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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番外五:那日蘇x麥拉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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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番外五:那日蘇x麥拉斯(2)

那日蘇沈著冷靜,運籌帷幄了小半輩子,從來沒有想過有這麽一天,他會放下所有,只憑一股沖動地隨心而為。

許是那夜太黑,唯一的光亮落進麥拉斯碧綠的眼睛裏,讓他一瞬間晃了神。

麥拉斯滾燙的胸膛裏,擂鼓一樣的心跳聲震耳欲聾,砰砰砰地好像要把自己的心臟也震碎。

他在這一剎那,喪失了所有的冷靜和思考,只楞楞地點了點頭。

麥拉斯那張真摯動情的臉上便立刻轉變成了一種欣喜——他向來不知道如何掩蓋自己的情緒,那欣喜幾乎要從他的雙眸中溢出來,渲染過漆黑寂寥宮殿的每一處角落。

他們逃了。

在大典的前兩日,那日蘇留下了一封信,便和麥拉斯偷偷出了大朝。

烏恩的身份尊貴,是大朝人的半邊天,這輪小國喪還沒有結束,眾人皆沈浸在國師離世的痛楚裏,而那日蘇的表現又太過乖巧,因而看守他們的侍衛不多,也很懈怠。

當大朝的代理國主看見信時,晦暗的眼神裏波瀾了一個很小的幅度,望著宮外遙遙天邊,半晌後低下了頭,嘴角扯出一個微笑。

其實在麥拉斯陪同那日蘇回來之時,他的目光落在二人的身上,就好似看見了一匹奔狼烈馬,馳騁在草原之上——特別是那位金發碧眼的少年。

阿索那的熏陶在這二十載裏,已經把一個純正中原人的血統打磨掉了大半,那樣溫潤的人,身上也多出了幾分野性。

代理國主在一開始,就看出來了,他們兩個不屬於大朝……只是在等一個時機。

而現在,時機就來了。

發現“國君”出逃後,侍衛下意識地想要去搜尋,卻被代理國主攔了下來,只說了那麽一句。

“想飛向天空的鳥,籠子是攔不住的。”

即便有枷鎖,自縊後,靈魂也會飄向天邊。

眾人看著代理國主的那張臉,心下不約而同地靜默,點破不說破。

那日蘇和麥拉斯就這麽逃離大朝,剛開始的幾日,還火急火燎,到了第六日的時候,忽然聽見街邊傳來躁動,不少人議論紛紛。

那日蘇便留心聽了一下,就聞一位婦人甚是感慨道:“沒想到咱們流落多年的王子殿下,回歸母國未幾,便染了惡疾離世……也是可憐。”

她面容有些痛意,搖了搖頭,不多時,又和另外的一個伴聊起了別的趣事。

那日蘇坐在那露天的面攤上,夾面的筷子半晌未動。

麥拉斯身體強健,吃得也多,呼嚕呼嚕對面狂炫,見他停下來,嘴上還沾著湯水,不熟練地拿筷背戳了戳那日蘇的臉。

“……唔。”那日蘇被拉回神,感覺側臉被戳的不舒服,挑剔地皺起了眉:“你幹什麽呢?”

他話剛離口,擡頭便對上了麥拉斯滿臉的醬湯,憋了又憋,還是沒有忍住,“噗嗤”一聲嘲笑了起來,方才聽見閑話的感慨就這麽被摸凈淡出。

麥拉斯本被兇了一道,便甚是委屈,如今又被毫無遮掩地嘲笑,頗有些惱羞成怒的征兆,放下筷子,錘了幾道桌面,把在一旁忙活的面店老板嚇得一楞。

“依我看,咱們還是早些回阿索那的好!這中原的勞什子木筷,用得這般麻煩!”

那日蘇轉頭,去安撫了老板幾句,隨即看他炸炸呼呼的樣子,拿出一方帕子,順手抹上了他的臉。

麥拉斯原本的惱怒一下子消失,臉上胡亂地被擦著,耳根卻心猿意馬地紅了起來。

“青,青松……”他下意識地吞吐。

“嗯?”那日蘇漫不經心地應道。

“我感覺……你溫柔了許多。”麥拉斯感到臉上發癢的觸感,面上愈發嬌羞,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往下看,聲音也有點小。

那擦嘴的動作一頓,他尚未來得及反應,忽然臉上一股力道,差點把他的鼻血都給砸出來。

那日蘇“轟”一聲從桌上站起,白凈的臉上不知是氣的還是怎麽的,發著緋色,眉間蹙意更甚,口裏罵了一句:“你說什麽鬼話呢?”

隨後桌面扔下了幾枚銅板,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麥拉斯鼻梁被揍得生疼,癡楞了半秒中,方瞪大眼睛,胡亂抓起面吃了幾口,忙不疊地跑出去追人。

“那日蘇!”

“那日蘇!”

他叫得大聲,引得街上人頻頻側目,終於讓被喚的那一方受不得窘相,停下來把人拉到了一處偏僻點的街道。

“你……害羞了?”麥拉斯被人扯著衣領,半點沒有惱羞的意思,反而有些得意,呲著牙沖那日蘇笑。

“什麽話?!”那日蘇氣不打一處來,臉上更紅,想反駁,卻又不知道從哪裏反駁起,胸膛起伏了好一會兒,松開對方的衣領又要賭氣離開。

然而這次,腰身卻率先被人攬住,輕易就跌落進了對方的懷裏。

“好了,青松,別生氣了。”麥拉斯聲音軟下來,把他禁錮在自己的雙臂裏,拖長著字句黏糊糊道。

“給我松開!”那日蘇推著人想掙脫,下巴卻被一拈,一個吻就落了下來。

他立刻就失了脾性,直待對方唇脫離自己的嘴巴,才恍惚回神,蹙眉斜視了下方。

“你臉上沒擦幹凈,臟死了……”

麥拉斯帶著情欲的眼神終於有了些窘迫,“啊?”了一聲,趕忙去擦,那日蘇便得了心思,轉頭就走。

麥拉斯擦了一會兒,發現沒有汙漬,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對方是騙自己的。

他便匆忙跟上人,繼而拉住了他的手腕。

那日蘇就覺得手上多出了一件涼涼的東西,低眉一瞧,發現是一枚玉簪,精雕細琢,溫潤大雅。

“早就想給你的……”麥拉斯趁他開口前,趕緊搶著說了一句,“它在我身上,放了好些年。”

好些年?

那日蘇心中生出了一點疑惑,手裏攥著那簪子,心口卻胡倫倫地狂跳。

沒人會無端送一個男人簪子,玉簪裏含著何等情意不言而喻,那日蘇承認,在看見的簪的一瞬間,他欣喜又高興,卻在聽見了那句“好多年”時,感到了困惑。

什麽叫好多年?麥拉斯,不是剛剛才接受了自己嗎?

“……什麽意思?”他問了一句。

麥拉斯臉上便忸怩了起來,抓了抓頭。

“你記不記得,有一次,在幾多湖邊,我喊你去釣魚,還遇上了一個姑娘?”

那日蘇的躁動的心立刻沈了下來,這是埋藏在他心裏許久都心結,一直徘徊在心底的最深處,即便到麥拉斯在戰場上表露心意之後,他還時時會想起這件事。

他清楚地知道,麥拉斯喜歡漂亮的姑娘,可他不是。

“那姑娘是倫汛的女兒,阿索那最大手藝店未來的接班人,這玉簪我求了她許久,她才破例讓我插了隊去打磨的……當初,再過一個月就是你十七歲的生辰了,知你不喜脂粉,但不知怎麽,就想送你根簪子,我瞧見這白玉時,第一眼就想到了你——結果那天,好不容易把你騙過來,讓你挑一挑樣式,你卻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後來麥拉斯便憑著感覺,自己挑了個款式,只不過接下來好一段時間,那日蘇都躲著自己,到最後簪子也沒有送成,藏在身上,一藏就是數年載。

僻街上,那日蘇看著那枚簪子,面上盡是錯愕,眼前不由花糊起來,哽著嗓音不說話。

原來困擾自己多年的場景,竟然只是一場誤會麽?

按他說的話,早在多年前,麥拉斯的心思便有了些變質……簪子隨時都可以送,那日蘇躲他只躲了一段時日,後來又是什麽,讓麥拉斯遲遲難以遞出禮物?

突然間,某個猜想占據了腦中。

那日蘇花著眼睛,心一下一下地跳著——有沒有一種可能,麥拉斯早已對他動了情,只是在某一刻的刺激下,才遲遲領悟出了真心?

街上,麥拉斯本是低著的頭擡起,就看見他微微顫抖的身姿,心下一驚,慌亂不行。

“怎麽哭了?是不喜歡麽?”他說著,就要把簪子拿回,手剛碰到對方的掌心,就被一滴淚拍上了手背。

那日蘇依舊不言語,半晌後搖了搖頭,抓著那簪子,和他僵持了須臾,隨後又毫無預兆地破涕為笑。

“我喜歡,”他笑出來淚花,用那雙泛紅的眼睛看著麥拉斯,盡是柔和和釋懷:“須蔔……”

“好須蔔,給我帶上吧。”

麥拉斯就聽對方說。

他心裏一顫,將簪拿起,插進了那人的發梢當中。

玉簪配白面,溫潤照清泉。

麥拉斯剎時被眼前的畫面怔得楞神,一瞬間就說不出來話了,只懂用那癡迷露骨的眼神去看他。

最後沒有忍住,把人撈進了懷裏。

“那日蘇,你可真是好看。”他悶聲悶氣,好像在感嘆,好像又有些苦惱。

麥拉斯是純正的阿索那人,阿索那游牧民族,姑娘們多是奔放不羈,少有恬靜的,他自己野慣了,便多少對溫婉的中原姑娘,有著向往和濾鏡。

猶記當初,那日蘇設計把江不聞帶進阿索那營帳中時,便順帶了數名可人的中原女子,他那時心臟怦怦跳,著實看花了眼,摸了摸懷裏的玉簪,又偷偷在這劍拔虜張的氣氛裏,沒忍住地偷看了看那日蘇。

先前周圍人對二人的調侃還在耳邊,幾方驅動下,他望著中原女子不同異域的造型打扮,竟一晃了神,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若是那日蘇有一天,也換上中原服,配上這溫潤白玉簪,又該是怎樣一副美景?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坐席之上,再望一眼那日蘇冷峻的眉目,他只覺得荒唐又謬然。

而在多日後的一天,那日蘇卻真的穿上簡單淡雅的中原服,帶上了那精細打磨出來的玉簪,甚至比想象中的場景還要震撼——

他的眼裏還含著淚,笑得動人心弦。

麥拉斯就覺得,心好像平白無故,不聽使喚地化了。

他到底沒娶上中原姑娘,只撈到了一個漂亮的中原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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