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番外01 (1)
關燈
小
中
大
已經是深夜了, 醫院住院部整棟大樓都靜悄悄的。
頂樓的護士站裏，剛剛經歷過一場虛驚的幾個值夜護士彼此小聲地交談著。
“嚇死我了, 還以為六號病房的那個病人真的挺不下去了……”
“就是啊，心跳突然停了……可憐了大半夜著急忙慌趕過來的病人的哥哥和他爸爸了，病人轉到咱們醫院這都半年了, 每天都來, 看不見希望不說，還得擔驚受怕的。”
“說起來也奇怪, 按道理來說又沒受什麽外界刺激、病人的身體也沒出問題，怎麽就突然停了心跳？”
“醫生他們也覺得奇怪，但是也沒檢查出來個所以然。”
“唉, 說起來這還是我來了咱們醫院以後第一次看到六號病房的病人……怪可惜的, 長得好看，年紀輕輕的卻成了植物人。”
“在醫院的病人有哪個不可惜的？這個病人其實比那些出事沒多久就被家裏人給放棄的要好些，我經常看見他哥哥和他爸爸推他去樓下曬太陽……不過他們家裏人長得的確都很帥這是真的。”
“病人的哥哥還超級溫柔！我之前去查房, 看見他在幫病人剪指甲, 一邊剪一邊耐心地說小時候的事！”
……
護士們嘴裏談論的六號病房的病人, 頭天晚上嚇得值夜的醫生護士兵荒馬亂了一場, 第二天則是猝不及防地給了眾人一個大大的驚喜。
季何和往常一樣，下午從公司離開之後就來了醫院, 然而還沒走到病房, 就發現病房的門是敞開的, 若有若無的說話聲從裏面傳出來, 越走近聲音越明顯。季何心頭一跳, 想起十幾個小時之前自家弟弟莫名心跳驟停的事，頓時慌亂起來。
沒事的，沒事的，有事的話早就有人聯系自己了……季何這樣想著，加快了腳步走進了病房。
然後就楞在了門口。
驚喜幾乎沖破心臟——
原本已經安安靜靜躺了七個月的人，現在坐起來了，雖然臉色有點蒼白、聲音聽上去尚且虛弱，但是他在動、在回應床邊的父親的話，即使一次只能說那麽一兩個字。
註意到門口的季何，床上的人笑了笑，張了張嘴、音量有點低“大哥。”
……
醒後的第三個月，季停總算被允許出院了。
出院那天季何特意推掉了工作、和季父一塊到醫院來接人，發現季停現如今的氣質更為沈郁了。
雖然一直很註意護理，季停剛醒的前幾天也難免行動艱難，甚至還出現過短暫的失語。好在醫生表示不用驚慌、這是正常的，植物病人沈睡太久，身體各方面的機能再怎麽都會受到影響，只要註意覆健，慢慢會恢覆的。
季停能醒，季父和季何就已經很慶幸了，身體方面慢慢調理就是，二人最開始也沒擔憂太多，但是漸漸地他們就發現季停似乎變得沈默安靜了，這種沈默安靜不是因為身體機能跟不上而不得已為之，而是從季停內裏散發出來的。雖然在他們面前，季停還是會笑、會說一些逗趣的話，但是就是不像以前那麽的跳脫了。
季何甚至看到過季停一個人坐在飄窗上哭。
不是歇斯底裏的那種，只是頭埋在膝上、止不住地抽噎，擡頭的時候眼睛紅得要命，仿佛壓抑太久而無從發洩，只能拼命掉眼淚，大滴大滴的掉。
季何從來沒看到過季停哭，三十多歲的人當場被嚇得六神無主。
可是季停又什麽都不說。
季何憂心忡忡地幫季停收拾著衣物，突然有些困惑地“咦”了一聲，他從被子上撿起不知道是從季停的哪件衣服口袋裏掉出來的戒指，自言自語道“這枚戒指是哪兒來的，我記得以前沒有……”
季停原本坐在飄窗上發呆，聞言猛地扭過頭來“戒指？”
季停反應太大，季何楞了楞才點頭，然後就見季停赤著腳走過來從他手裏拿走了那枚戒指。
季停一言不發地重新坐回了飄窗上。
陽光底下，戒指的紋路細節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是很久以前沈聞羨送給他的那一枚。
季停把戒指戴回手上，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為什麽這枚戒指會和自己一起回到了這裏，也不知道為什麽之前沒有發現這枚戒指。
就像他想了好幾個月也不明白，自己明明選擇了留在沈聞羨身邊，為什麽閉眼之前還靠在沈聞羨胸前、醒來之後卻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
沒有人可以幫他解答疑惑，從他醒的那一刻開始，就和系統小白失去了聯系。
國人從幾千年前開始就喜歡說夢解夢，季停恍惚之間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做了一個夢。
可是那麽真實的七年時間告訴他，那不是夢。
就像現在手上的這枚戒指，那是真實存在、的的確確發生過的。
他也真的和沈聞羨分開了。
而且再也不可能見面。
季停的情緒從未像如今這般低沈且難以調整過。季停心想，像自己這樣沒心沒肺的人都難過成這樣了，沈聞羨該怎麽辦啊。
那個世界的季停是莫名消失了？還是換回了原主的芯子？
哪個結果都不是季停想要的，也不是想要沈聞羨看到的。
或許那個世界的季停是消失了，連帶著所有的痕跡一同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記憶之中，那樣的話，清晨一個人醒來的沈聞羨就不會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他會照常起床洗漱、一個人吃早餐、去公司上班、下班之後不再等人來接或者親自開車拐去商業街的事務所、一個人吃晚餐、在書房待到該睡覺的時候就回到臥室，或許某一天他還會遇到另一個讓他願意用所有的溫柔去對待的人。
如果一定要去想，季停希望是這樣的。
可是他又不願意這樣。
沈聞羨怎麽可以忘了他。
……
和沈聞羨認識的第一年，他們從陌生到交換彼此的呼吸。
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他們是戀人，是家人，走遍了半個地球。
第五年，他們參加了顧溪和陸聽白的婚禮，季停半開玩笑半是認真地說要不咱倆也領個證去？隔天就被沈聞羨帶著上了前往冰島的飛機。極光美得要命。
第六年，季停總算纏得小白“說漏了嘴”，確定了去留抉擇。
第七年，已經過了十一歲生日的大黑行動遲緩，終究在春花爛漫的時候離開了，兩個人都沒再提養貓狗的事。深夜糾纏得淋漓又酣暢，沈聞羨問季停要了一個婚禮。
可惜還沒來得及籌辦。
……
季父和季何見季停走神走得厲害，出聲道“停兒，回家了。”
季停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應了一聲，慢吞吞穿好鞋，跟著走出了病房。
司機早就等在醫院外面，父子三人上了車，半個小時之後便回到了季家。
這七個月對於季停來說是七年，再回到這棟自幼長大的房子難免恍若隔世，看到院子裏熟悉的一草一木，季停露出笑來。
見狀，季父和季何心情也好了起來。
這時候，管家從房子裏面小跑了出來，看見季停回來了，高高興興地關心問好。關心了會兒，管家才帶著點兒一言難盡的意味開口道“先生，大少爺，二少爺，家裏來了個客人。”
“他說……他是二少爺的……嗯、丈夫？”
☆、番外002
關於季停的性取向一事，季家上下從季父季何到管家傭人都是知道的。
季停不是個喜歡藏著掖著的人, 莫名開竅知道自己喜歡男人之後也沒覺得有什麽需要對別人刻意隱瞞的, 更何況是對家裏人。
當時季停正好上高三，季父因為老友的孩子早戀耽擱了高考的事唏噓不已, 難得回家還撞上季停放假、吃晚飯的時候就順口說起然後態度隨意地問了季停一句：“停兒，你在學校有沒有什麽關系比較好的女孩子啊？”
季父問得隨意, 季停答得也隨意：“沒有，而且我不喜歡女孩子, 我喜歡男的。”
季父當場噎住, 咳嗽老半天, 老臉憋得通紅，好不容易平穩了呼吸，擡頭接下去第一句話就是：“停兒啊, 你可別跟爸說，你喜歡你哥啊……”
季停當下無語得想翻白眼。
雖然親如家人般相處多年, 但是畢竟季何跟季停沒有血緣關系, 季父在聽到季停說他自己喜歡男的之後，腦子裏峰回路轉、腦補了各種狗血倫理大劇，在季停的態度讓他放了心之後, 到底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季父很快淡定下來：“那你在學校有沒有什麽關系比較好的男孩子呢？”
季停：“……”
雖然在季停的性取向這件事上，季父和季何很開明、保持著季停高興就好的態度，但是也正因為這樣，季停怎麽玩都行、就是不能玩一夜|情那套, 畢竟現實中那個圈子不算幹凈，沾上不好的東西的可能性相對較大。
好在季停也不愛玩那方面的事，這些年季父和季何都挺放心的，現在突然來了個人還自稱季停的……丈夫……父子倆對視一眼，發現彼此都挺接受不了的。
“停兒啊……”季父想著季停畢竟剛出院，於是耐著性子好聲好氣道，“怎麽回事啊？你出事之前有對象了？”
季停現在的心情根本不能用茫然疑惑來形容，他一臉懵逼地搖搖頭，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這人多半是剛從精神病院出來的！”
季停別的不敢說，以前沒在外面沾花惹草亂惹什麽男男關系是能打包票的。
季父點點頭，就見大兒子季何皺著眉問：“停兒，我剛才就想問了……你手上的戒指怎麽回事？”
說到戒指，季停怔了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說話了。
和沈聞羨有關的事，顯然是沒法跟季父和季何說的，但是讓他說這枚戒指“不重要，只是戴著玩的”糊弄過去，季停不樂意。
見狀，季父頓時腦補了八百字，覺得多半是自家小兒子在出事之前有個喜歡得要命都戴上戒指了的對象，結果小兒子一出事，那個對象就不見了，這麽久連醫院都沒去過，現在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季停醒了，居然剛好挑了季停出院這天臭不要臉地跑到季家來了……！
於是季父看著季停的目光裏都帶上了“我兒被拋棄了真可憐”的同情意味，季停被盯得莫名其妙的，心想他爸那個腦回路估計又不知道放飛到哪個十萬八千裏去了。
接著季父就頗為憤慨地對管家道：“走！進去看看是哪個臭男人敢上門來發瘋！”
季父跟管家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前面，季何拍了拍季停的肩：“停兒，不想說的話，以後哥不問了。”
季停對季何笑了下：“確實不太好說……”
——“阿停。”
季停話沒說完，就被這個聲音打斷了。
他腳下頓住，有些茫然又有些難以置信地往家門口看去。
季父嘴裏那個“發瘋的臭男人”現在正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臉上帶著季停再熟悉不過的溫潤笑意。
“……停兒？”季何出聲道，下一刻就看到前兩分鐘還言之鑿鑿地說著找上門的人是從精神病院來的自家弟弟往前跑了。
“沈聞羨！！！”
季停現在腦子裏面一片空白，什麽都不知道了。
沈聞羨在季父季何以及季家管家的目光中朝季停大步走過去，一把抱住了沖過來的季停。
抱了個滿懷，之前本來沒底的心也填了個滿當當。
“沈聞羨……”季停靠在他肩頭又喊了幾聲。
沈聞羨揉了揉季停的頭，輕聲回應：“嗯，嗯，是我，我在……很抱歉，來晚了。”
季停覺得眼眶泛酸。
他本來以為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
然而差點掉出來的眼淚最後還是沒有掉下來，不過不是季停堅強地憋了回去——是被季父的吼聲嚇回去的。
季停和那個莫名出現在季家的人抱在一起，態度暧昧得要死，院子裏的另外幾個人目瞪口呆地看了半分鐘之後，季父忍不住放聲吼道：“季停！你個臭小子！！給你老子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
管家泡好茶之後默默離開了客廳。
客廳內很安靜。
季父坐在單獨的沙發上，季何坐在他旁邊的那個沙發，季停跟沈聞羨坐在對面，又不是坐不下，季停卻緊挨著沈聞羨，沈聞羨抓著季停的手，素來淡定的人難得的有點兒緊張。
畢竟這是季停的家人。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好半天，季停看著在家從來不喝茶的他爸裝得特別仙風道骨地喝完了一杯茶，緊接著他爸輕咳了一聲，開口了：“停兒，我怎麽教你的？坐沒坐相，像什麽話，坐好了。”
奈何季停打小季父就沒約束過他，臨時裝出來的威嚴並沒什麽用，季停聽了以後反倒更往沈聞羨的方向湊了湊，下巴虛虛地靠在沈聞羨肩上，毫不避諱的親密。
季父覺得眼睛疼，心想這死小子，出院第一天就這麽能來事兒，這水還沒潑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得不成樣了，他非得給點兒下馬威不成。
對自家的孩子舍不得黑臉，季父便看向了沈聞羨，面上半點不帶笑：“怎麽稱呼？”
季停親親密密的靠在身邊，沈聞羨心情愉悅，對上季父，心態倒也還好。
“伯父您好，我姓沈……”
名字還沒介紹完，季父已經搶過了話頭：“沈先生是，你今天特意上門，有什麽事嗎？”
“爸，你……”季停出聲，剛說了兩個字，就被季父一眼瞪了回來：“你給老子住嘴！這就是你說的精神病院跑出來的人？！老子還第一次知道你小子嘴這麽嚴實，戒指都戴一塊了以前連個風都沒透過……待會兒再找你算賬！”
看見對面兩個人手放在一塊兒，款式相同的戒指晃得季父想打人。
雖然不知道和精神病院有什麽關系，沈聞羨也知道當下自己該主動做點兒什麽。
沈聞羨輕輕拍了拍季停的手，季停只好沖他爸做了個鬼臉，沒再說話。
沈聞羨看向季父，面色沈穩、目光誠懇，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季父擺擺手：“你別說話，我有話問你。”
沈聞羨只好點頭：“您問。”
季父：“你跟管家說你和我們季停是什麽關系來著？”
說不上來為什麽，直覺告訴沈聞羨，要是他再把“丈夫”兩個字掛在嘴邊，季停他爸可能會因為接受不了，直接把他趕出去。
於是沈聞羨委婉道：“阿停出事之前，我們正準備辦婚禮。”
季父冷笑一聲：“呵，是嗎？我怎麽沒聽季停說過？”
沈聞羨頓了頓，找個借口剛要解釋，打定主意要掌握這場談話主動權的季父卻沒給他機會，又緊接著問道：“你跟季停怎麽認識的？什麽時候，在哪兒？在一起多久了？”
沈聞羨：“……”
七年前，酒認識的……這話怎麽能說！
一心一意來找人，雖然提前知道了季停有父親和兄長，但是沈聞羨根本什麽準備都沒來得及做……沒看到季停，他哪兒來的那麽多閑心思想其他的狀況要怎麽應付。
“我說七年前認識的你信嗎？”季停在旁邊翻了個白眼，“爸你審犯人呢？”
說完，季停拉著沈聞羨站起來就要離開客廳，季父氣道：“你幹嘛去？！！”
季停嬉皮笑臉的：“跟我男人回房間對口供去~爸你冷靜冷靜，和哥商量商量準備怎麽辦，我們對完口供就來配合調查啊。”
“混賬小子！”
“不知羞！沒臉沒皮的！”
“老子怎麽養出來這麽個欠揍的！”
“要不是你剛出院，老子非揍你一頓！”
……
沈聞羨被季停拉著上了樓，都還能聽見季父中氣十足的罵聲。
季停把沈聞羨推進自己的臥室，然後毫不猶豫地關了門，隔絕了他爸的聲音。
沈聞羨父母離世得早，就算在世的時候，因為他的性格原因，相處起來也是恭敬居多，偶爾有意見不合的地方，也就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說理，因此現在難免有點擔心：“你爸他……”
“沒事沒事，他就這樣。”季停眉眼彎彎的，“看著兇的紙老虎一只，也不記仇。你別看他現在對你橫眉豎眼哪兒哪兒看不上，轉過彎來了就好了。不過他還沒拗過來的時候，你再擱他面前待著才是不好，我爸這人沖動起來什麽話都能說出口，事後想起來後悔了又不好意思說，看著你的時候才會更別扭。剛好我哥在，先讓我哥跟他說說，我哥比較靠得住。”
沈聞羨想起剛才在樓下從始至終都一言未發的季停他哥，實在沒法肯定季停的最後一句話。不過既然季停這麽說了，他也不再糾結。
面前的人比印象中要瘦了點兒，不過眼睛依舊清亮得讓人心癢，沈聞羨把人按到懷裏，下巴輕輕地蹭著季停柔軟濃密的頭發：“阿停。”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啦，不好意思=3=
鞠躬！
☆、番外003
沈聞羨的聲音就在耳邊，這讓季停的眉眼都染上了愉悅, 他應了一聲, 深深吸了一口氣，安靜地靠在沈聞羨身上。
在樓下門口看見沈聞羨的時候季停就想這樣做了, 安安靜靜地抱一會兒，來彌補一下這兩個多月的空白, 同時確定這個人真的再次出現在了面前。
過了會兒，季停才道：“我還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呢……話說回來,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沈聞羨揉了揉季停頭頂, 回道：“說來話長了……坐下說？”
兩個人進房間這麽久, 還一直站著呢。
季停點點頭，把沈聞羨拉到沙發上坐下了，然後又貼了上去。他本來就愛黏著沈聞羨, 跟沈聞羨獨處的時候向來都是坐沒坐像的，改不過來, 也沒想改, 這次分開了這麽久，再看到對方只會更黏糊。
沈聞羨素來也喜歡季停這樣子，靠在自己身上、自己摟著他, 兩個人像連體的一個人，太久不見、如今失而覆得，他巴不得直接把以前從來不舍得拘束半分的季停掛在身上或者揣口袋裏。
……
事情要從《金絲雀》原著劇情結束、季停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那時候開始說起。
不過和季停之前設想過的情況都不同，世界的原主依舊存在，但關於他這個季停的所有痕跡也都被抹滅了, 原著中的原主因為他的任務完成而活了過來，但是並沒有接著季停離開前的劇情繼續發展。
陸聽白和顧溪這對男女主角的愛情歷程基本上沒有波瀾，霸道總裁狗血文成了一本豪門小甜文，唯一的大反派陸知遙因為唐堂的緣故也不再是大反派、他只是男主家血緣親近卻沒什麽存在感、久居國外的一個親戚而已，而原本無辜被牽連而枉死的原主則依舊是那個因為父母輩交好、所以長住在陸家的女主的白月光小哥哥，不過這次他沒有死，而是成了一個業內都說他脾氣溫柔體貼的大律師，原主和男主陸聽白的關系也因為顧溪而緩和了不少。
那時候，沈聞羨是一個人醒過來的，他的身邊沒有任何人，當下的他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
包括其他人也是。
季停仿佛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
陸母仿佛從來沒有拜托過沈聞羨照顧季停，季停搬進沈聞羨家、和沈聞羨細水長流的相處、季停的偵探事務所、季停和沈聞羨的戀情……仿佛從來都不存在、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原著的世界被季停改變了，在季停離開以後，那個世界便自我調適了和季停有關的事情，讓所有人都不會因為他的離開而產生對周遭世界的半點懷疑。
可是，沈聞羨漸漸地發現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些異樣。
他準備早飯的時候準備得多了一份的量。
因為公司總部大樓離住的小區很近，所以沈聞羨向來都是在清晨人還不多的時候慢慢步行到公司的，他很少有時間鍛煉，這個勉強算一個項目。
可是他吃過早飯之後卻直接到了停車場。
還是沒帶車鑰匙的那種。
在公司的時候，他總忍不住看手機，總覺得應該有人給自己發點兒什麽，或者自己似乎應該聯系一下某個人。
下午五點一過，就跟有生物鐘似的，沈聞羨覺得自己該下班了——這一點嚇得秘書辦上上下下都以為沈聞羨是得了什麽大病、所以對工作這些事看淡了。
晚上再次準備了兩人份晚餐的沈聞羨皺了皺眉，卻沒把事情放在心上。
——大概是工作太累了，所以精神疲倦得有點恍惚，他想。
雖然理智告訴沈聞羨，他最近的工作似乎並不多。
剛好這天是星期五，沈聞羨便決定給自己放兩天假，休息一下，調整狀態。
而周末這兩天並沒能讓沈聞羨恢覆“正常”，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的行為詭異得很。
沈聞羨素來把事情規劃得有條不紊，家裏的采購自有請的阿姨負責，衣著服飾等有專人送上門，像因為行程臨時調整等緣故而導致需要他自己去采購的情況，發生的次數一個巴掌數起來都嫌多。
可是他星期六吃過晚飯之後卻總想往商場去，他覺得自己似乎就算什麽都不買也該去逛逛，這種欲|望怎麽都壓抑不下去，沈聞羨被自己弄得莫名其妙。遵從內心到了商場之後，沈聞羨更覺詭異，他印象中除了視察工作以外從來沒有去過的商場……他卻覺得很熟悉。
他可以輕車熟路地找到商場內的男裝專櫃，那兒賣領帶哪兒有手表他都有印象，就連商場內的連鎖超市的冷凍櫃的方位他都很熟悉，而且逛了一圈下來，沈聞羨詫異地發現購物車內放滿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放進去的各種零食，巧克力薯片牛肉幹……全是他從未買過的東西。
更讓人一頭霧水又略顯尷尬的是，他在超市裏走來走去，最後明明是準備去收銀臺付賬了，卻又停在了一個貨架跟前。貨架上擺著的全是各種品牌各種尺寸各種味道的……安全套？！沈聞羨匆匆收回準備去拿的手，臉上很平靜，心下卻費解得很。
如此過了十多天，沈聞羨的精氣神被自己折騰得顯然不太好起來。
他覺得太奇怪了，自己晚上不知道為什麽不再習慣開著燈睡覺，對黑暗的畏懼奇跡般消失了，連印象中一直伸手就能摸到的遮光性極強的眼罩都是翻找好半天怎麽都找不到、只好讓範阿姨重新購置。
雖然三十多了，但是還是會被自己臆想中的鬼嚇到的他、甚至破天荒地在找電影消遣打發時間時下意識選了一部恐怖片……
第三次無意識選了鬼片放映的沈聞羨看著電視屏幕上猙獰可怕的畫面，皺了皺眉，決定主動去見多年沒用上過的心理醫生。
對於沈聞羨的情況，心理醫生也只能往工作壓力太大、精神需要放松這個角度來分析。
說了當沒說……沈聞羨準備離開的時候，心理醫生有點猶豫地提議道：“沈先生，如果您不排斥的話，其實我們可以嘗試一下催眠。光聽您說，我其實很難全面地進行診斷……”畢竟沈聞羨不是個願意配合、能將自己完全地剖析給人聽的人。
心理醫生覺得催眠情況下能夠更好地了解到沈聞羨的內心，甚至是一些沈聞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事情，這有利於解惑。
毫不意外，沈聞羨拒絕了。
然而就在他拒絕了的一周後，沈聞羨再次主動上門，同意了心理醫生催眠治療的建議。
事實上，第一次從心理醫生這兒離開之後，沈聞羨克制地壓抑著心裏的各種異樣情緒的同時，夜間開始做夢。
夢裏面好像發生了很多，可是醒了以後的沈聞羨除了記得自己有做夢以外，什麽都不記得，夢裏邊有幾個人、在哪兒、在做什麽……他都不記得。
人睡醒以後會忘記夢境其實是很正常的事，可是沈聞羨覺得不是。
他隱隱有個感覺，這些天他做的夢很相似，而這些夢對他來說很重要。
在心理醫生的催眠下，沈聞羨仿佛真地看清了自己的“夢境”。
“有個人……在笑，在叫我。”
“這個人是誰？你認識嗎？”
“我……不知道。”
“那這個人是男是女呢？”
沈聞羨猛地激醒過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那之後，沈聞羨的夢裏邊有了人形。
那個人一直在笑，偶爾生氣也是帶著笑的，發脾氣起來卻像在撒嬌，甜得沈聞羨醒的時候唇角都還帶著尚未收回的笑。
那個人喊他的名字，偶爾也惡作劇般喊叔叔喊哥哥……沈聞羨看不清那個人的臉，甚至是明明有應該聽見了就很容易分辨的聲音他也確定不了那個人的性別。
他們應該是認識的，而且有著不同尋常的親密……沈聞羨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失憶過、然後忘記了某個人。
某個很重要的人。
他們或許還曾經住在一起生活過。
這樣的話，自己的一切異常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可事實告訴沈聞羨，他沒有失憶過。
看似最合理的解釋，不過是他臆想中的。
甚至是那些夢、夢裏的那個人，或許都是他自己憑空想象出來的。
心理醫生最後都委婉地勸他或許該找一個人談戀愛了。
沈聞羨說不出來為什麽，即使現實中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他他身邊從來沒有出現過那樣一個人，在他莫名其妙開始產生這些錯覺的那天之前、他一直都是一個人過著波瀾不驚的日子的，他甚至已經很多年沒有進過醫院了……可他還是覺得夢裏面的那個人是真實存在過的。
距離發覺自己不對勁兒那天過去了一個月，沈聞羨又做了一個夢。
和此前的夢不太一樣。
沈聞羨看到了一個小男孩，小到才剛剛蹣跚走路，白嫩嫩的臉很討喜。接著小男孩慢慢長大，小男孩的爸爸和哥哥總是很忙，小男孩大多一個人待在房子裏，可他似乎一點也不寂寞。小男孩不喜歡和同齡的那些“小屁孩”玩，他覺得自己一個人玩也可以玩得很開心。還小的時候就待在室內自娛自樂，稍稍長大一點了，小男孩開始爬院子裏的樹。把枝葉茂密的樹上的鳥窩不小心弄到地上了，小男孩就一臉可惜地從樹上跳下來、蹲在空空的鳥窩旁邊自言自語著要賠給鳥兒一個窩，上躥下跳的，看得照看他的管家傭人們心驚肉跳。
小男孩又長開了些，上初中上高中了，玩得也越來越瘋，但是又不至於越線。大學了工作了，他還是閑不下來。男孩始終像個一刻也不能隱形的太陽，盡情地釋放自己體內似乎怎麽都用不完的熱量。
然而有一天，已經長大的小男孩出了車禍。“嘭”的幾聲，車身都傾翻了，他嘗著血的味道，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就這樣結束了。
他被送進了醫院，成了一個能呼吸有心跳但再也不能上躥下跳的植物人。
什麽時候會醒？誰也不知道。
也沒有誰知道，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年輕人“醒了”，在另一個世界，以另一種方式，帶著他的目的，還是那麽天不怕地不怕的張揚恣意。
……這個夢可真長啊。
清晨醒來，沈聞羨坐在床上，手上摩挲著指間仿佛靈異事件般憑空出現的戒指，靜靜地想著。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明明也沒寫什麽就莫名這麽多字了=_=
本來想把文獻到底怎麽來的寫完的，然而好困，還是明天繼續叭，大家晚安吼=3=
☆、番外004
“那時候我就想啊，”沈聞羨輕輕地揉著季停的指腹, 把話說完, “你怎麽能這麽壞呢。”
季停原本的難過頓時化為了懵逼，他擡頭去看沈聞羨：“……啊？”
沈聞羨敲了一下季停的額頭, 說：“我當時可難受了……還有點恨你，恨你明明知道自己遲早有一天要走, 之前卻什麽都不跟我說……要是我真的就那樣把你忘了可怎麽辦……”
季停嘴唇囁嚅了下，有點心虛又有點理直氣壯：“我……不是, 我原本是想留在你身邊的, 就想著沒有說的必要……本來就是嘛, 這種事要不是親身經歷過，誰會相信？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我說了要留下來，醒了以後就……”
“我知道, 我知道。”沈聞羨溫聲道，“小白都跟我說了。”
“你還跟小白說過話？”季停有點驚訝, “自打我醒了以後就再也沒有感覺到過它的存在了。”
沈聞羨輕笑：“要不然你以為我怎麽來的這兒呢？”
……
【你好。】
那天從夢裏醒過來的沈聞羨看著手上的戒指很久都沒有說話, 也沒有動作……直到一聲問候響起來。
那聲音有點像機械音，又不太像。比起很多智能系統的聲音，要多了點兒感情。聲音很近, 仿佛就在耳邊。
沈聞羨閉了下眼睛，再睜開。
大概是因為知道了關於季停的內情，所以聽著突然出現的聲音，沈聞羨倒沒覺得有什麽可惶恐的。
“你是誰？”
【現在在你的記憶中，應該有我的存在。我是小白。】
沈聞羨一頓, 垂下眉眼：“……他呢？”
【宿主LZ1611嗎？】小白理所應當地回答道，【他當然是回去他所在的那個世界了。】
沈聞羨便沈默了下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點兒什麽。
問季停還會不會回來？
這個問題沒什麽好問的。
不會回來了。
他不要他了。
小白見沈聞羨似乎不打算搭理自己了，只好發出了兩聲假咳的聲音：【那個……你誤會了。】
沈聞羨：“嗯？”
【關於宿主LZ1611的事，】小白說，【你只看到他做了什麽，只知道我的存在，但是你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
【在他離開之前……或者說是，在他跟你在一起之後，就留下還是離開這個問題糾結了很多年，最後他跟我說他要留下來。】
……
小白把事情說了一通，最後又嘆了口氣：【其實跟你說這些似乎也沒什麽用。】
季停作為宿主，離開那個世界之後，所有人記憶中的他都會不覆存在，如果有誰還記得，那就是世界修覆受損了……作為負責這個世界的系統，小白就是接到了通知，特意前來做修覆的。
【我本來是想直接把你之前模糊的記憶徹底清除掉的，但是……】小白發出了笑的聲音，沈聞羨覺得自己聽出了一點兒無奈，它道，【當初設計的時候，作為系統，我們存在了情感。跟宿主LZ1611合作了這麽多年，再怎麽也有情義在，看著你們這樣，我還挺難過的……這還是我第一次見證愛情呢。】
【所以在刪除你的記憶之前，我把所有事告訴你了。】
小白說：【希望你能夠不再有遺憾。】
沈聞羨卻是一聲嗤笑。
不再有遺憾？怎麽可能！
見狀，小白有點苦惱：【你這又是何必呢。你看啊，你執念這麽深，我這次給你記憶刪除了，你又跟之前似的慢慢想起來，我又得來一趟……多沒意思啊。】
小白很有經驗的樣子：【反正你們又不可能在一塊兒了，忘了多好啊。宿主LZ1611才是慘，想忘都忘不掉，他現在回現實世界了，我連他的狀況怎麽樣了都不知道……反正除非他再出一場車禍失憶，要不然鐵定這輩子都得記著了。有些事兒，記著沒意思。】
沈聞羨覺得這系統話太多了。
要刪刪就是了，反正自己似乎也沒辦法反抗，何必還廢話這麽多，還管上了自己的執念深與否……記憶而已，刪就刪，他遲早能再想起來。
知道季停沒有舍棄自己，沈聞羨已經很滿足了。
【唉……】小白唉聲嘆氣，【我做了這麽多年系統了，還第一次遇到要回來修覆漏洞的情況……好，其實主要是第一次遇上不樂意跟著指示走的宿主。】
小白的語氣輕快起來：【那麽，請問你願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頂樓的護士站裏，剛剛經歷過一場虛驚的幾個值夜護士彼此小聲地交談著。
“嚇死我了, 還以為六號病房的那個病人真的挺不下去了……”
“就是啊，心跳突然停了……可憐了大半夜著急忙慌趕過來的病人的哥哥和他爸爸了，病人轉到咱們醫院這都半年了, 每天都來, 看不見希望不說，還得擔驚受怕的。”
“說起來也奇怪, 按道理來說又沒受什麽外界刺激、病人的身體也沒出問題，怎麽就突然停了心跳？”
“醫生他們也覺得奇怪，但是也沒檢查出來個所以然。”
“唉, 說起來這還是我來了咱們醫院以後第一次看到六號病房的病人……怪可惜的, 長得好看，年紀輕輕的卻成了植物人。”
“在醫院的病人有哪個不可惜的？這個病人其實比那些出事沒多久就被家裏人給放棄的要好些，我經常看見他哥哥和他爸爸推他去樓下曬太陽……不過他們家裏人長得的確都很帥這是真的。”
“病人的哥哥還超級溫柔！我之前去查房, 看見他在幫病人剪指甲, 一邊剪一邊耐心地說小時候的事！”
……
護士們嘴裏談論的六號病房的病人, 頭天晚上嚇得值夜的醫生護士兵荒馬亂了一場, 第二天則是猝不及防地給了眾人一個大大的驚喜。
季何和往常一樣，下午從公司離開之後就來了醫院, 然而還沒走到病房, 就發現病房的門是敞開的, 若有若無的說話聲從裏面傳出來, 越走近聲音越明顯。季何心頭一跳, 想起十幾個小時之前自家弟弟莫名心跳驟停的事，頓時慌亂起來。
沒事的，沒事的，有事的話早就有人聯系自己了……季何這樣想著，加快了腳步走進了病房。
然後就楞在了門口。
驚喜幾乎沖破心臟——
原本已經安安靜靜躺了七個月的人，現在坐起來了，雖然臉色有點蒼白、聲音聽上去尚且虛弱，但是他在動、在回應床邊的父親的話，即使一次只能說那麽一兩個字。
註意到門口的季何，床上的人笑了笑，張了張嘴、音量有點低“大哥。”
……
醒後的第三個月，季停總算被允許出院了。
出院那天季何特意推掉了工作、和季父一塊到醫院來接人，發現季停現如今的氣質更為沈郁了。
雖然一直很註意護理，季停剛醒的前幾天也難免行動艱難，甚至還出現過短暫的失語。好在醫生表示不用驚慌、這是正常的，植物病人沈睡太久，身體各方面的機能再怎麽都會受到影響，只要註意覆健，慢慢會恢覆的。
季停能醒，季父和季何就已經很慶幸了，身體方面慢慢調理就是，二人最開始也沒擔憂太多，但是漸漸地他們就發現季停似乎變得沈默安靜了，這種沈默安靜不是因為身體機能跟不上而不得已為之，而是從季停內裏散發出來的。雖然在他們面前，季停還是會笑、會說一些逗趣的話，但是就是不像以前那麽的跳脫了。
季何甚至看到過季停一個人坐在飄窗上哭。
不是歇斯底裏的那種，只是頭埋在膝上、止不住地抽噎，擡頭的時候眼睛紅得要命，仿佛壓抑太久而無從發洩，只能拼命掉眼淚，大滴大滴的掉。
季何從來沒看到過季停哭，三十多歲的人當場被嚇得六神無主。
可是季停又什麽都不說。
季何憂心忡忡地幫季停收拾著衣物，突然有些困惑地“咦”了一聲，他從被子上撿起不知道是從季停的哪件衣服口袋裏掉出來的戒指，自言自語道“這枚戒指是哪兒來的，我記得以前沒有……”
季停原本坐在飄窗上發呆，聞言猛地扭過頭來“戒指？”
季停反應太大，季何楞了楞才點頭，然後就見季停赤著腳走過來從他手裏拿走了那枚戒指。
季停一言不發地重新坐回了飄窗上。
陽光底下，戒指的紋路細節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是很久以前沈聞羨送給他的那一枚。
季停把戒指戴回手上，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為什麽這枚戒指會和自己一起回到了這裏，也不知道為什麽之前沒有發現這枚戒指。
就像他想了好幾個月也不明白，自己明明選擇了留在沈聞羨身邊，為什麽閉眼之前還靠在沈聞羨胸前、醒來之後卻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
沒有人可以幫他解答疑惑，從他醒的那一刻開始，就和系統小白失去了聯系。
國人從幾千年前開始就喜歡說夢解夢，季停恍惚之間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做了一個夢。
可是那麽真實的七年時間告訴他，那不是夢。
就像現在手上的這枚戒指，那是真實存在、的的確確發生過的。
他也真的和沈聞羨分開了。
而且再也不可能見面。
季停的情緒從未像如今這般低沈且難以調整過。季停心想，像自己這樣沒心沒肺的人都難過成這樣了，沈聞羨該怎麽辦啊。
那個世界的季停是莫名消失了？還是換回了原主的芯子？
哪個結果都不是季停想要的，也不是想要沈聞羨看到的。
或許那個世界的季停是消失了，連帶著所有的痕跡一同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記憶之中，那樣的話，清晨一個人醒來的沈聞羨就不會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他會照常起床洗漱、一個人吃早餐、去公司上班、下班之後不再等人來接或者親自開車拐去商業街的事務所、一個人吃晚餐、在書房待到該睡覺的時候就回到臥室，或許某一天他還會遇到另一個讓他願意用所有的溫柔去對待的人。
如果一定要去想，季停希望是這樣的。
可是他又不願意這樣。
沈聞羨怎麽可以忘了他。
……
和沈聞羨認識的第一年，他們從陌生到交換彼此的呼吸。
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他們是戀人，是家人，走遍了半個地球。
第五年，他們參加了顧溪和陸聽白的婚禮，季停半開玩笑半是認真地說要不咱倆也領個證去？隔天就被沈聞羨帶著上了前往冰島的飛機。極光美得要命。
第六年，季停總算纏得小白“說漏了嘴”，確定了去留抉擇。
第七年，已經過了十一歲生日的大黑行動遲緩，終究在春花爛漫的時候離開了，兩個人都沒再提養貓狗的事。深夜糾纏得淋漓又酣暢，沈聞羨問季停要了一個婚禮。
可惜還沒來得及籌辦。
……
季父和季何見季停走神走得厲害，出聲道“停兒，回家了。”
季停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應了一聲，慢吞吞穿好鞋，跟著走出了病房。
司機早就等在醫院外面，父子三人上了車，半個小時之後便回到了季家。
這七個月對於季停來說是七年，再回到這棟自幼長大的房子難免恍若隔世，看到院子裏熟悉的一草一木，季停露出笑來。
見狀，季父和季何心情也好了起來。
這時候，管家從房子裏面小跑了出來，看見季停回來了，高高興興地關心問好。關心了會兒，管家才帶著點兒一言難盡的意味開口道“先生，大少爺，二少爺，家裏來了個客人。”
“他說……他是二少爺的……嗯、丈夫？”
☆、番外002
關於季停的性取向一事，季家上下從季父季何到管家傭人都是知道的。
季停不是個喜歡藏著掖著的人, 莫名開竅知道自己喜歡男人之後也沒覺得有什麽需要對別人刻意隱瞞的, 更何況是對家裏人。
當時季停正好上高三，季父因為老友的孩子早戀耽擱了高考的事唏噓不已, 難得回家還撞上季停放假、吃晚飯的時候就順口說起然後態度隨意地問了季停一句：“停兒，你在學校有沒有什麽關系比較好的女孩子啊？”
季父問得隨意, 季停答得也隨意：“沒有，而且我不喜歡女孩子, 我喜歡男的。”
季父當場噎住, 咳嗽老半天, 老臉憋得通紅，好不容易平穩了呼吸，擡頭接下去第一句話就是：“停兒啊, 你可別跟爸說，你喜歡你哥啊……”
季停當下無語得想翻白眼。
雖然親如家人般相處多年, 但是畢竟季何跟季停沒有血緣關系, 季父在聽到季停說他自己喜歡男的之後，腦子裏峰回路轉、腦補了各種狗血倫理大劇，在季停的態度讓他放了心之後, 到底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季父很快淡定下來：“那你在學校有沒有什麽關系比較好的男孩子呢？”
季停：“……”
雖然在季停的性取向這件事上，季父和季何很開明、保持著季停高興就好的態度，但是也正因為這樣，季停怎麽玩都行、就是不能玩一夜|情那套, 畢竟現實中那個圈子不算幹凈，沾上不好的東西的可能性相對較大。
好在季停也不愛玩那方面的事，這些年季父和季何都挺放心的，現在突然來了個人還自稱季停的……丈夫……父子倆對視一眼，發現彼此都挺接受不了的。
“停兒啊……”季父想著季停畢竟剛出院，於是耐著性子好聲好氣道，“怎麽回事啊？你出事之前有對象了？”
季停現在的心情根本不能用茫然疑惑來形容，他一臉懵逼地搖搖頭，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這人多半是剛從精神病院出來的！”
季停別的不敢說，以前沒在外面沾花惹草亂惹什麽男男關系是能打包票的。
季父點點頭，就見大兒子季何皺著眉問：“停兒，我剛才就想問了……你手上的戒指怎麽回事？”
說到戒指，季停怔了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說話了。
和沈聞羨有關的事，顯然是沒法跟季父和季何說的，但是讓他說這枚戒指“不重要，只是戴著玩的”糊弄過去，季停不樂意。
見狀，季父頓時腦補了八百字，覺得多半是自家小兒子在出事之前有個喜歡得要命都戴上戒指了的對象，結果小兒子一出事，那個對象就不見了，這麽久連醫院都沒去過，現在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季停醒了，居然剛好挑了季停出院這天臭不要臉地跑到季家來了……！
於是季父看著季停的目光裏都帶上了“我兒被拋棄了真可憐”的同情意味，季停被盯得莫名其妙的，心想他爸那個腦回路估計又不知道放飛到哪個十萬八千裏去了。
接著季父就頗為憤慨地對管家道：“走！進去看看是哪個臭男人敢上門來發瘋！”
季父跟管家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前面，季何拍了拍季停的肩：“停兒，不想說的話，以後哥不問了。”
季停對季何笑了下：“確實不太好說……”
——“阿停。”
季停話沒說完，就被這個聲音打斷了。
他腳下頓住，有些茫然又有些難以置信地往家門口看去。
季父嘴裏那個“發瘋的臭男人”現在正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臉上帶著季停再熟悉不過的溫潤笑意。
“……停兒？”季何出聲道，下一刻就看到前兩分鐘還言之鑿鑿地說著找上門的人是從精神病院來的自家弟弟往前跑了。
“沈聞羨！！！”
季停現在腦子裏面一片空白，什麽都不知道了。
沈聞羨在季父季何以及季家管家的目光中朝季停大步走過去，一把抱住了沖過來的季停。
抱了個滿懷，之前本來沒底的心也填了個滿當當。
“沈聞羨……”季停靠在他肩頭又喊了幾聲。
沈聞羨揉了揉季停的頭，輕聲回應：“嗯，嗯，是我，我在……很抱歉，來晚了。”
季停覺得眼眶泛酸。
他本來以為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
然而差點掉出來的眼淚最後還是沒有掉下來，不過不是季停堅強地憋了回去——是被季父的吼聲嚇回去的。
季停和那個莫名出現在季家的人抱在一起，態度暧昧得要死，院子裏的另外幾個人目瞪口呆地看了半分鐘之後，季父忍不住放聲吼道：“季停！你個臭小子！！給你老子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
管家泡好茶之後默默離開了客廳。
客廳內很安靜。
季父坐在單獨的沙發上，季何坐在他旁邊的那個沙發，季停跟沈聞羨坐在對面，又不是坐不下，季停卻緊挨著沈聞羨，沈聞羨抓著季停的手，素來淡定的人難得的有點兒緊張。
畢竟這是季停的家人。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好半天，季停看著在家從來不喝茶的他爸裝得特別仙風道骨地喝完了一杯茶，緊接著他爸輕咳了一聲，開口了：“停兒，我怎麽教你的？坐沒坐相，像什麽話，坐好了。”
奈何季停打小季父就沒約束過他，臨時裝出來的威嚴並沒什麽用，季停聽了以後反倒更往沈聞羨的方向湊了湊，下巴虛虛地靠在沈聞羨肩上，毫不避諱的親密。
季父覺得眼睛疼，心想這死小子，出院第一天就這麽能來事兒，這水還沒潑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得不成樣了，他非得給點兒下馬威不成。
對自家的孩子舍不得黑臉，季父便看向了沈聞羨，面上半點不帶笑：“怎麽稱呼？”
季停親親密密的靠在身邊，沈聞羨心情愉悅，對上季父，心態倒也還好。
“伯父您好，我姓沈……”
名字還沒介紹完，季父已經搶過了話頭：“沈先生是，你今天特意上門，有什麽事嗎？”
“爸，你……”季停出聲，剛說了兩個字，就被季父一眼瞪了回來：“你給老子住嘴！這就是你說的精神病院跑出來的人？！老子還第一次知道你小子嘴這麽嚴實，戒指都戴一塊了以前連個風都沒透過……待會兒再找你算賬！”
看見對面兩個人手放在一塊兒，款式相同的戒指晃得季父想打人。
雖然不知道和精神病院有什麽關系，沈聞羨也知道當下自己該主動做點兒什麽。
沈聞羨輕輕拍了拍季停的手，季停只好沖他爸做了個鬼臉，沒再說話。
沈聞羨看向季父，面色沈穩、目光誠懇，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季父擺擺手：“你別說話，我有話問你。”
沈聞羨只好點頭：“您問。”
季父：“你跟管家說你和我們季停是什麽關系來著？”
說不上來為什麽，直覺告訴沈聞羨，要是他再把“丈夫”兩個字掛在嘴邊，季停他爸可能會因為接受不了，直接把他趕出去。
於是沈聞羨委婉道：“阿停出事之前，我們正準備辦婚禮。”
季父冷笑一聲：“呵，是嗎？我怎麽沒聽季停說過？”
沈聞羨頓了頓，找個借口剛要解釋，打定主意要掌握這場談話主動權的季父卻沒給他機會，又緊接著問道：“你跟季停怎麽認識的？什麽時候，在哪兒？在一起多久了？”
沈聞羨：“……”
七年前，酒認識的……這話怎麽能說！
一心一意來找人，雖然提前知道了季停有父親和兄長，但是沈聞羨根本什麽準備都沒來得及做……沒看到季停，他哪兒來的那麽多閑心思想其他的狀況要怎麽應付。
“我說七年前認識的你信嗎？”季停在旁邊翻了個白眼，“爸你審犯人呢？”
說完，季停拉著沈聞羨站起來就要離開客廳，季父氣道：“你幹嘛去？！！”
季停嬉皮笑臉的：“跟我男人回房間對口供去~爸你冷靜冷靜，和哥商量商量準備怎麽辦，我們對完口供就來配合調查啊。”
“混賬小子！”
“不知羞！沒臉沒皮的！”
“老子怎麽養出來這麽個欠揍的！”
“要不是你剛出院，老子非揍你一頓！”
……
沈聞羨被季停拉著上了樓，都還能聽見季父中氣十足的罵聲。
季停把沈聞羨推進自己的臥室，然後毫不猶豫地關了門，隔絕了他爸的聲音。
沈聞羨父母離世得早，就算在世的時候，因為他的性格原因，相處起來也是恭敬居多，偶爾有意見不合的地方，也就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說理，因此現在難免有點擔心：“你爸他……”
“沒事沒事，他就這樣。”季停眉眼彎彎的，“看著兇的紙老虎一只，也不記仇。你別看他現在對你橫眉豎眼哪兒哪兒看不上，轉過彎來了就好了。不過他還沒拗過來的時候，你再擱他面前待著才是不好，我爸這人沖動起來什麽話都能說出口，事後想起來後悔了又不好意思說，看著你的時候才會更別扭。剛好我哥在，先讓我哥跟他說說，我哥比較靠得住。”
沈聞羨想起剛才在樓下從始至終都一言未發的季停他哥，實在沒法肯定季停的最後一句話。不過既然季停這麽說了，他也不再糾結。
面前的人比印象中要瘦了點兒，不過眼睛依舊清亮得讓人心癢，沈聞羨把人按到懷裏，下巴輕輕地蹭著季停柔軟濃密的頭發：“阿停。”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啦，不好意思=3=
鞠躬！
☆、番外003
沈聞羨的聲音就在耳邊，這讓季停的眉眼都染上了愉悅, 他應了一聲, 深深吸了一口氣，安靜地靠在沈聞羨身上。
在樓下門口看見沈聞羨的時候季停就想這樣做了, 安安靜靜地抱一會兒，來彌補一下這兩個多月的空白, 同時確定這個人真的再次出現在了面前。
過了會兒，季停才道：“我還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呢……話說回來,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沈聞羨揉了揉季停頭頂, 回道：“說來話長了……坐下說？”
兩個人進房間這麽久, 還一直站著呢。
季停點點頭，把沈聞羨拉到沙發上坐下了，然後又貼了上去。他本來就愛黏著沈聞羨, 跟沈聞羨獨處的時候向來都是坐沒坐像的，改不過來, 也沒想改, 這次分開了這麽久，再看到對方只會更黏糊。
沈聞羨素來也喜歡季停這樣子，靠在自己身上、自己摟著他, 兩個人像連體的一個人，太久不見、如今失而覆得，他巴不得直接把以前從來不舍得拘束半分的季停掛在身上或者揣口袋裏。
……
事情要從《金絲雀》原著劇情結束、季停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那時候開始說起。
不過和季停之前設想過的情況都不同，世界的原主依舊存在，但關於他這個季停的所有痕跡也都被抹滅了, 原著中的原主因為他的任務完成而活了過來，但是並沒有接著季停離開前的劇情繼續發展。
陸聽白和顧溪這對男女主角的愛情歷程基本上沒有波瀾，霸道總裁狗血文成了一本豪門小甜文，唯一的大反派陸知遙因為唐堂的緣故也不再是大反派、他只是男主家血緣親近卻沒什麽存在感、久居國外的一個親戚而已，而原本無辜被牽連而枉死的原主則依舊是那個因為父母輩交好、所以長住在陸家的女主的白月光小哥哥，不過這次他沒有死，而是成了一個業內都說他脾氣溫柔體貼的大律師，原主和男主陸聽白的關系也因為顧溪而緩和了不少。
那時候，沈聞羨是一個人醒過來的，他的身邊沒有任何人，當下的他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
包括其他人也是。
季停仿佛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
陸母仿佛從來沒有拜托過沈聞羨照顧季停，季停搬進沈聞羨家、和沈聞羨細水長流的相處、季停的偵探事務所、季停和沈聞羨的戀情……仿佛從來都不存在、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原著的世界被季停改變了，在季停離開以後，那個世界便自我調適了和季停有關的事情，讓所有人都不會因為他的離開而產生對周遭世界的半點懷疑。
可是，沈聞羨漸漸地發現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些異樣。
他準備早飯的時候準備得多了一份的量。
因為公司總部大樓離住的小區很近，所以沈聞羨向來都是在清晨人還不多的時候慢慢步行到公司的，他很少有時間鍛煉，這個勉強算一個項目。
可是他吃過早飯之後卻直接到了停車場。
還是沒帶車鑰匙的那種。
在公司的時候，他總忍不住看手機，總覺得應該有人給自己發點兒什麽，或者自己似乎應該聯系一下某個人。
下午五點一過，就跟有生物鐘似的，沈聞羨覺得自己該下班了——這一點嚇得秘書辦上上下下都以為沈聞羨是得了什麽大病、所以對工作這些事看淡了。
晚上再次準備了兩人份晚餐的沈聞羨皺了皺眉，卻沒把事情放在心上。
——大概是工作太累了，所以精神疲倦得有點恍惚，他想。
雖然理智告訴沈聞羨，他最近的工作似乎並不多。
剛好這天是星期五，沈聞羨便決定給自己放兩天假，休息一下，調整狀態。
而周末這兩天並沒能讓沈聞羨恢覆“正常”，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的行為詭異得很。
沈聞羨素來把事情規劃得有條不紊，家裏的采購自有請的阿姨負責，衣著服飾等有專人送上門，像因為行程臨時調整等緣故而導致需要他自己去采購的情況，發生的次數一個巴掌數起來都嫌多。
可是他星期六吃過晚飯之後卻總想往商場去，他覺得自己似乎就算什麽都不買也該去逛逛，這種欲|望怎麽都壓抑不下去，沈聞羨被自己弄得莫名其妙。遵從內心到了商場之後，沈聞羨更覺詭異，他印象中除了視察工作以外從來沒有去過的商場……他卻覺得很熟悉。
他可以輕車熟路地找到商場內的男裝專櫃，那兒賣領帶哪兒有手表他都有印象，就連商場內的連鎖超市的冷凍櫃的方位他都很熟悉，而且逛了一圈下來，沈聞羨詫異地發現購物車內放滿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放進去的各種零食，巧克力薯片牛肉幹……全是他從未買過的東西。
更讓人一頭霧水又略顯尷尬的是，他在超市裏走來走去，最後明明是準備去收銀臺付賬了，卻又停在了一個貨架跟前。貨架上擺著的全是各種品牌各種尺寸各種味道的……安全套？！沈聞羨匆匆收回準備去拿的手，臉上很平靜，心下卻費解得很。
如此過了十多天，沈聞羨的精氣神被自己折騰得顯然不太好起來。
他覺得太奇怪了，自己晚上不知道為什麽不再習慣開著燈睡覺，對黑暗的畏懼奇跡般消失了，連印象中一直伸手就能摸到的遮光性極強的眼罩都是翻找好半天怎麽都找不到、只好讓範阿姨重新購置。
雖然三十多了，但是還是會被自己臆想中的鬼嚇到的他、甚至破天荒地在找電影消遣打發時間時下意識選了一部恐怖片……
第三次無意識選了鬼片放映的沈聞羨看著電視屏幕上猙獰可怕的畫面，皺了皺眉，決定主動去見多年沒用上過的心理醫生。
對於沈聞羨的情況，心理醫生也只能往工作壓力太大、精神需要放松這個角度來分析。
說了當沒說……沈聞羨準備離開的時候，心理醫生有點猶豫地提議道：“沈先生，如果您不排斥的話，其實我們可以嘗試一下催眠。光聽您說，我其實很難全面地進行診斷……”畢竟沈聞羨不是個願意配合、能將自己完全地剖析給人聽的人。
心理醫生覺得催眠情況下能夠更好地了解到沈聞羨的內心，甚至是一些沈聞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事情，這有利於解惑。
毫不意外，沈聞羨拒絕了。
然而就在他拒絕了的一周後，沈聞羨再次主動上門，同意了心理醫生催眠治療的建議。
事實上，第一次從心理醫生這兒離開之後，沈聞羨克制地壓抑著心裏的各種異樣情緒的同時，夜間開始做夢。
夢裏面好像發生了很多，可是醒了以後的沈聞羨除了記得自己有做夢以外，什麽都不記得，夢裏邊有幾個人、在哪兒、在做什麽……他都不記得。
人睡醒以後會忘記夢境其實是很正常的事，可是沈聞羨覺得不是。
他隱隱有個感覺，這些天他做的夢很相似，而這些夢對他來說很重要。
在心理醫生的催眠下，沈聞羨仿佛真地看清了自己的“夢境”。
“有個人……在笑，在叫我。”
“這個人是誰？你認識嗎？”
“我……不知道。”
“那這個人是男是女呢？”
沈聞羨猛地激醒過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那之後，沈聞羨的夢裏邊有了人形。
那個人一直在笑，偶爾生氣也是帶著笑的，發脾氣起來卻像在撒嬌，甜得沈聞羨醒的時候唇角都還帶著尚未收回的笑。
那個人喊他的名字，偶爾也惡作劇般喊叔叔喊哥哥……沈聞羨看不清那個人的臉，甚至是明明有應該聽見了就很容易分辨的聲音他也確定不了那個人的性別。
他們應該是認識的，而且有著不同尋常的親密……沈聞羨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失憶過、然後忘記了某個人。
某個很重要的人。
他們或許還曾經住在一起生活過。
這樣的話，自己的一切異常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可事實告訴沈聞羨，他沒有失憶過。
看似最合理的解釋，不過是他臆想中的。
甚至是那些夢、夢裏的那個人，或許都是他自己憑空想象出來的。
心理醫生最後都委婉地勸他或許該找一個人談戀愛了。
沈聞羨說不出來為什麽，即使現實中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他他身邊從來沒有出現過那樣一個人，在他莫名其妙開始產生這些錯覺的那天之前、他一直都是一個人過著波瀾不驚的日子的，他甚至已經很多年沒有進過醫院了……可他還是覺得夢裏面的那個人是真實存在過的。
距離發覺自己不對勁兒那天過去了一個月，沈聞羨又做了一個夢。
和此前的夢不太一樣。
沈聞羨看到了一個小男孩，小到才剛剛蹣跚走路，白嫩嫩的臉很討喜。接著小男孩慢慢長大，小男孩的爸爸和哥哥總是很忙，小男孩大多一個人待在房子裏，可他似乎一點也不寂寞。小男孩不喜歡和同齡的那些“小屁孩”玩，他覺得自己一個人玩也可以玩得很開心。還小的時候就待在室內自娛自樂，稍稍長大一點了，小男孩開始爬院子裏的樹。把枝葉茂密的樹上的鳥窩不小心弄到地上了，小男孩就一臉可惜地從樹上跳下來、蹲在空空的鳥窩旁邊自言自語著要賠給鳥兒一個窩，上躥下跳的，看得照看他的管家傭人們心驚肉跳。
小男孩又長開了些，上初中上高中了，玩得也越來越瘋，但是又不至於越線。大學了工作了，他還是閑不下來。男孩始終像個一刻也不能隱形的太陽，盡情地釋放自己體內似乎怎麽都用不完的熱量。
然而有一天，已經長大的小男孩出了車禍。“嘭”的幾聲，車身都傾翻了，他嘗著血的味道，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就這樣結束了。
他被送進了醫院，成了一個能呼吸有心跳但再也不能上躥下跳的植物人。
什麽時候會醒？誰也不知道。
也沒有誰知道，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年輕人“醒了”，在另一個世界，以另一種方式，帶著他的目的，還是那麽天不怕地不怕的張揚恣意。
……這個夢可真長啊。
清晨醒來，沈聞羨坐在床上，手上摩挲著指間仿佛靈異事件般憑空出現的戒指，靜靜地想著。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明明也沒寫什麽就莫名這麽多字了=_=
本來想把文獻到底怎麽來的寫完的，然而好困，還是明天繼續叭，大家晚安吼=3=
☆、番外004
“那時候我就想啊，”沈聞羨輕輕地揉著季停的指腹, 把話說完, “你怎麽能這麽壞呢。”
季停原本的難過頓時化為了懵逼，他擡頭去看沈聞羨：“……啊？”
沈聞羨敲了一下季停的額頭, 說：“我當時可難受了……還有點恨你，恨你明明知道自己遲早有一天要走, 之前卻什麽都不跟我說……要是我真的就那樣把你忘了可怎麽辦……”
季停嘴唇囁嚅了下，有點心虛又有點理直氣壯：“我……不是, 我原本是想留在你身邊的, 就想著沒有說的必要……本來就是嘛, 這種事要不是親身經歷過，誰會相信？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我說了要留下來，醒了以後就……”
“我知道, 我知道。”沈聞羨溫聲道，“小白都跟我說了。”
“你還跟小白說過話？”季停有點驚訝, “自打我醒了以後就再也沒有感覺到過它的存在了。”
沈聞羨輕笑：“要不然你以為我怎麽來的這兒呢？”
……
【你好。】
那天從夢裏醒過來的沈聞羨看著手上的戒指很久都沒有說話, 也沒有動作……直到一聲問候響起來。
那聲音有點像機械音，又不太像。比起很多智能系統的聲音，要多了點兒感情。聲音很近, 仿佛就在耳邊。
沈聞羨閉了下眼睛，再睜開。
大概是因為知道了關於季停的內情，所以聽著突然出現的聲音，沈聞羨倒沒覺得有什麽可惶恐的。
“你是誰？”
【現在在你的記憶中，應該有我的存在。我是小白。】
沈聞羨一頓, 垂下眉眼：“……他呢？”
【宿主LZ1611嗎？】小白理所應當地回答道，【他當然是回去他所在的那個世界了。】
沈聞羨便沈默了下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點兒什麽。
問季停還會不會回來？
這個問題沒什麽好問的。
不會回來了。
他不要他了。
小白見沈聞羨似乎不打算搭理自己了，只好發出了兩聲假咳的聲音：【那個……你誤會了。】
沈聞羨：“嗯？”
【關於宿主LZ1611的事，】小白說，【你只看到他做了什麽，只知道我的存在，但是你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
【在他離開之前……或者說是，在他跟你在一起之後，就留下還是離開這個問題糾結了很多年，最後他跟我說他要留下來。】
……
小白把事情說了一通，最後又嘆了口氣：【其實跟你說這些似乎也沒什麽用。】
季停作為宿主，離開那個世界之後，所有人記憶中的他都會不覆存在，如果有誰還記得，那就是世界修覆受損了……作為負責這個世界的系統，小白就是接到了通知，特意前來做修覆的。
【我本來是想直接把你之前模糊的記憶徹底清除掉的，但是……】小白發出了笑的聲音，沈聞羨覺得自己聽出了一點兒無奈，它道，【當初設計的時候，作為系統，我們存在了情感。跟宿主LZ1611合作了這麽多年，再怎麽也有情義在，看著你們這樣，我還挺難過的……這還是我第一次見證愛情呢。】
【所以在刪除你的記憶之前，我把所有事告訴你了。】
小白說：【希望你能夠不再有遺憾。】
沈聞羨卻是一聲嗤笑。
不再有遺憾？怎麽可能！
見狀，小白有點苦惱：【你這又是何必呢。你看啊，你執念這麽深，我這次給你記憶刪除了，你又跟之前似的慢慢想起來，我又得來一趟……多沒意思啊。】
小白很有經驗的樣子：【反正你們又不可能在一塊兒了，忘了多好啊。宿主LZ1611才是慘，想忘都忘不掉，他現在回現實世界了，我連他的狀況怎麽樣了都不知道……反正除非他再出一場車禍失憶，要不然鐵定這輩子都得記著了。有些事兒，記著沒意思。】
沈聞羨覺得這系統話太多了。
要刪刪就是了，反正自己似乎也沒辦法反抗，何必還廢話這麽多，還管上了自己的執念深與否……記憶而已，刪就刪，他遲早能再想起來。
知道季停沒有舍棄自己，沈聞羨已經很滿足了。
【唉……】小白唉聲嘆氣，【我做了這麽多年系統了，還第一次遇到要回來修覆漏洞的情況……好，其實主要是第一次遇上不樂意跟著指示走的宿主。】
小白的語氣輕快起來：【那麽，請問你願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