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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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往生峰。

雲霧繚繞,一只灰鴿用短喙銜著信,撲棱著羽翅,自高空俯沖而下。

最後穩穩當當地落在窗棱上,賊頭賊腦地往居所內探去,發出“啾啾——”的聲音。

居所內清淺的藥香裊裊,藥爐還在咕嚕嚕地冒泡煮沸。

方蔚然隔著絹布掀開藥爐蓋,彎腰輕嗅了一下,不忙不急地用藥匙攪動幾下,隨後他走到窗邊。

灰鴿見主人來了,高興地拍了兩下翅膀,乖乖巧巧地把嘴中銜的信放入方蔚然手中,隨後不留任何痕跡地展翅飛走。

緩緩展開信紙,上面言簡意賅地寫了兩條信息:魔尊元氣大傷,瑤聖魂燈亮起。

看完,方蔚然指尖燃起火焰,將展開的信紙懸在火焰上方。火蛇舔舐信紙邊緣,迅速燃燒化為灰燼。

他撚了撚指尖灰燼,若無其事地走出居所。

居所外天高雲淡,他的道侶正在給“草爺”餵食,動作輕柔,好似賢妻良母。

方蔚然瞇起眼,要是他的道侶知道魔尊快死了,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冒牌貨是會驚慌失措,還是……興高采烈?

不過不管是哪種反應,他都覺得很有意思。既然有膽子聯合魔尊一起騙他,那就要做好生不如死的心理準備。

他原本覺得不過是個冒牌貨,好好當他凡人道侶的替身也罷。

冒牌貨幾次三番想殺“草爺”滅口,方蔚然看在他和道侶有著一張一樣的臉的份上,裝作不知道,可以既往不咎。

可現在竟然敢往他的藥爐裏下毒,膽子大了。既然替身不聽話,那就沒有必要留著了。

方蔚然含著和煦笑意,走上前,從背後抱住之遙,手掐著他的腰肢,用情人之間最柔和的語氣問道:“阿遙,以為這裏如何?不知是否合你心?”

身後猛然被貼近,之遙早已習慣被方蔚然抱住,心裏也習以為常地作嘔狂罵死基佬。

他以為方蔚然說的是往生峰如何,怎麽樣。於是口是心非地道:“我覺得這裏很好啊,風很幹凈,空氣清新,能在這裏生活是最好不過了。”

方蔚然淺笑,突然含住之遙冰涼的耳垂,犬齒磨弄著,“魔尊快死了,阿遙知道嗎?”

突如其來的話題轉變,之遙措不及防,心臟猛跳動,難道他發現了什麽?

他手上裝著餵給“草爺”谷物的碗摔落骨碌碌地滾了幾米遠,縫隙裂開碎成幾瓣。

耳垂忽然被咬住,生疼。方蔚然用力撕扯,聲音驟然冷下去,“怎麽,不說話了?”

腰肢被方蔚然狠狠掐住,手指幾乎要陷入肉中。之遙忍不住顫抖,疼的齜牙咧嘴,但仍在努力演戲:“夫君,阿遙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魔尊給了你什麽好處,敢讓你來欺騙我?”耳垂硬生生被牙貫穿,血珠飛濺在方蔚然眼尾,像一顆艷麗的紅痣,妖冶靡麗。

“啊……”

方蔚然掐在他腰上的手貫穿皮肉,血淋淋的,血液順著他的手指、掌心、最後在突出的腕骨處滴落。

“不肯說嗎?”方蔚然喜笑,習慣性的瞇起眼,讓人如沐春風。而此時他瞇起眼眸卻令之遙毛骨悚然,骨脊顫抖。

手指毫無阻礙地順到了肋骨處,他用力撕扯,肋骨連著血肉,就要被他徒手掰斷。

意識到自己若是再不說話,就要被折磨至死了,冒牌貨忙求饒,“護法我錯了,我錯了,我什麽都告訴您,您手下留情。”

他痛的意識快要昏厥,差點支撐不住。

方蔚然松開他,掰肋骨的手一頓,從層層血肉中撤離。他看了眼手上的血汙還滴著對方的血,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殘忍了。

冒牌貨跌坐在地,血染草木,痛苦地捂著腰側傷口,“一切都是魔尊的主意!”

“他拔去了我的魔根,廢了我的修為,讓我假裝您的道侶,聊以解決您對道侶的相思之苦。”

冒牌貨知道魔尊與護法向來不合,各幹各的,也互不幹涉。

但這一次魔尊卻和護法合作交易,還利用了護法,於是他把所有責任都推卸給了如今半死不活的魔尊。

“哦?這麽說,你還受了委屈,拔魔根廢修為,為本護法犧牲的可真多。”

冒牌貨直冒冷汗,“不敢,不敢,小的為護法犧牲一點不算什麽。”

方蔚然走近,擡腳踩在捂著傷口的手上,彎下腰笑道:“那你在藥爐裏下的毒,本護法是否可以理解為,你想送本護法去九泉之下見道侶,好從根源上解決本護法的相思之苦?”

瞬間,冒牌貨如墜冰窟,嘴唇發抖,眼裏凝出絕望的淚珠,不斷地求饒:“護法饒命,護法饒命啊。”

“別頂著他的臉,你臟,不配。”

方蔚然眸子陰冷,如漆黑潭影。腳踩在他血肉上碾轉,用指尖燃起的火焰燒在他的臉上,炙烤皮膚。

“啊!……啊啊!!!”

遠處傳來痛苦的尖叫聲刺耳,差點貫穿耳膜。

往生峰灑掃弟子撓頭,停下手中動作,朝方蔚然居所方向看去:“方師兄,這是在殺雞嗎?”

“嘖,那這雞叫的可真夠淒慘悲涼的,沒想到方師兄下手可真夠狠。”另一灑掃弟子答道。

他們眼裏的方蔚然溫良端方,不論遇見誰,總是笑臉相迎,謙和有禮。

叫聲再淒厲,他們灑掃弟子也只會懷疑是方蔚然在斬殺野雞之類的,為了給不久後從飛星秘境回來的六長老煲湯。

火焰燒毀了冒牌貨的面容,現在道道燒痕猙獰地盤繞在臉上,醜陋難看。

“就這麽想死?”方蔚然熄滅火焰。

冒牌貨趴在地上不斷攀爬,血染了一地。他手背皮肉被方蔚然碾踩的糜爛,甚至透出白骨森森。

此時方蔚然在他心中宛如人間惡鬼,地獄修羅,冒牌貨只想離開這裏,他要去找魔尊,魔尊答應他會讓他重新擁有魔根,讓他修為突飛猛進的。

到時候他要讓這個人間惡鬼,地獄修羅下無間深淵。

“這裏是修真界,你活不了多久。”

言外之意即是,修真界守衛森嚴,沒了他方蔚然,冒牌貨哪裏也去了,要是私自逃出去還會被當做妖獸斬殺。

冒牌貨心猛的一沈,他必死無疑了。要麽被方蔚然折磨得生不如死,要麽被斬殺在修真界修士的劍下。

“方蔚然,你不得好死!”既然得知自己求饒也無用,那索性攤牌。冒牌貨翻身坐起,咬著嘴裏血腥,一字一句罵道。

“身為魔族護法,你卻心系情愛,絲毫不為魔族的發展所考慮籌謀!如今為了一個凡人,你便要與魔尊為敵,與同族相殘,真是荒謬!”

他說得慷慨激昂,大義凜然。方蔚然瞇了瞇眼,陰冷笑道:“你說夠了嗎?”

見他笑的變態,冒牌貨慫了一下,接著色厲內荏道:“我咒你永生永世孤獨終老!不得善終!!”

詛咒完,他冷靜下來,嘲諷地笑道:“想來護法你這種表裏不一的人,是不可能有凡人道侶的,你那凡人道侶不會是你強騙來的吧?!”

這一句話屬實點燃了方蔚然內心深處的怒火,他怒不可遏。

腳步一擡,隨即到了冒牌貨身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領,猛的摔在樹幹上,五指掐著他的脖頸,壓著嗓子道:“你胡說。”

見對方發怒,冒牌貨喉嚨被鎖,艱難地咯咯地笑了起來,不怕死地道:“護法生氣了呀,看來小的說對了,惱羞成怒了。”

“你找死。”方蔚然手指猛然加大力度,生生粉碎了他的喉骨,血從口中不止地流出來。

方蔚然松開手指,捏了捏泛白的指骨。冒牌貨無力地順著樹幹滑落,生息全無,一動不動。

想來護法你這種表裏不一的人,是不可能有凡人道侶的,你那凡人道侶不會是你強騙來的吧,哈哈哈——

說這話的人已經死的淒慘,但這些話卻縈繞在方蔚然的腦中。一遍遍地回蕩,一遍遍地重覆,反覆割著他心尖上最嫩的一塊肉。

數百年前,魔域萬魔山中。

當時魔族還未被封印,魔尊還在為非作歹。萬魔山終年魔氣籠罩,外人絲毫不敢踏入。

可這天卻有一個凡人踏足此地,他生得俊美,眼含笑意,看見一只小魔頭正在湖水邊洗臉。

他想,看來魔族也不全是骯臟不堪的東西,也是有愛幹凈的。

魔族小孩見有東西靠近,警惕性拔高,齜牙咧嘴地轉頭,準備撲到凡人身上啃咬。

就像他從前捕殺同類和其他妖獸一樣,毫不留情。

可是這次,他剛轉頭,整個人就呆楞住了,獠牙收回,忘記了下一步他該做什麽。

這個凡人長得與他們魔族不一樣,相貌很柔和,氣質也不同,斐然如玉,沒有絲毫的戾氣。

雖然不是傾國容貌,但他一對上凡人那雙含笑的眼睛,心生搖曳,砰砰跳動。

腳底沒站穩,忽的一下,直楞楞地摔進了澄澈的湖水中,惹得凡人捧腹大笑。

他那時臉皮賊厚,潛上湖水,扯著凡人的衣擺,擡頭蠻橫霸道:“你敢笑我?我要讓你做我道侶!”

“你這小東西想娶我當媳婦?”凡人聽聞,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雖然你長得好看,但我對蠻橫無理的魔頭小子沒興趣,我喜歡溫柔儒雅的美人,你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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