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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扶光,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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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扶光,扶光!

滄淵畢竟沒有經驗,是剛通過夫子考試的講官。所以安排給他的篇章都比較基礎、簡單,剩下那些都由別的先生講。

其實能夠通過篩選的寒門學子都很優秀,對於他今天講的內容早已掌握了。

但他們生怕漏掉一句話,還是極認真地在聽。滄淵雖然感到身體很不舒服,還是堅持講完,獲得了付先生的好評。

他本來還想看雅清的卷面,但沒吃早膳、眼前發黑,昨天淋了一夜雨,感到極為疲憊。

滄淵覺得有點撐不住了,沒工夫去管左扶光,拜別了付先生,就回到王府,想補個覺。

睡著睡著,他逐漸感到身處雪山,渾身都冷,額頭卻掛上了汗珠。

午時滄淵驚醒了一次,發現自己渾身滾燙,肯定是受寒發燒了,得去撿藥。

他身體一向很好,這點病痛沒關系,爬起來上街買了些吃的,又找郎中看了病,就自己回去煎藥了。

藥還在爐子上燒著,滄淵躺在床上等,頭腦昏沈鈍重,竟然又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完全忘了時間……

左扶光下學後吊兒郎當地和林江滿出去大吃了一頓,回來碧瀾就告訴他滄淵病了。

他低低地罵了一句:“活該。”大步流星回到府裏,在自己房間打開一個暗格,從裏面掏出了前幾天沒有寫完的策論。

作為一個在外面連“大學之道,在明明德”下一句是什麽都背不出來的文盲,私底下卻根本不曾懈怠過。

左扶光會用私密的閑暇時間來學習,不被外人所知,文采也極好。

韜光養晦,方能厚積薄發。

他寫著策論很快就認真地沈進去了,直到聞到一股木料燒焦的味道,擡頭一看,濃煙竟是從將軍府飄來的。

滄淵那個傻子,身邊一個隨從都沒有,不會是自己生火生大了,把廚房給點了吧?

左扶光吹了聲口哨,想讓碧瀾去看看那邊的情況,卻聽到家丁在外面大吼道:“不好了,將軍府走水了——”

他猛地一下從座位上彈起來,桌上的紙張都沒來得及塞回暗格。

左扶光丟掉筆就開門朝外跑,果然看見那邊有火光,王府的下人已經拉著水車趕過去了,他也連忙跟上。

“少爺!”一個侍衛抓著他說,“裏面嗆得很,你別去!”

左扶光一把撇開他,徹底慌了,跑出府門搶到了最前面,抱過水車的灑水泵頭就朝裏沖!

他直向著滄淵房間的方向,發現那邊已經一片焦黑了。王府的人剎時更亂,七手八腳地來幫忙,一個勁地勸。

左扶光就像瘋了一樣把水朝滄淵那邊的窗口淋過去,猜也能猜到滄淵肯定是竈上生著火睡著了。

再聯想到他今天早晨的狀態,是自己讓他淋了一夜的雨,心裏更加焦急,左扶光狂吼道:“淵兒弟,我來救你了!”

人聲喧嚷,他的聲音被淹沒了,沒有人回應他。

左扶光在還沒熄滅的火舌裏猛地撞開了房門,拿著水槍跌了進去,慌亂地朝床上扒拉。

巨大的水柱沖到天花板,像雨一樣落下來,淋得他焦頭爛額,床上卻空空如也,根本就沒有滄淵!

左扶光一驚,趕緊制住不斷亂噴的水,訥訥道:“人不在啊?”

下一瞬間,他聽到家丁大喊道:“滄淵——”

只見一片灰燼和白煙裏,滄淵也跟著跑了進來,一下撞到左扶光身上,驚魂未定道:“你忙裏忙慌地朝我房裏沖什麽?!”

“我,救火啊!”左扶光扳正滄淵的身子,發現他安然無恙,只有臉上有點黑灰,大罵道,“你跑哪裏去了?!”

滄淵一臉莫名其妙地說:“我這邊燃起來了,我就去你府上請人救火。我也在救火啊……”

左扶光一顆心終於像石頭一樣落到地上,關心則亂,他還以為淵兒弟要被燒死了!

這也太丟臉、太好笑了。他要救的人在外面救火,他把人家沒著火的臥室沖得全是水,自己還撞傷了肩膀,淋成個落湯雞。

左扶光一把撇開滄淵,嗆得咳嗽了一聲,氣沖沖地朝外走。

“扶光、扶光!”滄淵一把將他拉回來,重重地摁進懷裏抱住,臟黑的手錯亂地揉著左扶光的後背,啞聲說,“我錯了、我錯了,你別生氣了……”

滄淵今天本是很悲傷的,覺得自己又慘又可憐。

左扶光撇開他就能出去左擁右抱,他卻只能獨自舔舐傷口,病了也沒個人理。

結果著火了,他看見那道身影不管不顧地沖在最前面,像個莽夫一樣摁都摁不住。

雖然沒被救吧,可是他能感受到左扶光對他的在乎和擔心。

為此滄淵什麽都可以不計較,心裏又酸脹又飽滿,只想狠狠地抱住他……

左扶光這回丟人丟到家了,全王府上下都知道他有多“寶貝”他的淵兒弟了。

他捶了一下滄淵的胸膛,悶在裏面透不過氣,又擡起膝蓋踹了一下:“放開!別被人看見。”

滄淵帶著私心地在他發頂上吻了一下,又在左扶光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松開了。

外面的火已經滅,煙塵中飄著灰燼,廚房基本是毀了,被燎到的地方也一片焦黑。

天色已晚,將軍府肯定不能住人了。

滄淵屋裏本來還好,但由於左扶光帶水闖入,也變成了一片狼藉。

水車收掉的時候,滄淵緊緊跟在左扶光後面,低聲喚他:“扶光……”

左扶光不理人,滄淵又跟到了王府門口,喊他的字:“逸少……”

他從來沒有這樣又甜又軟地叫過左扶光,反而是扶光每天淵兒弟左、淵兒弟右的。

滄淵馬上就要跟進王府了,左扶光回頭呵斥道:“邀請你了嗎就來?自己外面住去!”

幾個侍衛都忍不住掩面低笑,左扶光又兇又要面子的模樣簡直和剛才判若兩人。

滄淵也基本明白他是個炸毛狗了,得順著薅,就一臉傷心地說:“你看我無家可歸,這麽可憐。就勉為其難收留一下行不行,我求你了。”

左扶光哼了一聲。

滄淵繼續跟著走,他就沒阻止了。

一個侍衛見狀,三步一跳地要去客卿院子裏給滄淵收拾出他常住的房間。

這就是滄淵回來那天通風報信的侍衛,名叫溫遠,也是從小生長在王府的,被固寧王收留的流浪兒,和他關系很好。

“溫遠,站住!”左扶光兇狠地罵道,“不許去布置,他今晚只配睡地鋪,你搬一床草席過來!”

溫遠楞了一下,然後馬上會意,真的找草席去了。

仆人們各忙各的,滄淵就像尾巴一樣隨著左扶光進了他的屋子,發現桌面上白白的一片,鋪著好多宣紙。

左扶光罵罵咧咧地脫著濕外袍,扔進臟衣簍子裏。

滄淵發現筆掉到了地上,在昏暗的光線裏撿起來,然後看到了那些宣紙,楞住了……

桌上一大摞都是左扶光寫的策論,論民情、論商貿、論興邦……

再往下翻,還有左扶光有感而發的散文,隨意填下的詩賦,篇篇文采斐然。

再觀字跡,和那天“情書”的狗爬完全不一樣,筆走龍蛇、鋒銳傲人,自成一派。

看著看著,滄淵心底泛出巨大的驚喜感,剛想問“這是你寫的嗎”這種廢話,就被左扶光一巴掌打飛了所有。

“看什麽看,我爹讓我臨摹的字帖,也比我好看?!”左扶光被沒有彈性的濕衣服捆住了左胳膊,蠻橫地說,“過來給我搭把手!”

滄淵扯住他的袖子,發現腰帶纏到一起了,就低頭解。

他沒看左扶光,而是低低問道:“不是字帖,就是你寫的吧?”

“我要有那能耐,早就飛黃騰達了!”左扶光否認道。

滄淵擰了擰他腰帶裏的水,很認真地說:“扶光,為什麽在我面前也要偽裝呢?”

他分明那樣優秀。

左扶光還是不肯認,三兩下把紙張團起來,塞回了暗格中。

滄淵卻忽然想起他們去聽戲的那一天,林江滿話裏有話地諷刺他,左扶光隨口就引用了《晏子春秋》,這哪兒是他表現出來的那種文化水平可以達到的?

左扶光根本就不是一個混子,他有豐厚的知識儲備,超凡脫俗的先進理想,和京中許多才子無法企及的詩賦底蘊。

這讓滄淵對他刮目相看,心裏的喜悅和喜歡更是像泉水一樣湧動。甚至暗暗自己替左扶光解釋——

他不願意上書院的課,肯定是因為那些基礎篇對他而言太小兒科了。

因此,他對左扶光一點責怪都沒有了。

此時的左扶光正在衣櫃裏翻翻找找的,先是找出了一件自己的裏衣,然後扔出那天他穿回來的滄淵的衣服。

“諾,你的。正好可以換了,一身都是臟。”左扶光嫌棄地說,“你身上好燙,肯定在發燒。不適合洗澡,就臟著睡地吧!”

滄淵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是個病人,不過他什麽都能扛,這點難受完全能忍,便背過身去,換身上的衣服。

“背著幹嘛呀,我還能吃了你不成?”左扶光陰陽怪氣地說,“我是把你怎麽著了,這麽防著我?”

作者有話說:

透露一個本書的規律——標題越短,事兒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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