻這懶蟲,怎麽可能老老實實地畫符箓。

於是他偷懶了一個下午。

顧瞻一想到他薛大師兄進來發現,自己好不容易設立的乖巧師弟人設崩塌了,那該有多崩潰。

從桌案上竄下,顧瞻用紅絲束起淩亂散發,兩下束好發,接著環顧四周。

黃紙朱墨散亂,三三兩兩堆在桌案和地板上,淩亂不堪,還有一支狼毫滾在他靴旁。

——全是他為了看還本圖舒服搗騰的,活像狗窩。

完了,完了!

望著滿地雜亂不堪,顧瞻心臟砰砰直跳,緊張不得了。

屋外腳步聲逼近,聲音越來越清晰,直直逼入人耳膜。

幾秒後,竹門被人從外推開,“師弟,師尊說今日功課暫時就到這裏,你可以回去……”

他話還沒說完,推開門,擡頭就見滿屋子淩亂,黃色符紙到處亂飄,甚至還有一張飄到了他的腳邊。

低頭看腳邊黃紙,薛師兄第一念頭就是有人偷襲!

但仔細想,這是他師尊居住的地方,怎麽會遭賊呢?!

但還是擔心顧瞻安危,目光下意識尋找屋內顧瞻。很快,他便發現了藏在桌案後昏迷不醒的顧瞻。

薛師兄呼吸一窒,指尖發涼,他看著顧瞻倚躺在桌腿上,面色蒼白,看起來沒有了呼吸。

“師……師弟?”他震驚,不敢相信,邁著步伐走近,每一步都艱難沈重。

走到顧瞻身旁,半蹲下身,伸指朝顧瞻鼻下探去。

沒有任何溫熱鼻息,顧瞻是真的被歹人偷襲殺害,再也醒不過來了。

胸口處發疼堵的厲害,氣血翻湧,薛師兄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一把將顧瞻摟入懷裏。

十幾年的師兄弟情誼就突然斷了,他最疼的小師弟怎能就沒了?

鼻尖酸澀,他眼眶濕潤紅了,淚珠順著寬毅面頰留下,滴落在地板上。

薛師兄涕泗橫流,嘶啞著嗓子:“師弟,以後師兄每年都帶松子糖給你吃……”

——當然以上都是顧瞻腦補的,並沒有發生。

薛師兄脾氣很好,拿劍柄輕輕捅了捅裝死的顧瞻,笑面虎般道:“師弟,師兄布置給你的作業呢?”

他知道顧瞻最愛耍無賴,明明就快成年了,還跟十五六歲時一樣,半點貪玩脾性不改。

預想中情景沒有發生,被戳破幻想。顧瞻:“……”

見顧瞻被要作業,一副拿不出來的樣子。薛師兄就了然了,又補了一句:“不久後,師尊也會來檢查,要是沒完成,到時候你怎麽交代?”

顧瞻生無可戀:“我可以選擇不交嗎?”

“不行,師弟快補吧,師兄監督你效率高。”說罷,薛表懷就坐在對面桌案,真的要監督顧瞻。

顧瞻:“……”

逃不掉了。

……

夜半三更,月華透過竹屋窗楞,如流水般淌入竹屋內。

顧瞻還在努力補功課,汗流浹背。

薛表懷坐在他對桌,正打開玉牌的影像功能,和葳蕤峰的梓瀾師姐聊天。

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從平淡日常聊到打怪升級。

雖然兩人一直在談話,但話多的是薛表懷,梓瀾只是時不時應和或者說兩句。

但顧瞻依舊能聽出來,兩人很恩愛。

所以,為什麽他要在這補作業,別人卻在秀恩愛?

薛表懷明顯就是假借陪他補作業之名,偷偷和快要結婚的道侶線上私會。

故意的。

顧瞻面目陰沈,冷著臉捏筆又開始鬼畫符,畫了幾只各種形態的烏龜,翻著的,躺著的,面目猙獰的……

“你師弟,表情好像不對。”影像中的梓瀾剛巧瞥見顧瞻,顧瞻一臉不悅。

薛表懷聞言,轉回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顧瞻後,樂呵呵道:“阿瀾沒事,我師弟今天臉疼,表情管理失控了,不用管他。”

顧瞻臉疼:“……”

“嗯,表懷,聽說你的師弟很優秀。”

冰雪消融,梓瀾眉眼透了點難能可貴的笑意,她很少誇人,卻是真心實意地誇讚顧瞻。

“這麽晚了還在用功,不愧是你師弟。”

她經常從自己師弟梓沈口中得知,薛表懷小師弟的優秀有多令自己師弟氣憤又嫉妒。

不過她不會被自己師弟梓沈對顧瞻的吐槽帶偏,只覺得優秀的人應當值得欽佩,對顧瞻毫不吝嗇誇獎。

況且她就要和薛表懷成親,結為道侶,倒時候和薛表懷的師弟也是要擡頭不見低頭見,提前熟悉也是好的。

顧瞻臉皮厚不怕被誇,但這是頭一回被宗門內有名的高嶺之花師姐誇,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謝梓瀾師姐誇讚。”

薛表懷又和梓瀾聊了會天,道聲晚安,依依不舍地關閉了玉牌影像功能。

“師兄,我手疼。”顧瞻輕嘶了一聲,轉著揉腕骨,把那厚厚一疊畫好的鬼畫符的符箓丟給薛表懷。

薛表懷接過那沓鬼畫符,表情糾結,不知道他師尊他老人家看了會作何感想,反正他不敢想。

收下要交給師尊的符箓,薛表懷問道:“這麽晚了,回屋睡覺?”

顧瞻實在是不困,回去睡不著。

他搖了搖頭,想起埋在桃花樹下的桃花釀,嘴饞了,於是壞嘻嘻地提議道:“師兄,喝酒嗎?”

想拉他大師兄下水。

薛表懷微楞,心思轉了下,很快便知道顧瞻打的什麽壞主意,這是盯上了他師尊老人家埋了百年的桃花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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