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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左家一窩找不出一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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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左家一窩找不出一個好東西

左方遒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在果斷的“不需要”三個字以後楞住了,挑眉道:“你不想他回來了?”

滄淵平和地瞧著王爺,淡然道:“無所謂,我們互不相幹。”

左方遒深吸一口氣,滄淵這表情、這模樣,簡直像是和滄晗一個模子裏克出來的一樣。

當初蠱毒治愈後,滄晗也是用這種語氣對他說的:“王爺,從此我們涇渭分明、互不相幹。”

“怎來的互不相幹?!”左方遒忽然火大,猛拍了一下桌子,“當初你二人偷跑出去在神鳥像下擺燈、許願,別以為我不知道!”

“那又如何呢?”滄淵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另一個左扶光,“先違背誓言的是他,神明也怪不到我的頭上。”

左方遒有點想為兒子辯駁,又似在為自己辯駁:

“可他每封家書必然問及你是否安好,時時在關心著你的情況。你所以為的分道揚鑣,只是人不在身邊而已,扶光有他的難處。”

“哦?”滄淵勾起一邊嘴角,冷笑道,“他只問王爺,如何得知我的狀況?我在白狼部,又不在您膝下替他盡孝。”

左方遒脫口而出:“這不還有溫……”

他看到滄淵的眉心跳了跳,立即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忙止住。

滄淵卻忽然反應了過來,轉頭朝外吼道:“溫遠!你給我滾進來——”

門檻被磕了一下,溫遠進來的時候踢到了腳,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叫。

左方遒撇開目光,滄淵極憤怒地望著自己唯一的近衛,一字一頓問道:

“你端著我給的飯碗,吃著烏藏這口糧。是不是一直在把我的情況往王府報,往左扶光那裏送?!”

“主子!”溫遠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我對您是忠心耿耿,這麽多年了,沒犯過一點錯啊!”

喊著喊著,他反而看向左方遒,期待王爺能救救他,因為滄淵的面色太可怕了。

“回答我的問題。”

溫遠不敢答。

他哪能說,早在十八歲時,他被左扶光強行“賣”給滄淵,就是派去掌握他動向的。

多年間,只要在滄淵身旁,他就不斷地給左扶光遞信。雖然並非惡意的,但確實是對滄淵的背叛和不尊重。

滄淵待他極好,他本不該這樣。

溫遠磕磕巴巴道:“小王爺……又不是,外人。”

滄淵忽然從坐墊上站起,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能對王爺發火。

他甩了甩手,原地踏了幾步,震驚和失望都在腦子裏揮之不去,一想到自己一直被左扶光監視著,簡直連溫遠都不想留在身邊了。

“夜寒,烏藏冷。”滄淵垂眸說道,“明天一早,溫遠就跟著你真正的主子,跟著王爺回雅州罷!”

溫遠瞬間慌了,在地上爬了兩步,想去抱滄淵的腿:“主子——不是你才是我主子啊。”

“淵兒,我還沒見到你爹的面啊。”左方遒也急了,“不是那是你和扶光的事,趕我走幹嘛?”

滄淵一腳踹開溫遠的手,衣擺飄蕩,把兩人的聲音都拋在身後。

回到樓裏看到滄晗房間燈火已熄,又自言自語道:“就呆在這裏好,左家一窩找不出一個好東西。”

……

滄淵夜裏失眠了,上午便昏睡著沒有早起。

他是被一聲聲整齊的呼喚喊醒的,起初還覺得這嗓音很童稚,甚是好聽。等聽清了內容才咬牙切齒地爬起來,一把拉開窗戶!

只見左方遒在鎮子裏找了一堆烏藏孩子,給他們每個人都發了糖,還拉了一道巨大的漢語橫幅。

那橫幅上用遒勁的筆力寫著:“將明,跟我走吧。”

而孩子們收了他的好處,一遍遍地齊聲大喊:“滄將軍——您就趕快回到雅州吧——”

這話既是左方遒的心聲,也是每天擔驚受怕孩子們的心聲。

滄淵一口氣沒續上來,喉嚨裏還很幹涸,啞聲爆吼道:“回學堂裏上課去!瞎跟著亂吼什麽?!”

加措王子發話了,孩子們丟下橫幅,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左方遒仿佛忘了昨晚的不愉快,簡直越挫越勇、再接再厲,自己卷起橫幅在下面大氣地笑道:“淵兒,讓你爹來窗口說句話!”

滄淵還是維持了一下禮數,對著左方遒拜了一瞬:“爹的房子在裏面,應該還沒醒,王爺稍等。”

說完以後他朝內裏房間走去,卻見滄晗早已起來在打坐練氣了。

滄淵拾起桌上杯子,灌了兩口溫水:“爹怎麽不下去回個話,也好讓王爺死心。竟在這裏一個人焚香煮茶。”

滄晗深深吐息一口:“他要是能死心,也不至於糾纏這麽多年了。說什麽都沒用,無視就是最好的應對。”

父輩的事滄淵不好說什麽,他清楚爹對王爺有情分,卻也只是過去而已。

從固寧王的只言片語中能夠知道,爹在二十來歲的時候是待他極好極好的。只是蠱毒讓兩人之間橫了溝壑,歲月也無法填平了。

樓下又吵鬧起來,卻是守書閣的老伯與王爺的說話聲。

滄淵走到樓梯口一聽,便聽得左方遒使著十八般說話藝術,要老伯放他進來見滄晗,說他能把滄晗帶走,也免得他們這邊運轉不正常。

不多時,還真讓他進來了。固寧王八面玲瓏心,哪兒是一個老伯能夠應付的。

滄淵只好擋在最上層的樓梯口,終於丟失了他的禮貌,語氣不善道:“爹不願見王爺,您還是不要硬闖吧?”

溫遠跟在左方遒身後,沖他訕笑了一下。

滄淵撇開目光,便聽王爺小心翼翼地朝上喊:

“將明、將明,我知道你聽得見。今天三十了,你是固寧軍的主心骨啊,將士們都等著你過年啦!要不過完年你再來找兒子住?”

一陣沈默以後,過道上吹來穿堂風,滄晗終於說話了。

“固寧軍的主心骨是單浩軒了,我準備年後就向京城呈詞,交還兵符,卸任鎮軍大將軍一職。”

“呀!”左方遒像是頭一次聽到一樣,發出驚訝的聲音,“單副將怎麽行?他還是個孩子吶!不能沒有你。”

又是一陣死寂般的沈默,王爺耐心等著。

滄晗的話明顯是咬著後槽牙說出的,幽幽道:“單浩軒還小?三十多了孩子都三個了。你三十多的時候早已娶了明娘子,當上雅州王了!”

這回輪到王爺被堵住了口舌,半晌才道:“將明,不鬧脾氣了好不好?”

滄淵翻了一個白眼,索性坐在樓梯口上,聽著他們隔空傳話,尷尬慢慢被磨平了,已經體會不到了。

滄晗獨坐屋內,房門開著,不耐煩道:

“你為什麽總覺得我在鬧脾氣,我只是單純不想與你共處而已。王府親眷那麽多,王爺不回去不像樣,趕緊的收拾東西還能趕上年夜飯。”

“身邊有一萬個親眷,沒了你,也像一個人。”左方遒有點憂傷地垂著眸子,“將明,你以前過年都會回來的。”

“呵……”滄晗冷笑一聲,許久沒有回音,似是想到了什麽,想讓人死心,便譏諷道,

“是啊……回來拿暫時的蠱毒解藥。然後受著明娘子的冷眼,和你對坐在桌案旁飲酒,你自己就不覺得別扭嗎?”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左方遒道歉比翻臉還快,又懇求道,“只要你在雅州,我就安心。那我以後不常來找你了,你先回去,成嗎?”

滄晗幾乎立時答道:“這輩子我都不想回到你能找到的地方!我請辭後就住在烏藏,比哪裏都自在!”

“將明,你!”左方遒舉起一只手,指著滄淵,

“你搞清楚一點,你是中原的大將軍,你養子是烏藏王子!你在這裏無親無故的,他回王庭時你也跟著回嗎?說得不好聽一點,中原人死後是要落葉歸根、魂歸故裏的,你還跟他在烏藏天葬嗎?!那叫死無全屍——”

滄晗氣急,低吼道:“我就是寧願做個沒有根的人,寧願死無全屍,也好過被你天天煩著!滾——”

左方遒倒抽一口涼氣,手已經抖得像個篩子了:“你鬧一鬧便得了,我也樂意配合你鬧騰。這種話怎麽能說,你是在咒自己啊!”

“滾你#的鬧一鬧,拿老子當女人嗎?!”滄晗走到門口,面色冷銳,極厭惡地說,“把你哄伶人的那套都收起來,我不是——”

話到一半,左方遒忽然眼睛半閉,朝後倒去。

滄淵立即站起,溫遠扶住了王爺,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的:“王爺暈倒了?!”

“淵兒別管他,裝的!”滄晗幾乎立時就判別道,“過不了一會兒又好了,總這樣博取同情。左方遒,狼來了!不管用了!”

滄淵本想朝回走,卻見王爺的手腳都抽|搐起來,如同癲癇的癥狀,四肢繃得筆直,面色極為痛楚。

不多時,他的衣擺出現了一片水漬,已經排洩失|禁,這絕不會是裝出來的。

樓下老伯是個學過醫的,一邊跑一邊喊道:“別顛簸到他了……剛剛我就覺得這個人說話好像不大對勁,應該是中風腦卒。快……快把他放平。”

滄晗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把固寧王氣中風了,面上冷漠瞬間潰散得一幹二凈,連忙跑過來蹲身扶住了王爺的脖頸。

“這……”滄淵為難道,“怎麽辦?爹?”

滄晗比任何人都更冷靜,迅速道:“我立即騎馬去軍營裏,找單浩軒派人和府醫過來。待到王爺醒過來才知道有多嚴重,穩定了才能送回雅州。”

“父親快去快回。”滄淵忙召集了白狼部的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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