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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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江州垂眸看了一眼,“師尊,您喝醉了,我帶您去。”

無邊涯之地秋來無葉,反倒飛雪漫天,寒冰千裏,凜冽朔風席卷走一切生機。

顧瞻被刮來的寒風凍得腦子一激靈,頓時酒醒了不少。

他抓過江州手上的外袍,抖抖索索地給自己披上,整個人縮在江州背後。

江州瞧著他師尊這慘樣,忍不住想施法,給顧瞻暖暖身子。

“不必,為師不冷。”顧瞻又打了個寒顫。

江州:“……”

死要面子活受罪。

天色蒼茫,往冰原深處走去,便見有一座懸於崖間的藤橋,上面鋪了層薄薄的細雪。

兩人踩在上面,輕微地搖晃了一下。

顧瞻最後還是敵不過無邊涯百年的寒風,雙手攏在袖中,江州給他施法抵禦寒氣,他暖和了不少。

藤橋的盡頭是一處開辟的山洞,洞口處設了法,無法聽見洞口外的一切聲響,與世隔絕。

燕之游便在裏面閉關修煉。

顧瞻走上前,伸手在洞口邊緣的墻壁上摸索。

江州站在他身後,見他似乎在找些什麽,問:“師尊,您在找什麽?”

顧瞻聞言放下手,又拍了拍,“噢,找結界縫隙。”

顧瞻為了防止燕之游閉關出逃,在原有的結界上又加固了一層,只要那層結界損壞,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江州沒理解,“”

“防止你小師弟逃跑的結界。”顧瞻又道:“變性了哈,你小師弟竟然老老實實在裏面閉關。”

他上前掐了個訣,那層隱隱泛金光的結界消逝,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剛踏進一步,洞內的勁風撲來,顧瞻縮了縮脖子,這股勁風甚至比洞外的還要冷上幾分。

洞內沒有一絲光亮,石壁上的水珠結成冰錐狀,懸在倆人頭頂。

顧瞻周身環了暖氣,冰錐遇暖不時掉落,摔在地上成了碎冰。

倆人小心翼翼地避過,很快便走到了洞口中央。

洞口中央的地方有一蒲團,坐有一位少年,他雙眸緊閉,面容冷白。

沒了一絲血色,好似死人。

顧瞻靠近的時候,還隱約聽見冰霜融化的聲響。

原來燕之游全身都結了層寒霜,眼睫上的霜逐漸融化,眨動了兩下,睜開了那雙亮晶晶的眸子。

燕之游又使勁眨了兩下眼。

顧瞻沒能意會,倆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片刻。

“……”

一段詭異地沈默後,燕之游面上的寒霜終於徹底融化,他張開了嘴,嘴型不斷變化著。

“……”

可顧瞻卻一臉疑惑,眼神猶如看傻子般。

自說自話許久,燕之游才發現自己竟然發不了聲,許是呆在這苦寒之地太久了,聲帶也一並給冰住了。

燕之游試著運行體內靈力,胸中血氣翻湧,暖流流遍全身經脈。

“師尊!嗚嗚……”

“小師兄!嗚嗚……”

他一出聲,猶如鬼哭狼嚎,嚇得顧瞻與江州倆人都退開了幾米。

生怕下一秒,燕之游就要撲上來抱大腿。

顧瞻咳嗽一聲,“怎麽樣?幾個月修煉如何?有長進嗎?”

燕之游哭的稀裏嘩啦,他師尊見到他一開口竟然就是奪命三連問,於是哭的更狠了。

燕之游可憐兮兮:“師尊,你不愛我了。”

顧瞻斬釘截鐵:“沒愛過,謝謝。”

江州忍著笑意。

燕之游生無可戀:“……”沒愛了。

洞內閉關修煉,還是有些長進,憑借燕之游是這本小說的主角,有著逆天的金手指,學什麽都來的快。

短短六個月,燕之游從築基初期已經修到了築基後期,悟性著實可怕。

顧瞻又看了眼燕之游,確實還是那個熟悉的傻徒弟形象,不得不感嘆這金手指也太粗了。

燕之游拉著倆人坐下,開始吐苦水,但意外地是,他竟然沒有求著顧瞻讓他離開無邊涯,也沒抱怨修煉的苦楚。

只說無邊涯太冷,太黑,經常一個人的享受這萬籟俱寂。

顧瞻看不清燕之游的眉眼,模模糊糊的,總覺得燕之游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低沈,不知是冰的,還是燕之游變聲期到了。

總覺得有些不一樣了,又說不上來。

“師尊,你有松子糖嗎?我想吃了。”

說到最後,燕之游突然來了這麽一句話。

修無情道還想著吃糖,還以為小徒弟終於長大了……顧瞻扯扯嘴角,果然是他想多了。

“有。”

顧瞻決定忍痛割愛,最後一袋松子糖給了燕之游,走出洞口的時候心格外的痛。

走在藤橋上搖搖晃晃的,晃得顧瞻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對江州道,“對了,數月後的弟子大比,有興趣嗎?”

興趣這個詞,用的十分巧妙。

弟子大比一年一次,爭的就是個臉面,不過顧瞻不在乎,往年弟子大比他都讓灑掃弟子出面。

主要他的徒弟都太忙了。

大徒弟方蔚然經常外出采草藥,去凡間治病救人。

二徒弟應松枝雲游四海,行俠仗義。

只有他一個人閑在往生峰,倒是想過自己親自去參加,但是被掌門攔住了,最後折中一下,派了一個灑掃弟子去參加。

他還記得那個灑掃弟子,最後取得的成績好像還不錯。

想著如果江州不樂意的話,今年就慫恿那個灑掃弟子去。

江州聽說過弟子大比,每峰只派一名實力最強的弟子參加,大多是長老最得意的弟子才有資格。

他怔然了一下,師尊是想讓他去?

“弟子願意!”江州毫不猶豫,顯而易見的欣喜。

但他答應後又後悔自己的沖動,萬一自己的實力太弱,輸給其他峰的弟子怎麽辦?會不會給師尊丟臉。

顧瞻替他想到這一層,閑閑道:“不用擔心,就當練練手了,玩的開心最重要。”

師尊這是在安慰他?!

江州點點頭,“嗯,多謝師尊。”

“你進步的獎勵,為師還未給你。”顧瞻道,“為師帶你去看你師祖,怎麽樣?”

江州的師祖,也就是顧瞻的師尊,竹枝真人。

百年前,就已經羽化登仙,如今沒人知道他的墓碑在哪,就連光耀宗掌門趙宏,作為竹枝真人的親傳弟子也不知道。

他師尊顧瞻這個非親傳弟子,難道會知道?江州懷疑顧瞻醉酒還沒清醒過來。

“好。”

心裏這樣想,但嘴上還是答應了顧瞻,主要是好奇。

決定了去看師祖,倆人就去收拾行囊。

不,準確來說是江州一個人收拾的,顧瞻懶懶地喝著酒,在一旁十分愜意地看著。

殿內淩亂不堪,桌案上,地板上,床榻之上……酒壺三三兩兩地堆在一塊,全都是喝完的空壺。

江州驀地站住了腳,頓在殿門口沒進去。

顧瞻不以為然,又咕咚下肚喝了一口酒。

江州欲言又止:“……”

“師尊,酒喝多了傷身。”

“為師知道,不必再三強調。”

江州:“……”明知故犯。

江州的行囊不多,除了貼身衣物外就只有一柄劍,還是顧瞻從劍閣隨手抽的一把,送給他的。

顧瞻的行囊可就多了,除了貼身衣物外,話本,酒壺,茶葉,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全要塞進去。

“師尊,我們真的是去看師祖嗎?”

這麽多看著沒用的玩意,江州懷疑他師尊是要搬家,而不是去祭拜師祖。

“是啊,你師祖最喜歡這些玩意了,到時候給他瞧瞧。”

顧瞻手上拿了一個小玩意,左右看了兩眼,又丟了回去,“簡直就是個老頑童,沒大沒小。”

沒大沒小……江州倒是覺得這個詞用在顧瞻身上很合適。

自上往生峰以來,顧瞻給他的感覺與其說是師徒,不如說更像朋友。

他沒交過朋友,第一次體驗過被人關心,照顧的感覺,很喜歡。

但如果顧瞻只關心他一個人,那就更好。

“行了,收拾差不多了,也該走了。”顧瞻見江州發楞,揉了揉對方柔順的發頂。

他眼看著自家三徒弟江州的個子,一天比一天高,心裏遺憾:“不知道以後還能摸得到嗎?”

江州自然是不知道自家師尊內心想法,突如其然地被摸了發頂,身體忽的僵直,心跳不偏不倚地漏了一拍。

“師……師尊?”

顧瞻及時收手,道:“嗯,走了。”

他這話說的漫不經心,冷淡極了,倒是有幾分“撩完就跑”的渣男意味。

徒留江州一人楞了一楞,隨即追了上去。

.光耀宗雖然比鄰魔域,宗門山腳下時常有魔氣環繞,但掌門會定期派人驅除魔氣。

因此山腳下的百姓安居樂業,和和美美。

兩人易了容走進鎮中時,已是月上中天。

但鎮中卻是沸反盈天,千家萬戶,燈火如晝,街道兩旁商鋪酒肆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

好不熱鬧。

兩人走進一家客棧,向掌櫃的要了一間客房,借此機會打聽鎮中熱鬧的緣由。

掌櫃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留著棕色髯須,聲如洪鐘:“看兩位打扮,是光耀宗內的修者吧?”

“是。”

“光耀宗的長老沒提過嗎?再過不久便是瑤聖的壽辰了啊。”

江州聞言,目光轉向作為光耀宗長老之一的顧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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