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徐宴殺了楚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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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徐宴殺了楚遇
門開了。
明亮刺眼的光線照射進來，楚遇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眼角流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他要死在這裏了。
楚遇努力地睜開眼睛，絕望的想。
但來的人卻不是他想象中可怕的流浪漢。
來人逆著陽光，高大的身形幾乎碰到門頂，俊美的面孔如今晦澀難明，眸子裏閃爍著令人心驚肉跳的冷光，直直射向陶愔。
陶愔在男人暴虐的註目中，居然升起了幾分扭曲的驚喜。
他主動站到了徐宴面前，面皮上出現兩朵紅暈，“徐，徐醫生，我……”
他終於成為了徐宴所期望的人，能夠讓徐宴一直註視的人！
哪怕徐宴此刻對他的感情是恨，他也感到無與倫比的喜悅，高興到全身發抖。
陶愔說的話露骨而又癡情，可徐宴卻一句話都聽不進去。
他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正躺在冷硬的地面上，費力地擡著頭看向他的楚遇身上。
遇遇的臉上出現了傷痕，眼睛也很紅，一看就知道肯定哭了很久。
腹部的衣服帶著明顯的臟汙，很明顯是被人踢踹過，所以臉色才會蒼白得幾乎沒有半點血色。
明明在他出門之前，還乖乖地表示會在家裏等他回來的。
真不聽話……
徐宴漆黑的瞳孔如同被血水浸泡過的黑色玻璃珠，透著毛骨悚然的殘忍和嗜血。
他的眼珠緩緩轉動，移向陶愔。
他的語氣輕柔，嗓音低沈，好似在訴說著纏綿愛語。
徐宴低低呢喃道：“你怎麽敢的？”
陶愔殺了多少人，他都不在意。
但陶愔怎麽敢？
怎麽敢生出想要傷害他的寶貝的心思？
這可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專屬於他一個人的寶貝！
徐宴在陶愔猝不及防時，突然暴起擡起手狠狠掐住陶愔的脖子。
徐宴的力量可怕，幾乎把陶愔的雙腳擡離地面。
他的指甲掐入陶愔細白的頸部，頸肉和指甲相交處凹陷下一個危險的弧度。
徐宴像是要硬生生把陶愔的頸骨捏碎。
陶愔瞪大眼睛，從喉嚨裏發出“赫赫”的窒息聲，雙手雙腳拼命地掙紮著。
“哢嚓”一聲，徐宴拉脫了他的手腕，在他耳邊笑著低語，“作為一個實驗品，你成功了。但你必須承擔得起你要付出的代價。”
陶愔痛得眼淚直流，眼前也出現了細蚊般的黑點，瀕死的感覺讓他無比恐懼。
但當他聽到徐宴的話之後，居然還能擠出一個笑容，“徐醫生，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喜歡我的，你肯定是愛我的……”
他作為陶家的私生子，在陶家的地位連狗都不如。
在外面，陶家是有名的慈善家。可實際上，陶家的人沒有一個是精神正常的。
他作為一個名正言順的出氣筒，好幾次都差點死在無人問津的角落。
等他長大後，更是因為容貌的原因還會被自己的親生父親欺辱。
望著在慈善晚會上，父親那油膩作嘔的笑容，他再也忍受不住。
他要在全場人的目光下割腕自殺，以此來拆穿陶家人的真面目。
可徐宴卻救了他，把他從那攤爛泥一般的家庭裏拉了出來……
徐宴對他很溫柔，還給了他很多他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權利，讓他輕而易舉地就把所有欺負過他的人都殺了。
如今，死在徐宴的手裏，他也絕不後悔。
就在他即將因為窒息而死亡時，徐宴卻驟然松開了他。
他狼狽地趴在地面上，將空氣大口大口地吸入肺中，手指勾住徐宴的褲腳，卑微地乞求，“咳咳，徐，徐醫生，咳咳，註視著我，像以前一樣註視著我，好不好？”
徐宴的回答是踩碎了他的手指，殘忍而堅定地走向了楚遇。
陶愔忽地大笑，笑得流出了眼淚，“徐醫生，我給他下了毒！他活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既然你不能屬於我，那也休想屬於其他人。”
在陶愔說完這句話的瞬間，楚遇也吐出了一口血。
徐宴的瞳孔一縮，神色瞬間陰沈下去。
他回頭扯住陶愔的頭發，手背青筋暴起，一字一頓地問他，“你說什麽？”
陶愔笑著哭，聲音尖銳，“你求我，你求我我就告訴你！徐醫生，你求我啊！”
對，就是這樣，註視著他，就這樣一直註視著他。
陶愔幸福得幾乎要暈過去。
可一道虛弱無力的聲音輕喚卻再次打破了他所有的計劃。
“徐宴。”
楚遇蜷縮在地面上，不停地咳血。
徐宴沒有絲毫猶豫，把陶愔丟下，直起身走到了楚遇的身邊。
向來理性冷靜的男人此刻卻連解開繩索的動作都透著難以掩飾的焦急和緊張。
楚遇甚至感覺到了徐宴的手在抖。
徐宴將他打橫抱起，一邊往外走，一邊低聲安慰，“遇遇，別怕，你不會死的，我帶你去醫院。”
楚遇的鼻子發酸。
也不知道陶愔給他下了什麽藥，他現在居然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只感覺全身疲軟，很想睡一覺。
徐宴將楚遇從昏暗的屋子裏抱了出來。
屋外的陽光明媚，林隊和其他警察正荷槍實彈的嚴陣以待。
而面色憔悴的楚祺則被兩個小警察牢牢看住，以免他意氣用事激怒綁匪。
見楚遇被徐宴抱出來，楚祺立即迎上來，“遇遇，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疼？哥哥在呢，不要怕……”
楚遇懨懨地揚起嘴角，眼皮沈重，“哥哥，我……沒事。”
楚遇此時的面色蒼白得像一張白紙，單薄嬌小的身軀更顯羸弱，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掉，消失於天地之間。
從屋子裏走出來才短短幾秒，徐宴就眼睜睜地看著楚遇的面色越來越白，呼吸越來越弱了。
他的內心猛地生出不妙的預感，大腦警示著他即將失去楚遇。
他抱著楚遇的手臂漸漸收緊，面沈如水，加快了步伐。
他沒有理會“喋喋不休”的楚祺和試圖詢問他有關於屋子裏面的情況的林隊，徑直將楚遇抱上了車。
車輛以極快的速度飛馳，窗外的景色變成一道道的殘影。
去而覆返的系統提醒了他一個殘酷的事實，【楚遇，你只有三分鐘了。】
楚遇眨了眨眼睛，無力地扯了扯徐宴的袖口，仰著小臉，“徐宴。”
徐宴察覺到了他的不安，把他抱得更緊，啄吻他的臉，“沒事的，遇遇，他根本沒有買什麽毒藥。”
徐宴怎麽知道陶愔有沒有買藥呢？
難道這一切徐宴都是知情的嗎？
可楚遇已經沒有力氣和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了。
他攥緊徐宴的袖口，抽泣著說：“徐，徐宴，我……要死了。”
徐宴用手安撫地順著脊背輕拍，“不會的，遇遇，我在呢，不會讓你死的。”
“不，不……我真的會死的。徐宴，我真不想離開你，可，可是……”
楚遇再也說不出話來，一直流淚。
溫熱的眼淚把徐宴的衣領潤濕了一大片。
徐宴若有所覺，擡起他的下顎，吻了上來。
很溫柔的一個吻。
卻讓楚遇的眼淚更加洶湧。
系統遺憾地說：【楚遇，還有一分鐘。我開始默數了。】
【六十。】
也許是回光返照，楚遇居然有了些許力氣。
他推開徐宴，坐直了身體，含著淚，認認真真地表白，“徐宴，我愛你。”
徐宴把楚遇按在懷裏，讓楚遇看不到他已然微紅的眼眶，聲音喑啞，“遇遇，我也愛你。”
【五十。】
楚遇哽咽著說：“徐宴，幫我好好照顧哥哥，我好喜歡，好喜歡他，我希望他一輩子都能幸福……”
要是他能早一點遇到楚祺就好了。
為什麽要對他那麽殘忍呢？
明明他好不容易感受到了幸福……
徐宴皺著眉，壓下心裏的煩躁，捋了捋楚遇被淚水打濕的發絲，“好。”
【四十。】
楚遇抱住徐宴，用腦袋靠在徐宴的胸膛上，安靜地傾聽著徐宴的心跳。
“好好活下去，徐宴，我愛你。很感謝至今為止你為我做的一切。”
【三十。】
楚遇還想開口說些什麽，但心臟卻忽然傳來了一股劇烈的疼痛。
鐵銹般的血液在頃刻間充斥著他的口腔。
他睜大了雙眼，怔怔地看著插入自己心臟處的刀刃。
【二十。】
徐宴溫柔地垂下帶著濕意的眼簾，手漸漸用力，鮮血澎湧而出，濺在了冷白色的手背色。
“……咳咳……”
楚遇痛苦地咳出了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徐宴抱住因為疼痛不停抽搐的他，與他面頰相貼，溫聲哄道：“遇遇乖，很快就不疼了。”
【十。】
楚遇的瞳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渙散。
徐宴在他的額頭上落下愛憐的一吻，“遇遇，你還沒教會我什麽是絕望呢？”
“這下好了，所有的感情，我……都嘗過了。”
徐宴沾滿了鮮血的右手輕撫楚遇的發絲，低下頭吻了吻楚遇的眼尾。
隨後他將插在楚遇心臟處的刀輕柔地拔了出來，插入了自己的心臟。
“絕望的滋味可真是不想讓人嘗試第二遍啊……”
【五。】
“噗嗤”。
刀身精準地插進心臟。
徐宴悶哼一聲，伸出手指輕輕撫過楚遇的眼睛，啞著聲音，“別怕，我來陪你。”
【一。】
第二個世界番外
楚祺追上了徐宴的車。
他一邊罵著徐宴不幹人事，一邊焦急地打開了車門。
一瞬間，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車裏躺著兩個人。
一個是面容平靜，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的徐宴。
而另一個，則是他的寶貝弟弟，已經沒了一點聲息，皮膚呈現死人的青白色。
路人尖叫一聲，亂成一團，比較冷靜的人則迅速打電話報警。
楚祺的大腦一片空白，呆楞在原地。
他在做夢吧？
他楞楞地關上車門。
遇遇被徐宴救出來了，憑借徐宴的性子，遇遇肯定不會有事的。
所以這一切肯定都是他在出租車上睡著之後做的夢。
這個噩夢……好真實。
楚祺坐在車輪旁邊，嘆了一口氣，“真是的，果然人老了就是愛做噩夢。”
明明只是一個噩夢，可為什麽他的眼淚卻不停地從眼角流出呢？
他擦了擦眼淚，感覺有什麽異物哽在他的嗓子眼裏。
他擡頭看向天空，“呼——，下雨了，不知道遇遇出門有沒有帶傘？要是淋了雨感冒了怎麽辦？又不愛喝藥，又怕打針，這可怎麽辦呀？”
“怎麽……辦呀……”
林隊接到報警電話後立刻趕來了。
他看著泣不成聲的楚祺安靜了很久，很久。
所有人都以為楚遇死了，徐宴也死了。
結果楚祺憤怒失控地捶打徐宴的身體時，徐宴的手指卻突然動了一下……
徐宴醒來了，不，應該說是覆活了。
其他人瞳孔地震，震驚而畏懼地後退一步，像是在看著一個怪物。
只有楚祺連眼睛都沒眨，只是轉頭，面露期望的看向躺在另一個棺材裏的楚遇。
但楚遇，沒有像徐宴一樣醒來……
徐宴瘋了。
那是當時在場的人的共識。
在瘋狂地自殺了一個月卻依然沒有死亡之後，徐宴將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都送給了楚祺。
除了楚遇的屍體。
可楚祺恨不得殺了徐宴，又怎麽會接受徐宴的資產呢？
所以他當著徐宴的面，把那些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財產轉移書全都燒掉了。
徐宴淡然地看著他，用那雙冷漠無情得沒有半點情緒波動的眸子看著他。
楚祺幾乎覺得自己也要瘋了。
他揪住徐宴的衣領，瘋狂地辱罵，一拳又一拳的朝著徐宴打。
徐宴都沒有反抗，甚至還主動拿出了刀和槍讓楚祺洩憤。
“徐宴！我不會讓你死的。”楚祺哭了出來，雙眼赤紅，歇斯底裏，“我詛咒你，你會永遠活下去，帶著痛苦，帶著悲傷，帶著孤獨，永永遠遠地活下去！”
徐宴一言不發地偏過頭，仿佛被楚祺打的遍體鱗傷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樣。
…………
南極的科考隊員還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再也見不到當初那一對奇奇怪怪的富豪情侶了。
那一天的意外兼職給他帶來了他一輩子都花不完的報酬。
他用這筆錢娶了自己喜歡的人，組建了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他的妻子還給他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他的女兒才三歲，小臉粉粉嫩嫩的，讓他越看越喜歡。
視頻裏的女兒正在乖巧地啃著巧克力，啃得滿臉都是，黑黢黢的，像一只小猩猩。
他樂得笑了笑，老婆卻突然對他說：“老李，你身後有個人！”
科考隊員嚇得心臟病都差點出來了。
今天這裏就他一個人值守，哪裏來的其他人？
他冷汗直流，寒毛倒豎，僵硬地回過身順著老婆指的方向望去。
他多年前見過的那個俊美無儔，權勢滔天的男人現在好似驟然老了幾十歲的樣子。
滿頭銀發，步履蹣跚。
而當初那個漂亮少年則毫無生機地躺在男人懷裏，像是睡著了一樣。
他著急地招手，大聲警告道：“徐醫生，不能再往裏面走了，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可男人卻像沒聽到一樣，不停地，徑直地往裏走。
沒辦法，他只好掛掉視頻電話跟著跑過去。
“別過來。”男人停下腳步，聲音嘶啞陰冷得如同一條毒蛇，“遇遇不喜歡見陌生人，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殺了你。”
男人此刻的氣息十分危險，科考隊員絲毫不懷疑男人話語的可信度。
可即便如此，他也發現，當男人念到那個名字時“遇遇”的愛人的名字時，語氣都會不由自主地變得溫和不少。
“可……”科考隊員瞥到男人懷裏的顯然已經死亡的少年，勸阻的話就再也說不出口。
他也有了愛人。
他很難想象，如果自己的愛人死了，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於是他靜靜地看著男人抱著少年，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進生命禁區。
並再也沒有看到有人出來過。
…………
林修齊在很多年以後回到了國內。
他站在楚遇的墳前，看著楚遇笑顏如花的照片，沈默了許久。
“……傻子，好久不見，你還是……”
他的喉結動了動，擡起頭，不讓眼淚丟人的往下流。
“……那麽一副傻樣。”
他什麽時候喜歡上了楚遇，他也記不清了。
只記得當初楚祺第一次帶楚遇來到他們班級時，楚遇站在講臺上害羞得講話的尾音都會帶著顫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可憐模樣。
為什麽沒有哭出來呢？
他惡劣地想。
在後來的日子裏，也許是想看看傻子哭出來是什麽樣的，所以他經常借著好朋友的名義去欺負楚遇。
但他從來不允許其他人欺負楚遇。
被朋友和對頭斥責時，他說了一句話，“打狗也得看主人的吧？”
但也不知道那個傻子是從哪裏聽到了這句話。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楚遇哭。
哭得那麽……讓人心疼。
算了，不讓他哭了。
他這樣想。
只是，當和他吵過一架的楚遇再次回到學校後，身邊就多出了一個被父母尊稱為“徐醫生”的男人。
在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靠近楚遇的資格了。
徐宴很強大，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楚遇，所以楚遇現在一定會很幸福的吧？
在國外時，他常常會擡頭看著天空這樣安慰自己。
喜歡一個人，不就是想讓他幸福嗎？
可當他好不容易放下了對楚遇的感情回國時，卻從自己表哥那裏聽到了楚遇的死訊和徐宴帶著楚遇的屍體失蹤的消息。
他將一捧熱烈爛漫的白玫瑰放在墓碑前。
“楚遇，我……”喜歡你。
這是當年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希望你能幸福。”
這是他現在想說的話。
林修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聲哭了出來。
已經三十歲的男人在一個墓碑面前哭得像一個小孩子似的，多丟臉，這是他之前從來不會做的事。
只不過，現在，他卻只想，只想再見一面那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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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刺眼的光線照射進來，楚遇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眼角流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他要死在這裏了。
楚遇努力地睜開眼睛，絕望的想。
但來的人卻不是他想象中可怕的流浪漢。
來人逆著陽光，高大的身形幾乎碰到門頂，俊美的面孔如今晦澀難明，眸子裏閃爍著令人心驚肉跳的冷光，直直射向陶愔。
陶愔在男人暴虐的註目中，居然升起了幾分扭曲的驚喜。
他主動站到了徐宴面前，面皮上出現兩朵紅暈，“徐，徐醫生，我……”
他終於成為了徐宴所期望的人，能夠讓徐宴一直註視的人！
哪怕徐宴此刻對他的感情是恨，他也感到無與倫比的喜悅，高興到全身發抖。
陶愔說的話露骨而又癡情，可徐宴卻一句話都聽不進去。
他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正躺在冷硬的地面上，費力地擡著頭看向他的楚遇身上。
遇遇的臉上出現了傷痕，眼睛也很紅，一看就知道肯定哭了很久。
腹部的衣服帶著明顯的臟汙，很明顯是被人踢踹過，所以臉色才會蒼白得幾乎沒有半點血色。
明明在他出門之前，還乖乖地表示會在家裏等他回來的。
真不聽話……
徐宴漆黑的瞳孔如同被血水浸泡過的黑色玻璃珠，透著毛骨悚然的殘忍和嗜血。
他的眼珠緩緩轉動，移向陶愔。
他的語氣輕柔，嗓音低沈，好似在訴說著纏綿愛語。
徐宴低低呢喃道：“你怎麽敢的？”
陶愔殺了多少人，他都不在意。
但陶愔怎麽敢？
怎麽敢生出想要傷害他的寶貝的心思？
這可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專屬於他一個人的寶貝！
徐宴在陶愔猝不及防時，突然暴起擡起手狠狠掐住陶愔的脖子。
徐宴的力量可怕，幾乎把陶愔的雙腳擡離地面。
他的指甲掐入陶愔細白的頸部，頸肉和指甲相交處凹陷下一個危險的弧度。
徐宴像是要硬生生把陶愔的頸骨捏碎。
陶愔瞪大眼睛，從喉嚨裏發出“赫赫”的窒息聲，雙手雙腳拼命地掙紮著。
“哢嚓”一聲，徐宴拉脫了他的手腕，在他耳邊笑著低語，“作為一個實驗品，你成功了。但你必須承擔得起你要付出的代價。”
陶愔痛得眼淚直流，眼前也出現了細蚊般的黑點，瀕死的感覺讓他無比恐懼。
但當他聽到徐宴的話之後，居然還能擠出一個笑容，“徐醫生，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喜歡我的，你肯定是愛我的……”
他作為陶家的私生子，在陶家的地位連狗都不如。
在外面，陶家是有名的慈善家。可實際上，陶家的人沒有一個是精神正常的。
他作為一個名正言順的出氣筒，好幾次都差點死在無人問津的角落。
等他長大後，更是因為容貌的原因還會被自己的親生父親欺辱。
望著在慈善晚會上，父親那油膩作嘔的笑容，他再也忍受不住。
他要在全場人的目光下割腕自殺，以此來拆穿陶家人的真面目。
可徐宴卻救了他，把他從那攤爛泥一般的家庭裏拉了出來……
徐宴對他很溫柔，還給了他很多他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權利，讓他輕而易舉地就把所有欺負過他的人都殺了。
如今，死在徐宴的手裏，他也絕不後悔。
就在他即將因為窒息而死亡時，徐宴卻驟然松開了他。
他狼狽地趴在地面上，將空氣大口大口地吸入肺中，手指勾住徐宴的褲腳，卑微地乞求，“咳咳，徐，徐醫生，咳咳，註視著我，像以前一樣註視著我，好不好？”
徐宴的回答是踩碎了他的手指，殘忍而堅定地走向了楚遇。
陶愔忽地大笑，笑得流出了眼淚，“徐醫生，我給他下了毒！他活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既然你不能屬於我，那也休想屬於其他人。”
在陶愔說完這句話的瞬間，楚遇也吐出了一口血。
徐宴的瞳孔一縮，神色瞬間陰沈下去。
他回頭扯住陶愔的頭發，手背青筋暴起，一字一頓地問他，“你說什麽？”
陶愔笑著哭，聲音尖銳，“你求我，你求我我就告訴你！徐醫生，你求我啊！”
對，就是這樣，註視著他，就這樣一直註視著他。
陶愔幸福得幾乎要暈過去。
可一道虛弱無力的聲音輕喚卻再次打破了他所有的計劃。
“徐宴。”
楚遇蜷縮在地面上，不停地咳血。
徐宴沒有絲毫猶豫，把陶愔丟下，直起身走到了楚遇的身邊。
向來理性冷靜的男人此刻卻連解開繩索的動作都透著難以掩飾的焦急和緊張。
楚遇甚至感覺到了徐宴的手在抖。
徐宴將他打橫抱起，一邊往外走，一邊低聲安慰，“遇遇，別怕，你不會死的，我帶你去醫院。”
楚遇的鼻子發酸。
也不知道陶愔給他下了什麽藥，他現在居然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只感覺全身疲軟，很想睡一覺。
徐宴將楚遇從昏暗的屋子裏抱了出來。
屋外的陽光明媚，林隊和其他警察正荷槍實彈的嚴陣以待。
而面色憔悴的楚祺則被兩個小警察牢牢看住，以免他意氣用事激怒綁匪。
見楚遇被徐宴抱出來，楚祺立即迎上來，“遇遇，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疼？哥哥在呢，不要怕……”
楚遇懨懨地揚起嘴角，眼皮沈重，“哥哥，我……沒事。”
楚遇此時的面色蒼白得像一張白紙，單薄嬌小的身軀更顯羸弱，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掉，消失於天地之間。
從屋子裏走出來才短短幾秒，徐宴就眼睜睜地看著楚遇的面色越來越白，呼吸越來越弱了。
他的內心猛地生出不妙的預感，大腦警示著他即將失去楚遇。
他抱著楚遇的手臂漸漸收緊，面沈如水，加快了步伐。
他沒有理會“喋喋不休”的楚祺和試圖詢問他有關於屋子裏面的情況的林隊，徑直將楚遇抱上了車。
車輛以極快的速度飛馳，窗外的景色變成一道道的殘影。
去而覆返的系統提醒了他一個殘酷的事實，【楚遇，你只有三分鐘了。】
楚遇眨了眨眼睛，無力地扯了扯徐宴的袖口，仰著小臉，“徐宴。”
徐宴察覺到了他的不安，把他抱得更緊，啄吻他的臉，“沒事的，遇遇，他根本沒有買什麽毒藥。”
徐宴怎麽知道陶愔有沒有買藥呢？
難道這一切徐宴都是知情的嗎？
可楚遇已經沒有力氣和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了。
他攥緊徐宴的袖口，抽泣著說：“徐，徐宴，我……要死了。”
徐宴用手安撫地順著脊背輕拍，“不會的，遇遇，我在呢，不會讓你死的。”
“不，不……我真的會死的。徐宴，我真不想離開你，可，可是……”
楚遇再也說不出話來，一直流淚。
溫熱的眼淚把徐宴的衣領潤濕了一大片。
徐宴若有所覺，擡起他的下顎，吻了上來。
很溫柔的一個吻。
卻讓楚遇的眼淚更加洶湧。
系統遺憾地說：【楚遇，還有一分鐘。我開始默數了。】
【六十。】
也許是回光返照，楚遇居然有了些許力氣。
他推開徐宴，坐直了身體，含著淚，認認真真地表白，“徐宴，我愛你。”
徐宴把楚遇按在懷裏，讓楚遇看不到他已然微紅的眼眶，聲音喑啞，“遇遇，我也愛你。”
【五十。】
楚遇哽咽著說：“徐宴，幫我好好照顧哥哥，我好喜歡，好喜歡他，我希望他一輩子都能幸福……”
要是他能早一點遇到楚祺就好了。
為什麽要對他那麽殘忍呢？
明明他好不容易感受到了幸福……
徐宴皺著眉，壓下心裏的煩躁，捋了捋楚遇被淚水打濕的發絲，“好。”
【四十。】
楚遇抱住徐宴，用腦袋靠在徐宴的胸膛上，安靜地傾聽著徐宴的心跳。
“好好活下去，徐宴，我愛你。很感謝至今為止你為我做的一切。”
【三十。】
楚遇還想開口說些什麽，但心臟卻忽然傳來了一股劇烈的疼痛。
鐵銹般的血液在頃刻間充斥著他的口腔。
他睜大了雙眼，怔怔地看著插入自己心臟處的刀刃。
【二十。】
徐宴溫柔地垂下帶著濕意的眼簾，手漸漸用力，鮮血澎湧而出，濺在了冷白色的手背色。
“……咳咳……”
楚遇痛苦地咳出了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徐宴抱住因為疼痛不停抽搐的他，與他面頰相貼，溫聲哄道：“遇遇乖，很快就不疼了。”
【十。】
楚遇的瞳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渙散。
徐宴在他的額頭上落下愛憐的一吻，“遇遇，你還沒教會我什麽是絕望呢？”
“這下好了，所有的感情，我……都嘗過了。”
徐宴沾滿了鮮血的右手輕撫楚遇的發絲，低下頭吻了吻楚遇的眼尾。
隨後他將插在楚遇心臟處的刀輕柔地拔了出來，插入了自己的心臟。
“絕望的滋味可真是不想讓人嘗試第二遍啊……”
【五。】
“噗嗤”。
刀身精準地插進心臟。
徐宴悶哼一聲，伸出手指輕輕撫過楚遇的眼睛，啞著聲音，“別怕，我來陪你。”
【一。】
第二個世界番外
楚祺追上了徐宴的車。
他一邊罵著徐宴不幹人事，一邊焦急地打開了車門。
一瞬間，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車裏躺著兩個人。
一個是面容平靜，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的徐宴。
而另一個，則是他的寶貝弟弟，已經沒了一點聲息，皮膚呈現死人的青白色。
路人尖叫一聲，亂成一團，比較冷靜的人則迅速打電話報警。
楚祺的大腦一片空白，呆楞在原地。
他在做夢吧？
他楞楞地關上車門。
遇遇被徐宴救出來了，憑借徐宴的性子，遇遇肯定不會有事的。
所以這一切肯定都是他在出租車上睡著之後做的夢。
這個噩夢……好真實。
楚祺坐在車輪旁邊，嘆了一口氣，“真是的，果然人老了就是愛做噩夢。”
明明只是一個噩夢，可為什麽他的眼淚卻不停地從眼角流出呢？
他擦了擦眼淚，感覺有什麽異物哽在他的嗓子眼裏。
他擡頭看向天空，“呼——，下雨了，不知道遇遇出門有沒有帶傘？要是淋了雨感冒了怎麽辦？又不愛喝藥，又怕打針，這可怎麽辦呀？”
“怎麽……辦呀……”
林隊接到報警電話後立刻趕來了。
他看著泣不成聲的楚祺安靜了很久，很久。
所有人都以為楚遇死了，徐宴也死了。
結果楚祺憤怒失控地捶打徐宴的身體時，徐宴的手指卻突然動了一下……
徐宴醒來了，不，應該說是覆活了。
其他人瞳孔地震，震驚而畏懼地後退一步，像是在看著一個怪物。
只有楚祺連眼睛都沒眨，只是轉頭，面露期望的看向躺在另一個棺材裏的楚遇。
但楚遇，沒有像徐宴一樣醒來……
徐宴瘋了。
那是當時在場的人的共識。
在瘋狂地自殺了一個月卻依然沒有死亡之後，徐宴將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都送給了楚祺。
除了楚遇的屍體。
可楚祺恨不得殺了徐宴，又怎麽會接受徐宴的資產呢？
所以他當著徐宴的面，把那些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財產轉移書全都燒掉了。
徐宴淡然地看著他，用那雙冷漠無情得沒有半點情緒波動的眸子看著他。
楚祺幾乎覺得自己也要瘋了。
他揪住徐宴的衣領，瘋狂地辱罵，一拳又一拳的朝著徐宴打。
徐宴都沒有反抗，甚至還主動拿出了刀和槍讓楚祺洩憤。
“徐宴！我不會讓你死的。”楚祺哭了出來，雙眼赤紅，歇斯底裏，“我詛咒你，你會永遠活下去，帶著痛苦，帶著悲傷，帶著孤獨，永永遠遠地活下去！”
徐宴一言不發地偏過頭，仿佛被楚祺打的遍體鱗傷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樣。
…………
南極的科考隊員還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再也見不到當初那一對奇奇怪怪的富豪情侶了。
那一天的意外兼職給他帶來了他一輩子都花不完的報酬。
他用這筆錢娶了自己喜歡的人，組建了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他的妻子還給他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他的女兒才三歲，小臉粉粉嫩嫩的，讓他越看越喜歡。
視頻裏的女兒正在乖巧地啃著巧克力，啃得滿臉都是，黑黢黢的，像一只小猩猩。
他樂得笑了笑，老婆卻突然對他說：“老李，你身後有個人！”
科考隊員嚇得心臟病都差點出來了。
今天這裏就他一個人值守，哪裏來的其他人？
他冷汗直流，寒毛倒豎，僵硬地回過身順著老婆指的方向望去。
他多年前見過的那個俊美無儔，權勢滔天的男人現在好似驟然老了幾十歲的樣子。
滿頭銀發，步履蹣跚。
而當初那個漂亮少年則毫無生機地躺在男人懷裏，像是睡著了一樣。
他著急地招手，大聲警告道：“徐醫生，不能再往裏面走了，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可男人卻像沒聽到一樣，不停地，徑直地往裏走。
沒辦法，他只好掛掉視頻電話跟著跑過去。
“別過來。”男人停下腳步，聲音嘶啞陰冷得如同一條毒蛇，“遇遇不喜歡見陌生人，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殺了你。”
男人此刻的氣息十分危險，科考隊員絲毫不懷疑男人話語的可信度。
可即便如此，他也發現，當男人念到那個名字時“遇遇”的愛人的名字時，語氣都會不由自主地變得溫和不少。
“可……”科考隊員瞥到男人懷裏的顯然已經死亡的少年，勸阻的話就再也說不出口。
他也有了愛人。
他很難想象，如果自己的愛人死了，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於是他靜靜地看著男人抱著少年，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進生命禁區。
並再也沒有看到有人出來過。
…………
林修齊在很多年以後回到了國內。
他站在楚遇的墳前，看著楚遇笑顏如花的照片，沈默了許久。
“……傻子，好久不見，你還是……”
他的喉結動了動，擡起頭，不讓眼淚丟人的往下流。
“……那麽一副傻樣。”
他什麽時候喜歡上了楚遇，他也記不清了。
只記得當初楚祺第一次帶楚遇來到他們班級時，楚遇站在講臺上害羞得講話的尾音都會帶著顫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可憐模樣。
為什麽沒有哭出來呢？
他惡劣地想。
在後來的日子裏，也許是想看看傻子哭出來是什麽樣的，所以他經常借著好朋友的名義去欺負楚遇。
但他從來不允許其他人欺負楚遇。
被朋友和對頭斥責時，他說了一句話，“打狗也得看主人的吧？”
但也不知道那個傻子是從哪裏聽到了這句話。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楚遇哭。
哭得那麽……讓人心疼。
算了，不讓他哭了。
他這樣想。
只是，當和他吵過一架的楚遇再次回到學校後，身邊就多出了一個被父母尊稱為“徐醫生”的男人。
在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靠近楚遇的資格了。
徐宴很強大，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楚遇，所以楚遇現在一定會很幸福的吧？
在國外時，他常常會擡頭看著天空這樣安慰自己。
喜歡一個人，不就是想讓他幸福嗎？
可當他好不容易放下了對楚遇的感情回國時，卻從自己表哥那裏聽到了楚遇的死訊和徐宴帶著楚遇的屍體失蹤的消息。
他將一捧熱烈爛漫的白玫瑰放在墓碑前。
“楚遇，我……”喜歡你。
這是當年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希望你能幸福。”
這是他現在想說的話。
林修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聲哭了出來。
已經三十歲的男人在一個墓碑面前哭得像一個小孩子似的，多丟臉，這是他之前從來不會做的事。
只不過，現在，他卻只想，只想再見一面那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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