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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京城見你一面都得藏櫃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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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京城見你一面都得藏櫃子裏

官員仰起臉,認認真真地望著他,好半天才辨認道:“滄……你是蒲先生的弟子滄淵?”

滄淵一邊捋平榜紙,一邊說:“蒲先生帶過我,但沒收我為徒。我原是夫子院弟子,排行一百零六,你竟認得我?”

那人被擠得偏了一下,忙又摁著紙張,在混亂中說:“蒲先生沒保舉他在京城的弟子,舉薦了你,我還以為你在雅州拜他為師了!”

蒲先生根本就沒有提過他在京城還有弟子,滄淵這才知道先生或許是把唯一的機會讓給了他。

他心裏對那位依然在雅州的蒲先生更加感激了,此時榜已經貼了出來,外圍爆發出一陣興嘆,有人歡喜大笑、有人高聲哭嚎,滄淵自己卻沒來得及看一眼。

忽然,他的肩膀被重重拍了一巴掌。

馮俊才猛地跳了起來,不顧禮數地胡亂捶著滄淵,大聲說:“兄弟!兄弟!!!你看、你看,你貢士第七——”

滄淵恍惚一順,才意識到他在說什麽,心裏驀的一喜。

此次科考四方才俊齊聚,他本沒期待自己能進前十,只要會被錄取,進入殿試,就很滿意了。

滄淵匆忙朝榜單上瞟了一眼,前十名都寫的比較大,果然看見自己名字正在上面。

他喜不自勝地回頭,拍著馮俊才問:“你呢?你呢?!”

馮俊才興趣缺缺道:“第一咯,就一個會元嘛……”

他居然用這種語氣說得出口這種話!

相比之下,滄淵才中第七,卻開心得像個傻子,完全被無情地打擊了。

少頃,他也安靜下來,假裝很平和地說:“呃……那我們,走吧。”

馮俊才臉上忽然又現出笑容:“以後我們能在翰林院共事了!”

滄淵回望了一眼翰林院的方向——從夫子院搬到翰林院,就意味著他已學成,從學子的身份轉換為了為朝廷效力的官員,算是及冠之年人生的轉折點。

正想離開時,方才那個貼榜的小官帽歪脖領斜地張手追了過來,邊跑邊喊道:“滄淵……剛才多虧你了!我請你吃飯啊!”

滄淵回頭一禮道:“小事一樁、不足掛齒。大人不必言謝,請飯也不必了。”

那人被稱呼為“大人”,又見滄淵有禮有節,忙也理好自己的衣服,回禮道:

“這飯是一定要請的,不然我就被他們擠吐了,要辦砸事。你今天如果沒空的話,便日後再說。”

“我們也就是吃飯慶祝而已。”馮俊才溫和道,“封小,下午沒事的話就來和我們一起吃飯吧,讓你請客。”

那個叫封小的人雖然也在翰林院工作,是個修撰。卻因為家世低微名不見經傳,和馮俊才這種有個太傅爹的人自然沒法比。

他一聽便喜了,忙應道:“無事無事,我回去覆個命就來!”

傍晚單浩軒也換班了,趕來城裏為他們慶祝。

馮俊才這人沒架子,單浩軒也很耿直。封小剛開始還很拘謹,生怕自己說錯話惹到了這些“少爺”,沒一會兒就放開了。

翰林院裏也有些人和馮俊才他們走得近,但大多數都是有點家世背景的,像封小這種人,都對他們避而遠之,他從未想過原來這幾人如此好相處。

一場慶功宴吃下來,幾個人也熟悉多了,封小臉頰紅撲撲的,對滄淵說:“我原以為……你們是會瞧不上我們這些靠著科考入朝為官的窮書生的。”

馮俊才湊過來說:“我敬重所有有真才實學的人啊,不然怎麽記得你的名字?”

單浩軒大馬金刀地坐著,捧著酒壺道:

“我家雖然三代從軍,但我也是從小歷練上來的。我父親是子茂大帥的副將,為了避免他的照顧,我都沒進大中軍,在小中軍裏混呢。”

“但總還是……多多少少照顧到了。”封小郁郁寡歡地說,“其實京城有好些人都挺不滿科考舉薦名額的,前些天我聽到有人在說滄淵憑什麽不用鄉試就來了會試。”

滄淵一楞,清醒了點,發現封小在說心裏話了,便問道:“每年舉薦名額那麽多,為什麽單單說我?而且我是通過了夫子考試的講官,那場考試比鄉試難度大。”

封小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是蒲先生在京城的弟子,就是三皇子太師之子鄧佳楠,就是他說——”

話音未落,單浩軒便拍桌道:“嗐!不必在乎,是滄淵不是他,嫉妒嘛!”

馮俊才凝眉道:“鄧佳楠,那天三殿下為難滄淵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著的。當時許世風華左邊坐的固寧王世子左扶光,右邊就是鄧佳楠。”

單浩軒恍然大悟:“難怪三殿下和滄淵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原來是想替他太師的兒子出氣啊!”

封小似乎意識到說錯了話,兀自道:“這次會試的試卷我整理了,看了滄淵的卷面,確實是有真才實學的。”

“不然我怎麽跟他是兄弟呢?”馮俊才護著滄淵說,“以後都在翰林院,封大人可得多多照料一下滄淵,別讓你們那波的人偷偷詆毀他。”

寒門學子是一個群體,世家學子又是一個群體。

封小忙拱手道:“不敢當不敢當,我們也仰仗馮大人關照呢。等過幾天殿試一過——”

單浩軒又打斷道:“哈哈哈!馮少爺就該娶妻了!”

馮俊才成為狀元似乎已經成了共識,滄淵笑著看向他,也認同這個“預言”。

幾個人胡亂喝了會兒,到夜裏只有馮俊才是走著回去的,其餘人都各自歇在了酒樓裏。

他家教比較嚴,太傅不讓他和友人相聚夜不歸宿,所以就拜別了。

滄淵這才來得及為自己高興一會兒,這些年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他即將走上仕途,既期待又擔憂。

酒意上了頭,滄淵覺得天花板都似乎在轉動。一個人躺在客房裏,望著夜色說:“爹……總算沒有辜負你的期望。”

想了想,他又說:“扶光,你要是被留在京城,那我也就京中任職長留你身邊。你要是將回到雅州,那我就想辦法調去烏藏都司……”

忽然,角落裏的櫃子門響了一下,一個黑衣人從裏面鉆了出來。

左扶光爬起來走進房間裏,拍著頭上的灰說:“京城見你一面都得躲起來等人走光,不爽!淵兒弟,以後咱還是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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