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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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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命數

一條忘川河,一座奈何橋,一塊三生石。

劇痛感在很久之後,奇跡般地消失了,江不聞楞楞站立在邊上,忽然被人推搡了一下,他倏而回神,眼前所見所景,便全部出現在視線中。

他黯淡的瞳孔不再無光,璀璨如同耀星,臉色也恢覆了和曾經一樣的健康,只不過身體卻有些虛無,好像是透明一樣。

推搡他的人一頓,隨後聲音蒼老,有些意外。

“是你?”

江不聞還沒有從異樣的環境中適應,便陡然看見了一張年邁的臉,那張臉是異域相貌,身形高大健碩,眼中有不怒自威的威嚴,同時還有幾分熟悉感。

江不聞想了想,卻想不出來在哪見過。

“你怎麽也下來了?”男人有些蒼老地開口。

下來?

江不聞將四周全部觀察一遍,恍惚間頭痛欲裂,須臾後回過神,才想起來,自己好像是死了……

他目光周轉在“地府”的景物之上,真的看見了話本中的所有場景:

忘川河很長很寬,三生石高而堅硬,他這會兒走的,正是奈何橋。

不過……為什麽綻放在忘川河邊的是荼蘼花?

他明明記得,應該是彼岸花才對。

江不聞有些被困惑住,目光落在荼蘼花上,久久不能收回,這種疑問讓他的心中一陣一陣地酸澀……

他有些想拓跋野了。

“阿大怎麽舍得放你走了?”

這時候,身側的男人又開了口。

江不聞忽然在他熟悉的眉眼上,找到了誰的影子,一時難以置信,後退了一步:“您……是紮那可汗?”

拓拔紮那見他認出了自己,只些許的驚訝,而後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江不聞見他默認,同樣感到詫異。

“您怎麽也,仙逝了?”他有些遲凝地噎了一下。

那在上方,豈不是只留拓跋野一個了?

他雖然從以前的蛛絲馬跡中捕捉到,拓跋野和拓拔紮那的感情並不是很深,但倘若接連失去愛人和至親的話,任誰都會傷心難忍罷……

“命數已到,上方不留我啦!”拓拔紮那聽到他的話,爽朗一笑,向前走去。

江不聞便隨著他,和他一起走過奈何橋,遙遙便見一位老婦坐在那邊,舀著湯。

這略顯宏大的隊伍裏,有著各色各樣的行人,穿著各式的服裝,甚至有些語言,也和他們不太一樣。

“就是苦了阿大了……”他目光停在離孟婆最近的一位行人身上時,紮那忽然開了口。

“啊……嗯。”他有些不會說話了,胡亂應著聲,感覺頭有些痛。

周身嘈雜的人聲混亂不清,隱約聽見什麽不一樣的聲音,卻很快就消失地無影無蹤了。

他的目光還停在孟婆的身上……那碗湯,真的喝下後,就會毫無記憶了麽?

站在孟婆前的那人樣貌很奇怪,身上穿著自己從未見過的樣式衣物,只不過都破爛了,約莫生前遭遇了一場大火,將他燒死的。

那個男人有些胡言亂語地對孟婆說著什麽話,手舞足蹈,好像精神並不是十分地正常。

坐在孟婆身後,突然有一個渾身黑衣的人推了他一把,緊跟著男人就摔進了忘川河中。

“最近地府怎麽總出些亂子?命數未到的人也下來了……”他聽見孟婆喃喃抱怨道。

很快便輪到了自己,孟婆先是和他對視,隨後給了他一碗湯,一股莫名的力量忽然催使他開口說話,還未反應,便已經伸手指向了忘川河邊的花叢。

“您看見荼蘼了麽?”江不聞問。

孟婆稍稍一頓,緊跟著眉頭便緊鎖起,向著身後埋怨地叫了一聲,另一個站在黑衣男人旁,全身白衣的男子便忸怩著臉上來,對著江不聞靦腆地笑了笑。

下一刻,身前便一股大力,讓他整個人失去了重心。

“……又一個。”

江不聞墜落的過程中,聽見孟婆埋怨地說。

他的眼前逐漸恍惚,最後看見了拓拔紮那,端著那碗孟婆湯,與他遙遙對望,做出了一個口型。

江不聞重覆了一遍,便猜出來意思。

“代我照顧好他。”

拓拔紮那別過頭,將湯一飲而盡。

……

“拓跋野!”

溫軟床榻上,江不聞猛地喊出聲,驚魂未定地睜開了眼睛,入目卻是一陣模糊的白……他的雙目前,不知何時,又被蒙上了一層白布。

重心重新回到了身體當中,他飄散的魂魄折回,四肢百骸的酸痛便逐漸回來,耳邊傳來幾道低啞的呼喊,隱隱帶著一些哽。

“江應,江應……我在,我……”緊抓自己的手劇烈地顫抖著,明明只發出了幾個字,卻停頓了好幾回,帶著不斷的吸氣呼氣,喘息和顫音。

江不聞一瞬之間恍如隔世,感受到自手背而來的體溫,“啊、啊”了兩聲,便驟然清醒了過來。

他這是……回來了?

“你哭了?”他的聲音沙啞而帶疑,甚至多出了一點罕見的意味。

拓跋野渾身顫栗,在下一刻俯身堵上了他的唇,江不聞便感到一種洶湧澎湃的感情自心底而來,又與他人交接,面上有些濕,涼涼的。

江不聞逗弄他的心思恍惚間便煙消雲散,被他的唇舌勾起一陣陣的情意,原本單方面洶湧的人得到了猛烈的回應,空氣之中,驟然彌漫起了繾綣的水聲。

他們這般激吻了不知多久,直到江不聞剛剛醒過來的腦子承受不住,開始發昏發沈,才戀戀不舍地推開了他。

“我……”他低喘著氣,覺得嘴巴有些腫疼,開口到一半,又意識到了什麽。

“你在我昏迷的時候,偷親了多少次?”他半帶調侃,面有慍色地問。

他依稀記得,上一次死裏逃生,短暫清醒時,拓跋野也是失控地吻上昏迷的自己,也不知是不是什麽怪癖。

空氣之中短暫地凝固,江不聞以為對方被自己說愧了,想說出話,將氣氛挽回,不料對方卻沈啞地開了口。

“數不清。”

江不聞有些詫異,沒想到他竟然承認了,楞了一息,拓跋野便陰沈著臉,倏而又靠近,張開嘴,狠狠咬傷了他的左肩。

“唔……”江不聞吃痛地溢出一道悶哼。

“你……”他下意識地想要責怪他,肩上卻拂過微涼和熱氣,拓跋野在這一瞬間似乎脫了力,將頭埋進了他的頸間。

他話鋒一轉,心驀然軟了下來。

真哭啦……他有些心疼地想。

“江應,我以為你回不來了。”拓跋野聲音悶沈,沙啞地提氣。

他好像一個溺水已久的人,在這一瞬間,抓上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江不聞剎那間心如刀絞,便也覺得鼻尖酸澀,胸膛起伏,眼前模糊。

是啊,他也原本以為自己回不來了……甚至都去鬼門關走了一趟呢。

只不過孟婆他們弄錯了命數,又把人退了回來。

本以為生死相隔的悲涼情緒又在心頭重新,江不聞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淚。

他幾乎沒有見過拓跋野哭過,唯有一次,便是數日前,他中槍病危,再一次,就是現在了。

拓跋野哭的時候,是不是也會紅了眼眶,雙眼像一只小兔子,可憐巴巴地垂下耳朵?

江不聞想起那場面,覺得有些可愛,心口卻止不住地疼。

“別再嚇我了,我會瘋的……”拓跋野悶在脖頸,吐息出聲,末了似乎怕他不信,又低低啞啞地強調了一遍。

“我說真的。”

他不但會瘋,還會死。

江不聞便覺得頃刻喪失了力氣,心中的情愫幾乎要沖破了肌膚,一顆滾燙熾熱在熱烈地跳躍著,只恨不得將心臟拔出來,血淋淋地展現在拓跋野的身前。

他在下一刻,就圈住了拓跋野的脖頸,主動地親上他的唇,對方的身體在這剎那僵硬了,久久無法回轉。

這場擁吻竟然由江不聞一手啟程,單方面地運營,他本以為拓跋野過會兒就會回神,沒有想到一直到他累了躺下,對方還僵持在那邊。

“你怎麽了?”他接吻過長的嗓音變得沙啞,眉頭壓著,有些疑惑。

一個吻,他們從前已經接過那麽多次,拓跋野至於這麽大的反應麽?

空氣間有些凝固,江不聞等了一會兒,才聽見那人問,聲音有些冷,或者說是落寞:“你不生氣了麽?”

江不聞楞了幾息,恍然失笑,隨後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弄得腹上傷口有些疼了,在拓跋野嚴肅的制止下才停止下來。

“拓跋野啊,你……也太可愛了。”

末了,他正好臉色,這樣說道。

拓跋野聽出他的故意調侃,耳根卻還是發燒,目光堅定地看著他。

即便眼前遮著白布,江不聞還是可以感受到那炙熱的目光。

“不生氣了麽?”拓跋野固執地問:“……告訴我吧,江應……我們……”

他好像喉頭發哽,說不出話了。

“我們在一起吧。”

江不聞在這時,倏而接住了他的話。

拓跋野睜大了眼睛,他的眼睛確實如江不聞所想,紅通通的。

“我不生氣了。”江不聞說。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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