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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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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有何不可?”

說這話的不是陸星衍,卻是一直袖手旁觀的司雲落。

喬如默沒料到她突然開口,面上浮現出些輕蔑笑意。

“落落該不會想要出手相幫?”他看起來十分遺憾,“可惜了,你不會武呢。”

都什麽年代了,還搞蠻力那一套是吧?都不會動動腦子的嗎?

司雲落也不欲與他過多爭辯,捏起食指放在唇邊打了聲唿哨。

原本緊閉的大門突然被破開,木頭碎屑七零八落到處亂飛。

喬如默的人緩緩後退,而向內步步緊逼的,儼然是別門別派的裝束——

“樓主,雪霽門的人把我們圍了!”

喬如默聞言面色一沈。

“落落這是何意?”

他眸色深了深,開始為她分析個中利弊。

“你我兩家一向交好,為了與陸星衍雙宿雙飛,造成兩敗俱傷的局面,恐怕不是老門主所希望看到的吧?”

呵,明明處於被反制的境地,還知道拿故去的便宜爹來壓她,喬如默還真是臨危不亂。

可惜了,他發現得太晚,無論怎樣掙紮,在司雲落看來也不過是徒勞無功而已。

自從七夕那一夜起,司雲落便一直在等待。

既是在等陸星衍那希望渺茫的回心轉意,也是在等雪霽門的部下幫眾趕來。

在交還雪霽門的控制權之前,雪霽門上下依然唯大小姐江雲落一人是從。

即使獨身南下前往別雁樓選婿,雪霽門的勢力仍是她最大的底牌和倚仗。

在接到飛鴿傳書的手令後,雪霽門便派出精銳,星夜兼程趕赴潭州。

多虧陸星衍剿滅了雷火堂,潭州城周邊少了許多眼線。司雲落得以將眾人安排在竹林驛站之中,低調行事,靜待時機。

而大婚當日,便是最好的時機!

司雲落只微微笑著,吩咐雪霽門的人先行救治方既白。

在如此重傷面前,大小姐的半吊子醫術顯然就不夠看了,但雪霽門擅毒,常言道“置之死地而後生”,或許會有巧妙的破解之法。

先前的慌亂都已消失不見,越發襯得她一張嬌靨秀美非常。

她如此淡定,喬如默不由得蹙起了眉,沈聲道:“落落,你可考慮好了,若是任性行事,無疑會讓如今的雪霽門雪上加霜,孰輕孰重,你心中應該掂掂分量。”

喬如默說得不錯,雪霽門的確式微,但那是從前。

自今日始,她會創造一個全新的雪霽門,而不必通過聯姻這等不得已而為之的手段。

司雲落揚聲道:“默哥哥誤會了,今日盛事,雪霽門中人總要前來觀禮的。”

喬如默只當她在說謊,大婚的儀式早在白日便舉行完畢,雪霽門一直未曾現身,卻在入夜後賓客散盡時圍上門來,還有何禮可觀?

仿佛早就知道他不會信,司雲落歪過頭,俏皮一笑。

“自然是,賀我認祖歸宗,登臨樓主之位的大禮了。”

“你所言不錯,我的確是雪霽門抱養回來的孩子。但你可知,我的身世究竟如何?”

“我的身上亦流淌著陸氏血脈,今日我便要拿回,原本就屬於我的東西!”

看著三人精彩紛呈的臉色,司雲落終於能夠輕輕掙開陸星衍的手。

“哥哥,我不能跟你走。”

陸星衍望著空空如也的手心,真正的恐慌第一次從心底漫出來,不過片刻就完全淹沒了他。

“……不會的,你一定是還在恨我怨我,所以刻意編出這樣的謊話騙我,對不對?”

不,不會是這樣的,陸星衍從不記得,自己還有一個妹妹。

可司雲落只是一臉憐憫地註視著他。

不要……不要用這樣的神情……他會受不了的……

她開口時,聲音平靜得出奇,清晰到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聽得清楚。

“茲事體大,我怎麽敢信口雌黃?”

司雲落從身上摸出一枚玉佩,暖玉入手生溫,光澤通透,與陸星衍贈予她的那枚一模一樣。

“都看清楚了!爹爹留給哥哥的玉佩,我也有完全相同的,難道還不能證明我的身份?”

陸星衍的目光凝在她手中舉起的那枚玉佩上,他曾與玉佩朝夕相處,自然不會認錯,他面前這枚,的確與被摔碎的玉佩幾無二致。

他像是忽然失去了支撐的力氣,雙肩頹然地垮了下來。

司雲落篤信能瞞過他。

那當然是因為,這就是陸星衍送給她的玉佩。

被摔碎的,不過是她差人趕做的贗品罷了,外形上能瞞過去就行。

陸星衍把如此重要的信物主動遞到她手中,她若是不加以利用一番,怎麽對得起和他夜夜纏綿的自己?

從第一次被強迫開始,她就已經想通了這個道理。

老門主待她不薄,願意給她謀一條後路,讓唯一的養女能夠有所依靠,過安定的日子。

可惜這別雁樓內,盡是些爭來搶去的豺狼虎豹之流,若還是保持著大小姐心性,怕是會被吞得渣都不剩。

既然無論選哪一個,剩下二人都不會放過她,那不如將她自己作為籌碼,誘使兄弟離心,屆時別雁樓賴以維系的根基被毀,便是她真正出手之時。

當樓主夫人,哪裏有當樓主有意思呢?

看著陸星衍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她十分滿意,即使是謊話,只要有人相信,那它就是真的。

而這樣的秘密,會永遠爛在她的肚子裏。

別雁樓眾人面面相覷,很快便有人反應過來。

“副樓主帶江小姐逃離,原來是不想讓她嫁給仇家之子,讓老樓主在地下魂魄不寧啊!”

“副樓主都承認的身份,怎麽可能會是假的!”

種種聲音嘈雜不一,先後有人向司雲落跪下行禮。

同樣的說辭越來越多,最終匯聚成共同的一句,山呼海嘯一般壓過來。

“參見大小姐!恭迎大小姐歸位!”

取信於人,獲得承認,這是司雲落的第一步。

她知道,已經成功了一半。

剩下要做的,便是禍水東引,趁群情激憤之際,奪了喬如默的樓主之位。

“眾人聽著!喬如默勾結外人,暗害我爹爹,又包藏禍心,竊取樓主之位,屢次對我哥哥不利,陷他於險境之中。”

“於別雁樓,此為不忠;於我爹爹,此為不孝;嚴厲馭下,是為不仁;殘害手足,是為不義。”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自然罪不容誅!”

司雲落這一番話擲地有聲,任誰聽了也無從辯駁。

何況喬如默的樓主之位的確是名不正言不順,這樣一來,反對的聲浪便一浪高過一浪,難以壓制。

司雲落趁熱打鐵:“我知道在場諸位對我爹爹常存敬仰之心,此前不過是受了小人的蒙騙。只要今日棄暗投明,我陸氏可以既往不咎!”

話說到這份上,於情於理,人都會做出趨利避害的選擇。

再加之被雪霽門的高手們圍著,人心渙散,喬如默的人當即就有一多半倒戈,放棄了抵抗。

至於剩下負隅頑抗的,不過是少數而已,稍後派人解決了就是。

形勢頃刻反轉,喬如默見大勢已去,而陸星衍還沈浸在震驚之中,便意欲挾持司雲落。

畢竟,正如他先前所說的那樣,江雲落並不會武。

可他才運功提氣,剛剛騰空躍起,就重重摔在地上,五指還維持著出招的姿勢,卻連劍都拿不穩,落在離他手邊數寸的地方。

他難以置信,但依然不肯放棄,試圖伸手去夠那把劍,終於堪堪碰到時,眼前出現一只繡著戲水鴛鴦的紅色繡鞋,鞋尖輕輕巧巧地一踢,便將長劍踢到了他無法觸及之處。

司雲落笑瞇瞇的,蹲下身來拍了拍他的臉。

“默哥哥,是不是很驚訝?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於你而言也是久違了吧?”

喬如默只能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

“七步……引……”

司雲落拍手笑道:“不錯,答對了!其實我原也不清楚,七步引解毒之後,中毒者的功力能夠恢覆幾成。但既然我們都不是你的對手,保險起見,還是徹底廢去你的功力為好。”

“辦法也簡單,毒下在金釵之上,只要你拿起那斷成兩截的金釵,就會無形中毒,只是見效慢些,要花上幾個時辰。不過多虧了你們方才爭鬥一番,加速了毒入肺腑,這還要多謝哥哥呢。”

陸星衍似乎聽不得“哥哥”這樣親昵的稱呼,不自然地別過臉去,卻終究什麽話都沒有說。

司雲落也不在意,只笑吟吟地看著目眥欲裂的喬如默。

“默哥哥,你怕是要成個廢人了。畢竟天下間,可沒有第二只天山雪蟾來解你的毒了。像我一樣,不能動武的滋味如何?”

而唯一的那一只,已經被她送給了陸星衍。

是死是活尚且不論,陸星衍不可能交出來,雪蟾也需要數十年時間才能恢覆如初,再行解毒之能。

“我不會殺你。死對你來說太容易了。可憐我爹爹精心栽培了你這麽多年,竟然只是養出了一只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要你好好活著,看著我坐在你的位子上,重新將別雁樓發揚光大。”

秋風乍起,忽而有片落葉打著旋兒落到司雲落手裏,竟然也是青黃的顏色了。

“這樣吧,你不如做個灑掃仆役,每日掃掃這落葉——這可不是我苛待你,你如今能為樓裏做的,也就只有這些粗使雜活了。”

曾經的樓主一朝失勢,暗處不一定會被人如何磋磨。

醉心權勢者,便叫他跌入塵泥,永世不得翻身。

那耽於情愛者呢?

自然是,讓他窮盡一生都求而不得,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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