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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我錯了,你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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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我錯了,你別生氣!

軍營重地,女眷勿入。

自從呆在鎮北軍這處大營以後,左扶光就沒受過肖思若的騷擾了,一連清閑好幾天。

不過總關著也憋悶,這天晚上他出來撒尿,被清風吹得清醒幾分,便決定出去走走。

左扶光給崗哨打了個招呼,手裏點了一根火把。

臨近的地方是綠洲之湖,北宸的生命之源。他看見湖邊有一艘扣著的小船,忽然玩心大起,想劃到湖心去躺著,豈不痛快?

左扶光走到小船旁邊,先是四周檢查了一下,發現完好無損。

他把火把插在沙灘上,用手摳住船沿準備掀開。

這一動可不好,左扶光的手腕被誰抓了一下,他見了鬼似的猛然放開,便見黑暗的陰影裏,底下那人露出一張沾著沙土的臉。

“終於等到你出來了。”滄淵說。

左扶光後跳一大步:“淵兒弟?!你不是應該回去了嗎,怎麽神出鬼沒的!”

滄淵用黑色兜帽罩住頭:“不放心你,來找你。結果打探到你進了軍營,我又進不去,就想了個這個法子,你總算出來了。”

左扶光喜水,小時候就喜歡玩水。

雅州多雨,江河寬闊。如果在這裏扣一艘船,他看見了一定會來掀,北境的水可太少了。

滄淵慢慢朝前爬了點,把船翻了過來,自己已經躺到了裏面。

“過來,帶你去湖心。”他招了招手,對左扶光說道。

左扶光本有此意,也不責怪他私自返回。他其實心裏知道滄淵肯定會回來,只是沒想到以這種方式碰面。

左扶光走過去,把船身往湖裏推了點。待到基本能飄了,才跳進去拿起一個槳,朝岸邊抵去。

水聲輕輕掠過耳畔,船尾在湖面留下一串漣漪。

四周很靜謐,左扶光立即問道:“密信送到了嗎?”

“送到了。”滄淵規規矩矩坐在船中的橫木上,轉而道,“還聽說你要與郡主成婚。”

左扶光眼中一絲不悅閃過,但他馬上意識到不是樊啟說漏了嘴,應該是滄晗將軍告訴滄淵的,這就很合理,便冷笑了一聲。

“淵兒弟,我給你講個笑話。”

滄淵耐著性子:“你說。”

左扶光指著北宸王宮的方向,清脆道:“肖思若是個處子。”

滄淵忙去捂他的嘴:“不要這樣談論未出閣的女子,女兒家的名節也是很私密的事。”

左扶光撇開他的手笑了笑:“我爹布在雅州的眼線就曾回報過,北寧郡主豢養俊美面首無數,宛如山陰公主再世。”

“計劃中應下婚約本就是下下策,我親眼見到了她和一個侍衛暧昧不清,可見傳聞屬實。”

“她數次前來妄圖‘失身’於我,也說明她根本不在意什麽名節,她不需要。”

“淵兒弟,我絕不會娶這樣一個難以把控的女人,不論為了什麽目的。我將來要娶的人最好門第低些,像我娘一樣知書達理,不要驕奢——”

滄淵用一種很悲傷的眼神望著左扶光,他確認到義父說的是對的。

左扶光的未來裏不包括他,小王爺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他將會和所有世家子弟一樣娶妻生子、傳宗接代,讓雅州後繼有人。

左扶光說著說著自己停下了:“你為什麽這樣盯著我看?”

滄淵撇開目光,喉音沙啞,問道:“那我們呢?”

“我們還是一如既往……”左扶光話沒說完忽然意識到了關鍵,自我提醒道,“對喔……我們不是過去的我們了。”

水面蕩漾了一下,似乎有游魚被驚到了。

岸邊火把的光芒越來越遠,滄淵看向魚兒消失的地方,也沈默了。

左扶光探身向前,歪著頭看他:“淵兒弟,你是想我不娶妻嗎?”

“你能嗎?”滄淵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我從來沒有那樣考慮過。”左扶光有點無措地說,“我爹會殺了我的。”

“我爹知道了。”滄淵握緊了手,“我不知道他從何得出的結論,但他告訴我要守好本分。”

左扶光面色瞬間發白,慌亂道:“什麽?!將軍猜到了?你有沒有告訴過他別給我爹說!”

滄淵渾身發抖,手指把船沿的木頭都捏得凹陷了下去,輕聲道:“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如果你那麽怕被別人知道,不如——”

“不如什麽?!”左扶光猛一把朝滄淵推去,“你他媽想說什麽?不如到此為止?還是不如好自為之?!”

滄淵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他搖晃了一下身形,心裏其實很痛苦:

“我只是不想活在陰溝裏,不想我的情義就如什麽汙穢見不得光的東西一樣,要一輩子藏著掖著。”

“所以呢?!”左扶光語氣驀的重了幾分,“我要昭告天下我把龍陽之好提到首位,並求著父親讓我娶你為妻,你才滿意嗎?!”

“不是……”

話音未落,左扶光又極重地攘了他一把。

這回滄淵沒有坐穩,朝後倒去,後腦勺磕在船底,左扶光立即丟掉槳,騎了過來:

“我那處的傷三天才好,你吃幹抹凈了拍拍屁股,轉頭就跟我陰陽怪氣地談論些什麽玩意?”

左扶光咄咄逼人,揪起滄淵的衣領子,“淵兒弟,這世間沒這麽好的事。除非你那晚上忍住了沒動我,咱倆之間才會有結束。”

說話的時候,左扶光聽到了自己內心瘋狂跳動的聲音,他是真的慌了,還很憤怒。

不論起因是什麽,滄淵又為何而來。只要一想到“不如”二字後面會跟著的結局,他就覺得無法接受!

為什麽要因為一個不可估量的未來影響現在?他不知道自己哪一天會死,所以活在當下,並確認不想結束這段關系。

可滄淵把那些字句聽在耳朵裏,覺得抓心撓肝的,一瞬間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是誰對了,誰錯了,他的要求很過分嗎?

他真的不想傷害左扶光,他不記得那天晚上了。甚至不知道是如何開始,又何時結束的。

“你還說你要追我。”左扶光一把丟開他,“我第一次就是餵了條狗!”

又有游魚翻出水面,滄淵猛地彈了起來。

他以為左扶光閱人無數,還知道他在此事上比較嫻熟,他問過他是否曾假戲真做,沒有得到明確的回答。

此時此刻,就因為這句話,滄淵瞬間把別的考量和義父說的話都拋在了腦後,猛一把抱住想回頭執槳的左扶光,慌亂道:

“我錯了!我只是想到以後不知道該怎麽辦。扶光,我錯了,你別生氣!”

“放開!我現在討厭你碰我。”左扶光惡狠狠地說,

“那晚以後一想到你那副模樣我就覺得渾身發痛,我花了好幾天才讓自己放下心結。你以為我就那麽喜歡給一個掌控不住自己血脈的烏藏人草?!”

滄淵稍微松了點手,不讓他感覺到不適,但他沒有完全放開,整個小船都開始搖晃。

“我訓練,我訓練自己,以後真的不會了。”滄淵圈著懷裏的人,襲來的愧疚幾乎要將他吞沒,“在我能掌控燥血之前,我不會再碰你了。你別怕我,左扶光。”

左扶光手裏摸到了槳,對著水面技巧地滑動了一瞬。船身馬上掉頭,朝著有亮光的岸了。

他慢慢地冷靜下來,嘆了一口氣:“淵兒弟,娶不娶妻之事八字還沒一撇。你記得嗎,我早就和你說過,往後你我互相幫扶,能過一天是一天。”

“我和小時候一樣什麽都可以給你,但我真的承諾不了未來。你知道是因為什麽嗎?”

滄淵抱著左扶光,微微地搖頭,心裏充滿後怕,幸好他方才沒有把話說滿。

左扶光舔了舔嘴唇,喑啞地說:“在給大哥覆仇之前,我都不會考慮自己的。但我也和我哥一樣,隨時可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滄淵楞住了:“你還有……大哥?”

“是啊,左扶桑……如果你沒聽過,或許在京中打聽公子扶桑,能知道他。”左扶光慢慢地,把父親告訴他的過去講述了一遍。

他拍了拍滄淵的後背:“為了引出那夥蜥蜴人,我寧願出行北境以身犯險。我要知道是誰一直企圖根除左家血脈,並找到背後的勢力連根拔除。”

“為了這個目的,付出什麽也不為過。淵兒弟,希望你能理解,你也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對嗎?”

滄淵收緊了自己的手臂,伏在左扶光肩頭,慎重地說:

“我想這天下海晏河清,我希望烏藏和中原太平昌盛。為此我要付出自己的微薄力量,以求匡扶社稷,輔佐明君。”

左扶光笑了笑:“我年少時也這樣想,你的理想真宏大。和你一比,我的私家仇怨相形見絀。”

“沒有。爹說我在京城泡了十年,竟然還如此單純,就像一句嘲諷。”滄淵如實說道,“我看不見真正的邊部,看不見暗流的湧動。所以那一切只是空想,或許該改變的是我……”

左扶光揉了揉他的頭發:“淵兒弟是很單純啊。”

沒有背負血海深仇,沒有繼承家業的重擔壓在肩頭,也不需要從小偽裝受盡唾罵,以求韜光養晦。

將軍在外甚至故意沒有表現出對養子的親近,也不讓滄淵接觸兵權,這實際上是一種保護。

所以他想愛就愛,傾註全部。他是自由的,可左扶光並非如此。

誰又天生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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