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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我哪兒敢看啊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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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我哪兒敢看啊皇上?

三日以後,皇上果然讓左扶光進宮面聖。

宣旨太監和錦衣衛將他身上搜羅了一番,並隔絕了碧瀾和翠微的保護,才把他放進了乾宮。

左扶光跪在大殿外面,這裏空空如也,只有上邊放著一把寬闊龍椅,掌事太監讓他在這裏等著。

他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皇上沒見著,卻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方才帶他來的錦衣衛又帶來了一個人。

不是冤家不聚頭,來人正是肖思光。

只是如今的肖思光和當初在北境見到的那個少將軍不一樣,他滿身的少年氣和狂傲仿佛被削掉了,整個人內斂多了,步履沈穩。

肖思光見到左扶光的時候也是一楞,不過立即就掩飾了過去,沖他露出獠牙,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不知道為什麽,左扶光竟然從那個笑容裏感受到了涼颼颼的意味。他回以一個假惺惺的哂笑,肖思光跪在了他旁邊。

兩人一左一右,都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跪著。

皇帝許久不來,大殿的門也敞開著。早春的興京寒風刺骨,左扶光不自主地抖了一下。

“怎麽,小王爺嬌生慣養長大的,這點冷就受不住了?”肖思光目不斜視地問道。

左扶光埋著頭,小小聲地說:“不及鎮北王世子是在北境風雪裏泡大的,自然不覺得冷。”

“告訴你一個秘密,北境的雪裏淬出的男人都是狼。”肖思光咬著牙關,續道,“睚眥必報……”

左扶光朝旁邊躲了一點:“雅州雨裏浸出的男人都是娘炮,對於狼,惹不起我躲得起。”

肖思光楞了一下。

“世子殿下,我沒招惹到你吧?”左扶光聽他話裏有話,試探著問道。

少頃,肖思光冷冷笑了一聲:“我說過,我討厭被誰叫‘世子’。”

“這點不值得你一副要咬我的模樣吧?”左扶光特別慫地說,“兵書我還給你還不成嗎?”

“你!”肖思光忘了這是乾宮大殿,擡起一只手指著他,“什麽娘不娘炮的,我知道你是在自貶!左扶光,你裝的。你肯定不是個草包,我已經看透你了!”

見到他被激怒了,左扶光瞬間找回了主導權,摁下肖思光的手指頭,徐徐說:“世子殿下,這是在宮裏。別失禮,讓皇上覺得北境都是粗鄙之人吶……”

肖思光唇峰緊緊抿著,深吸一口氣,瞪著爬上了紅血絲的眼睛,逼視左扶光。

那一瞬間真的有種被狼盯上的錯覺,左扶光直覺到肖思光很恨他。可他又想不明白為什麽,正在此時——皇上終於來了。

當今天子許世嘉樂腆著肚子慢騰騰從後殿繞了過來,一步一頓地走上了龍椅。

他打了一個哈切,似乎是個慢性子,太監趕緊鋪平龍椅上的軟墊,他便半靠半坐地挨了上去。

“禮部的樂師今晨奏琵琶時錯漏了幾個音節,朕便指點了一下,耽擱些許時間。”

他說完以後掃了一下伏地跪拜的兩個年輕人,聲音暖暖地說:“兩位世子,免禮、賜座。”

都說許世嘉樂字中帶樂,也愛樂如命,甚至會因此耽誤朝政。

不過他純粹喜歡樂器、研究樂理,倒也沒酒池肉林,因此荒廢一切,成為一個昏君。

當今天子在民間還是比較受愛戴的,算得上一個沒功也沒過的君王。

在軍事上他則顯得有些軟弱,常被朝臣反對。

唯一被天下人詬病的,便是許世嘉樂專寵宦官。

朝廷的宦官組織分外龐大,分別為青龍廠和斑虎廠。錦衣衛也和前朝不同,都是宦官擔任。

內閣掌事太監甚至有代批奏章的權力,他是皇帝從小的伴讀,與之感情深厚,也是經久不衰的禦前紅人。

此刻“紅人”秦公就伴在禦駕旁邊,站在龍椅臺階下面。他指揮小太監搬來了一個能容兩人落座的凳子,放在他們後面。

居然不是一人一個座,還要兩人擠著坐。

左扶光道了一聲“謝主隆恩”,立即就坐上去了。肖思光卻嫌棄似的不肯坐他旁邊,依然跪著。

“北宸世子,皇上讓你坐呢。”大太監秦公說道。

肖思光再次伏身,鏗鏘有力地說:“罪臣不敢!”

“小小年紀,怎麽就有罪了?”許世嘉樂傾身,朝前靠了一點,面色慈祥地問道。

肖思光死死看著地面,屈辱地說:“家父……家父未能保護好壽宴賓客,導致南洋王——”

皇帝打斷道:“誒!這樁案件牽扯太廣,大理寺正在審。你父親都還沒定罪,你又罪什麽嘛,擡起頭來!”

肖思光用手撐住地面,調整好自己的表情,擡起頭看著皇帝的腳。

“皇上,您能不能開恩,容我探視一下父親?”

自從鎮北王被捕以後,肖思光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左扶光正在眼觀鼻、鼻觀心,等著他們二人說,卻忽然被點了名字。

許世嘉樂望著他,不合時宜地道:“固寧王世子,你怎麽看呢?”

左扶光是真被驚了一下,不完全是裝出來的。直接從凳子上跌了下來,一副沒 出息的模樣,粗俗道:“我哪兒敢看啊皇上?!”

大太監秦公憋不住笑,突然吭哧哼了半聲出來。

許世嘉樂嘴角也浮現一個笑容,對他道:“說了賜座,怎麽兩個都跪著了,你又是有什麽要求朕嗎?”

左扶光佯裝擦虛汗,訥訥道:“沒什麽,我求皇上別嚇我。扶光初見天子之威,心中惶恐,就像那過街的老鼠見了老虎,失禮了。”

“哈哈哈哈……”許世嘉樂徹底被逗樂了,朗聲道,“你還知道個禮,倒是有趣。那朕問你,對樂可有了解啊?”

左扶光在來到京城之前早已做夠了功課,知道皇帝的性子比較溫吞。

聽到這句話,他仿佛說到了自己喜愛的領域,立即就忘了尊敬,又坐回椅子上。

“要論樂理扶光不通,論樂器也知之甚少。但要說起咱們大許王朝的民間樂人,那我可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許世嘉樂的目光放在了左扶光身上,頗有興趣地望著他,等待他說。

左扶光天南海北地胡侃了一通,引得大太監秦公都頻頻瞪他,但他就是言語粗俗根本沒個正形。

從雅州的雅清公子說起,只要是自己玩過的地方全都添油加醋講了一遍。

這一輪下來,皇上根本就沒再理過肖思光,被左扶光逗得時不時放聲大笑,直言要讓他留在宮裏看西域來的樂人,和天子同樂。

半天的時間很快就要過去了,秦公見他們侃得歡,忍不住側目提醒道:“萬歲爺,您該用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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