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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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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接著,只聽方蔚然那裏的門,咯吱一聲被人打開,腳步輕巧,進了一個輕柔的聲音問道:“夫君,你在和誰說話?”

明顯是個男聲,可卻故作嬌矜地說話,引起顧瞻一陣雞皮疙瘩。

方蔚然很明顯地笑了一下,寵溺溫柔,“是我師尊。”

“之遙,先去投餵“草爺”好嗎?還有,桌案上的那碗藥我放了糖,不苦,要記得喝。”

“好,夫君你忙你的吧。”

方才,趁著沒事,江州把晚膳拿去回鍋燙了下,又端回來給顧瞻吃。

顧瞻現在手捏筷子,夾著一塊色相俱全的紅燒肉,聆聽完一整段小情侶對話,他忽然覺得他有罪。

如果上天要懲罰他,為什麽一定要摁他頭吃狗糧?

許是對面沈默太久,方蔚然語帶歉意,“弟子失禮了,冷落了師尊,對不起。”

“沒事。你……何時回峰?”

“嗯,大概三日後吧,還請師尊寬限這三日。”方蔚然思索了一會兒,又小心翼翼道:“師尊,弟子可以帶道侶回峰嗎?”

帶道侶回峰?!

那豈不是,小情侶在他面前天天秀恩愛?

太陽穴突突跳動,顧瞻摁了一下,結結巴巴地同意了。

他總不好拒絕,人家拖家帶口地回峰吧?讓小情侶異地戀,俗話說的好,“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傳音石關閉之後,顧瞻又通知了離峰很久了的二徒弟應松枝。做完這一切,顧瞻手撐著額頭。

“師尊?犯頭痛了嗎?”江州站在身側,見顧瞻皺眉閉著眼,似乎有些煩躁。

顧瞻鮮少露出這種情緒,江州溫柔體貼,“弟子會一點治頭痛的手法,要是師尊不嫌棄的話。”

“不嫌棄,不嫌棄。”顧瞻眼前一亮,直擺手,他怎麽會嫌棄自家徒弟呢。

江州站在顧瞻身後,冰涼的指尖落在太陽穴周圍,很輕很輕地揉摁著。

手法很好,他的頭痛減少了不少,顧瞻瞇著眼睛享受,舒坦得像只白貓。

由於站立的因素,江州本來就追上顧瞻的身高,比坐著的顧瞻高上不少,他低垂著頭,仔細揉摁。

顧瞻不愛用銀簪或是其他裝飾束發,只系了一條紅色發帶,墨發披散在肩頭,從江州的角度隱隱能看到,對方雪白如玉的脖頸。

江州心猿意馬了一瞬,立刻紅了臉,努力擡眸不去看那處。

長鹿山莊。

長風刮來,綠林如濤,掀卷起層層的綠浪。

深處,一株參天榕樹枝繁葉茂,微風襲來,枝葉簌簌作響。

淡薄青衫少年,踮起腳去夠榕樹樹枝的銀色籠子,然後取下。

籠子中有一只紅色鸚鵡,名叫“草爺”,因為通體赤紅色,所以看著十分喜慶。

之遙的動作很粗暴,臉上浮現出不耐煩的神色,他幾乎是將籠子砸在地上。

鸚鵡隨著籠身顛簸,滾了幾步遠,它驚嚇似的撲棱著翅膀,驚恐地叫喊著,“殺人啦,殺人啦。”

聲音如笛子般尖細。

它邊撲打著翅膀,邊叫喊著,兩種嘈雜聲音混著。之遙額角青筋暴起,他又踢了一腳籠子,“餵,死鳥,閉嘴!”

“草爺”無視他的話,還在不停歇地叫喊,聲嘶力竭。

再這麽任這只死鳥叫喊下去,只怕方蔚然就要聽見了……

之遙無奈,他慢慢走近,彎下身扶起籠子,擰眉威脅:“你要是再叫一聲,我讓你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草爺”通人性,還被養在長鹿山莊這麽鐘靈敏秀,靈力充沛的地方,早已能理解正常人說的話。

它終於不叫喊了,只是惡狠狠地盯著之遙看。

“呵。”之遙冷嗤一聲,“怕死的賤東西。”

之遙拎著籠子走向偏屋,停駐在一張木質桌案旁。桌案上有一碗餵養“草爺”的谷物和一碗藥,藥已經放涼了,看著黑黢黢的。

“想吃東西?”之遙表情倨傲,是逗弄玩物的不屑與嘲諷。

“草爺”向後退了退,身子後縮,可籠子只有那麽大,它無路可退。

之遙將那碗藥倒入谷物中,輕輕搖晃,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天真無暇。

他漸漸逼近,“那就,就著這碗藥吃下去。”

不可抗拒的命令口吻。

“草爺”別過臉去。

“不喝?”之遙端著冰涼的碗底,眼神兇惡,語氣狠辣地道:“看來你脖子上的毛是不想要了。”

鸚鵡拔毛痛苦,無異於龍拔下身上的鱗片。

何況從前每次他一不高興時,就會從“草爺”身上扯一大片毛下來,有時候連著小片粉紅的嫩肉,血跡斑斑。

痛的“草爺”撕心裂肺。

不過這些都是,他都是在方蔚然不在場的時候偷偷做的。

籠身雖然不大,但“草爺”經受了一個月的折磨,身形早已瘦削,不再豐滿。

它絕望地上前挪動一點,正準備接受。

“阿遙?你在幹什麽?”

身後突然傳來方蔚然的聲音。

之遙一怔,端著碗轉過身,兇惡的表情很快變換為彎眼淺笑,春風和煦。

唇紅齒白,眉眼帶笑,這樣一張臉的確很好看,令人心旌搖曳。

只可惜,眼神裏透著的東西並不純粹。

之遙面帶擔憂道:“草爺這幾天吃不好,還掉了很多毛,所以我把補藥倒入它的食物中,試試能不能補補它的身體。”

方蔚然看了眼籠子裏的瘦削的“草爺”,喜慶的紅稀疏,身上的毛果然已經沒有多少了。

他又轉過去看了眼之遙端著的藥,目光溫柔,“給你的補藥,怎麽能給草爺喝呢?出發點很好,但是草爺是鳥,誤食補藥可能會適得其反。”

“何況,阿遙,你身體虛弱才是最需要補的。”

之遙點點頭,耷拉著腦袋,低頭小聲地道對不起,因為自己的單純,差點害了草爺。

心上人從未如此乖巧認錯,方蔚然眼中光亮黯然了一秒,他笑道,“沒事,阿遙下次註意些就好。”

親眼目睹這一切發生的“草爺”,氣得直翻眼皮。

它想沖破這該死的籠子,告訴方蔚然,這一個月道貌岸然的之遙,是如何虐待它的。

可惜“草爺”不會表達,它第一回 厭惡自己是只鳥,恨自己學習到的語言太少。

……

驕陽至頂,風過林梢。

應松枝沿著漫長山路,拄著劍往上爬去,許久未歸,他果然還是不喜歡爬山。

也不知道當初選峰的時候,他師尊怎麽想的?明明他師尊好吃懶做,但為什麽還偏偏選中這樣一座偏僻的孤峰,山路還長。

偏偏他還不能禦劍飛行,從小嬌生慣養的他,一萬個不習慣。

本來應松枝不久前就該回來了,但由於失蹤少女一案遲遲沒有破,耽擱了許久,一直拖到現在。

如今顧瞻傳音石通知他,不得不回峰,說是今年弟子大比,所有光耀宗弟子參加。

所有弟子參加比試,那一定是要篩選出宗門頂尖弟子了,至於為什麽,他心裏已經隱隱有個猜測。

片刻後,他終於登上往生峰。

首入眼簾依舊是顧瞻那座豪華、用銀兩堆砌起來的宮殿。

只不過峰上和記憶中不一樣了,竹籬小院中以往只會出現綠油油的大白菜,如今卻花樣多了起來。

夥房內,以往總是落灰的竈臺,也有了煙火氣,似乎還飄散著幾絲飯菜香。

還真挺像個煙火人間,平凡人家。

他師尊何時變得這麽賢惠了?

收回靈識,他打算先去大殿內向顧瞻點個卯,畢竟一些基本禮數他還是要的。

雖然他們往生峰一點也不重視這些,尤其是顧瞻。

大殿內,燕之游、江州、方蔚然他們早已到場,還有一位看起來病弱的少年,臉色蒼白。

應松枝站在殿外,很明顯的感覺到了殿內幾個人似乎有種尷尬感。

他本來想站在殿外偷偷觀察下情況,但那位看起來病歪歪、離殿門最近的青衫少年,卻突然朝殿外看來,發現了他的存在。

對方先是疑惑,接著眼神怯怯的模樣,扯了扯身側方蔚然垂落的袖角,動作親昵。

這下應松枝不得不進去了。

他踏入殿內,施禮,“師尊,弟子回來了。”

顧瞻先是感激似的看了應松枝一眼,然後頷首,擡手示意他落座。應松枝走到空出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應松枝掃視所有人,這裏除了他師尊顧瞻和師兄方蔚然之外,還有三個人他不認識。

但由於直系弟子會有宮鈴,所以他能分辨出兩個腰間掛了宮鈴的,是他未見過面的兩個師弟。

那面前這個青衫少年,是誰?

氣氛靜寂,顧瞻打破這種詭異的尷尬。他簡短地給應松枝介紹了一下兩個師弟,三師弟江州,小師弟燕之游。

然後顧瞻很生硬地介紹方蔚然身邊的那位少年,“這是你大師兄的……道侶,之遙。”

面對和自己易容後長得一模一樣的臉,他果然難以啟齒。

“既然都回來了,那為師就給你們講講,幾日後的弟子大比的相關事宜。”顧瞻飛速轉移話題。

應松枝邊聽,邊打量著在場的幾個人。除了方蔚然和他的凡人道侶,他的兩個師弟的表情倒是很精彩。

江州離顧瞻最近,他臉色很沈,似乎疑惑不解。

燕之游也時不時地朝那個少年瞟去,似乎想要辨別出真假,坐在雕花椅上躍躍欲試,幾乎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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