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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卻很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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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卻很誠實

小時候的記憶很渺遠,可是回烏藏的一路風景就像一雙雙溫柔的手,把滄淵封存在腦海裏的一些場景、一些畫面一一打撈出來。

阿木總是不停地和滄淵講,說王庭的故事,說他小時候的事,說他們的父母。vb偷文浩bisi

這些言語不斷地浸潤出滄淵的歸屬感,在中原他總像一個異類,在這裏卻找到了同類,他開始喜歡烏藏了。

占堆貢布趕緊上前扶起兒子,激動地說:“我們……我們王室不興跪拜,沒有那麽多禮數,快起來。”

阿珍連手都是顫抖的,伸出去想碰一碰滄淵的發頂,卻怕碰碎了一樣不敢觸摸,眼淚已經大顆大顆地落下。

十六年前丟失的加措才四歲,一轉眼已經這麽大了。做母親的人不知道孩子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但她覺得在中原一定會吃苦,一定沒有王庭裏好。

滄淵自己也感覺到了,在中原他沒有任何特權,他只是將軍養子而已,特別是去京城以後,更是被世家看不起,少有人像馮俊才和單浩軒一樣拿正眼瞧他。

但在烏藏,他是與生俱來萬眾矚目的。

阿木還說,如果他對子民有所貢獻,或是為烏藏做了實事,會更受崇敬,就像他們的父親。

父親占堆貢布也和中原的皇帝不一樣,他沒有什麽不能讓人直視的“龍顏”,是那麽平易近人,從“阿爸”這個稱謂上就能察覺到,比“父王”親切許多。

兩個青年走了過來,把滄淵圍住,架著他朝宮裏走。

少女扶著他們的阿媽,身旁還有些宮人,都跟了上去。

阿木挨個介紹道:“這是你二哥,占堆尼瑪;這是三哥,占堆達瓦。最小的這個是我們妹妹,比你小,叫美朵。”

尼瑪和達瓦長得太像了,是孿生兄弟,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兩人湊在滄淵兩旁,七嘴八舌地說:“小時候你是能分清的。”

美朵佯裝不滿道:“加措才回來你們就只圍著他了,以前那個位置一直都是我的。”

阿木寵溺地摸了摸妹妹的腦袋:“以後多個哥哥圍著你,不好嗎?你不是喜歡中原的詩詞歌賦嗎?我告訴你,你四哥就是一個能教書的先生。”

“哇!”美朵眼睛亮堂堂的,馬上放開阿媽,挽著滄淵,“哥,我一看你就會,你連走路都像謙謙君子,和他們幾個野蠻人不一樣!”

尼瑪不滿地說道:“不可以,以後加措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迅速變回來,不然沒有一點烏藏漢子的氣魄!”

達瓦也附和著說:“對對對!要留絡腮胡,要配大馬刀、長馬鞭、騎巨馬!”

王宮景致映入眼簾,滄淵目不暇接,耳朵邊上也沒停過。

王庭兄弟姊妹就像尋常人家的孩子一樣,簇擁著彼此,開著親昵的玩笑,歡快的氛圍將他很快就帶了進去。

桌上食物豐盛,阿媽給他乘上了美酒。

妹妹唱著祝酒歌,二哥三哥在旁邊舞作一團,大哥每每說到歡笑處,必要拍著滄淵的肩膀敞開了地笑,差點把他肩頭都拍腫了。

父親發自內心地高興,問了一下他何時回京,能不能多呆一陣。

滄淵看著烏王的面容,沒有絲毫陌生,放松地說:“多呆一陣。”

……

左扶光壓抑地躺在斑虎廠明家宅子裏,明姝月給了他一間房,把他軟禁了起來。

外面看守他的就是倪川安,他幾乎收不到任何有關父親的消息,每天枯燥而單調地過著,只能瞪著房梁發呆。

有時候他會想,滄淵是不是已經回到烏藏了,過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從個人情感上來講,左扶光是很不想他回去的。可自他知道了皇帝對滄淵的“特殊”對待,又考慮到滄淵自己承受的燥血困擾,幾經思考下,違背自己的本意,才讓他先呆在烏藏不要回來,而不是一時沖動隨意說的話。

但現在他就開始後悔了。

如果滄淵在,知道他一直沒有出現在馴馬司,肯定會想辦法找他,或者找碧瀾、翠微,將他尋回來。

如果滄淵在,好歹有個幫手。能跑回去通風報信,提前給父親打聲招呼。

如果滄淵在……他便不是孤立無援的。

房梁屋瓦忽然動了一下,左扶光揉著眼睛,懷疑是錯覺。

又過了須臾,窗前溜過一抹影子。倪川安悶不吭聲地栽倒在了門外,那人擡手來推門。

左扶光心中一動,第一反應就是滄淵回來了,又在心裏告訴自己不可能。

逆著光推開門的那個人身形高大,卻鬼鬼祟祟的,貓身撞了進來,擡手撕去蒙面的黑紗。

肖思光!

左扶光心裏一喜,忙將他拉到隱蔽處,問道:“你怎麽進來的?”

“我想去哪裏還不容易?”肖思光反向拉住左扶光,“跟我出去,門口好幾個人都被碧瀾姐姐灑迷針了!”

左扶光身子沒動,立即問道:“誰讓你來的?”

肖思光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才說:“三皇子啊!他跟我說你和你娘吵架被關起來了,讓我來把你接出去。”

左扶光略微思索了一下,握住肖思光的手,沈重道:

“這件事沒有那麽簡單,不是家裏人吵架的問題。你先走,不能把你牽扯進來,我等你走了以後再自己出去。”

“怎麽了這是?”肖思光表示不解,“一家人還有什麽覆雜的問題嗎?”

左扶光點了點頭。

他心裏在想,許世風華是如何知道他被關在哪裏的?

而且三皇子自己按兵不動,卻叫不知道內情的肖思光來救他,明顯是想把肖思光也拉下水。

外面似乎又有人走動,是斑虎廠其他院子的侍衛,發現了異樣過來巡邏。

左扶光和肖思光藏在床幃背後的陰影裏,聽到外面的人發出疑惑的聲音,紛紛屏住呼吸。

“倪川安怎麽倒了?也沒見著哪裏有人啊!”

“怕不是固寧王的人,來撈小王爺的。”

一個尖聲細氣的人說:“要不咱進去看看?”

另一人有些猶豫:“明娘子吩咐了,不是本院的人不能開這扇門。”

半晌,外面聲音才小了下來,幾個人爭論了一番,最後一致決定先救醒倪川安。

一大堆的侍衛堵在外面,現在兩人想出去也出去不了。

肖思光緊張地後背發毛,感覺自己的胸膛抵著左扶光,借著昏暗的光線朝下一看,呼吸都停滯了。

微光裏,左扶光白皙的臉頰上似乎有一層薄薄的、幹凈的絨毛。

那睫毛長得如同兩把羽扇,不經意地眨動著,一只手拽著肖思光的袖擺,另一只手抵在墻邊。

兩人身體靠得極近,左扶光還穿著睡覺的裏衣。皮膚的熱度從衣料下傳導過來,肖思光覺得喉嚨裏都發啞,喘不上氣。

外面的人也沒有走,就在門口聽著,所以他們不敢有動作,但是肖思光……可恥地……#了。

左扶光的目光緩慢回轉過來,有點困惑,又有點奇怪地盯著肖思光。

肖思光在心裏不斷祈禱“不要發現”、“不要被發現”……奈何沒用,他血氣方剛的身體誠實得可怕!

他覺得臉都要被自己丟光了,一天天的說別人斷袖惡心,看到左扶光和滄淵在一起還嘔來嘔去的。

結果……

左扶光不動聲色地靜在哪裏,什麽反應也沒給。

他知道肖思光最好面子,他一直把對方當兄弟,在那一刻卻開始反思他們之間是否真的走得過近了?

於是兩個人,一個心知肚明假裝無所察覺,一個尷尬到臉紅,巴不得這會兒快點過去。

恰在此時,明姝月回來了。

倪川安剛剛被潑醒,語無倫次地和她講述了幾句。

下一瞬間,門被踹開!外面的光線猛地傾瀉過來,左扶光已經迅速鉆出去,站在床前擡手擋住了眼睛。

“娘。”他面色不佳地說。

明姝月左右看了看,忽然冷笑道:“你爹給你雇的那兩丫鬟還挺衷心,居然想著闖進斑虎廠這種地方來給你通風報信。”

“什麽?”左扶光不知道有什麽好報的,而且碧瀾只負責施針並沒有進來,看來他娘不知道肖思光已經“暗度陳倉”。

明姝月冷冷地說:“扶光,風雲變幻。娘把你關在這裏,是為了保護你,知道嗎?”

左扶光並不想與她多言,只短促地應道:“好。”

“你爹身上的事,要想不牽扯到咱倆,你最好就是一無所知。”

左扶光想到自己留在雅州府邸的那些策論,說:“可我爹是被我牽扯的。”

明姝月勾起唇角笑了笑。

左扶光說:“如果皇上查到了那是我的字跡,娘你也會大義滅親嗎?”

明姝月徐徐說道:“所謂策論不過是你爹謀反之心的冰山一角,是誰所寫並沒有那麽重要。但保全你,是娘的心願。”

左扶光擡起眼睛,定定地看著她:

“我爹絕沒有謀反之心,左家所為都只為生存而已。娘肯定比我更清楚爹一直在委曲求全,至於他做錯的事……無論如何,他也還是我爹。”

明姝月平靜地說:“曾經我和你爹有婚姻在身,就是利益共同體,我當然會替他包庇。但如今是他強行解除了婚契,你也怪不了我。”

左扶光嘆了一口氣:“娘,如是你面臨了如今的境地,爹絕不會落井下石,他會想辦法救你的。”

“下輩子吧。”明姝月露出幾分憎惡,“他只會救滄晗,斑虎廠暗衛已經抓住他了。你便看著吧,進了大理寺以後為了撇清滄晗,他什麽罪責都肯承擔。”

母子兩人話不投機,再一次不歡而散。

明姝月加強了門口的防守,還派了更高級的暗衛對付碧瀾和翠微,左扶光再次被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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