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 他走不出的只是左方遒一腔私情的困局

關燈
第一百零五章 他走不出的只是左方遒一腔私情的困局

兩年前滄淵返回雅州時,滄晗過年進王府,王爺傾身來扶他,他不動聲色地躲開了,王妃看他的神色也很古怪。

一年前滄淵跑到前線,想要入軍。滄晗知道以後發了很大的火,竟然叫左方遒滾,言辭間都想讓滄淵遠離左家兩父子。

再後來,左扶光生辰宴,滄晗推遲回來,只送了禮。

這一切過激的反應和曾經覺得不合理的事都在瞬間有了解釋,當滄晗說出那句話以後,滄淵竟硬生生捏碎了手裏的琉璃瓶。

瓶子無聲地碎在掌心,切割著他的血肉。

可他還是捏得死緊,沒有放開,也沒有發聲,所有一切的認知都顛覆了。

根本就沒有什麽這次治傷的雲州蠱醫,而是二十年前,左方遒讓人給滄晗下了蠱!

正是這味蠱毒導致他必須從王府府醫那裏定期拿藥,無法離開左方遒,所以他會說他是被困住的。

世人皆知滄晗將軍和固寧王是結拜兄弟,他們的存在共同支撐起邊陲和雅州的安穩。

卻鮮有人知曉這一切的背後有這樣鮮血淋漓的真相,這或許就是他們想讓滄淵看到的。

可他知道了能怎麽樣?

滄晗身體每況愈下,舊傷覆發,蠱蟲猖獗,威脅到了生命。

左方遒這才慌了,花費半個多月時間把他載到京城,請禦醫裏那位雲州來的蠱醫驅除蠱毒。

滄淵現在不能沖進去,他清楚自己不能在此刻爆發,只能忍著。

清除蠱毒,治掉這個“本”,一切就結束了,他不能在此刻去打斷。

滄晗問完以後,左方遒再次低著他高貴的頭顱,又道:“對不起……”

滄晗淡淡地苦笑了一下:“有用嗎?”

“我只是怕你離開,我只是怕你一氣之下丟掉所有,那我怎麽辦?”左方遒有點急促地說,“我那時候年輕不知道輕重,只想把你留下。但你說不願的、不要的,我從未勉強過你,不是嗎?”

滄晗又冷笑了一聲:“你就是這樣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所有都要順你意,沒人能阻止你想做的事。”

話音未落,他又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疼痛,不免蹙起眉頭,臉色蒼白,蜷縮了一下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將明,你別這樣!”左方遒慌了,立即站起身,但他又不能做什麽,便坐在床前,傾身抱住滄晗,阻止他的抖動,“我已經給皇上說了,明天禦醫就能出宮。你忍一會兒,你再忍一下!”

滄晗在極端的痛苦裏,額頭滲出冷汗,低吼道:“滾出去……滄淵、滄淵快回來了。”

左方遒依然緊緊鎖著他,扭曲地哀求道:“那你答應我,不要離開。我不是要你守固寧軍,將明!”

滄淵就在外面,他還曾這樣看見過固寧王懷抱雅清,在戲樓裏打情罵俏。

他惡心得快要吐出來了,握不住滿手的血。那些鮮血順著手掌縫隙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真的忍不了了,忍到燥血都翻滾起來。

王爺是對他有恩,他幾歲時在京城吃過些苦,王爺每年都來看,保證他不會凍死餓死。

但如果王爺明知他可能是烏藏王室的孩子,卻將他接到雅州,導致他入京,那這還算不算恩情?

身旁侍衛也看見了滄淵手上的血,一人無聲地把他朝柴房拉,一人慌亂地跑去找止血藥。

又過了一會兒,他們把滄淵摁在柴房,關上了門,王爺終於出來了,端端正正地整理了一下衣領,還囑咐外面的人要照顧好滄晗,就這樣獨自離開了。

滄淵躺在柴堆上,一只手正在被包紮,一陣陣刺痛好像能傳到心臟裏,讓他整個人都極為難受。

他的另一只手舉起來,用袖子蓋過了臉,許久才平覆,才安靜下來。

侍衛包完以後拿開他的手,發現滄淵眼角是濕潤的,竟然哭了。

就在那短短的時間裏,滄淵想過他要不要進去以後問一下滄晗。但他又覺得這是會讓滄晗覺得極難為情的事,可能讓他情緒激動再次難受,便決心先不問,只等驅除蠱毒。

滄淵等到燥血平覆了,才假裝剛從外面回來,平靜地推門進屋。

滄晗見他來了,撐起自己半坐起來,輕柔道:“回來了?”

“……嗯。”

滄淵都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力氣才只說出了這麽一個字。

“我告假了,這幾天不用去侍讀。”他背身整理東西,嘴裏平和地說道,“爹,這些天我都會在家裏照顧你的。”

滄晗這回是真的笑了,想到明天以後,困擾他二十年的蠱毒就可以徹底解了,兒子還在身邊,就覺得一片黑暗裏有了曙光。

“嗯,過來。”他並沒有囑咐滄淵不要耽誤侍讀,而是頗為驕傲道,

“我收到你的家書高興壞了,讓全軍將士擺了一整天流水席慶祝。兒子居然拿了狀元,這是我做夢都沒敢想的!”

滄淵想到他去前線的時候,父親曾過問他科考準備得如何,為他的未來擔憂。

他更覺得內疚和心疼,走去過扶了扶滄晗背後的靠墊:“爹想不想去院子裏坐一會兒?陽光正好。”

滄晗點了點頭,卻依然覺得渾身發疼,沒法挪動。

滄淵蹲身把父親背在背上,又將躺椅挪到院子裏光線最好的地方,把他放了上去。

溫暖的秋陽照了下來,滄晗的面容被鍍上一層金光。即使他年近五十,卻依然俊美無鑄,多出來的細紋仿佛一件有點瑕疵的藝術品。

滄淵就在旁邊,侍衛搬過來一個小板凳,他便低低地坐著了,陪在滄晗身旁。

“沒別的事嗎?不看書?”滄晗側眸瞧了他一下,“今天還早,也不上街和朋友聚?”

“想和爹在一起。”滄淵忽然說,“我們買個大宅子,你到京城養老吧。我每天都回來,這樣陪著你。”

“哎呀,養了個兒子,值了。”滄晗全當他在開玩笑,“固寧軍不要了?雅州不守了?責任都卸下了?”

滄淵認真地點頭,卻不是因為天真。

“不可能的,即使沒有王爺,我也要守著那幾萬裏疆域啊。”滄晗蒼涼地笑了笑,“這就是一個鎮軍大將軍的宿命,王爺卻懷疑過我的初心……”

那一刻,滄淵才明白,父親從來不想拋下軍隊和雅州,困住他的不是責任和使命。

他走不出的只是左方遒一腔私情的困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