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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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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東方微明,朝陽自地平線緩緩上升,攀上天際,撒下薄金般的光芒。

薛青笙他們一早就打算離開客棧了。離開前,他敲了敲應松枝的門,禮貌問道:“打擾師弟,不知打算接下來如何?”

上來就喊師弟,我和你不熟。應松枝給他開門後,擡了擡下巴,喉間吐出幾個冷冰冰的字眼,“與你無關。”

薛青笙微怔,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這麽拒之千裏,冷冰冰道:“那師弟請自便。”

他本來看在他們兩人沒了師尊的份上,心軟地好心想帶一帶,但反而看樣子對方是不願意領他的情。

薛青笙也就沒有再浪費口舌的必要了,於是轉身離開。

薛青笙轉過走道,應松枝盯著薛青笙的背影看了一眼,幾秒,收回目光,正要關上杉木門。

“哎……等!等等!!”一只修長的手插在快要緊閉成線的門縫中央,隨後屬於燕之游響亮的聲音傳來。

燕之游的手本來就白,應松枝力大,關門沒有輕重。他的手被門這麽一夾,指尖瞬間通紅,快要滴血,“二師兄,手下留情!”

是熟悉的聲音,應松枝趕忙把門推開,被夾的手指松開,瞬間紅腫。

燕之游忙給自己手指吹氣,試圖消腫。

應松枝當場惱火了起來,聲色俱厲:“你難道沒看見我在關門嗎?!你還把手伸過來!要不是我反應快,你的手就別想要了!”

他第一次在燕之游面前發飆,氣得抓著燕之游的手還在發顫。

同樣是擰眉深皺,卻又同從前的嫌惡生氣有些不同,透著幾絲擔憂與心疼。

燕之游被他扣住手,還被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連疼都忘了,只是小聲道:“師兄,我錯了,你就不要生氣了。”

話音剛落,燕之游還討好地拽了拽應松枝的衣角,眼睛撲閃撲閃的,可憐巴巴。

應松枝剛才火氣上頭,全憑情緒發洩。

現在理智回籠,應松枝自覺過於失態,不適地咳嗽一聲。

他抓著燕之游的手,視線從指尖滑到指骨,都是一片紅,聲音放緩放輕:“這裏是來生城,師兄又沒有靈藥。”

“師兄……可能,保護不了你。”

應松枝神色晦暗,大概在自責。似乎想到什麽,他扣住燕之游的手腕,拉著他走入房內,從腰間摸索出一盒藥。

“二師兄,這是什麽?”燕之游看著應松枝在腰間摸出一盒藥,外貌很像之前給他上痔瘡的藥,不確定地問:“不會是上回的痔瘡藥吧?”

應松枝手一頓,嘴角微動,“不是。”

他是那種拿上痔瘡的藥來消腫的人嗎?

“噢,”燕之游又問,“那是什麽?”

“冰涼膏,消腫用的。”應松枝指尖沾了一點,抹在燕之游紅腫的地方,冰冰涼涼的。

應松枝正垂頭給他上藥,藥膏在紅腫的地方泛起冰涼,對方略微帶繭的指腹掠過。引起燕之游心裏一片酥麻。

他有些不自在,“二師兄,剛才薛師兄和你說什麽呀?怎麽這麽快就走了?”

“打了個招呼。”應松枝沒擡頭,抹藥的手慢了幾分。

燕之游追問:“就打了個招呼?可我看薛師兄樣子不是很高興?”

應松枝點頭,“他什麽時候高興過?”

“也對哦,我就沒看薛師兄笑過,傳聞中他也不喜歡笑。”

應松枝補充:“因為他死了道侶。”

燕之游恍然大悟地噢了一聲,默契道:“所以成了黑寡夫!難怪薛師兄不管看誰,臉色都不是很好,哈哈哈哈。”

燕之游說著說著還把自己給逗笑了,前仰後俯的,上藥的手抖動。

“別笑了,還差一點藥就上好了。”被對方笑容感染,應松枝壓住嘴角笑意,故作冷淡道。

他們離開客棧,走上人來人往的街道。

應松枝嫌棄聞人語礙事,於是把他暫時安置在了客棧。

來生城雖然不對勁,但是只要不幹違反城主定下的規則的事,這兒簡直和繁華的京成一模一樣,堪稱平替。

還是很安全的。

兩人並肩前行,忽然後方人群湧動,簇擁著什麽,不斷地歡呼鼓舞。

“城主要結婚了?”

“我的天,和誰啊?”

人群議論紛紛,七嘴八舌。這些人雖然都不是真的人類,但現在看起來卻和常人無異,有鼻子有眼的,說話也不嚼舌了。

燕之游和應松枝被人群沖到一旁,他掂起腳,去看人群簇擁著的是什麽。

只見一輛攆車被麒麟馬拉著,一路沿著大道,跨過敞開的城主府門,進入城主府。

即使只有短短的幾秒,燕之游也透過飄動的車簾看見了坐在攆車中的人。

那人身著喜慶紅衣,蓋了新娘的紅蓋頭,看不清模樣,卻無端令人覺得美。

雪白的皮膚,隨著搖曳的紅色長袖,若隱若現地露出。

燕之游清楚地看見,他的手被粗劣的麻繩綁住,勒出小片深紅。

他不是自願的!

燕之游想要撥開人群,拿劍替他斬斷麻繩,來一回英雄救美。

計劃在腦中稍具有雛形,燕之游腳尖一點,就要追上去。應松枝卻在下一秒拽住他,低聲道:“不要輕舉妄動。”

被人阻攔,燕之游轉回頭,對上應松枝視線的那瞬,他就知道應松枝也看見了,“可是,她是被強迫的,我想救她。”

應松枝拽住他的手,引他坐在茶棧外的攤位上坐下,“城主的規則,破壞不得。”

“可是,就眼睜睜看著嗎?”燕之游熱血上頭,沖動地反問。

應松枝知道他誤解了自己,卻不生氣,耐心道:“待會跟上去察看好情況,再行動,這樣安全些。”

原本燕之游以為他二師兄要見死不救,現在應松枝說了這麽一番話,他知道自己是誤會對方了,有些無措:“對不起,師兄,我……我剛才一時熱血上頭,沖撞了你。”

應松枝松開攥著他的手,斂了斂眸,稀疏平淡道:“沒事。”

他那並不討喜的性格,大概在別人眼裏,就該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

既然本就容易招人誤會,那燕之游會誤會,也很正常,怪不得他。

只是心底卻難免生出幾分難過與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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