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當蝸牛爬滿我的身體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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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當蝸牛爬滿我的身體7
不用去細細想象那個畫面,陸艾身上已經汗毛聳立。
“繼續。”
“我們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個夢泡很可怕，而陸陸續續地，我們也在其他人的身上發現了蝸牛。所有人都開始有些恐慌,但是在第一天還能抑制住自己。”
“但是事情在第二天，就完全失控了。”
陸艾問：“是出現了葉子說的汙染？”
“對, 第二天起來,我們看到的所有同伴都不再是正常的人。雖然還保持著人的身體和四肢，但是頭上長著兩根觸角，觸角上有眼睛。”
陸艾頭皮發麻，她幾乎能夠想象，第二天夜裏,他們突然發現自己的隊友長出了兩根觸角,所有人都驚慌失措,一定會認為自己的同夥變成了怪物,說不定混亂之間還會互相攻擊。
“你們看自己呢？是怪物還是正常人？”
“看自己是正常人。”宋浩歌解釋道,“你能想象那個慌亂的場景吧。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同伴們都被感染並且變異成了怪物,只有自己是人類。這樣的情況下,殺戮就開始了，我們為了自保，開始設法殺死變成怪物的其他人。
他想到了當初葉子提出計劃時首先就提出要隱瞞汙染的表現,“葉子當初沒對你說有關汙染的事實，就是怕你也太過恐慌，導致計劃不好進行。”
陸艾喉嚨一緊,“你們一開始有多少人？”
宋浩歌慘淡地笑了下,“我們一開始來了18個人。18個啊,除了第一天死的那個,剩下的都是死於自相殘殺，就剩下我們七個。你看到的人裏，無論是親自殺人還是協助殺人，總之，手上都沾滿了鮮血。”
陸艾已經說不出話來，她雖然之前殺死過夢主，但那是解決掉逝者的執念。而葉子這群人，是在真正地殺害活人。
真的是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一群瘋子！”她都感覺自己握不住刀柄，“你們就不怕有報應？”
“報應啊，我猜應該很快就來了。只是我們錯把報應認成了是饋贈。”宋浩歌沒什麽好為辯解的，他協助殺人了，雖然受害者不無辜，但是他也沒有脫罪的借口。
陸艾平覆了一下心情，“你繼續說。”
“簡單來說，就是先有一個強大的男人先發起了攻擊，他殺了很多人，我們剩下的幾個通過種種巧合才合力殺死了他。等我們所有人松了一口氣的時候，我們意外地發現，同伴在自己眼裏，又恢覆成了正常人的樣子。”
什麽鬼？不是汙染成怪物了嗎？怎麽這汙染還會逆轉的嗎？
陸艾緊鎖眉頭，意識到這裏肯定不簡單，“你先說完，我有問題再問你。”
“好，接下來的事其實葉子也說得差不多了，就是我們不再互相殘殺，而是開始合作詢問鎮民，最後找到了夢主。夢主的願望是真的，鎮民和他們的口供也是真的。”
“我們問出來了火車是他爸最後出現的時間點，但是由於之前第一個在船上死去的人，我們擔心，是不是所有走出鎮子的途徑都是通向死亡。就在猶豫不決之時，漸漸飛突然說，他找來了外人的幫助。”
陸艾知道他說的正是自己。
“後面的事情你應該猜到了一部分，與其把外人當成救命稻草，我們選擇了定下騙人去探火車的計劃。”
“當時那個叫子良的沒有提出異議？”陸艾問道。
“當天，也就是前天，沒有。”宋浩歌知道她要問這個問題，“但是昨天，出現了個意外。”
“什麽意外？”
“意外，就是你。”宋浩歌伸出自己被衣服裹住的右手，指了指陸艾。
陸艾嫌棄地看了眼他軟乎乎的手，“說話就說話，別舉手。什麽叫我是意外？你們不是早就知道有外人要來嗎？”
“雖說是這樣，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宋浩歌停頓了一下，“你知道，你在我眼裏，是個什麽形象嗎？”
陸艾心裏咯噔一下。“你什麽意思？”
宋浩歌認真地道：“從昨天開始。你在我眼裏，頭上就有兩根觸角。”
陸艾後背一涼，她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差點沒能穩住自己的表情。
她伸手往自己額頭上摸去。什麽觸角之類的東西都沒摸到。
陸艾開始有點理解了這群人在昨天，為什麽都用詭異的眼神看著自己，為什麽都隱隱跟自己保持著一段距離。
那是既想坑人，又害怕陸艾是怪物才做出的舉動。
這到底誰能想得到啊，陸艾心裏發出驚呼。
第一層表象是葉子裝出資深者的樣子給陸艾分享情報，同時以道德綁架要求陸艾為團隊做貢獻。陸艾看破了這層表象，以為自己是在第二層，就是前者知道火車上有危險，故意坑她上火車。
沒想到，葉子他們其實是在第三層，我看出了你是個怪物，但是我不說，不僅不說我還要繼續按照原計劃坑你。
宋浩歌看她的反應，沒有什麽意外，他繼續說完，“雖然你看上去也是個被感染的怪物，但是我們之前已經有跟這類怪物打交道的經驗了，雖然內心詫異，但表面上葉子他們還是完美地執行了自己的計劃，接下來的你都知道了，你逃跑了，而子良選擇了踏上火車。”
“我的故事暫時講完了，怎麽樣？你有沒有什麽思路？”
陸艾聽完了事情的所有經過。這所有發生的事情遠遠比葉子一開始講的版本要恐怖得多，且詭異得多。
過去種種，就像是這個夢泡裏一直不散的烏雲，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而陸艾只能逐條分析這一切，試圖理清楚種種詭異的根源。
她再次想咬自己的手指頭，可惜手被衣服包住了。
失去了咬東西的條件，陸艾只能用手在地上寫寫畫畫，來輔助自己思考。
宋浩歌看著她在地上點來點去，就這麽過了大概五分鐘。
陸艾終於再次開口了，“我有了一點想法，不過我們先來從頭理清這裏發生的一切。”
宋浩歌微笑了一下，雖然陸艾看不見，“沒問題。”
“我會先從闖入者的主觀意識角度出發，因為想必你也發現了，這個夢泡裏人的認知在被不斷推翻。”
宋浩歌點了下頭，他就是對之前的想法產生了懷疑，才來找陸艾的。
“那麽就從第一天說起，有人被鎮長送上了來時的小船，但是很快就死了。從這件事裏，你們一開始的其他17個闖入者自認為探索出來了兩條有關夢泡的規律，或者說，得出了兩個結論。”
陸艾伸出兩根手指頭，“第一，鎮長大概率不是夢主，第二，闖入者大概率不能出這個小鎮。”
宋浩歌沒什麽反應，這基本是公知信息。
“詭異的事情是從發現同伴身上有蝸牛開始，第二天同伴在自己的眼裏變成了怪物。”陸艾簡單總結，“這個時候，我猜，絕大多數的人心裏認為自己找到了第三條規律，被蝸牛爬過的人有一部分會被汙染成怪物。”
“目前為止都沒問題。”
“這個結論涉及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那就是，眼見為實。我們等會在講，”陸艾的手輕輕敲著地面，“我想，整個廝殺的過程肯定不是短時間完成的吧？在這個過程中，你們有沒有覺得那些所謂同伴變的怪物，其實有著人類的邏輯和思維方式，如果閉眼不看，好像跟普通人類沒有區別？”
陸艾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想到了偽裝成查雅的怪物，還去幫她去鎮長家借羊肉，火車站外的那個蝸牛頭怪，還用人類的手臂給男孩遞了紙巾。
雖然初次看到覺得惡心，但是冷靜下來再回想，就會意識到這些怪物的行為非常奇怪。
宋浩歌的臉色有一絲扭曲，但是他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確實是這樣。”
“這個時候，你們這群人的思想估計產生了差異。”陸艾說得很流暢，她在腦海裏已經腦補出了當時的情形，“因為人的思維定式就是自己不會出問題，出問題的一定是其他人。所以估計大多數你的同伴會順著第三個結論得出第四個。”
陸艾舉起四根手指，“第四個結論：怪物還不知道自己是怪物，怪物以為自己是人。”
“但是，”陸艾加重了這個轉折，“還有一些人沒有陷入思維定式，他們可能會產生自我懷疑，從而推翻第三個結論，得出了第五個結論。”
如果有個怪物站在你面前，只要你閉上眼睛，你會發現這個人聽上去像人類，思維方式像人類，舉止也像人類，那你會不會懷疑，這個怪物其實就是人類？
“估計包括子良和你，都會猜想，是不是眼見並非為實？被汙染的到底是同伴，還是我自己出現了幻覺？所以，你們的第五個結論是：被蝸牛爬過後，會出現幻覺，把所有人都看成蝸牛怪物。而實際上，你們殺的不是什麽怪物，就是活人。”
宋浩歌沒想到自己的心思也被戳破了，只好承認，“沒錯，我當初也是有些這樣的懷疑。”
“但是，這個想法只屬於少部分人，隨著你們眼裏同伴都變成了正常人，這第五個結論只好被壓在心裏。”
宋浩歌想起自己當時的心路歷程：“你想的很對，當時我只當是幻覺都消失了。無論所謂的汙染是一種什麽形式，至少它都在殺人之後煙消雲散了。”
“看似是這樣，總之，你們過了一段時間的平靜的日子，但是隨著新人的到來，這點平靜也被打破了。”陸艾努力去回想昨天進入夢泡的時候，子良看向自己時是一種怎樣的神情，可惜她記不起來了，那個時候所有人都裹住了自己的臉。
她只好把自己代入子良的角度：“在子良眼中，一個新人，剛進夢泡沒有十分鐘的新人，怎麽就會被感染變成怪物？於是被強行深埋在心裏的第五個結論被翻了出來。他忍不住自我懷疑，到底是自己出現了幻覺，還是，自己的認知出現了問題。”
認知扭曲，非常可怕的一件事，早在陸艾剛接觸夢泡的時候，就了解到夢泡有一種扭曲認知的力量，無論你在夢泡裏受了多麽離譜的傷，在外人的認知裏，這一切都是合理的。
可以說，認知扭曲這個概念對所有的求生者都不算陌生。
“我猜，子良在自己心裏下了一個非常恐怖的第六個結論。那就是，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已經被深度汙染成了不知道是怎樣的鬼東西，但是，所有人的認知都被扭曲，你們把剛入夢泡的正常人當做不正常，而把像怪物一樣的自己，當成了正常。”
陸艾並不是盲目猜測，實際上，在她不斷地遇見怪物之後，她的心路歷程也基本符合這個過程。
先是覺得查雅是怪物，後來又覺得怪物太像人。等到陸艾發現這個叫宋浩歌的怪物完全能和人一樣交流，她也一度有片刻陷入自我懷疑。
聽聞她的推斷，宋浩歌的嗓子裏發出了嘶啞難聽的聲音，他好像在發出低吼，又好像在為自己敲響喪鐘。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他突然猛地用手拍地，不顧形象地大笑，之前那副帶著書生氣的模樣全然不見了，他這一個多月來內心惶恐不安又只能欺騙自己去相信粉飾的太平，此時幾乎是要把內心的壓抑全然宣洩出來。
等他平覆了自己的笑聲，他幾乎已經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此時擡起了腦袋，盯著陸艾說：“子良找到了真相，但是他不想面對，所以選擇了自殺，對嗎？那現在該我來面對屬於我的真相了。告訴我，白陸。”
隨著他嗓子深處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聲音，他伸手去解開了自己臉上的衣服，“告訴我，在你眼裏，我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陸艾看他想把臉上的手上的，還有上半身的衣服全部去掉，連忙舉起了手裏的刀，“您可千萬別！別解衣服，一切好說！”
放過我的眼睛吧，求求了。
陸艾恨不得再次用刀威脅他停止動作。
還好宋浩歌沒有強人所難，他只扯下了腦袋上的衣服，但即使是這樣，這麽大個蝸牛頭還是讓陸艾感到目眩。
“你先把衣服包上我們再好好說話。”
蝸牛頭呆了兩秒，剛剛好不容易湧現出來了一往無前的勇氣，現在被突然打了一下岔，一下子氣勢全無。
蝸牛頭感到了陸艾的嫌棄，又看了眼對方手裏鋥亮的菜刀，只能伸手把衣服拿回來，默默系上了。
陸艾這才如實告訴他，“你現在可不是只有觸角，而是從脖頸以上是個完整的蝸牛頭，我剛剛看到你的嘴，也是蝸牛的嘴，正常該長牙齒的地方啥也沒有，倒是舌頭上布滿了牙。你的四肢也看著軟趴趴的。估計除了軀幹和沒有蝸牛殼之外，和蝸牛也沒啥區別了。”
宋浩歌想了一下那個畫面，也有些想吐了。
他在想自己怎麽變成了這麽惡心的玩意兒，問題是他看他自己還完全正常。
真是不能細想，一細想就起雞皮疙瘩。
陸艾也心生寒意，雖然她現在感覺自己是正常的，思維和身手也是正常水準，然而指不定她已經被汙染異化了，但是她不知道。
可能她其實是在跟蝸牛交流思想，而對人類揮舞屠刀。
在這裏，沒有一個準則或者基線可以去進一步的判斷是人還是非人，所謂的主觀認知上的正常與否都不能確保，那到底還有什麽可以相信的？
我所見，到底是不是真實？我所想，到底是不是我真正的想法？被汙染的，是同伴還是我？是我的眼睛出現了幻覺？還是我的大腦在欺騙我自己？
這個混亂又詭譎的世界，一切都沒有答案。
但是，越是這種忍不住懷疑自己的時候，越不能質疑自己。
我需要冷靜地思考，不能陷入自我糾結。她對自己說。
陸艾看著還趴在地上的宋浩歌，越看越像個蝸牛，真的很令人難受，她呵斥道，“行了，別趴著了。我們現在還沒找到全部的真相，我還有問題問你呢。”
“還有什麽好問的。”宋浩歌心如死灰地說，“沒殺人之前，我們在同伴眼裏還是只有觸角，現在的異變程度都這麽高了，我基本可以等死了。”
“當然有，我們至少要努力去理解汙染和夢主的關聯。”
白陸對自己說，要從詭異裏剝離現實。
汙染，異變，都不是現實世界的產物，這個夢泡裏，現實的東西是什麽？
是鎮民。
“闖入者之間的混亂現在勉強理清楚了，你現在跟我仔細說說，你在不同階段都接觸到了哪些鎮上的居民，他們在你眼裏又是什麽樣的形象？”
她的鎮定也有一些感染到了宋浩歌，他開始皺眉回憶，“早在第一天的時候，我看鎮長和其他幾個店主，都還是正常人。第二天，汙染開始後，我曾一度逃到一個偏僻的空屋子裏躲避追殺，那段時間，我看到的居民都是頭上長有觸角，還有一個有蝸牛頭，我以為他們都是怪物，就沒太靠近。”
接著他說到了那次殺人，“殺完人後的第二天，我眼裏的世界恢覆正常。之後我接觸到了鎮長，還有祭司，所有人都是正常的，除了那個小男孩。那個小男孩在我眼裏，就是一只蝸牛的完全體。”
“祭司？”陸艾暫時沒管小男孩，而是對這個名稱表達了關註。
她之前在查雅那裏就聽說過這個人。
且這個名字，聽上去就跟什麽邪神有關。
“對，這裏之前家家戶戶靠捕魚為生，因此一直信奉著什麽海神。”他解釋道，“祭司就是專門組織祭典的，在整個鎮上都很有威信。只是後來小鎮上大量現代的文化和科學產物湧入，祭司的地位也有些沒落了。”
陸艾想到了最開始那個空屋子裏擺在桌上卻已經腐爛的水果，還有各家都空空如也的墻壁，想必是一種人們拋棄了海神的隱射。
整個故事不會是講俗套的那種人類拋棄了自己的神明，神明一怒之下降下神罰吧？
陸艾隨即否認了這個猜想，這個想法在夢泡裏可能成立，但是在現實世界不存在啊，現實世界並沒有真正的海神，只是以前的人類一種心願的寄托罷了。
“講講那個小男孩，你們所有人看他都是一只蝸牛？”
“是的。”
“這樣你們都敢上前跟他搭話？問出他的心願？”
這次反倒是宋浩歌促狹地看著她，“你忘了，剛剛你總結的，我們這批闖入者下的定論第四條，怪物不知道自己是怪物，他們還以為自己是人。”
原來如此，雖然闖入者眼裏夢主是個會說話的蝸牛，但是他們仗著夢主不知道自己是蝸牛，還是能鼓起勇氣去跟他說話的。
陸艾想到自己在外面看到的小男孩，頭發微卷，皮膚黝黑，小小的臉上一雙眼睛顯得又大又亮。
居民們可不像入夢者一樣渾身裹著衣服，陸艾能看清他的兩只小手和小腿肚子。
嗯，正常人類幼崽，毫無異變。這是他在陸艾眼裏的模樣。
兩廂一對比，這區別這麽清晰，促使陸艾形成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對於這裏的精神汙染，我有一個理論，”她比劃了一個數字七，“姑且算是，求生者的第七條結論吧。”
“是什麽！”宋浩歌趕緊追問。
“我猜，這裏雖然只有一種汙染，但是有兩種不同的觸發機制。”
“什麽？哪裏又冒出來了兩種機制？”他一臉懵。
“我覺得，真正的汙染不是來源於蝸牛，而是這個地方，只要踏上這裏的土地，就會開始被汙染。而第一層觸發機制，才是蝸牛。這層機制內，求生者可以看到其他人的汙染程度。”
“而第二層的觸發機制，就是殺人。兩層觸發機制都有一天的延遲。所以在你們殺完人後第二天，看其他人基本恢覆正常，除了那個小男孩。”
“你這總結我雖然能聽明白，但是我搞不懂這有什麽意義？照你這麽說，你想得不是和葉子他們一樣，靠殺人破除精神汙染？”宋浩歌感到費解。因為之前的同伴也覺得殺人是破解汙染的正確方法。
雖然他們看小男孩是蝸牛，但是由於努爾是夢主，他們覺得這是他的特殊之處。
但是後來陸艾的出現，證明了汙染沒有被破解，反而是新人在自己眼裏是怪物，導致子良和他都不同程度的懷疑自身的真實。
“不對，我的核心意思是，殺人不是破解汙染，而是進入到了另外一種視角。”陸艾仔細解釋，“聽上去可能很費解，但是只要從夢主的角度出發，你就能明白了。”
陸艾和宋浩歌這麽費心費力地分析了一大堆，還僅僅只是分析到了這個夢泡的汙染機制，還沒跟夢主和他的心願沾上邊呢。
但是一旦能聯系到一起，很多問題就能想得通了。
陸艾道：“小男孩的心願是找到他爸爸，鎮民們都說他爸爸坐火車離開了對吧。我不信你不覺得其中有蹊蹺。”
“我是覺得現實世界裏他爸不可能無緣無故地離開，但是鎮民們一致欺騙一個小男孩做什麽？”宋浩歌疑惑。
“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總之，他們很大可能都對小男孩說謊了。再加上在這個夢裏，出去小鎮就是個死，而這個夢泡又是反映小男孩的內心世界，你覺得，他知不知道他爸爸上了火車是個謊言？”
“你說得對，”宋浩歌也思考到了這一點，“他如果潛意識裏真心同意他爸爸坐火車離開，那在夢泡裏我們也應該能順著火車找到他爸，畢竟這裏是他是夢境。”
“沒錯，這個唯心的世界都是由他的想法生成的，那麽在他心裏，所有說謊的鎮民們，跟他就是敵對關系。因為他想找到他爸，其他人卻在阻止他找到他爸爸。”
“這點我能理解，你繼續說。”宋浩歌隱隱猜到了什麽。
“如果我們把小男孩和鎮民看成兩個陣營，那麽一切都能說得通了。”陸艾娓娓道來，“所有求生者進來的第一天，自動選擇小男孩陣營，畢竟這裏是他的夢泡。於是我們被蝸牛觸發，看到了滿是蝸牛怪的世界。”
“我現在，應該就算是小男孩陣營，”陸艾道，“所以我看闖入者和鎮民都是怪物，但是小男孩是正常人。”
宋浩歌跟上她的思路，“你的意思是，我現在是其他居民這個陣營，所以看小男孩是蝸牛，看其他人則是人類。”
“對，”陸艾同意他的陣營，“想必殺人就是進入鎮民這個陣營的必要條件。”
陸艾沒有殺人，所以她保持著原始陣營選擇，而剩下的闖入者手上都沾了鮮血，因此他們都自動轉換了陣營，從而也在殺人後第二天進入了第二種汙染，即看鎮民都是正常人類，而看另一個陣營的小男孩和陸艾是怪物。
“如果殺人就自動被歸於鎮民一派，”宋浩歌後背一涼，“你的意思是，在現實生活裏，那些鎮民們都殺人了？而那個被殺害的說不定就是努爾他爸爸。”
“不能確定是不是真的殺了人，”陸艾道，“別忘了這裏是小男孩的唯心夢泡，我們只能確定在小男孩眼裏，這群人都是壞人。”
“你有沒有發現這裏的汙染程度也是有區別的。”陸艾回想到了查雅，又想到了剛剛被小男孩稱為老師的蝸牛頭怪，“我看到的汙染就有只生成觸角的，有人身頂個蝸牛頭的，還有四肢全變成軟體的。我猜，這些不同的程度可能代表了小男孩心裏壞人程度的排序。”
“那這些都分別對應什麽？”
“暫時不知，”陸艾搖頭，“我只能猜測，汙染程度淺的可能會是幫兇，而深的是真正動手的人。當然，這也是小男孩自己心裏的看法。”
宋浩歌看著自己的雙手，他的眼裏自己的手指根根分明，“不太對，當初我們起內訌時，我看到那個殺人者，他就是我現在的樣子，頭顱和四肢異變。”
他停頓了下繼續道：“後來，我們合作殺人，真正動手的不是我，我只是從後面勒住了受害者的脖子。可即使是這樣，我也就只有身體軀幹還完好無損。幫兇和殺人者好像是一個待遇？”
陸艾道，“我現在還不能把汙染程度完全和人做的事連接起來。我現在得親眼看見那些闖入者，才能看到他們不同的汙染程度從而做出具體推斷。”
無論是哪種視角都有一天的延遲，昨天她見所有人都還是正常人類，今天才能看出各人的汙染變異的模樣。
宋浩歌理解，“我們可以現在就去，我記得，他們昨天討論說...不好！”
他想起了什麽，立刻睜大眼睛看向陸艾，“他們昨天對火車死心了之後，商量著要去殺死夢主！”
等等，啥？陸艾古怪地想，我這是遇到選擇殺死夢主的同類了？
——
時間倒回到夢泡昨天，在陸艾逃走之後，子良自願上了火車。眾人站在火車站沈默地等了半個多小時，等到了火車再次進站，一開門，裏面是子良爬滿蝸牛的屍體。
王嫂和漸漸飛等人差點都吐了出來，所有人臉色難看得不行。
這已經是他們見過的第二具爬著蝸牛的屍體了。
王嫂的神色已經近乎癲狂，“我們沒法上火車，夢主也不讓我們離開小鎮，我們現在該怎麽出去！到底要怎麽逃出這個夢泡！”
這件事如同一塊大石頭沈甸甸地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他們上不了火車，就找不到小男孩他爸，沒法完成願望。出小鎮的方式，無論是坐船還是坐火車，都被堵死，他們想不到其他逃離的辦法。
漸漸飛低聲小心翼翼地說道，“要不，我們去求那個小男孩，讓他放我們坐船離開？畢竟我們的身份是游客。”
第一個人是被鎮長送走的，說不定換成小男孩會有效果。
“怎麽，”葉子冰冷冷地說道，“就算小男孩願意送你出去，你敢上船嗎？”
漸漸飛不敢，兩具爬滿蝸牛的屍體還歷歷在目，他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
“夠了！”子牟從懷裏掏出一把刀，狠狠地刺在火車外皮上。
他的表兄弟死了。
他雖然從來不理解這個和自己一起進入夢泡的親人，但是這不妨礙他們一起攜手度過了眾多夢泡。
說相依為命倒也算不上，他們感情沒有好到那種地步。但是至少可以把後背交付給彼此。
現在子良死了，他必須要好好活著，如果可以，還要幫自己這個表弟報仇。
“待在夢泡裏也是死，完不成夢主的願望也是死。與其都是死，不如，我們把那個夢主一刀給砍了！”他惡狠狠地說道。
每次看著那個蝸牛的頭動來動去，看著他的嘴不停蠕動，他都幾乎控制不住想把那個怪物給剁成渣渣。
王嫂眼前一亮，“好辦法！你要是去，我一定支持。”反正夢主都不在了，這個夢泡還能存在嗎？
子牟冷哼一聲，“怎麽？當老子傻？上趕著給你當槍使？你怎麽不讓你老公去。”
王嫂瞪圓了眼睛，“你媽的自己提出來的建議，扯我當家的做什麽！”
子牟抱起了雙臂，故意把刀刃亮在外面，“鬼知道殺死夢主是什麽後果，我的兄弟已經為了你們犧牲了，你們要再想逼死我？呵，別怪老子不客氣。”
漸漸飛小聲地說，“他自己願意上的，怎麽又成了是我們逼死的。”
子牟譏笑道：“喲，都是特麽殺過人的人了，隔這兒裝無辜呢。”
“夠了，”葉子制止了他們吵架，“現在還嫌自己時間多是嗎？”
眾人不說話了，葉子一直是這個小團隊隱隱的領頭人。
葉子問宋浩歌，“你一直都沒說話，你有什麽想法？”
宋浩歌還沈浸在子良的死裏沒有緩過來。他們之前寥寥交談過幾句，他覺得子良完全不是一個沒腦子隨隨便便就去送死的人。他這麽做到底是什麽理由，宋浩歌還沒想明白。
他一下子被問起，只能含糊道：“這是個辦法。”
王嫂趕緊標明立場，“先說好，我跟當家的兩個都是一把子老骨頭了，這種事兒可摻和不了。”
漸漸飛也擠出了哭喪的臉，“葉子姐，我，我也做不到啊。”
“別這麽看我。”葉子看著這群烏合之眾，一股心煩之意憑空升起，“一群不中用的東西。”
漸漸飛還想繼續示弱擺爛，被葉子搶話制止了，她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夠了，讓我再想想辦法。”
——
時間回到今天，宋浩歌這才意識到這件事可能對於陸艾來說還挺嚴重，因為陸艾現在屬於小男孩陣營。
“他們計劃殺死夢主，這對你會有影響嗎？”宋浩歌想不明白，“還是說，殺死夢主我們就都解脫了。”
陸艾在這方面還挺有經驗的，“殺死夢主，一切都該結束了，不過你們最後決定誰去動手？”
陸艾知道殺死夢主的後果，可是其他人不一定知道後果是累積的，陸艾猜不到誰這麽有勇氣。
她也沒那個好心去提示人家，畢竟她跟其他人都算是結了梁子。
“你覺得我那群前隊友會有人願意去動手？”宋浩歌也是很了解那群人，“不，沒有人一個人願意。”
“那他們現在是怎麽打算的？”
“既然誰都不願意動手，葉子後來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計劃，”宋浩歌嘲諷道，“借刀殺人。”
“借誰的刀？”陸艾皺眉。
宋浩歌重覆昨晚葉子的話：“借，npc的刀。”
臥槽？？陸艾瞳孔地震，還能這樣？？
但是轉念一想，這個辦法居然還挺機智的，鎮民既然和小男孩敵對，那他們就有殺死小男孩的理由。他們的認知裏可沒有小男孩是這裏真正的主人這一項。只要闖入者煽風點火，借鎮民的手殺死小男孩不是沒有可能。
這樣，闖入者不用承擔殺死夢主的風險，自己還能逃出夢泡，兩全其美。
陸艾真的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漏洞可鉆。
“葉子她能想到還真的挺厲害的，”陸艾道，“就是她的聰明怎麽都不用在正道上。”
她明明有腦子，但是都花在了怎麽害人上，而不去思考這個夢泡背後的真相。
當初如果有人願意帶頭多想想其中的邏輯，也不至於淪落到18個人只剩7個的地步。
雖然這固然跟汙染的詭異之處有關，但是和這群人自己本身也脫不了幹系。
“因為人都是自私的，保證自己存活，比推理出真相更重要。”宋浩歌道。
陸艾對此並不認同，但是評價已經發生的事情沒有什麽意義，她只能問：“你知道他們具體的計劃嗎？”
“我猜，他們應該是去找鎮長了，至於具體準備說些什麽，我不清楚。”畢竟宋浩歌昨天結束前，跟他們說自己不同意他們的計劃，要脫離隊伍自己去調查。
宋浩歌不知道其他人，但是他覺得葉子肯定猜到自己想去找白陸了。畢竟葉子也是個聰明人。
但是葉子並不在乎，白陸在她眼裏就是一個機敏點的普通人，一個人又能翻得起什麽波浪呢？與之相比，她的計劃的實施才是重中之重。
今天的天色已經越來越暗，陸艾他們在火車站聊了這麽久，時間也過了大半。
宋浩歌有些焦慮，“那我們怎麽辦，就坐等他們殺死小男孩嗎？”
雖然說現在好像一群人都在不同陣營，但是照陸艾的說法，一旦夢主死亡，所有人就可以逃脫。
“那我們這費盡心思地去試圖推理汙染，還有陣營，不是啥都沒用了？”宋浩歌有點想苦笑。
“是有一點奇怪。”陸艾也感覺自己像個學霸對著一道題絞盡腦汁，結果人家不讀題的直接準備撕卷子通關了，“不管怎麽說，今天怕是已經沒什麽時間了。”
她看了眼火車站外，小男孩背著書包的背影還在。
“他們也需要時間來慫恿鎮民。我們明天先悄悄去鎮長家蹲點，看看他們的計劃具體是什麽，進行到了哪一步。先靜觀其變再說。”陸艾簡單說了下明天的規劃。
至於到底要不要阻止，陸艾一時也沒有下定主意。於理來說，殺死夢主，所有人都受益，而且她才不擔心那群人會承擔什麽後果。
只是於情，陸艾至少想弄清楚小男孩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現在她知道的有關鎮民的信息太少了，別說祭司，她連那個所謂的鎮長都沒見過。
而早她一個多月入夢的人，已經走到了籌謀如何殺死小男孩這一步了。
某種意義上說，這個陣營劃分倒是很有意思，雖然其他闖入者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和鎮民們同一個陣營，但是他們也依舊做著自己這個身份該做的事。
只是自己現在和小男孩一個陣營，真的什麽問題都沒有嗎？信息不足，陸艾無從推斷。
宋浩歌點頭，“那我們明天見。”
作者有話說：
萬字掉落！再次感謝小可愛們的支持哦～默默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存稿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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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去細細想象那個畫面,陸艾身上已經汗毛聳立。
“繼續。”
“我們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個夢泡很可怕，而陸陸續續地，我們也在其他人的身上發現了蝸牛。所有人都開始有些恐慌,但是在第一天還能抑制住自己。”
“但是事情在第二天，就完全失控了。”
陸艾問：“是出現了葉子說的汙染？”
“對, 第二天起來,我們看到的所有同伴都不再是正常的人。雖然還保持著人的身體和四肢，但是頭上長著兩根觸角，觸角上有眼睛。”
陸艾頭皮發麻，她幾乎能夠想象，第二天夜裏,他們突然發現自己的隊友長出了兩根觸角,所有人都驚慌失措,一定會認為自己的同夥變成了怪物,說不定混亂之間還會互相攻擊。
“你們看自己呢？是怪物還是正常人？”
“看自己是正常人。”宋浩歌解釋道,“你能想象那個慌亂的場景吧。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同伴們都被感染並且變異成了怪物,只有自己是人類。這樣的情況下,殺戮就開始了，我們為了自保，開始設法殺死變成怪物的其他人。
他想到了當初葉子提出計劃時首先就提出要隱瞞汙染的表現,“葉子當初沒對你說有關汙染的事實，就是怕你也太過恐慌，導致計劃不好進行。”
陸艾喉嚨一緊,“你們一開始有多少人？”
宋浩歌慘淡地笑了下,“我們一開始來了18個人。18個啊,除了第一天死的那個,剩下的都是死於自相殘殺，就剩下我們七個。你看到的人裏，無論是親自殺人還是協助殺人，總之，手上都沾滿了鮮血。”
陸艾已經說不出話來，她雖然之前殺死過夢主，但那是解決掉逝者的執念。而葉子這群人，是在真正地殺害活人。
真的是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一群瘋子！”她都感覺自己握不住刀柄，“你們就不怕有報應？”
“報應啊，我猜應該很快就來了。只是我們錯把報應認成了是饋贈。”宋浩歌沒什麽好為辯解的，他協助殺人了，雖然受害者不無辜，但是他也沒有脫罪的借口。
陸艾平覆了一下心情，“你繼續說。”
“簡單來說，就是先有一個強大的男人先發起了攻擊，他殺了很多人，我們剩下的幾個通過種種巧合才合力殺死了他。等我們所有人松了一口氣的時候，我們意外地發現，同伴在自己眼裏，又恢覆成了正常人的樣子。”
什麽鬼？不是汙染成怪物了嗎？怎麽這汙染還會逆轉的嗎？
陸艾緊鎖眉頭，意識到這裏肯定不簡單，“你先說完，我有問題再問你。”
“好，接下來的事其實葉子也說得差不多了，就是我們不再互相殘殺，而是開始合作詢問鎮民，最後找到了夢主。夢主的願望是真的，鎮民和他們的口供也是真的。”
“我們問出來了火車是他爸最後出現的時間點，但是由於之前第一個在船上死去的人，我們擔心，是不是所有走出鎮子的途徑都是通向死亡。就在猶豫不決之時，漸漸飛突然說，他找來了外人的幫助。”
陸艾知道他說的正是自己。
“後面的事情你應該猜到了一部分，與其把外人當成救命稻草，我們選擇了定下騙人去探火車的計劃。”
“當時那個叫子良的沒有提出異議？”陸艾問道。
“當天，也就是前天，沒有。”宋浩歌知道她要問這個問題，“但是昨天，出現了個意外。”
“什麽意外？”
“意外，就是你。”宋浩歌伸出自己被衣服裹住的右手，指了指陸艾。
陸艾嫌棄地看了眼他軟乎乎的手，“說話就說話，別舉手。什麽叫我是意外？你們不是早就知道有外人要來嗎？”
“雖說是這樣，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宋浩歌停頓了一下，“你知道，你在我眼裏，是個什麽形象嗎？”
陸艾心裏咯噔一下。“你什麽意思？”
宋浩歌認真地道：“從昨天開始。你在我眼裏，頭上就有兩根觸角。”
陸艾後背一涼，她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差點沒能穩住自己的表情。
她伸手往自己額頭上摸去。什麽觸角之類的東西都沒摸到。
陸艾開始有點理解了這群人在昨天，為什麽都用詭異的眼神看著自己，為什麽都隱隱跟自己保持著一段距離。
那是既想坑人，又害怕陸艾是怪物才做出的舉動。
這到底誰能想得到啊，陸艾心裏發出驚呼。
第一層表象是葉子裝出資深者的樣子給陸艾分享情報，同時以道德綁架要求陸艾為團隊做貢獻。陸艾看破了這層表象，以為自己是在第二層，就是前者知道火車上有危險，故意坑她上火車。
沒想到，葉子他們其實是在第三層，我看出了你是個怪物，但是我不說，不僅不說我還要繼續按照原計劃坑你。
宋浩歌看她的反應，沒有什麽意外，他繼續說完，“雖然你看上去也是個被感染的怪物，但是我們之前已經有跟這類怪物打交道的經驗了，雖然內心詫異，但表面上葉子他們還是完美地執行了自己的計劃，接下來的你都知道了，你逃跑了，而子良選擇了踏上火車。”
“我的故事暫時講完了，怎麽樣？你有沒有什麽思路？”
陸艾聽完了事情的所有經過。這所有發生的事情遠遠比葉子一開始講的版本要恐怖得多，且詭異得多。
過去種種，就像是這個夢泡裏一直不散的烏雲，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而陸艾只能逐條分析這一切，試圖理清楚種種詭異的根源。
她再次想咬自己的手指頭，可惜手被衣服包住了。
失去了咬東西的條件，陸艾只能用手在地上寫寫畫畫，來輔助自己思考。
宋浩歌看著她在地上點來點去，就這麽過了大概五分鐘。
陸艾終於再次開口了，“我有了一點想法，不過我們先來從頭理清這裏發生的一切。”
宋浩歌微笑了一下，雖然陸艾看不見，“沒問題。”
“我會先從闖入者的主觀意識角度出發，因為想必你也發現了，這個夢泡裏人的認知在被不斷推翻。”
宋浩歌點了下頭，他就是對之前的想法產生了懷疑，才來找陸艾的。
“那麽就從第一天說起，有人被鎮長送上了來時的小船，但是很快就死了。從這件事裏，你們一開始的其他17個闖入者自認為探索出來了兩條有關夢泡的規律，或者說，得出了兩個結論。”
陸艾伸出兩根手指頭，“第一，鎮長大概率不是夢主，第二，闖入者大概率不能出這個小鎮。”
宋浩歌沒什麽反應，這基本是公知信息。
“詭異的事情是從發現同伴身上有蝸牛開始，第二天同伴在自己的眼裏變成了怪物。”陸艾簡單總結，“這個時候，我猜，絕大多數的人心裏認為自己找到了第三條規律，被蝸牛爬過的人有一部分會被汙染成怪物。”
“目前為止都沒問題。”
“這個結論涉及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那就是，眼見為實。我們等會在講，”陸艾的手輕輕敲著地面，“我想，整個廝殺的過程肯定不是短時間完成的吧？在這個過程中，你們有沒有覺得那些所謂同伴變的怪物，其實有著人類的邏輯和思維方式，如果閉眼不看，好像跟普通人類沒有區別？”
陸艾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想到了偽裝成查雅的怪物，還去幫她去鎮長家借羊肉，火車站外的那個蝸牛頭怪，還用人類的手臂給男孩遞了紙巾。
雖然初次看到覺得惡心，但是冷靜下來再回想，就會意識到這些怪物的行為非常奇怪。
宋浩歌的臉色有一絲扭曲，但是他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確實是這樣。”
“這個時候，你們這群人的思想估計產生了差異。”陸艾說得很流暢，她在腦海裏已經腦補出了當時的情形，“因為人的思維定式就是自己不會出問題，出問題的一定是其他人。所以估計大多數你的同伴會順著第三個結論得出第四個。”
陸艾舉起四根手指，“第四個結論：怪物還不知道自己是怪物，怪物以為自己是人。”
“但是，”陸艾加重了這個轉折，“還有一些人沒有陷入思維定式，他們可能會產生自我懷疑，從而推翻第三個結論，得出了第五個結論。”
如果有個怪物站在你面前，只要你閉上眼睛，你會發現這個人聽上去像人類，思維方式像人類，舉止也像人類，那你會不會懷疑，這個怪物其實就是人類？
“估計包括子良和你，都會猜想，是不是眼見並非為實？被汙染的到底是同伴，還是我自己出現了幻覺？所以，你們的第五個結論是：被蝸牛爬過後，會出現幻覺，把所有人都看成蝸牛怪物。而實際上，你們殺的不是什麽怪物，就是活人。”
宋浩歌沒想到自己的心思也被戳破了，只好承認，“沒錯，我當初也是有些這樣的懷疑。”
“但是，這個想法只屬於少部分人，隨著你們眼裏同伴都變成了正常人，這第五個結論只好被壓在心裏。”
宋浩歌想起自己當時的心路歷程：“你想的很對，當時我只當是幻覺都消失了。無論所謂的汙染是一種什麽形式，至少它都在殺人之後煙消雲散了。”
“看似是這樣，總之，你們過了一段時間的平靜的日子，但是隨著新人的到來，這點平靜也被打破了。”陸艾努力去回想昨天進入夢泡的時候，子良看向自己時是一種怎樣的神情，可惜她記不起來了，那個時候所有人都裹住了自己的臉。
她只好把自己代入子良的角度：“在子良眼中，一個新人，剛進夢泡沒有十分鐘的新人，怎麽就會被感染變成怪物？於是被強行深埋在心裏的第五個結論被翻了出來。他忍不住自我懷疑，到底是自己出現了幻覺，還是，自己的認知出現了問題。”
認知扭曲，非常可怕的一件事，早在陸艾剛接觸夢泡的時候，就了解到夢泡有一種扭曲認知的力量，無論你在夢泡裏受了多麽離譜的傷，在外人的認知裏，這一切都是合理的。
可以說，認知扭曲這個概念對所有的求生者都不算陌生。
“我猜，子良在自己心裏下了一個非常恐怖的第六個結論。那就是，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已經被深度汙染成了不知道是怎樣的鬼東西，但是，所有人的認知都被扭曲，你們把剛入夢泡的正常人當做不正常，而把像怪物一樣的自己，當成了正常。”
陸艾並不是盲目猜測，實際上，在她不斷地遇見怪物之後，她的心路歷程也基本符合這個過程。
先是覺得查雅是怪物，後來又覺得怪物太像人。等到陸艾發現這個叫宋浩歌的怪物完全能和人一樣交流，她也一度有片刻陷入自我懷疑。
聽聞她的推斷，宋浩歌的嗓子裏發出了嘶啞難聽的聲音，他好像在發出低吼，又好像在為自己敲響喪鐘。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他突然猛地用手拍地，不顧形象地大笑，之前那副帶著書生氣的模樣全然不見了，他這一個多月來內心惶恐不安又只能欺騙自己去相信粉飾的太平，此時幾乎是要把內心的壓抑全然宣洩出來。
等他平覆了自己的笑聲，他幾乎已經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此時擡起了腦袋，盯著陸艾說：“子良找到了真相，但是他不想面對，所以選擇了自殺，對嗎？那現在該我來面對屬於我的真相了。告訴我，白陸。”
隨著他嗓子深處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聲音，他伸手去解開了自己臉上的衣服，“告訴我，在你眼裏，我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陸艾看他想把臉上的手上的，還有上半身的衣服全部去掉，連忙舉起了手裏的刀，“您可千萬別！別解衣服，一切好說！”
放過我的眼睛吧，求求了。
陸艾恨不得再次用刀威脅他停止動作。
還好宋浩歌沒有強人所難，他只扯下了腦袋上的衣服，但即使是這樣，這麽大個蝸牛頭還是讓陸艾感到目眩。
“你先把衣服包上我們再好好說話。”
蝸牛頭呆了兩秒，剛剛好不容易湧現出來了一往無前的勇氣，現在被突然打了一下岔，一下子氣勢全無。
蝸牛頭感到了陸艾的嫌棄，又看了眼對方手裏鋥亮的菜刀，只能伸手把衣服拿回來，默默系上了。
陸艾這才如實告訴他，“你現在可不是只有觸角，而是從脖頸以上是個完整的蝸牛頭，我剛剛看到你的嘴，也是蝸牛的嘴，正常該長牙齒的地方啥也沒有，倒是舌頭上布滿了牙。你的四肢也看著軟趴趴的。估計除了軀幹和沒有蝸牛殼之外，和蝸牛也沒啥區別了。”
宋浩歌想了一下那個畫面，也有些想吐了。
他在想自己怎麽變成了這麽惡心的玩意兒，問題是他看他自己還完全正常。
真是不能細想，一細想就起雞皮疙瘩。
陸艾也心生寒意，雖然她現在感覺自己是正常的，思維和身手也是正常水準，然而指不定她已經被汙染異化了，但是她不知道。
可能她其實是在跟蝸牛交流思想，而對人類揮舞屠刀。
在這裏，沒有一個準則或者基線可以去進一步的判斷是人還是非人，所謂的主觀認知上的正常與否都不能確保，那到底還有什麽可以相信的？
我所見，到底是不是真實？我所想，到底是不是我真正的想法？被汙染的，是同伴還是我？是我的眼睛出現了幻覺？還是我的大腦在欺騙我自己？
這個混亂又詭譎的世界，一切都沒有答案。
但是，越是這種忍不住懷疑自己的時候，越不能質疑自己。
我需要冷靜地思考，不能陷入自我糾結。她對自己說。
陸艾看著還趴在地上的宋浩歌，越看越像個蝸牛，真的很令人難受，她呵斥道，“行了，別趴著了。我們現在還沒找到全部的真相，我還有問題問你呢。”
“還有什麽好問的。”宋浩歌心如死灰地說，“沒殺人之前，我們在同伴眼裏還是只有觸角，現在的異變程度都這麽高了，我基本可以等死了。”
“當然有，我們至少要努力去理解汙染和夢主的關聯。”
白陸對自己說，要從詭異裏剝離現實。
汙染，異變，都不是現實世界的產物，這個夢泡裏，現實的東西是什麽？
是鎮民。
“闖入者之間的混亂現在勉強理清楚了，你現在跟我仔細說說，你在不同階段都接觸到了哪些鎮上的居民，他們在你眼裏又是什麽樣的形象？”
她的鎮定也有一些感染到了宋浩歌，他開始皺眉回憶，“早在第一天的時候，我看鎮長和其他幾個店主，都還是正常人。第二天，汙染開始後，我曾一度逃到一個偏僻的空屋子裏躲避追殺，那段時間，我看到的居民都是頭上長有觸角，還有一個有蝸牛頭，我以為他們都是怪物，就沒太靠近。”
接著他說到了那次殺人，“殺完人後的第二天，我眼裏的世界恢覆正常。之後我接觸到了鎮長，還有祭司，所有人都是正常的，除了那個小男孩。那個小男孩在我眼裏，就是一只蝸牛的完全體。”
“祭司？”陸艾暫時沒管小男孩，而是對這個名稱表達了關註。
她之前在查雅那裏就聽說過這個人。
且這個名字，聽上去就跟什麽邪神有關。
“對，這裏之前家家戶戶靠捕魚為生，因此一直信奉著什麽海神。”他解釋道，“祭司就是專門組織祭典的，在整個鎮上都很有威信。只是後來小鎮上大量現代的文化和科學產物湧入，祭司的地位也有些沒落了。”
陸艾想到了最開始那個空屋子裏擺在桌上卻已經腐爛的水果，還有各家都空空如也的墻壁，想必是一種人們拋棄了海神的隱射。
整個故事不會是講俗套的那種人類拋棄了自己的神明，神明一怒之下降下神罰吧？
陸艾隨即否認了這個猜想，這個想法在夢泡裏可能成立，但是在現實世界不存在啊，現實世界並沒有真正的海神，只是以前的人類一種心願的寄托罷了。
“講講那個小男孩，你們所有人看他都是一只蝸牛？”
“是的。”
“這樣你們都敢上前跟他搭話？問出他的心願？”
這次反倒是宋浩歌促狹地看著她，“你忘了，剛剛你總結的，我們這批闖入者下的定論第四條，怪物不知道自己是怪物，他們還以為自己是人。”
原來如此，雖然闖入者眼裏夢主是個會說話的蝸牛，但是他們仗著夢主不知道自己是蝸牛，還是能鼓起勇氣去跟他說話的。
陸艾想到自己在外面看到的小男孩，頭發微卷，皮膚黝黑，小小的臉上一雙眼睛顯得又大又亮。
居民們可不像入夢者一樣渾身裹著衣服，陸艾能看清他的兩只小手和小腿肚子。
嗯，正常人類幼崽，毫無異變。這是他在陸艾眼裏的模樣。
兩廂一對比，這區別這麽清晰，促使陸艾形成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對於這裏的精神汙染，我有一個理論，”她比劃了一個數字七，“姑且算是，求生者的第七條結論吧。”
“是什麽！”宋浩歌趕緊追問。
“我猜，這裏雖然只有一種汙染，但是有兩種不同的觸發機制。”
“什麽？哪裏又冒出來了兩種機制？”他一臉懵。
“我覺得，真正的汙染不是來源於蝸牛，而是這個地方，只要踏上這裏的土地，就會開始被汙染。而第一層觸發機制，才是蝸牛。這層機制內，求生者可以看到其他人的汙染程度。”
“而第二層的觸發機制，就是殺人。兩層觸發機制都有一天的延遲。所以在你們殺完人後第二天，看其他人基本恢覆正常，除了那個小男孩。”
“你這總結我雖然能聽明白，但是我搞不懂這有什麽意義？照你這麽說，你想得不是和葉子他們一樣，靠殺人破除精神汙染？”宋浩歌感到費解。因為之前的同伴也覺得殺人是破解汙染的正確方法。
雖然他們看小男孩是蝸牛，但是由於努爾是夢主，他們覺得這是他的特殊之處。
但是後來陸艾的出現，證明了汙染沒有被破解，反而是新人在自己眼裏是怪物，導致子良和他都不同程度的懷疑自身的真實。
“不對，我的核心意思是，殺人不是破解汙染，而是進入到了另外一種視角。”陸艾仔細解釋，“聽上去可能很費解，但是只要從夢主的角度出發，你就能明白了。”
陸艾和宋浩歌這麽費心費力地分析了一大堆，還僅僅只是分析到了這個夢泡的汙染機制，還沒跟夢主和他的心願沾上邊呢。
但是一旦能聯系到一起，很多問題就能想得通了。
陸艾道：“小男孩的心願是找到他爸爸，鎮民們都說他爸爸坐火車離開了對吧。我不信你不覺得其中有蹊蹺。”
“我是覺得現實世界裏他爸不可能無緣無故地離開，但是鎮民們一致欺騙一個小男孩做什麽？”宋浩歌疑惑。
“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總之，他們很大可能都對小男孩說謊了。再加上在這個夢裏，出去小鎮就是個死，而這個夢泡又是反映小男孩的內心世界，你覺得，他知不知道他爸爸上了火車是個謊言？”
“你說得對，”宋浩歌也思考到了這一點，“他如果潛意識裏真心同意他爸爸坐火車離開，那在夢泡裏我們也應該能順著火車找到他爸，畢竟這裏是他是夢境。”
“沒錯，這個唯心的世界都是由他的想法生成的，那麽在他心裏，所有說謊的鎮民們，跟他就是敵對關系。因為他想找到他爸，其他人卻在阻止他找到他爸爸。”
“這點我能理解，你繼續說。”宋浩歌隱隱猜到了什麽。
“如果我們把小男孩和鎮民看成兩個陣營，那麽一切都能說得通了。”陸艾娓娓道來，“所有求生者進來的第一天，自動選擇小男孩陣營，畢竟這裏是他的夢泡。於是我們被蝸牛觸發，看到了滿是蝸牛怪的世界。”
“我現在，應該就算是小男孩陣營，”陸艾道，“所以我看闖入者和鎮民都是怪物，但是小男孩是正常人。”
宋浩歌跟上她的思路，“你的意思是，我現在是其他居民這個陣營，所以看小男孩是蝸牛，看其他人則是人類。”
“對，”陸艾同意他的陣營，“想必殺人就是進入鎮民這個陣營的必要條件。”
陸艾沒有殺人，所以她保持著原始陣營選擇，而剩下的闖入者手上都沾了鮮血，因此他們都自動轉換了陣營，從而也在殺人後第二天進入了第二種汙染，即看鎮民都是正常人類，而看另一個陣營的小男孩和陸艾是怪物。
“如果殺人就自動被歸於鎮民一派，”宋浩歌後背一涼，“你的意思是，在現實生活裏，那些鎮民們都殺人了？而那個被殺害的說不定就是努爾他爸爸。”
“不能確定是不是真的殺了人，”陸艾道，“別忘了這裏是小男孩的唯心夢泡，我們只能確定在小男孩眼裏，這群人都是壞人。”
“你有沒有發現這裏的汙染程度也是有區別的。”陸艾回想到了查雅，又想到了剛剛被小男孩稱為老師的蝸牛頭怪，“我看到的汙染就有只生成觸角的，有人身頂個蝸牛頭的，還有四肢全變成軟體的。我猜，這些不同的程度可能代表了小男孩心裏壞人程度的排序。”
“那這些都分別對應什麽？”
“暫時不知，”陸艾搖頭，“我只能猜測，汙染程度淺的可能會是幫兇，而深的是真正動手的人。當然，這也是小男孩自己心裏的看法。”
宋浩歌看著自己的雙手，他的眼裏自己的手指根根分明，“不太對，當初我們起內訌時，我看到那個殺人者，他就是我現在的樣子，頭顱和四肢異變。”
他停頓了下繼續道：“後來，我們合作殺人，真正動手的不是我，我只是從後面勒住了受害者的脖子。可即使是這樣，我也就只有身體軀幹還完好無損。幫兇和殺人者好像是一個待遇？”
陸艾道，“我現在還不能把汙染程度完全和人做的事連接起來。我現在得親眼看見那些闖入者，才能看到他們不同的汙染程度從而做出具體推斷。”
無論是哪種視角都有一天的延遲，昨天她見所有人都還是正常人類，今天才能看出各人的汙染變異的模樣。
宋浩歌理解，“我們可以現在就去，我記得，他們昨天討論說...不好！”
他想起了什麽，立刻睜大眼睛看向陸艾，“他們昨天對火車死心了之後，商量著要去殺死夢主！”
等等，啥？陸艾古怪地想，我這是遇到選擇殺死夢主的同類了？
——
時間倒回到夢泡昨天，在陸艾逃走之後，子良自願上了火車。眾人站在火車站沈默地等了半個多小時，等到了火車再次進站，一開門，裏面是子良爬滿蝸牛的屍體。
王嫂和漸漸飛等人差點都吐了出來，所有人臉色難看得不行。
這已經是他們見過的第二具爬著蝸牛的屍體了。
王嫂的神色已經近乎癲狂，“我們沒法上火車，夢主也不讓我們離開小鎮，我們現在該怎麽出去！到底要怎麽逃出這個夢泡！”
這件事如同一塊大石頭沈甸甸地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他們上不了火車，就找不到小男孩他爸，沒法完成願望。出小鎮的方式，無論是坐船還是坐火車，都被堵死，他們想不到其他逃離的辦法。
漸漸飛低聲小心翼翼地說道，“要不，我們去求那個小男孩，讓他放我們坐船離開？畢竟我們的身份是游客。”
第一個人是被鎮長送走的，說不定換成小男孩會有效果。
“怎麽，”葉子冰冷冷地說道，“就算小男孩願意送你出去，你敢上船嗎？”
漸漸飛不敢，兩具爬滿蝸牛的屍體還歷歷在目，他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
“夠了！”子牟從懷裏掏出一把刀，狠狠地刺在火車外皮上。
他的表兄弟死了。
他雖然從來不理解這個和自己一起進入夢泡的親人，但是這不妨礙他們一起攜手度過了眾多夢泡。
說相依為命倒也算不上，他們感情沒有好到那種地步。但是至少可以把後背交付給彼此。
現在子良死了，他必須要好好活著，如果可以，還要幫自己這個表弟報仇。
“待在夢泡裏也是死，完不成夢主的願望也是死。與其都是死，不如，我們把那個夢主一刀給砍了！”他惡狠狠地說道。
每次看著那個蝸牛的頭動來動去，看著他的嘴不停蠕動，他都幾乎控制不住想把那個怪物給剁成渣渣。
王嫂眼前一亮，“好辦法！你要是去，我一定支持。”反正夢主都不在了，這個夢泡還能存在嗎？
子牟冷哼一聲，“怎麽？當老子傻？上趕著給你當槍使？你怎麽不讓你老公去。”
王嫂瞪圓了眼睛，“你媽的自己提出來的建議，扯我當家的做什麽！”
子牟抱起了雙臂，故意把刀刃亮在外面，“鬼知道殺死夢主是什麽後果，我的兄弟已經為了你們犧牲了，你們要再想逼死我？呵，別怪老子不客氣。”
漸漸飛小聲地說，“他自己願意上的，怎麽又成了是我們逼死的。”
子牟譏笑道：“喲，都是特麽殺過人的人了，隔這兒裝無辜呢。”
“夠了，”葉子制止了他們吵架，“現在還嫌自己時間多是嗎？”
眾人不說話了，葉子一直是這個小團隊隱隱的領頭人。
葉子問宋浩歌，“你一直都沒說話，你有什麽想法？”
宋浩歌還沈浸在子良的死裏沒有緩過來。他們之前寥寥交談過幾句，他覺得子良完全不是一個沒腦子隨隨便便就去送死的人。他這麽做到底是什麽理由，宋浩歌還沒想明白。
他一下子被問起，只能含糊道：“這是個辦法。”
王嫂趕緊標明立場，“先說好，我跟當家的兩個都是一把子老骨頭了，這種事兒可摻和不了。”
漸漸飛也擠出了哭喪的臉，“葉子姐，我，我也做不到啊。”
“別這麽看我。”葉子看著這群烏合之眾，一股心煩之意憑空升起，“一群不中用的東西。”
漸漸飛還想繼續示弱擺爛，被葉子搶話制止了，她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夠了，讓我再想想辦法。”
——
時間回到今天，宋浩歌這才意識到這件事可能對於陸艾來說還挺嚴重，因為陸艾現在屬於小男孩陣營。
“他們計劃殺死夢主，這對你會有影響嗎？”宋浩歌想不明白，“還是說，殺死夢主我們就都解脫了。”
陸艾在這方面還挺有經驗的，“殺死夢主，一切都該結束了，不過你們最後決定誰去動手？”
陸艾知道殺死夢主的後果，可是其他人不一定知道後果是累積的，陸艾猜不到誰這麽有勇氣。
她也沒那個好心去提示人家，畢竟她跟其他人都算是結了梁子。
“你覺得我那群前隊友會有人願意去動手？”宋浩歌也是很了解那群人，“不，沒有人一個人願意。”
“那他們現在是怎麽打算的？”
“既然誰都不願意動手，葉子後來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計劃，”宋浩歌嘲諷道，“借刀殺人。”
“借誰的刀？”陸艾皺眉。
宋浩歌重覆昨晚葉子的話：“借，npc的刀。”
臥槽？？陸艾瞳孔地震，還能這樣？？
但是轉念一想，這個辦法居然還挺機智的，鎮民既然和小男孩敵對，那他們就有殺死小男孩的理由。他們的認知裏可沒有小男孩是這裏真正的主人這一項。只要闖入者煽風點火，借鎮民的手殺死小男孩不是沒有可能。
這樣，闖入者不用承擔殺死夢主的風險，自己還能逃出夢泡，兩全其美。
陸艾真的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漏洞可鉆。
“葉子她能想到還真的挺厲害的，”陸艾道，“就是她的聰明怎麽都不用在正道上。”
她明明有腦子，但是都花在了怎麽害人上，而不去思考這個夢泡背後的真相。
當初如果有人願意帶頭多想想其中的邏輯，也不至於淪落到18個人只剩7個的地步。
雖然這固然跟汙染的詭異之處有關，但是和這群人自己本身也脫不了幹系。
“因為人都是自私的，保證自己存活，比推理出真相更重要。”宋浩歌道。
陸艾對此並不認同，但是評價已經發生的事情沒有什麽意義，她只能問：“你知道他們具體的計劃嗎？”
“我猜，他們應該是去找鎮長了，至於具體準備說些什麽，我不清楚。”畢竟宋浩歌昨天結束前，跟他們說自己不同意他們的計劃，要脫離隊伍自己去調查。
宋浩歌不知道其他人，但是他覺得葉子肯定猜到自己想去找白陸了。畢竟葉子也是個聰明人。
但是葉子並不在乎，白陸在她眼裏就是一個機敏點的普通人，一個人又能翻得起什麽波浪呢？與之相比，她的計劃的實施才是重中之重。
今天的天色已經越來越暗，陸艾他們在火車站聊了這麽久，時間也過了大半。
宋浩歌有些焦慮，“那我們怎麽辦，就坐等他們殺死小男孩嗎？”
雖然說現在好像一群人都在不同陣營，但是照陸艾的說法，一旦夢主死亡，所有人就可以逃脫。
“那我們這費盡心思地去試圖推理汙染，還有陣營，不是啥都沒用了？”宋浩歌有點想苦笑。
“是有一點奇怪。”陸艾也感覺自己像個學霸對著一道題絞盡腦汁，結果人家不讀題的直接準備撕卷子通關了，“不管怎麽說，今天怕是已經沒什麽時間了。”
她看了眼火車站外，小男孩背著書包的背影還在。
“他們也需要時間來慫恿鎮民。我們明天先悄悄去鎮長家蹲點，看看他們的計劃具體是什麽，進行到了哪一步。先靜觀其變再說。”陸艾簡單說了下明天的規劃。
至於到底要不要阻止，陸艾一時也沒有下定主意。於理來說，殺死夢主，所有人都受益，而且她才不擔心那群人會承擔什麽後果。
只是於情，陸艾至少想弄清楚小男孩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現在她知道的有關鎮民的信息太少了，別說祭司，她連那個所謂的鎮長都沒見過。
而早她一個多月入夢的人，已經走到了籌謀如何殺死小男孩這一步了。
某種意義上說，這個陣營劃分倒是很有意思，雖然其他闖入者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和鎮民們同一個陣營，但是他們也依舊做著自己這個身份該做的事。
只是自己現在和小男孩一個陣營，真的什麽問題都沒有嗎？信息不足，陸艾無從推斷。
宋浩歌點頭，“那我們明天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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