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番外一 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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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番外一 成親吧
邱羽一覺醒來的時候，玖夜再次不見了。
日頭已經上了三竿，金色的光被窗欞花格雕刻成斑駁，片片道道鋪散在身側空蕩之上，邱羽伸手去摸，溫度是冷的，顯然躺在此處之人早已離開多時，他在床上艱難翻了個身，只聽哢吧一聲骨骼輕響，沒忍住從齒縫裏露出了幾句喑啞的悶哼。
玖夜這只沒輕沒重的大色狗……
邱羽心中腹誹，顫巍巍挑起被子一角，只一眼就老臉一紅，當即咬牙又蓋了回去。
又一陣清風拂過，幾片金色銀杏懶懶飄入屋內，邱羽往被窩裏縮了又縮，思緒隨著窗外漫山金碧悠悠蕩開。
自從玖夜聚魂，這幾個月裏邱羽幾乎對他百依百順，結果日日腰酸背痛不說，小狼崽子得寸進尺，動不動就帶著他四處露臉，在魔域大肆秀恩愛，終於在第n次當著玖笙的面賴邱羽懷中撒嬌求親親後，姐姐終於看不下去了，直接一腳將玖夜踢出了結界，又十分客氣把將邱羽請出了魔域。
再後來就是九臯山，那日蕭天時聽說師弟久別歸山，剛下了仙盟集議就急匆匆趕回蓮塘居，誰知斥退層層圍觀的偷懶弟子們後，剛推開門就被一聲咆哮震得耳膜發麻，定神後探頭去看，卻發現發出怒吼的，竟然是自己那個臨近飛升閉關許久，特意出關師徒相見的師尊姜乾。
彼時姜乾一手捂著心口，氣得一把拂塵毛都快薅禿了，邱羽捂臉，跟忍笑的蕭禦明一左一右攙扶他，玖夜卻一臉正氣，直挺挺跪在地上，說什麽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姜乾既是阿羽師尊，那就是他的父親，阿羽的爹就是他的爹，他也要跟著喊爹……
又一次被趕出山門後，玖夜仍舊樂此不疲，三大派和各大小修真門派緊接著讓他大搖大擺顯擺了個遍。
自此人魔兩界再無人不知道他玖夜是九臯山那位救世仙士的正牌道侶，可玖夜還沒滿足，又把目光投向了剛重建不久的仙界。
這下邱羽不幹了，仙魔兩界關系本就暧昧不說，仙界靈氣對玖夜的身體有損，任他再怎麽討巧賣乖也絕不答應。可他不死心，直接趁邱羽回仙界述職時偷摸跟著去了，邱羽發現時已遲，終是拗不過他，向玥姬求了仙丹護體，由著他在靈鶴仙殿小住了雞飛狗跳的七日，最終被柳如嬿親自送離了天門。
拜他所賜，浪了這麽一大圈後，倆人連棲身之所都沒了，玖夜倒完全不在意，義正言辭表白了一番天為蓋地為被，有哥哥的地方便是家後，在鳴雁山背面的無人地下了結界，長久定居下來，又帶著他在凡界狂刷了一波存在感。
就在半月前，金林門的黎掌門登門拜訪，連帶著送來了一張喜帖，原是金林門少主大婚將近，希望邱羽二人能賞臉一同前往。邱羽當即應下，大婚當日便攜厚禮與玖夜一同去了。
少主清新俊逸夫人溫婉賢淑，一對新人珠聯璧合羨煞旁人，邱羽看得正感動，背後玖夜環上了他的腰，在陣陣拜天地的喧鬧聲中貼近他的耳鬢說了句什麽。
邱羽沒有聽清，墊腳靠上他的胸膛大聲詢問。
玖夜笑起來，眉眼彎彎，眸光在燭火中熠熠跳動。
他說:“哥哥，和我成親吧。”
邱羽睜大了眼睛，那一剎那世上所有聲音都在那刻消匿，只剩擂鼓般心跳加速，燙得他忘記了呼吸。
玖夜靜靜望著他，等待著一個回答。
邱羽面頰發熱，想低頭卻挪不開目光，紅綢照得玖夜真的很好看，勝過世間一切美好。
堂前，夫妻對拜禮成的呼喊聲降降落下，賓客拍手笑鬧響做一團，花瓣紛紛揚揚拋灑而下，邱羽嘴唇輕顫在漫天朱紫中說了好。
也就是從那之後開始，不僅早上醒來不見玖夜人影，有時甚至一聲不吭離開鳴雁山失聯整整一日，回來後又一臉疲態，偶爾幾次還帶著不輕不重的傷疤，也不處理，匆匆洗了漱就要熄燈爬床。
邱羽好奇，幾番詢問下來，玖夜總是嘿嘿傻笑，只說是秘密怎麽也不肯透露半分，邱羽偷偷跟蹤了幾回，卻只發現他獨自一人進了魔域，魔域外結界森嚴，自從被玖笙請走後被吊銷了通行玉令，也就只能止步於此無法進入。
想著，肚子忽的發出咕咕抗議，邱羽掙紮了幾下，試著活動了四肢，披好衣服下床，一眼便看到了桌岸上一如既提前往擺好的食盒。
一包金乳酥，一碟雨露團，一碗水晶餛飩，外加一小罐甜蘇酪。
都是玖夜從凡界各處學來的精致小食，邱羽愛吃，嘴又挑，他們周游時玖夜就特意留了心，凡是見他喜愛，第二天便學來了親自下廚。
邱羽一見美食腦子就停轉了，可剛咽下一只金黃酥餅，八百年沒人來訪的小舍外忽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邱羽心中奇怪，結界分明沒有波動，玖夜不會敲門，來人又會是誰。
不等他起身，木門砰的一聲大開，竟是仙居茶樓的掌櫃渾身是血跌跌撞撞闖了進來。
邱羽一震，趕忙上前將她攙起：“出了什麽事？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
茶樓掌櫃推開邱羽要給她療傷的手，流著淚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我終於見到您了邱仙君！仙君救命！山下，烏啼鎮妖邪霍亂！百姓死傷血流成河了，我，我僥幸逃了出來，求求您，求求您下山收妖，救救我們吧！”
邱羽愕然當場，還是給她送了療傷的靈力，一把抓起長劍動身出門：“怎會這樣，金林門呢？黎掌門沒有派人去鎮邪嗎？”
掌櫃的抽抽搭搭跟著跨出門檻，哭得嗓音嘶啞。
邱羽聽不清她在說什麽，只將人安頓在小舍中暫避，禦劍向烏啼鎮匆匆而去。
而就在他離開後不久，小舍竹林裏忽然走出一道蒙面身影，掌櫃的一見到他，面上悲愴變戲法一樣當即收住。
“哎喲可嚇壞我咯，咱這老實人哪說過這等謊話，就怕那仙君看出來了，您放心好了，仙居樓早給您收拾好了，良辰吉日添新居，喜上加喜，您和那位仙君那定能百年好合……”
她這邊嘴上喋喋不休說著吉祥話，一邊笑嘻嘻地接過那人手中一袋沈甸甸的銀錢。
一盞茶後，烏啼鎮。
邱羽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市正中，望著大門緊閉空無一人的仙居茶樓滿頭問號。
妖邪呢？修士呢？血流成河呢？掌櫃的這是騙了他？
四下環顧，街上分明熱鬧非凡，分明沒有過節，各家鋪子門頭卻都掛了喜慶洋洋的紅綢和燈籠，哪裏有半點妖邪霍亂的跡象。
不僅如此，走街串巷叫賣的，擺攤子說書和雜耍的樣樣不少，三五小童笑鬧著穿梭其中，手中握著造型奇特的糖畫，跑在最前面的沒有看路，一腦門撞上了呆立不動的邱羽後跌坐在地，那只精致的小糖畫一半粘上邱羽白衫，另一半掉在地上，嘩啦碎成一片金黃碎渣，小童一怔，隨即哇的咧嘴大哭起來。
邱羽茫然轉身，低頭看了看哭得鼻涕一把的小童，又看了看被糖漬弄臟的衣袍，其他小童見此情景，也緊張地站著不動，盯著邱羽不知所措。
幾人大眼瞪小眼就這麽對望了半晌，小童仿佛留聲機一般不知疲倦地哭，可四周人卻仿佛看不到一般，半天沒人上前理睬。
邱羽慌忙蹲下身來，掏出帕子細細給他擦臉，溫聲安慰片刻，小童終於止住哭泣，乖乖站著任由他擦臉，一雙眼眸黑曜石一般亮晶晶的，打著嗝偷眼瞧他眉眼彎彎的笑容。
邱羽不經意擡頭對上他掛著淚珠的眼睛，小童臉蛋一紅再次低下腦袋，邱羽心中好笑，見他還在抽搭，指尖悄悄凝出一點彩光，小童驚奇地瞪大雙目，看那光芒流轉，化出一只狼造型的糖畫。
“別哭啦，這個送你，就當哥哥給你道歉，賠你一只新的糖畫，好不好？”
小童眼中閃光，用力點了點頭，剛接過那糖，另外幾個孩子驚叫著嘰嘰喳喳圍了上來。
“好厲害！哥哥是仙人，不用板子就能變出這麽好看的糖畫來哇！”
“哥哥畫的和我的好像，你們看，是不是兩只雙胞胎小狼。”
“真的哎！好好看！不過我這只小鳥也好看。”
邱羽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這才註意到他們手中高高舉起的糖畫，一個與他變出的狼畫形態相似，另一個卻是一只展翅扶搖的仙鶴。
狼與鶴？
邱羽心中一動，又變出幾個不同動物的糖畫，分發著柔聲打斷了孩子們的對話。
“敢問一下，幾位是從哪裏買到這麽好看的糖畫的？哥哥看著喜歡，也想買來嘗上一嘗。”
幾個孩子當即激動地接過，七嘴八舌指向城門外，是一位黑皮膚灰頭發的姐姐分發的糖畫，只要是孩童，經過城門就會得到一只，說是家中喜事將近，特意送給大家的。
黑皮灰發，這個形容越聽越有些熟悉，但女子還真的不知道是何人……
看邱羽迷茫，拿了小狼糖畫的孩子自告奮勇，牽起邱羽的手就要帶他一起去尋。
邱羽被他們一路拉著穿過道道繁鬧街市，不知怎麽的，越接近城門，街道上的人似乎越多了起來，到後來他幾乎是被人群推著向前趕路，呼吸不自覺急促起來。
邱羽看著小童拽著自己徑直往前，稚嫩的側臉在人群中時隱時現，正要將他拉住，前方喧鬧處忽然爆發一陣驚呼，他一個分神，手中力道一緊，整個人被拽進了街旁一間昏暗的鋪子之中，空氣一下子通暢萬分。
“哥哥，這個給你。”
他剛喘了幾口氣，幾個小童從晦暗裏跑了出來，為首的手中捧著一疊整齊的看不清色彩樣式的衣物。
不等他開口詢問，小童嘻嘻哈哈繼續道：“哥哥別怕，這裏是我家，我弄臟了哥哥的衣裳，哥哥給我糖畫，我應該還給哥哥一身新的衣袍。”
邱羽當即擺手推拒，可小童們說什麽也要抱著衣服往他懷中送，最後實在拗不過，幹脆接過，悄悄在一旁木桌上擱了幾錠碎銀。
小童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示意他去換上，邱羽無奈，乖乖去了裏間，摸黑換了一新才又出來。
小童們這才咯咯拍手笑了出來，說什麽也要給他梳整一番。
邱羽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聽話坐了下來，任由他們半綰起自己墨發，戴了一只看不清樣式的沈甸發冠，又往身上披掛了些不知什麽的裝飾，稍一動身便叮當作響。
又這麽折騰了一會，邱羽實在忍受不住了，剛要開口說話，門外猝然響起一陣鞭炮，緊接著，絲竹弦樂自不遠處悠悠和鳴，在衣鋪門外停了下來。
邱羽納悶到了極點，就在這時，身後小童忽的嬉笑成一團，跑向大門時竟消失不見，邱羽駭得猛然起身追去，砰地拉開了衣鋪大門。
天光大盛，花瓣如雨般當空灑落，邱羽怔住，卻見玥姬笑瞇瞇對他招手，蕭天時推著蕭禦明，楊夫人與柳如嬿帶著九臯山弟子，秦依，黎平安攜金林門……一眾熟悉面孔聚在門前，俱是一身錦繡華衣。蕭天時見到他，在一片賀喜聲中大笑著將他抱了滿懷。
“好小子，終於等到了今天，之前還擔心你無處可去要把你接回來，真沒想到你把仙居樓都買了下來，這身婚服不錯，等下接親的就到了，別緊張，跟著你柳師姐說的做就成。”
邱羽愕然，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一身金線刺繡大紅喜服，腰間琳瑯環佩，就連醒獅銅鈴都墜上了華貴珠玉，而身後紅毯鋪地，滿屋紅燭綢幔，囍字燈籠高掛，“仙居樓”三個大字牌匾懸在門楣。
什麽時候？
不等他楞過神，圍觀的人群忽然騷動起來，有人忽然指著街角高喊:“快看那邊！可是新娘子來啦!”，絲竹奏樂連著再度奏響，只見人群夾道的街上，一列看不到盡頭的馬車漸行漸近，車隊正中，一匹分外眼熟的白斑巨虎披紅戴金緩步正中，神氣十足，背上馱著駕鑲玉金轎，紅幔輕曳，隱約可見一鳳冠霞帔娘子端坐其中，紅蓋頭遮面，寬肩窄腰，比尋常女子壯碩了太多。
邱羽一眼便認出了轎中人，他眼眶濕潤，噗呲一下笑出淚花。
蕭天時順著他目光看去，臉上笑容登時凝固成了赤橙黃綠青藍紫:“他怎麽穿成那樣！！”
邱羽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他之前說過想與凡間婚禮一樣，我說過我不想穿裙子的……”
可他也沒想到玖夜這傻小子自己會穿啊！
柳如嬿聞言笑得直不起腰，擦著淚率先迎了上去，沒走幾步，一眼瞅見了白虎金車轎旁侍立的濃妝女子，楞了幾秒，隨即又發出了一陣更響亮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服了，翠虬你這是哈哈哈哈哈……”
邱羽看她一副立刻笑厥過去的樣子，疑惑去看，只見翠虬一身淡粉羅裙，灰色發髻上別了喜慶的珠花，對著柳如嬿擺手躲避，儼然一個害羞的陪嫁丫頭裝束，不細看還真瞧不出來的累人模樣。
等等，黑皮灰發，敢情在城門下發糖畫的姐姐就是他啊！
那邊一群修士和百姓笑鬧，還是蕭禦明及時整好現場，柳如嬿引著邱羽來到了金車前。
白虎乖乖放下轎子，呼地化作小太歲，嘻嘻哈哈跑到人群中看熱鬧，邱羽深呼吸了幾口，俯身掀簾，執手將玖夜接出花轎。
花瓣洋洋灑下，玖夜在邱羽身前站定，隔著薄紗與他四目相望:“我這樣，哥哥可喜歡嗎？”
邱羽笑，擡手比了比兩人相差的身高:“喜歡是喜歡，就是這新娘子怎的比新郎還高。”
圍攏賓客再次笑作一團，簇擁著兩人舉步走向正堂。
堂上，姜乾與玖笙分坐主位，赫然代表了兩人皆已不在的高堂，良緣夙締，琴瑟和鳴，讚禮官嗓音嘹亮，三拜叩首淚眼婆娑，堂下觀禮臺中，翠虬一張臉都哭花，柳如嬿抱著他的腦袋大大咧咧安慰，蕭天時強忍半晌，吸著鼻子奪過老爹的帕巾。
“鴛鴦比翼，白首一心，禮成——”
讚禮官話音剛落，下一刻滿堂驚呼，邱羽竟拉開了蓋頭，在玖夜還沒來得及反應下踮腳擡頭，溫熱相觸後又迅速分開。
玖夜一怔，笑道：“沒想到，哥哥竟是這般壞心眼。”邱羽臉紅想逃，卻被他反手捉住，在起哄中一把將人抱起，主動加深了這個綿長的親吻。
道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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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羽一覺醒來的時候，玖夜再次不見了。
日頭已經上了三竿，金色的光被窗欞花格雕刻成斑駁，片片道道鋪散在身側空蕩之上，邱羽伸手去摸，溫度是冷的，顯然躺在此處之人早已離開多時，他在床上艱難翻了個身，只聽哢吧一聲骨骼輕響，沒忍住從齒縫裏露出了幾句喑啞的悶哼。
玖夜這只沒輕沒重的大色狗……
邱羽心中腹誹，顫巍巍挑起被子一角，只一眼就老臉一紅，當即咬牙又蓋了回去。
又一陣清風拂過，幾片金色銀杏懶懶飄入屋內，邱羽往被窩裏縮了又縮，思緒隨著窗外漫山金碧悠悠蕩開。
自從玖夜聚魂，這幾個月裏邱羽幾乎對他百依百順，結果日日腰酸背痛不說，小狼崽子得寸進尺，動不動就帶著他四處露臉，在魔域大肆秀恩愛，終於在第n次當著玖笙的面賴邱羽懷中撒嬌求親親後，姐姐終於看不下去了，直接一腳將玖夜踢出了結界，又十分客氣把將邱羽請出了魔域。
再後來就是九臯山，那日蕭天時聽說師弟久別歸山，剛下了仙盟集議就急匆匆趕回蓮塘居，誰知斥退層層圍觀的偷懶弟子們後，剛推開門就被一聲咆哮震得耳膜發麻，定神後探頭去看，卻發現發出怒吼的，竟然是自己那個臨近飛升閉關許久，特意出關師徒相見的師尊姜乾。
彼時姜乾一手捂著心口，氣得一把拂塵毛都快薅禿了，邱羽捂臉，跟忍笑的蕭禦明一左一右攙扶他，玖夜卻一臉正氣，直挺挺跪在地上，說什麽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姜乾既是阿羽師尊，那就是他的父親，阿羽的爹就是他的爹，他也要跟著喊爹……
又一次被趕出山門後，玖夜仍舊樂此不疲，三大派和各大小修真門派緊接著讓他大搖大擺顯擺了個遍。
自此人魔兩界再無人不知道他玖夜是九臯山那位救世仙士的正牌道侶，可玖夜還沒滿足，又把目光投向了剛重建不久的仙界。
這下邱羽不幹了，仙魔兩界關系本就暧昧不說，仙界靈氣對玖夜的身體有損，任他再怎麽討巧賣乖也絕不答應。可他不死心，直接趁邱羽回仙界述職時偷摸跟著去了，邱羽發現時已遲，終是拗不過他，向玥姬求了仙丹護體，由著他在靈鶴仙殿小住了雞飛狗跳的七日，最終被柳如嬿親自送離了天門。
拜他所賜，浪了這麽一大圈後，倆人連棲身之所都沒了，玖夜倒完全不在意，義正言辭表白了一番天為蓋地為被，有哥哥的地方便是家後，在鳴雁山背面的無人地下了結界，長久定居下來，又帶著他在凡界狂刷了一波存在感。
就在半月前，金林門的黎掌門登門拜訪，連帶著送來了一張喜帖，原是金林門少主大婚將近，希望邱羽二人能賞臉一同前往。邱羽當即應下，大婚當日便攜厚禮與玖夜一同去了。
少主清新俊逸夫人溫婉賢淑，一對新人珠聯璧合羨煞旁人，邱羽看得正感動，背後玖夜環上了他的腰，在陣陣拜天地的喧鬧聲中貼近他的耳鬢說了句什麽。
邱羽沒有聽清，墊腳靠上他的胸膛大聲詢問。
玖夜笑起來，眉眼彎彎，眸光在燭火中熠熠跳動。
他說:“哥哥，和我成親吧。”
邱羽睜大了眼睛，那一剎那世上所有聲音都在那刻消匿，只剩擂鼓般心跳加速，燙得他忘記了呼吸。
玖夜靜靜望著他，等待著一個回答。
邱羽面頰發熱，想低頭卻挪不開目光，紅綢照得玖夜真的很好看，勝過世間一切美好。
堂前，夫妻對拜禮成的呼喊聲降降落下，賓客拍手笑鬧響做一團，花瓣紛紛揚揚拋灑而下，邱羽嘴唇輕顫在漫天朱紫中說了好。
也就是從那之後開始，不僅早上醒來不見玖夜人影，有時甚至一聲不吭離開鳴雁山失聯整整一日，回來後又一臉疲態，偶爾幾次還帶著不輕不重的傷疤，也不處理，匆匆洗了漱就要熄燈爬床。
邱羽好奇，幾番詢問下來，玖夜總是嘿嘿傻笑，只說是秘密怎麽也不肯透露半分，邱羽偷偷跟蹤了幾回，卻只發現他獨自一人進了魔域，魔域外結界森嚴，自從被玖笙請走後被吊銷了通行玉令，也就只能止步於此無法進入。
想著，肚子忽的發出咕咕抗議，邱羽掙紮了幾下，試著活動了四肢，披好衣服下床，一眼便看到了桌岸上一如既提前往擺好的食盒。
一包金乳酥，一碟雨露團，一碗水晶餛飩，外加一小罐甜蘇酪。
都是玖夜從凡界各處學來的精致小食，邱羽愛吃，嘴又挑，他們周游時玖夜就特意留了心，凡是見他喜愛，第二天便學來了親自下廚。
邱羽一見美食腦子就停轉了，可剛咽下一只金黃酥餅，八百年沒人來訪的小舍外忽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邱羽心中奇怪，結界分明沒有波動，玖夜不會敲門，來人又會是誰。
不等他起身，木門砰的一聲大開，竟是仙居茶樓的掌櫃渾身是血跌跌撞撞闖了進來。
邱羽一震，趕忙上前將她攙起：“出了什麽事？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
茶樓掌櫃推開邱羽要給她療傷的手，流著淚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我終於見到您了邱仙君！仙君救命！山下，烏啼鎮妖邪霍亂！百姓死傷血流成河了，我，我僥幸逃了出來，求求您，求求您下山收妖，救救我們吧！”
邱羽愕然當場，還是給她送了療傷的靈力，一把抓起長劍動身出門：“怎會這樣，金林門呢？黎掌門沒有派人去鎮邪嗎？”
掌櫃的抽抽搭搭跟著跨出門檻，哭得嗓音嘶啞。
邱羽聽不清她在說什麽，只將人安頓在小舍中暫避，禦劍向烏啼鎮匆匆而去。
而就在他離開後不久，小舍竹林裏忽然走出一道蒙面身影，掌櫃的一見到他，面上悲愴變戲法一樣當即收住。
“哎喲可嚇壞我咯，咱這老實人哪說過這等謊話，就怕那仙君看出來了，您放心好了，仙居樓早給您收拾好了，良辰吉日添新居，喜上加喜，您和那位仙君那定能百年好合……”
她這邊嘴上喋喋不休說著吉祥話，一邊笑嘻嘻地接過那人手中一袋沈甸甸的銀錢。
一盞茶後，烏啼鎮。
邱羽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市正中，望著大門緊閉空無一人的仙居茶樓滿頭問號。
妖邪呢？修士呢？血流成河呢？掌櫃的這是騙了他？
四下環顧，街上分明熱鬧非凡，分明沒有過節，各家鋪子門頭卻都掛了喜慶洋洋的紅綢和燈籠，哪裏有半點妖邪霍亂的跡象。
不僅如此，走街串巷叫賣的，擺攤子說書和雜耍的樣樣不少，三五小童笑鬧著穿梭其中，手中握著造型奇特的糖畫，跑在最前面的沒有看路，一腦門撞上了呆立不動的邱羽後跌坐在地，那只精致的小糖畫一半粘上邱羽白衫，另一半掉在地上，嘩啦碎成一片金黃碎渣，小童一怔，隨即哇的咧嘴大哭起來。
邱羽茫然轉身，低頭看了看哭得鼻涕一把的小童，又看了看被糖漬弄臟的衣袍，其他小童見此情景，也緊張地站著不動，盯著邱羽不知所措。
幾人大眼瞪小眼就這麽對望了半晌，小童仿佛留聲機一般不知疲倦地哭，可四周人卻仿佛看不到一般，半天沒人上前理睬。
邱羽慌忙蹲下身來，掏出帕子細細給他擦臉，溫聲安慰片刻，小童終於止住哭泣，乖乖站著任由他擦臉，一雙眼眸黑曜石一般亮晶晶的，打著嗝偷眼瞧他眉眼彎彎的笑容。
邱羽不經意擡頭對上他掛著淚珠的眼睛，小童臉蛋一紅再次低下腦袋，邱羽心中好笑，見他還在抽搭，指尖悄悄凝出一點彩光，小童驚奇地瞪大雙目，看那光芒流轉，化出一只狼造型的糖畫。
“別哭啦，這個送你，就當哥哥給你道歉，賠你一只新的糖畫，好不好？”
小童眼中閃光，用力點了點頭，剛接過那糖，另外幾個孩子驚叫著嘰嘰喳喳圍了上來。
“好厲害！哥哥是仙人，不用板子就能變出這麽好看的糖畫來哇！”
“哥哥畫的和我的好像，你們看，是不是兩只雙胞胎小狼。”
“真的哎！好好看！不過我這只小鳥也好看。”
邱羽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這才註意到他們手中高高舉起的糖畫，一個與他變出的狼畫形態相似，另一個卻是一只展翅扶搖的仙鶴。
狼與鶴？
邱羽心中一動，又變出幾個不同動物的糖畫，分發著柔聲打斷了孩子們的對話。
“敢問一下，幾位是從哪裏買到這麽好看的糖畫的？哥哥看著喜歡，也想買來嘗上一嘗。”
幾個孩子當即激動地接過，七嘴八舌指向城門外，是一位黑皮膚灰頭發的姐姐分發的糖畫，只要是孩童，經過城門就會得到一只，說是家中喜事將近，特意送給大家的。
黑皮灰發，這個形容越聽越有些熟悉，但女子還真的不知道是何人……
看邱羽迷茫，拿了小狼糖畫的孩子自告奮勇，牽起邱羽的手就要帶他一起去尋。
邱羽被他們一路拉著穿過道道繁鬧街市，不知怎麽的，越接近城門，街道上的人似乎越多了起來，到後來他幾乎是被人群推著向前趕路，呼吸不自覺急促起來。
邱羽看著小童拽著自己徑直往前，稚嫩的側臉在人群中時隱時現，正要將他拉住，前方喧鬧處忽然爆發一陣驚呼，他一個分神，手中力道一緊，整個人被拽進了街旁一間昏暗的鋪子之中，空氣一下子通暢萬分。
“哥哥，這個給你。”
他剛喘了幾口氣，幾個小童從晦暗裏跑了出來，為首的手中捧著一疊整齊的看不清色彩樣式的衣物。
不等他開口詢問，小童嘻嘻哈哈繼續道：“哥哥別怕，這裏是我家，我弄臟了哥哥的衣裳，哥哥給我糖畫，我應該還給哥哥一身新的衣袍。”
邱羽當即擺手推拒，可小童們說什麽也要抱著衣服往他懷中送，最後實在拗不過，幹脆接過，悄悄在一旁木桌上擱了幾錠碎銀。
小童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示意他去換上，邱羽無奈，乖乖去了裏間，摸黑換了一新才又出來。
小童們這才咯咯拍手笑了出來，說什麽也要給他梳整一番。
邱羽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聽話坐了下來，任由他們半綰起自己墨發，戴了一只看不清樣式的沈甸發冠，又往身上披掛了些不知什麽的裝飾，稍一動身便叮當作響。
又這麽折騰了一會，邱羽實在忍受不住了，剛要開口說話，門外猝然響起一陣鞭炮，緊接著，絲竹弦樂自不遠處悠悠和鳴，在衣鋪門外停了下來。
邱羽納悶到了極點，就在這時，身後小童忽的嬉笑成一團，跑向大門時竟消失不見，邱羽駭得猛然起身追去，砰地拉開了衣鋪大門。
天光大盛，花瓣如雨般當空灑落，邱羽怔住，卻見玥姬笑瞇瞇對他招手，蕭天時推著蕭禦明，楊夫人與柳如嬿帶著九臯山弟子，秦依，黎平安攜金林門……一眾熟悉面孔聚在門前，俱是一身錦繡華衣。蕭天時見到他，在一片賀喜聲中大笑著將他抱了滿懷。
“好小子，終於等到了今天，之前還擔心你無處可去要把你接回來，真沒想到你把仙居樓都買了下來，這身婚服不錯，等下接親的就到了，別緊張，跟著你柳師姐說的做就成。”
邱羽愕然，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一身金線刺繡大紅喜服，腰間琳瑯環佩，就連醒獅銅鈴都墜上了華貴珠玉，而身後紅毯鋪地，滿屋紅燭綢幔，囍字燈籠高掛，“仙居樓”三個大字牌匾懸在門楣。
什麽時候？
不等他楞過神，圍觀的人群忽然騷動起來，有人忽然指著街角高喊:“快看那邊！可是新娘子來啦!”，絲竹奏樂連著再度奏響，只見人群夾道的街上，一列看不到盡頭的馬車漸行漸近，車隊正中，一匹分外眼熟的白斑巨虎披紅戴金緩步正中，神氣十足，背上馱著駕鑲玉金轎，紅幔輕曳，隱約可見一鳳冠霞帔娘子端坐其中，紅蓋頭遮面，寬肩窄腰，比尋常女子壯碩了太多。
邱羽一眼便認出了轎中人，他眼眶濕潤，噗呲一下笑出淚花。
蕭天時順著他目光看去，臉上笑容登時凝固成了赤橙黃綠青藍紫:“他怎麽穿成那樣！！”
邱羽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他之前說過想與凡間婚禮一樣，我說過我不想穿裙子的……”
可他也沒想到玖夜這傻小子自己會穿啊！
柳如嬿聞言笑得直不起腰，擦著淚率先迎了上去，沒走幾步，一眼瞅見了白虎金車轎旁侍立的濃妝女子，楞了幾秒，隨即又發出了一陣更響亮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服了，翠虬你這是哈哈哈哈哈……”
邱羽看她一副立刻笑厥過去的樣子，疑惑去看，只見翠虬一身淡粉羅裙，灰色發髻上別了喜慶的珠花，對著柳如嬿擺手躲避，儼然一個害羞的陪嫁丫頭裝束，不細看還真瞧不出來的累人模樣。
等等，黑皮灰發，敢情在城門下發糖畫的姐姐就是他啊！
那邊一群修士和百姓笑鬧，還是蕭禦明及時整好現場，柳如嬿引著邱羽來到了金車前。
白虎乖乖放下轎子，呼地化作小太歲，嘻嘻哈哈跑到人群中看熱鬧，邱羽深呼吸了幾口，俯身掀簾，執手將玖夜接出花轎。
花瓣洋洋灑下，玖夜在邱羽身前站定，隔著薄紗與他四目相望:“我這樣，哥哥可喜歡嗎？”
邱羽笑，擡手比了比兩人相差的身高:“喜歡是喜歡，就是這新娘子怎的比新郎還高。”
圍攏賓客再次笑作一團，簇擁著兩人舉步走向正堂。
堂上，姜乾與玖笙分坐主位，赫然代表了兩人皆已不在的高堂，良緣夙締，琴瑟和鳴，讚禮官嗓音嘹亮，三拜叩首淚眼婆娑，堂下觀禮臺中，翠虬一張臉都哭花，柳如嬿抱著他的腦袋大大咧咧安慰，蕭天時強忍半晌，吸著鼻子奪過老爹的帕巾。
“鴛鴦比翼，白首一心，禮成——”
讚禮官話音剛落，下一刻滿堂驚呼，邱羽竟拉開了蓋頭，在玖夜還沒來得及反應下踮腳擡頭，溫熱相觸後又迅速分開。
玖夜一怔，笑道：“沒想到，哥哥竟是這般壞心眼。”邱羽臉紅想逃，卻被他反手捉住，在起哄中一把將人抱起，主動加深了這個綿長的親吻。
道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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