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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先生於我而言也十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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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先生於我而言也十分重要

“所以皇兄的暗室裏藏著那幅丟失的畫?”

許世文元逗著籠子裏的鳥兒,看似不務正業,卻極嚴肅地對左扶光說,

“你可知道左扶桑當年就是因為一幅畫被定罪的?先太子在芒種時節召集親信曲水流觴共議新政,當天去過的人都被打為謀逆同黨。”

“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對那天的聚會供認不諱,唯有左扶桑說他沒去。”

“他只是與太子藍田交好而已,從不參與政事。但因畫中有他,所以也落下了死罪……”

左扶光未曾打斷,靜靜地聽完了。

這些年和許世風華的爭鬥裏,他逐漸都快忘了自己最初進京的目的。

當年來到興京並非壯志滿懷要闖出一片天,而是想查先太子當年冤案,找到誣陷哥哥的仇人。

“畫作是關鍵。”左扶光思索道,“只是不知此畫是否依然在皇上當年做皇子時的書房裏。”

“我算算啊……”許世文元掰動手指,分析道,“瑞雲最後一次看畫,也不過是四年前還未嫁給你的時候。”

“而後三哥逼宮,緊接著他就成了皇帝。朝西所皇子住處總共就那麽幾間房,他登基以後,七弟就搬到了更寬敞明亮的屋子裏,不知是否還存放在那裏。”

左扶光給籠子裏的鳥兒添了點食,輕聲說道:“也就是說,朝西所的書房如今正是老七在使用。想要進去拿東西,還得過了他那一關。”

“那小孩兒可不好惹。”許世文元提起鳥籠朝自己房間走,“我不去。”

“王爺!”左扶光跟上他的腳步,用懇求的語氣說,“你若想進那個書房是最容易的,扶光想求你幫著細查此事。”

許世文元回過頭來,嘴角扯了扯:“我只是個智力低下的閑王而已,萬不可沾染上前塵政事。這件事實在愛莫能助,若是我去拿了畫,必然無法再置身事外。”

他說得雖然有點冷漠,語氣卻是緩的:“逸少,你不會想讓我前功盡棄吧?”

左扶光立即拱手,尊重地說:“是我僭越了。”

“你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老七,誰又能知道你進了朝西所書房以後去幹什麽?”許世文元推開屋門,邁步走進去,

“我知勸你無用,事關你家人生死錯案,所以不說小不忍則亂大謀這種話了。只是你萬事一定要小心謹慎,不可毀了我們的大計。”

左扶光點了點頭,他與老七多年未見了,忽然要去看望,總得找個理由。

他暫且忍了些時日,直到夏季許世景爍生辰,才刻意找個由頭避開了沒在當天去拜會,然後自己挑個時間單獨去朝西所。

這孩子如今已經十四歲了,出落成一個半大少年。他皮膚白皙細膩,是養尊處優的長相,眉宇間卻總有股寒意,拒人於千裏之外。

許世風華把他丟在此地,既未封爵也未提過要分藩。

就連“癡傻”的老五都當了閑王,每個月領著俸祿,住在華麗的王府,有無數人伺候。

老七卻依然過著小時候那種不受太上皇寵愛的單調生活,也甚少受到外界關註,更別提參與政事。

走到這個熟悉的地方,左扶光看見景爍腰板筆直,負手站在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處等他。

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三年前來到這裏的時候,景爍問他:“那些不會說話的人為什麽會追殺你呢?”

當時左扶光不知道蜥蜴人就是受許世風華指使的,所以沒有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而今再次見到他,舊事一下湧入腦海。他才意識到這個小孩並不簡單,便站在遠處拜了一下。

許世景爍並不受用,開門見山道:“國公大人這一拜我可受不起,您費盡心機地單獨前來,所為何事?”

左扶光便也直言道:“借你書房一用。”

“駙馬府的書房不夠用,還是皇兄如今不肯把他的禦書房分享給您了?”許世景爍擋著路,“我若是不借呢?”

左扶光定了定神,好言相勸道:“書房裏有件事物於我而言十分重要,我拿了便走,還請……殿下行個方便。”

許世景爍嗤笑一聲,猝然道:“先生於我而言也十分重要,我想念他多時了。國公大人能不能行個方便,把他還給我?”

左扶光眉頭一蹙,景爍認定是他逼走的滄淵。許多年了,一直對此耿耿於懷。

“你先生的來去與我無關。”他沈沈說道。

“您的‘要事’也與我無關。”許世景爍冷漠地說。

兩人對視著,互不相讓。

縱使左扶光如今權力很大,卻不敢強闖朝西所的書房,害怕打草驚蛇。

許世景爍的先生換了又換,誰人都知道他不受皇上待見,將來沒有出息,所以拜高踩低,只把他當做一個跳板,或是唯恐避之不及。

唯有馮俊才在滄淵離開以後教了他兩年多,沒有推脫過這個任務。

“殿下的生辰禮我讓人放下了,那你安心讀書罷。”左扶光最終放棄了,退出皇子居住的地方。

要從這個少年這邊下手是十分困難的,聽聞馮俊才前些日子替他說過話,他決定找馮大才子試試。

滄淵在京時就和單浩軒與馮俊才交好,現下看來他的眼光不錯。

這兩人都是極為正直的人,雖然一個魯莽,一個迂腐,比起朝堂上那些形形色色趨炎附勢的小人,卻都是良才。

如今單浩軒已經做了固寧軍的副將,馮俊才也是內閣學士了。

左扶光遞了一封拜帖,約他在晚間相見。清花茹卻沒能把拜帖送到學士府,而是急匆匆趕回來,壓低聲道:

“馮太傅身體忽然抱恙,怕是不行了,馮學士一家都守著他!”

左扶光眉心一動,他和馮俊才向來攀不上什麽交情,聽到這個情況立即道:“抱恙得好!”

“什麽好?”

左扶光立即找到手下備上了去年烏藏使團進貢的雪山山參,又進太醫院請了和父親關系不錯的雲州蠱醫,將他帶到了馮府門前。

太傅府邸大門緊閉,馮太傅在朝中根基深厚,即使告老不出,也有關系好的太醫來替他診治。

但此回病情似乎來勢洶洶,天已黑了,那院裏卻燈火通明。馮家親戚在裏面站成兩行,還有婦孺在低聲啜泣,馮太傅好像不行了。

左扶光擡手叩門,許久沒有回應。

他又到墻頭上看,見到一個原來呆過馴馬司的士兵,也姓馮,便將他喊了過來。

那人神情萎靡,低聲說:“太傅怕是過不了今夜了,馮府不見外客。”

“我哪兒是客?”左扶光當即回道,“我是帶太醫來給太傅救命的!”

那人做不了主,讓左扶光在門口等著,不多時就把馮俊才喊了出來。

左扶光見馮俊才眼眶很紅,就知道太傅的情況確實不容樂觀,趕忙道:“馮大人,讓我們進去看看!”

“沒用的,家父病情來勢洶洶,太醫都來過幾個了。”馮俊才顧不上別的,只道,“雅國公的人情我領了,請回吧。”

“這是雲州醫者,和其他太醫不一樣。”左扶光壓低聲,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我以前的暗衛碧瀾是神龍醫門傳人,再不濟我手上還有顆救命靈丹,請容我一試。”

馮俊才擡起半只眼睛,像是見了什麽怪物:“你我非親非故,你竟願意用神龍醫門的靈丹救我父親性命?!”

“太傅一直是扶光仰慕之人,大許不能沒了這股氣節,我以雅州的名義發誓,絕無他心,還請容我們一試!”

他說得真誠又急迫,馮俊才卻有些防備。

無事不登三寶殿,左扶光從來不做沒有回報的事。這樣趕來必然是有目的的,可他沒辦法了。

父親生命垂危,如果此時有法可醫,哪怕讓他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馮俊才扭頭,什麽話都沒說,卻沒帶上門,讓蠱醫和左扶光跟了進去。

對於雅國公的到來,馮家上下都很警惕,畢竟沒有深厚情誼,雪中送炭實屬可疑。

但蠱醫拿著靈丹進去以後,不多時就聽見馮太傅咳嗽了一聲,竟從昏迷中醒來了。

左扶光把山參給了下人,讓他們用參湯吊著馮太傅的精神。

他和馮俊才一起守在太傅床前整整三個日夜,未曾離去,讓蠱醫診治。直到太傅脫離危險,左扶光才辭別馮家眾人,返回自己府邸。

萬幸,神龍醫門的救命丹丸有用,太傅救了回來。

左扶光等著馮俊才登門道謝,到時候他就可以讓他去取朝西所書房暗室裏的那幅畫,檢查其中端倪。

沒料到,馮俊才來時,卻邀他去家裏坐。

“我父親想見你。”

他神情覆雜地說。

左扶光懷著忐忑的心情,再次來到太傅面前。

畢竟在他剛進京時,馮太傅就是領頭參奏他、彈劾他的那幫文人之首。

他行事詭譎,謀權不擇手段,總受他們指摘。

他在外可以耀武揚威,但一走到了這位有真才實學的帝師面前,卻覺得心裏有些慌亂,尊敬地拜了一個禮數。

“國公何必對我一個老頭子行禮?”馮太傅嘴唇蒼白,強打精神靠在墻邊,揮手道,“別的人都下去。”

左扶光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你長得很像扶桑,性格卻一點也不像。”馮太傅開門見山,聲線滄桑地說,

“左扶光,當年你進京我就知道你必然是帶著目的來的。想將你逼回雅州,卻終究是失敗了。”

“萬沒想到,你能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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