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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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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更漏滴答作響, 蠟燭換了一盞又一盞,雪棠一動不動地坐在榻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沈離。

雪棠惶恐極了, 她從未像現在這般無措過,沈離雖然就在她眼前,她卻覺得他虛幻的仿佛一縷煙, 似乎風一吹就會散掉,她又哪裏還能抓得住他?

若知道他會變成這副模樣,她當初又如何會舍得離他而去,她若安安分分待在京都,他又何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雪棠越想越覺得悲戚,悔恨交加不由痛哭出聲。

這時門簾被人掀開,謝華瑩走到帳內。看到雪棠傷心不能自抑, 她萬分心疼,忙把雪棠眼角的淚珠揩掉。

柔聲說道:“母妃知道你擔憂聖上,可你剛剛小產,身子還十分虛弱, 斷不敢勞心勞神,更不能流眼淚, 如此下去,將來是會落下病根的。”

雪棠不想讓謝華瑩擔憂,只順著謝華瑩的話點了點頭,可若讓她離開大帳到隔間休息,她也斷然做不到。

小月子傷身, 最受不得寒, 謝華瑩知道雪棠斷不肯離開沈離一步,便吩咐宮人往主帳加了幾盆碳火, 又往沈離的床榻旁加了一張小榻。

寒夜淒冷、漫漫無邊,雪棠就那樣躺到小榻上寸步不離的守著沈離。

一連守了五日,沈離半點清醒的跡象都沒有,太醫雖未明言,卻都暗暗篤定沈離再醒不過來了,只有雪棠執拗得認為沈離會清醒過來。

皇兄不同於旁的皇子,他打小就到邊疆歷練,是在血海屍林中廝殺出來,又怎麽會這樣輕易便死去。

況且他又怎麽會舍得將她一個人留在世上呢?他定然舍不得離開她。

雖說雪棠將沈離昏迷不醒的消息死死壓了下去,但軍隊在返程途中一連駐紮五日,還是引起了不少人的猜疑。

天子的安危事關江山社稷,不知有多少人盯著那把龍椅。雪棠不敢再拖下去,為了掩人耳目,便和十一商量了一番,決定啟程向大英折返。

軍隊浩浩蕩蕩而去,雖說沈離再未露過面,但每日裏都會有大將到主帳內議事,眾人這才打消了疑慮。

只他們不知與將領議事的人根本不是沈離,而是雪棠私底下在民間尋找的一個口技先生。

因著雪棠放出了沈離偶感風寒的消息,議事時那口技先生就臥在榻上,隔著紗帳和眾將領說話。

時下太平無虞,哪怕議政也只談論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口技先生按照雪棠的叮囑,只說些似是而非、模棱兩可的話。

將領們只當自己愚笨,領會不了陛下的聖意,也不敢多問,只絞盡腦汁思忖著應對。幾日下來,雪棠倒是把沈離身受重傷的事情瞞了個天衣無縫。

禦駕平緩行駛,哪怕行得再慢,最終也於一個月後行至京都。

為了掩人耳目,雪棠特特吩咐十一於夕陽西下之時帶領禦林軍進京。

沈離戰功卓著,深受百姓愛戴,哪怕禦駕進城時天色已昏然欲黑,百姓仍夾道相迎,高呼萬歲,場面好不壯觀。

馬車穿過人群緩慢行至皇宮,臣工分列在甬路兩側,紛紛向沈離行禮。

沈離任人唯賢,甬路兩側的官員皆是人中翹楚,哪怕已做好了準備,雪棠的心也依舊緊緊揪了起來。

她看向平躺在車內的沈離,月餘的時間,沈離皆處在昏迷當中,他滴水未進,只靠著湯藥維持生命,原本健碩的身子削瘦了很多,摸上去瘦骨嶙峋,簡直硌手。

莫說旁人,便連雪棠也不知道沈離到底能不能撐下去,她握住沈離的手,與他十指相扣,用力捏了一下。

哪怕他真的不行了,她也要在他撒手人寰之前替他守住江山。決不給旁人可乘之機。

雪棠深吸一口氣,擡眸看向坐在車尾的口技先生吳章。

吳章出身鄉野,沒見過世面,在軍營時倒是可以勉強應對將領們,可甬路兩側的臣工實在太多,氣勢頗盛,他被嚇得三魂直接去了六魄,又哪裏還說的出話來?

他瑟縮著身子,偷偷瞄向雪棠,正巧和雪棠的眼光碰到一起,便再不敢閃躲了。

雪棠淡聲道:“你既上了這條船,在聖上清醒之前就斷不能下去,你若能將事情遮掩過去,將來定少不了你的榮華富貴。

若是事發,莫說你自己,便是你的九族都會被屠殺殆盡。”

雪棠的聲音輕輕柔柔,卻將吳章徹底震住了,他被嚇得毛骨悚然,眼睛瞪得似銅鈴。

現如今九族的安危皆系在他一人身上,他又如何敢懈怠,雖說驚懼交加,所幸口技了得,最終還是按雪棠的交待將馬車外的臣工打發了一番。

吳章將沈離的聲音模仿得惟妙惟肖,無一人有所懷疑,眾人皆在他的命令下返程歸家。

馬車行到太極宮的時候,天色已然黑得透徹,十一將院內的宮人打發了個七七八八,只留下兩個心腹,將沈離擡到寢屋。

皇宮的夜靜得駭人,落針可聞,雪棠從未像現下這樣厭惡夜裏死一樣的寂靜,她坐在榻邊,目不轉睛地凝著沈離,只盼著他能像以前那樣絮絮地和她說一會子話。

可惜,她凝著他瞧了兩個時辰都聽不到他的聲音,她輕嘆一口氣,輕輕上榻,抱住他的勁腰,依偎到他懷裏,慢慢入睡。

聖上離京三月有餘,朝臣積攢了數不盡的要務想要上奏,翌日寅時太極殿便擠了個滿滿當當。

寅時三刻是上朝的時辰,眾人翹首以盼,哪成想沒盼到沈離,反倒聽到大監傳旨,說是聖上感染風寒要罷朝三日。

眾人一陣唏噓,不過到底不敢多言,只紛紛到內閣議事去了。

三日後,臣工又精神抖擻地到太極殿上朝,得到的依舊是聖躬違和的消息。

直到第三個三日,眾人才察覺到異常。普通官員自不敢多言,由內閣三位閣老出頭,到太極宮探望聖上。

閣老們在門外求見的時候,雪棠正在給沈離擦拭身子,聽說久臥病榻的人十有八九會長褥瘡,皇兄那樣如切如琢的人,怎麽能忍受得了身上長褥瘡。

是以雪棠一日裏要給沈離擦拭三次身子,擦拭完以後還要推著他到廊下曬太陽,太極宮被十一牢牢把控著,雪棠倒也不害怕傳出什麽風言風語。

她不急不緩把沈離的身子擦幹凈,給他換上幹爽的衣裳後,便讓人將內閣元老引到了屋內。

雪棠也不避諱,就坐在八仙桌側邊旁聽。

沈離鐘意雪棠的事情朝臣無人不知,雖說閣老們暗暗責怪雪棠紅顏禍水,到底不敢明目張膽和她叫板,只將她當作空氣,視而不見。

三位閣老走到龍榻旁,隔著紗簾向沈離行禮。

簾內傳出幾道低咳,待咳嗽完了,沈離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卿皆上了年紀,無需多禮,快快起身。”

聽到熟悉的聲音,閣老們心裏的石頭才落了地,暗道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病的道理,聖上勵精圖治,現下又遠赴龜茲立下了不世之功,舟車勞頓,偶爾病上一段時間也無可厚非。

他們又對沈離噓寒問暖一番,這才躬身退出了太極宮。

待屋門合上,吳章方從帳內鉆出來,神色緊張,又是一頭冷汗。

本性難移,且吳章的表現相比以前已穩妥了很多,雪棠也不多做苛責,揮揮手將他打發到次間,便推著沈離到院內曬太陽去了。

初冬的陽光最是溫和,柔柔的灑到身上,照得每一處都纖毫畢現。

雪棠凝著沈離的臉頰,只見他血色盡失,臉色白的仿若透明,似乎隨時都會化掉一般。

雪棠伸出手,一寸一寸撫摸著沈離,從高挺的鼻梁一直撫摸到下頜,不知不覺便流下眼淚來。

眨眼間又過了十日,屋內雖燒著地龍到底不似以往暖和,雪棠忽得想起她出宮之前曾給沈離做過一雙棉襪,她的手藝雖不精湛,好歹是一份心意,總要給沈離穿上才能稱心。

雪棠給沈離擦拭完身子,便回長樂宮取棉襪,那襪子放在床頭的暗格裏,等閑尋不到。

她剛拿到襪子,便見凝枝匆匆奔到屋內,火急火燎道:“公主,大事不好,敏王帶著人到太極宮去了。”

敏王是昭帝第七子,外家乃鎮守一方的大吏,手握重兵,甚有權威。因著齒序比沈離靠後,軍功不及沈離煊赫,這才未敢和沈離一較高低爭奪皇位。

敏王不似朝臣,沈離若是有虞,他便是頭一份的受益者。現下若讓他瞧出些什麽,沈離又哪裏還能善終。

雪棠神色一凜撒腿就向太極宮奔去。

敏王是沈離的兄弟且大權在握,他若堅持要瞧一瞧兄長的身體,便是十一也無法拒絕。

雪棠折回太極宮的時候敏王已然進了寢屋,雪棠懸著一顆心向內室奔去。

她跌跌撞撞跑到內室門口,只見敏王正隔著紗簾和“沈離”說話,謝天謝地,所幸她特特叮囑了吳章躲在帳內,倒也沒出什麽紕漏。

她剛長舒了一口氣,忽見敏王倏得站起身,大步向床榻走去。

“七皇兄,你要做什麽?”雪棠大喝一聲,提腳就進了屋,身子在微微發抖,她的聲音卻格外沈穩,“陛下染了風寒,最怕寒涼,屋外寒冷,你身上帶著寒氣,莫要靠近陛下。”

看著雪棠緊張的神色,敏王愈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想,沈離最是勤政,若不是病入膏肓、藥石罔效,他又豈會連續二十多日稱病罷朝。

再者,他特地找人打聽過,十日前三位輔臣雖和沈離說了幾句話,到底隔著一層紗帳,沒能面見沈離,誰知道裏面有沒有貓膩。

聯想到種種,敏王心裏愈發有底氣,便更不把雪棠的話放在心上,擡手便去撩那重重垂落的紗簾。

事情再沒有轉圜的可能,今日斷不能讓敏王活著走出太極宮。

“十一!”雪棠大喝一聲,“快些帶人……”

話音還未落,便見原本趾高氣昂的敏王忽得後退一步,脊背一下子便僵直了。

接著耳邊便響起沈離的聲音,是的,是沈離的聲音,而不是吳章刻意模仿的聲線。

“七皇弟是唯恐朕病得不夠重,特地來推波助瀾的嗎?”他的聲音很小卻擲地有聲,嚇得敏王兩股戰戰、抖如篩糠,噗通一聲便跪到了地上。

“皇兄,臣弟不過是擔憂您的身子,想要親眼瞧一瞧,純純是一片忠君愛國之心,斷沒有……”

敏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直漲成濃重的豬肝色。

“滾出去!”敏王尚在辯駁,忽被沈離打斷,他再不敢多言,踉踉蹌蹌便奔到了屋外。

“皇兄!”雪棠喜極而泣,她緊握住沈離的手,目不轉睛凝著他,他雖然削瘦了很多,眸光卻很清亮,神采奕奕的。

“皇兄,你餓不餓,我讓禦膳房給你煮一碗粳米粥罷,你這麽長時間未吃過東西,定是餓極了。”

“我記得你最是畏熱,因著你重傷未愈,我才讓宮人燒了地龍,你現下覺得熱嗎,若是覺得熱,我便讓人把地龍熄了?”

雪棠太高興了,簡直有些語無倫次,她灼灼地看著沈離,擎等著沈離開口說話,沒想到沈離半句話都未言,眼皮一沈,竟又暈了過去。

心裏綻開了花,忽得又枯萎成粉粒,雪棠心痛難忍,又怔忪了片刻才意識到傳太醫。

知道內情的那幾個太醫一直被雪棠拘在偏殿,不過片刻就到了屋內,幾人輪流給沈離切脈,切完脈以後互相對視了幾眼,最有資歷的院首才斟酌著開了口。

“陛下的脈象比之前更為兇險,似有回光返照之態,若是三日後再醒不過來,恐怕便也不能康健了。”

太醫說話最是審慎,今日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無疑是告訴雪棠,沈離若在三日內清醒不過來,便會駕鶴西去、撒手人寰。

心情大起大落,雪棠似一條被風浪挾裹蕩來蕩去著的魚,不僅心理,便連身體都要散架一般。

她擺擺手,將太醫打發出去,而後就靜坐在榻邊,凝著沈離發呆,便連謝華瑩和她說話都置若罔聞,整個人仿佛魔怔了一般。

她就那樣盯著沈離看了一天一夜,第二日天一亮便乘馬車到京都香火最鼎盛的寺廟燒香祈福去了。

青煙裊裊,雪棠雙手合十跪在佛前,口中低喃:“信女願以自己餘生所有的壽命換取沈離平安!”

前路一片黑暗,到處都是荊棘,雪棠從未像現在這樣絕望過,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到神佛身上。

她仰望著和藹的佛像,一下一下磕起頭來,額頭腫了,接著又破了,鮮血一點一點滲出來,她卻不肯停歇,直到精疲力竭,才不得不停將下來。

雪棠離開寺廟的時候額頭已磕的鮮血淋漓、血肉模糊,凝枝心疼的直掉眼淚,她卻仿佛察覺不到疼痛一般,只欣慰得笑了笑:“我不知道能為皇兄做些什麽,除了這片心意,什麽都給不了他。”

凝枝一邊給雪棠清理傷口,一邊低啜:“陛下富有四海,所求也不過是公主的真心,公主既肯把真心舍出去,陛下定會欣慰的。”

雪棠搖搖頭。

都怪她醒悟的太晚,若能早一些知道真相,若能早一些知曉自己的心意,他們又何故需要經受這種種不測。

馬車轆轆而行,於黃昏時分到達太極宮,雪棠用過暮食,便給沈離擦拭身子,待清洗完便到了戌時,她已有兩天兩夜未合眼,按說應當極其疲累,卻怎麽都睡不著。

她在榻上小憩了片刻,就坐起身小聲念佛經。

也不知念了多久,欲要喝水潤喉的時候忽見沈離左手的食指動了一下,她苦笑一聲,只當自己執念太重出現了幻覺,趿上繡鞋便下了榻。

茶有些涼了,她卻一點都不在意,斟了半盞便往口中送,喝到一半,忽聽到一道聲音:“我十分口渴,勞煩妹妹也給我斟一杯茶。”

雪棠怔楞了片刻,而後慢慢把目光投向沈離,只見他正含笑看著她,眸中滿是溫情。

此情此景她不知幻想過多少遍,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現下實實在在發生了,她竟有些不敢置信。

雪棠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直到尖銳的劇痛傳來,她才確定沈離是真的醒了。

他醒了,她原本該極激動,現下卻不知為何反而十分從容,她道:“這茶冷了,我去給皇兄換一盞熱的。”

情緒醞釀的太久太深,等閑是發洩不出來的,直到沈離將一盞溫水喝完,雪棠才哭泣出聲。

她像幼時一般乖乖巧巧的縮到沈離懷中,雙手緊緊抱著他的勁腰,低聲和他說話:“皇兄,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我都不敢想象,沒有你的餘生該如何捱過去。”

她哭得傷情,頭頂卻響起他虛弱而愉快的低笑:“我好容易才盼得你回心轉意,又如何舍得就此死去。”

沈離雖不能起榻,好歹有所好轉,每日裏也能進一些粥食,養了大半月,臉上總算有了血色。

經歷了一場生離死別,雪棠再舍不得和他分離,二人便同吃同住,雙雙宿在太極宮。

之前動靜鬧得那樣大,雖說沈離和雪棠曾是名義上的兄妹,朝臣也不得不接受沈離欲要迎娶雪棠為後的事實,可近日不知是誰傳出了雪棠不能生育的言論。

皇家的子嗣最為重要,女子若不能為皇家開枝散葉,又豈能舔居於皇後之位。

是以眾人紛紛上書,請沈離從世家大族中擇一貴女為後。

沈離病重,折子一直由內閣批覆,閣臣不敢打擾沈離,私底下卻找雪棠談過好幾次。

只道望她能以大局為重,主動讓賢,勸誡聖上立一位賢德淑嫻、能為皇家開枝散葉的女子為後。

雪棠在皇宮長大,自然知曉子嗣的重要性,心裏百感交集,但想到和沈離的感情,到底未應允閣臣的請求。

是夜,她沐浴完畢,穿著寢衣折回內室,只見沈離正半依在榻上,拿著羊脂玉料玉料雕刻發簪。

“皇兄身子還未痊愈,斷不可傷神。宮裏盡是能工巧匠,哪裏又需要您勞心勞力。”雪棠一面說話,一面從沈離手中奪過預料,置到一側的案幾上。

沈離也不惱,只又把玉料拿到手中,不緊不慢雕琢起來,他一邊雕一邊道:“等我的身子痊愈了,我們便大婚,到時候這根簪子給你添妝。”

哪有未婚夫婿給新娘子添妝的道理,皇兄是把自己當做娘家人了不成?

雪棠輕笑一聲,忽得又想起了內閣首輔對她的殷切請求。

她不是拖泥帶水的人,若皇兄得知她不能生育後,但凡表現出一點猶疑,她都決不會和他結為連理。

她坐到沈離身旁,低聲道:“皇兄,你怎麽不問問我,我腹中的胎兒現下可安好?”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一片寂靜,睿智如沈離,又怎麽會察覺不到雪棠腹中胎兒早已夭折的事實,他之所以未提起過這個話題,無非是怕勾起雪棠的傷心事,引的她痛苦難耐。

他靜靜地看著雪棠,絞盡腦汁思忖著寬慰她的話,還未開口,便聽她道:“其實,你已經察覺到了吧,胎兒早就不在了,那日墜崖以後我便落了胎,而且這輩子都不能再懷有身孕。”

“我善妒,最為跋扈,你若迎我為後,就只能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我斷不會允你再納旁人,因著我不能生育,我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孩子。你精心治理的萬裏江山,將來也會歸於旁人。”

雪棠話說的決絕,心裏卻十分忐忑,她和沈離走到一起不容易,她比誰都珍視他們之間的感情。她直直看著沈離,唯恐錯過他臉上一絲半點的變化。

她從他的臉上看到了疼惜,看到了自責,卻半點猶疑都沒有看到。

沈離把手中的玉料放到側邊,低聲對雪棠道:“我要的是你,而不是孩子,我們若有個孩子,那便是錦上添花,若沒有也無傷大雅。

我自十四歲那年便將你刻在了心上,我到邊疆歷練,籌謀著奪取江山,都是為了能護著你,讓你肆意高興的過活。

於我而言,再沒有比和你廝守在一起更快活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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